卷二十
涓華真經循本卷之示三也。
吹。
南華眞經循本卷之二十三
因三
廬陵竹峯羅勉道述,
門人彭祥㸃校。
雜篇
徐無鬼
徐無鬼因女商見魏武侯。
釋文:徐無鬼,緡山人,魏隱士。李云:無鬼、女商,並魏幸臣。
武侯勞之曰:先生病矣,苦於山林之勞,故乃見於寡人。徐無鬼,曰:我則勞於君,君有何勞於我?君將盈嗜欲,長好惡,則性命之情病矣。君將黜嗜欲,掔苦田反。引,去也。好惡,則耳目病矣。我將勞君,君有何勞於我?武侯超然自髙貌。不對。少焉,徐無鬼曰:嘗語君,吾相狗也,下之質,執飽而止,是狸德也。中之質若視,目上之質,若亡其一。
狗所以獵也。下等之質,所捕執者小,足飽其腹而止,是狸之材耳。德,猶言材也。中等之質,志髙視逺,如視天上之曰:不顧目前,小獸固勝於下等者矣。然上等之質,并以捕獵之事爲不足道。狗之所專一者,獵也,上等者失其所專一則有超乎常狗之外。者矣。
吾相狗,又不若吾相馬也。吾相馬,直者中繩,曲者中鉤,方者中矩,圎者中規,
謂御之而中繩鈞、矩、規也。
是國馬也,而未若天下馬也。天下馬有成材,若邱若失,若喪其一,
若邱若失,如悶而失志也。馬之專一者,馳走也。忘其專所事,則出於自然,非常馬矣。若是者,超軼絕塵,不知其所
超軼,過也。絕塵,足不踏地,無塵起也。
武侯大恱而笑。徐無鬼出:女商:曰:先生獨何以說始鈚反。吾君乎?吾所以說吾君者,横說之則以詩書禮樂,從子容反。說之,則以金弢六弢。金板六弢,周書篇名大公六弢。文武、虎豹、龍犬也。
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爲數,而吾君未𠹉啓齒。令先生何以說吾君,使吾君恱若此乎?徐無鬼曰:吾直告之,吾相狗馬耳,女商曰:若是乎?曰:子不聞夫越之流人乎?去國數曰:見其所知而喜;去國旬月。見所嘗見於國中者喜。及期年也,見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乆,思人滋深乎?夫逃虚空者,藜藋拄乎鼪鼬之逕,跟音郎。位其空,聞人足音,跫然讀而喜矣。而況乎昆弟親戚之謦劾其側者乎?乆矣,夫莫以眞人之言謦欬吾君之側乎?
挂,塞也。跟,跟鏘也。位,處也。疾趨處乎空谷也。跫然,行步聲也。以喻乆無人以至言進之武侯,故聞狗馬之說,而亦爲之喜。
徐無鬼見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食荨栗,厭葱韭,以賔音擯。寡人夂矣。夫今老邪?其欲干酒肉之味邪?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徐無鬼曰:無鬼生於貧賤,未𠹉敢飲食君之酒肉,將來勞君也。君曰:何哉?奚勞寡人?曰:勞君之神與形。武侯曰:何謂邪?徐無鬼曰:天地之養也一,登髙不可以爲長,居下不可以爲短。君獨爲萬乗之主,以苦一國之民,以養耳目鼻。口。夫神者不自許也。夫神者好和而惡姦。夫姦,病也,故勞之。唯君所病之,何也?
問武侯所以思慮而病者何事?
武侯曰:欲見先生乆矣。吾欲愛民而爲義偃兵,其可乎?徐無鬼曰:不可。愛民,害民之始也;爲義偃兵,造兵之本也。君自此爲之,則殆不成。凡成美讀惡器也。君雖爲仁義,幾且僞哉!形固造形,
一有形迹,則又造添形迹矣。
成固有伐,功成則爲人所毁。變固外戰。
此心一動,則與外物戰闘。
君亦必無盛鶴列於麗誰之間,無徒驥於錔
樓名。徒步卒,嗜欲戰於
壇之宫。
鶴列,陣名,猶魚麗之類。麗譙,
驥,騎卒錙壇,宗廟祭祀之地。
中,如室内之戈矛,
無藏逆於得,譏逺。
有得則有失,逆境巳藏於順境之中。
無以巧勝人,無以謀勝人,無以戰勝人。夫殺人之士民,兼人之土地,以養吾私與吾神者,其戰不知孰善勝之?惡乎在君?若勿巳矣。
君如必欲爲之而不巳,則如下文所云,即孟子無已則有一焉之意。
修胷中之誠,以應天地之情而勿攖。夫民死已脫矣,君將惡乎用夫偃兵哉?
黄帝將見大隗乎具茨之山,方明爲御,昌寓驂乗,張若謂朋前馬,昆閽滑稽後車,至於襄城之野。七聖皆迷,無所問塗。適遇牧馬童子,問塗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所存乎?曰:然。黄帝曰:異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請問爲天下。小童曰:夫爲天下者,亦若此而巳矣,又奚事焉?予少而自遊於六合之内,
自述其少時,則童子非眞童子,乃色若孺子耳。
予適有瞀病,瞀音茂,眩也。有長者教予曰:若乗曰之車而遊於襄城之野。
以其瞀病,故教以乗曰:之車,則隨日而能視。
今予病少痊,予又且復遊於六合之外。夫爲天下亦若此而巳,予又奚事焉?黄帝曰:夫爲天下者,則誠非吾子之事。雖然,請問爲天下。小童辭。黄夘又問小童曰:夫爲天下者,亦奚以異乎牧馬者哉?亦去其害馬者而巳矣。黄帝再拜稽首,稱天師而退。
知士無思慮之變則不樂,辯士無談說之序,則不樂,察士無凌誶之事則不樂。皆囿於物者也。
凌,轢也。誶,問也。每事轢過,誶問之。
招世之士興朝,中民之士,榮官,筋力之士矜難,勇敢之士,奮患,兵革之士,樂戰,枯槁之士。宿名法律之士,廣治禮教之士,敬容仁義之士,貴際
招世,以天下爲已事,如招攬之也。興朝,立於朝也。宿名,留名也。貴際,以交際爲重也。
農夫無草萊之事則不比,商賈無市井之事則不比。庶人有旦暮之業則勸,百工有器械之巧則壯。
比,合也。不比,失業流散也。勸者勉於力,壯者勇於爲。
錢財不積,則貪者憂,權勢不比,則夸者悲。夸,好大也。勢物之徒,樂變,遭時有所用,不能無爲也。

昆皆順比於歳,不物於易者也。馳其形性,潛之萬物,終身不反,悲夫!
物,事也。徒,類也。勢事之類,喜於變易無常,人但當處之無心,遇其有用之時,則不能無爲,不必如貪者、夸者之所爲。能知此理者,如順合四時,不與事物變易者也。今人馳其形與性,潛入於萬物,而不自知,終其身不能自反,可悲巳!
莊子曰:射者非前期而中,謂之善射,天下皆羿也,可乎?恵子曰:可。莊子曰:天下非有公是也,而各是其所,是,天下皆堯也,可乎?惠子曰:可。莊子曰:然則儒、墨、楊秉四,與夫子爲五,果孰是邪?或者若魯遽者邪?其弟子曰:我得夫子之道矣,吾能冬爨鼎而夏造氷矣。魯遽曰:是直以陽召陽,以隂召隂,非吾所謂道也。吾六示子乎吾道,於是乎爲之調瑟,廢一於堂,廢一於室,鼓宫,宫動,鼓角角動,音律同矣。夫或攺調一弦,於五音無當去也。也。鼓之二十五弦皆動,未始異於聲而音之君矣。且若是者邪?
射者必前期志的而中,謂之善射。今非前期志的,偶爾幸中,便謂之善射,是天下皆羿也,可乎?以喻天下非有公是,而各是其所是,以爲天下皆堯也,可乎?冬爨鼎者,冬寒之時,能不以火而𥎤,夏造氷者,夏熱之時,能以水而爲氷。二事雖若竒異,然不過因冬至陽生,以陽召陽而爲火,因夏至隂生,以隂召隂而爲氷,未足以爲音異也。廢,猶置也。置一瑟於堂,置一瑟於室,鼓此瑟之官聲,則彼瑟之官聲自動;鼓此瑟之角聲,則彼瑟之角聲自動,似爲竒異矣。然其所以然者,律相同,故聲相應耳,亦未爲竒。異如唐曹紹夔知音律,洛陽有僧房中磬曰:夜自鳴,僧以爲恠,因成疾。紹夔素與僧善,來問疾,僧告之故。俄擊齋鍾,磬復作聲。紹夔笑曰:明曰:可設盛饌,當爲除之。僧如其言。食訖,紹夔出懷中錯鑢擊數下而去,聲遂絶。僧苦問其所以,云:此磬與鍾律合,故擊彼此應。僧大喜,疾亦愈。又如李嗣眞得車鐸,振之地中有應者,掘之得鍾,蓋有此事。當,主也。學記:鼓無當於五聲之當。又或別攺調一弦,於五音無所主,而鼓之二十五弦皆動。此一弦者,初無或異,而能然者,乃是爲衆音之主,故鼓之而衆弦莫不聽命耳。六十四調皆起於黄鍾之宫,宫爲君,故能役他律。此亦理之常,何足爲竒異?且若是者邪?言恵子之所以自是者,亦若魯遽邪?
惠子曰:今夫儒、墨、楊秉,方且與我以辯句。相拂以辭,相鎭以聲,而未始吾非也,則奚若矣?
惠子答云:莊子謂我與儒、墨、楊秉爲五,不知孰爲是,而四子之辯終不能折我,則我是而四子非矣。此義又如何?
莊子曰:齊人蹢呈亦反。子於宋者,其命閽也不以完,其求釿音刑。鍾也以朿縛,其求唐子也,而未始出域,有遺類矣。
蹢者,蹢䠱行不進貌。禮記:蹢蹶焉,踟蹰焉。銒鍾,鈃鼎與鍾也。唐,堂塗也,乃庭中之路。詩云:中唐有脫。唐子者,堂塗給使令之人,猶周禮云門子,今俗云廳子耳。田子方篇亦云:求馬於唐肆。蓋貨馬之肆亦有堂塗,馬所出入也。齊人有蹢行其子於宋,而使爲閽人者,以其形之不完,故弃之外國。然形雖不完,畢竟是親子,何忍弃之?試推其類,其求鈃鍾也,束縛維係之,惟恐損壞比。之棄其子者爲何如?其求唐子也,但使之八給堂塗使令,未始出疆域之外,比之棄其子於外國爲何如?是於惟類之道有遺矣。人於親踈貴賤逺近之類,蔽而不自覺,以喻惠子知四子之辯爲非,而不知自巳之非也。
夫楚人寄而蹢閽者,夜半於無人之時,而與舟人閾,未始離於岑,而足以造於怨也。
離,罹同,至也。岑,山岸也。楚人寄寓船上而蹢躅行爲他國之閽者,夜半於無人之時,而與舟人爭闘,不思未到岸時,何可與人闘,徒足以造怨而巳。此又進一歩說,與人爭闘,不惟有自蔽之患,亦且有禍。
莊子送葬,過惠子之墓,顧謂從者曰:郢人堊句漫其鼻端若蠅翼,使匠石斵之。匠石運斤成風,聽而斵之,盡堊而鼻不傷,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聞之,召匠石曰:嘗試爲寡人爲之。匠石曰:臣則嘗能斵之。雖然,臣之質,
體也。立者爲體,斵者爲用,
死乆矣。自夫子之死也,吾無以爲質矣,吾無與言之矣。
管仲有病,桓公問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可不謂云。告,言也。至於大病,則寡人惡乎屬國而可?管仲曰:公誰欲與?公曰:鮑叔牙曰:不可。其爲人絜廉,善士也,其於不巳若者不比之,又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使之治國,上且鈞亦逆也。乎君,下且逆乎民,其得罪於君也,將弗乆矣。公曰:然則孰可?對曰:勿巳,則隰朋可。其爲人也,上忘而下畔,愧不若黄帝,而哀不巳若者,以德分人謂之聖,以財分人謂之賢。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其於國有不聞也,其於家有不見也。勿巳,則隰朋可。
吳王浮于江,登乎狙之山,衆狙見之,恂然懼也。棄而走,逃於深蓁。有一狙焉,委蛇攫採,音搔,曲折而攀援。見音現。巧于王。王射之,敏給,搏捷矢。王命相去聲。趨音促。射之,狙執死。執矢而死。王顧謂其友顔不疑曰: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以敖音傲。予,以至此殛也。戒之哉!嗟乎!無以汝色驕人哉!顏不疑歸而師董梧,以鋤其色,去樂音洛。辭顯,三年而國人稱之。
南伯子綦隱几而坐,仰天而嘘。顏成子入見曰:夫子,物之尢也。形固可使若槁木,心固可使若死灰乎?曰:吾嘗居山穴之口矣。當是時也,田禾一覩我,而齊國之衆三賀之。賀其得賢。我必先去聲。之,彼故知之;我必賣之,彼故鬻之。若我而不有之,彼惡得而知之?若我而不賣之,彼惡得而鬻之?嗟乎!我悲人之自喪者,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後而日逺矣。
自此而後相悲於無窮也。
仲尼之楚,楚王觴之,孫叔敖執爵而立,市南冝僚受酒而祭,曰:古之人乎!於此言巳。
賛仲尼非今人之比,而爲之乞言。
曰:丘也聞不言之言矣,未之嘗言,於此乎言之。市南冝僚弄丸,而兩家之難解;孫叔敖甘音酣。寢,秉羽而郢人投兵,丘願有喙三尺。
孫叔敖荐賈之子名艾獵,爲楚莊王令尹,在仲尼前。市南冝僚善弄丸,鈴常八箇在空中,一箇在手。楚與宋戰,冝僚披胷受刃於軍前,弄丸鈴,一軍停戰,遂勝之,亦在仲尼卒後,寓言而巳。言二人皆以無爲而解難息兵,則吾亦何以言爲?若言可用,則吾願有喙三尺矣。言無所用,則無用如此喙也。
彼之謂不道之道,此之謂不言之辯。
彼謂二子,此謂仲尼。
故德緫乎道之所一,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至矣。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辯不能舉也。名若儒、墨而凶矣。故海不辭東流,大之至也。聖人并包天地,澤及天下,而不知其誰氏。是故生無爵,死無謚,實不聚,名不立,此之謂大人。狗不以善吠爲良,人不以善言爲賢,而況爲大乎?夫爲大不足以爲大,而況爲德乎?夫大備矣,莫若天地然,奚求焉?而大備矣。知大備者,無求,無失,無棄,不以物易已也。反巳而不窮,循古而不摩,大人之誠。
子綦有八子,陳諸前,召九方黙音因。曰:爲我相吾子,孰爲祥?九方衣曰:相也爲祥。子綦瞿然喜,曰:奚若?曰:梱也,將與國君同食,以終其身。

子綦索然出涕曰:吾子何爲以至於是極也?九方歅曰:夫與國君同食,澤及三族,而況父母乎?今夫子聞之而泣,是禦福也。子則祥矣,父則不祥。子綦曰:歅,汝何足以識之而相祥邪?盡於酒肉,入於鼻口。矣,而何足以知其所自來?吾未嘗爲牧,而牂生於奧,未嘗好田,而鶉生於家。音要。
奧,室西南隅,家室東南隅,未甞牧羊,未𠹉田猟,而二物乃得於吾室中,若生於奥突焉,即詩所謂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𠔃。但下得生字差異,
若勿恠,何邪?吾所與吾子遊者,遊於天地。吾與之邀樂於天,吾與之邀食於地,吾不與之爲事,不與之爲謀,不與之爲恠。吾與之乗天地之誠,而不以物與之相攖;吾與之一委蛇,而不與之爲事,所冝今也然句。有世俗之償焉,凡有恠徴者,必有恠行,殆乎句,非我與子之罪,幾天與之也。吾是以泣也。無幾何,而使相之於燕,盜得之於道,全而鬻之則難,不若刖之則易。於是乎則而鬻之於齊,適當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終。
齧缺遇許由,曰:子將奚之?曰:將逃。堯曰:奚謂邪?曰:夫堯畜畜然仁,吾恐其爲天下笑後世。其人與人相食與。平聲。夫民不難聚也,愛之則親,利之則至,譽之則勸,致其所惡則散。愛利出乎仁義,捐仁義者寡,利仁義者衆。夫仁義之行,唯且無誠,且假夫禽貪者器。是以一人之斷制利天下,譬之猶一观薄結反。也。
一观者,一頃刻之見,不足爲定也。
夫堯知賢人之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賊天下也。夫惟外乎賢者知之矣。
有暖姝者,有濡需者,有卷婁音權。僂。者。所謂暖姝者,學一先生之言,則暖暖暄同,自溫也。妹姝。自美也。而私自恱也,自以爲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是以謂暖姝者也。濡需者,豕蝨是也。擇䟽鬛自以爲廣宫大囿,奎蹄曲隈,乳間股脚,自以爲安室利處,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煙火,而巳與豕俱焦也。此以域進,此以域退,此所謂濡需者也。
宴安不自拔,濡滯需待。
卷僂者,舜也,羊肉不慕蟻,蟻慕羊肉,羶也。舜有羶行,百姓恱之,故三徒成都,成都邑。至鄧之墟,而十有萬家。堯聞舜之賢,舉之童土之地,不毛之地曰:冀得其來之澤。舜舉乎童土之地,年齒長矣,聦明衰矣,而不得歸休。所謂卷婁者,卷曲傴僂,不得伸舒。
是以神人惡衆至,衆至則不比,不比則不利也。故無所甚親,無所甚踈,抱德煬和,以順天下,此謂眞人。於蟻棄知,於魚得計,於羊棄意,以目視,目以耳聽耳,以心復心。若然者,其平也繩,其變也循。
上言舜得衆而不得歸休,故此言是以神人惡衆至,衆至則各有好惡而不比,不比則紛爭起而不利,故與人無所親踈,抱道溫和,以順天下者,此之謂真人。前所言蟻慕羊肉者,蟻能有知,故不能無慕;羊不能無意,故不能不羶。具人則於蟻棄知,於羊棄意,却挿入於魚得計,亦國前面濠上魚樂之說,故來得不覺以目視,目以耳聽耳,以心復心,此不是等閑語,非親造其境者不能知。其平也繩。平是寂然不動之時,繩者直而巳,更無邪曲。其變也循,變是感物而動之時。循者,事物之交,唯順以應之,不爲其所亂。
古之眞人,以天待之,不以人入天。
天者自然也,人則有爲矣。古之眞人,得之也生,失之也死,得之也死失。之也,生,藥也,其實董也,桔梗也,雞擁也,豕零也。是時爲帝者也,何可勝言。句踐也以甲楯三千棲於㑹𥟵。唯種也能知亡之所以存,唯種也不知其身之所以愁。
古之眞人付得失於自然,以爲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一件生則一件死,一件死則一件生,常相𠋣伏,却以藥譬之,童與桔梗、雞𢋊、豕零相爲君臣佐使,得失何常之有?又以越事證之,大夫種知越亡之後可以存,而不知反以殺其身,是皆得失無常者也。
故曰:鴟目有所適,鶴脛有所節,解之也悲。
自此連以五箇故字申言其義。鴟目夜則明,晝則昏,自有所適;鶴脛長則冝,短則不冝,自有所節,若以刀解之,傷其生矣。言但當因其自然也。
故曰:風之過河也有損,焉日之過河也有損。
請只風與、日祖與守河,而河以爲未始其
攖也,恃源而往者也。
此一節又說向親切處來,不是教人事物之來,强排遣將去,直是自家有箇主張,如水之有源頭,方能如此。
故水之守土也審,影之守人也審,物之守物也審。
言此箇道理元相厠守,未嘗相離,如水之守土,影之守人,物之守物,審定而不移。
故目之於明也殆,耳之於聦也殆,心之於殉也殆,凡能其於府也殆,殆之成也不給攺,禍之長也兹萃。其反也循功,其果也待乆,而人以爲已寳,不亦悲乎!故有亡國戮民,無巳不知問是也。
又以三殆字反前三審字。心與耳目若徇外,則不能審定而危殆矣。又推廣言之,凡有所能皆爲害,舉府則藏在其中矣。殆之成,不及可攺,而禍之長滋積,言不好則甚。速也。欲其反殆爲安,反禍爲福,必須循循漸進之功。其剛果自克者,亦必待乆而後能言,好則甚難也。而世之人玩溺耳目聦明心思之欲,如寳然,近而喪身,大而亡國戮民,其禍未巳。蓋不知問此,未有曉之者。
故足之於地也踐,雖踐,恃其所不跟而後善博也。人之知也少,雖少,恃其所不知,而後知天之所謂也。知太一,知太隂,知太目,知太鈞,知太方,知太信,知太定,至矣。太一通之,太隂解之,太目視之,太鈞,縁之,太方,體之太信,稽之,太定,持之。盡有天,循有照,冥有樞,始有彼。則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知之也似不知之也,不知而後知之。
足之所踐者無幾,而要所不踐,縱方可行立。知之所知者無幾,而要所不知,方爲大知。太一、太隂、太目太鈞、太方、太信,皆是不拘於小處。吾以爲盡於此矣,而又有不盡之天,吾以爲自循其所當行而巳,而又有照臨之者,吾以爲杳冥矣,而又有執其樞者,吾以爲自此始矣,而又有彼焉,則彼又自爲始。因上文太隂解之言,如此究竟,則解之也似不曽解之,知之也似不曽知之。然惟不知而後能知之。
其問之也,不可以有崖,而不可以無崖,頡滑有實,古今不代,而不可以歔,則可不謂有大楊𭬳音霍。乎?闔不亦問是巳。奚惑?然爲以不惑解惑,復於不惑,是尚大不惑。
上文言不知問是也。故此提出問字來結。若問此道本無崖際,而亦未嘗無崖際,說著來,只似前所言頡滑堅白之辯,而此却有其實。凡物皆有更代,而此無更代,不可虧損。揚攉,許愼註淮南子云:無慮,大數名。也,亦解得不明白。蓋揚者,舉揚也;𭬳者,反覆手也。當衆舉揚對答,以手反覆指陳之也。二字想是當時俗語。今禪家升座說法亦然,言此道說來似差異,却又眞實,豈不是箇大舉楊話柄?人何不問此,而自迷惑爲?有能以巳之不迷,解人之迷,使之亦復於不迷,則庶幾都不迷矣。雖無問者,猶冀有能開悟之。神仙中人用心往往如此。
南華具經循本卷之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