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循本
卷二十一

卷二十一

南華真經循本卷之二二以五。

因小軍。

南華眞經循本卷之二十四二十五同卷。

因四

廬陵竹峯羅勉道述,

門人彭祥㸃校。

雜篇

則陽

則陽遊於楚,夷節言之於王,王未之見。夷節歸,彭陽彭姓。見王果曰:夫子何不譚我於王?王果曰:我不若公閱休。彭陽曰:公閱休奚爲者邪?曰:冬則獨鼈千江,夏則休乎山樊。有過而問者曰:此予宅也。

彭陽好進,故以隱者語之,使其自悟。

夫夷節巳不能,而況我乎?吾又不若夷節。夫夷節之爲人也,無德而有知,不自許以之神,其交句固。顛㝠乎冨貴之地,非相助以德,相助消也。夫凍者假衣於春,暍者反冬乎冷風。夫楚王之爲人也,形尊而嚴,其於罪也無赦如虎,非夫佞人正德,其孰能撓焉?故聖人其窮也,使家人忘其貧,其達也,使王公忘爵禄而化卑。其於物也與之爲娯矣;其於人也,樂物之通而保巳焉。故或不言而飲去聲。人以和,與人並立而使人化父子之冝,句。彼其乎歸居而一閒其所施,其於外人心者,若是其逺也。故曰待公閱休,

不自許以之神。其交者,屈巳隨人,而人莫測其所以也。陳者遇春即爲衣,暍者遇冷風即反而爲冬,喻楚王雖沈酣於利欲之中,得人誘掖之,亦易從也。佞人指夷節之徒,正德指公閱休之徒。撓,屈服之。侫人則以侫辭屈服之,正人則以正道屈服之也。化卑,化爲卑屈也。與人並立而化父子之冝,與他人並立而化爲父子之親也。彼其乎,賛歎而言彼其人乎,或藏或用,皆不動念外,去常人利欲之心如此其逺也。此叚此予宅也,以上說公閱休,夫夷節巳不能。至,相𦔳,消也。說夷節。夫凍者至其孰能撓焉?說楚王。故聖人以下又說從公閱休上。聖人逹綢繆,周盡一體矣,而不知其然,性也。復命摇作,而以天爲師,人則從而命之也。憂乎知而作行,恒無幾上聲。時,其有止也,若之何?

綢繆,事理轇轕處,惟聖人爲能逹之,周徧一身,無非此理,而不知其所以然,所謂性之也。其靜也歸根復命,其動也撼揺興作,皆合乎天,人則從而名之爲聖人。憂乎知而所行恒無幾,即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之意。

生而美者,人與之鑑,不告,則不知其美於人也。若知之,若不知之,若聞之,若不聞之,其可喜也終無巳,人之好之,亦無巳,性也。聖人之愛人也,人與之名,不告則不知其愛人也,若知之,若不知之,若聞之,若不聞之,其愛人也終無巳,人之安之,亦無已,性也。此以人喻聖人。

舊國舊都,望之暢然,雖使丘陵草木之緡入之者十九,猶之暢然,況見見聞聞者也?以十仞之臺,縣音玄。衆間去聲。者也。冉相氏得其𤨔中,以隨成,與物,無終無始,無幾無時,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

暢然,喜也。緡,合也。衆間,笙鏞以間之間,𤨔中空虚之地也。望舊國都者無不喜,雖草木緡合,十塞其九,猶爲之喜,況見所見,聞所聞,如以十仞臺縣衆樂,誰不見,誰不聞乎?如冉相氏得其中空之理,與物化而未嘗化,

闔𠹉舍上聲。之。

闔,何也?舍,棄置也。何甞昇置事物,不與之交際哉?

夫師天而不得師天,與物皆殉,其以爲事也,若之何?夫聖人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與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備而不洫,其合之也若之何?湯得其司御,門尹登恒爲之傅之,從師而不囿,得其隨成,爲之司其名之名贏法,得其兩見,仲尼之盡慮,爲之傅之。容成氏曰:除曰:無歳,無内無外,天者自然。若要去法他,便不是自然。世有不安其然者,以身殉物,其以之爲事也,若之何?言其爲事不能合道也。聖人則併天無之,又何有?所謂人,所謂始,所謂物,雖與世並行,而不足以妨廢,雖應事接物,所行周備,不至陷溺,其合於道也若之何?言然合道也。兩若之何是兩意。門尹登恒,或謂即伊尹。湯得門尹登恒爲師,不局於䂓矩,隨寓而成功。然所成者不過爲湯司其名,使湯得見稱於天下。然名乃身外餘剰之法,於本分上何益?但得人見得君相兩箇好看耳。而仲尼之徒方且罄其思慮,以爲時君之傅,過矣。末引容成氏之言曰:歳之所以得名爲歲者,以三百六十曰:而名之,若除去,曰:則無歲矣。人能自其一念微處除之,則無外名之累矣。無内故無外。

魏瑩與田侯牟約,田侯牟背之。魏瑩怒,將使人剌之。犀首聞而耻之曰:君爲萬乗之君也,而以匹夫從讎。衍請受甲二十萬,爲君攻之,虜其人民,係其牛馬,使其君内熱發於背,然後拔其國。忌也出走,然後抶其背,折其脊。季子聞而耻之曰:築十仞之城,城者旣十仞矣,則又壞之,此胥靡之所苦也。今兵不起七年矣,此王之基也。衍亂人,不可聽也。華子聞而醜之曰:善言伐齊者,亂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亂人也。謂伐之與不伐,亂人也者,又亂人也。君曰:然則若何?曰:君求其道而巳矣。惠子聞之,而見戴𣈆人。𣈆人曰:有所謂蝸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國於蝸之左角者曰觸氏,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時相與爭地而戰,伏尸數萬,逐北旬有五曰:而後反。君曰:噫!其虚言與?曰:臣請爲君實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窮乎?君曰:無窮。曰:知遊心於無窮,而反在通達之國,若存若亡乎?君曰:然。曰:通達之中有魏於,魏中有鿄於,鿄中有王,王與蠻氏有辯乎?君曰:無辯。客出,而君淌然若有亡也。客出,惠子曰:夫吹管也,猶有嗃也;吹劒首者,吹而巳矣。堯、舜,人之所譽也。道堯、舜於戴𣈆人之前,譬猶一呿也。

孔子之楚,舍於蟻丘之漿,其鄰有夫妻臣妾登極者,子路:曰:是稷稷何爲者邪?仲尼曰:是聖人僕也。是自埋於民,藏於畔,其聲銷,其志無窮,其口雖言,其心未嘗言,方且與世違,而心不屑與之俱,是陸沈者也。是其市南冝僚邪?子路請往召之。孔子曰:巳矣!彼知丘之著於已也,知丘之適楚也,以丘爲必使。楚王之召巳也,彼且以丘爲佞人也。夫若然者,其於佞人也,羞聞其言,而況親見其身乎?而何以爲存?子路往視之,其室虚矣。

蟻丘之漿,蟻丘地賣漿者也。登極,升屋棟而望也。稷稷,衆也。聖人僕,聖人之徒也。畔,疆也。陸沈,居平陸而沈淪,猶言市隱也。是其市南冝僚邪?冝僚亦隱於市南,而人不識也,何以爲存?言必逃也。

長梧封人問子牢曰:君爲政焉勿鹵莽,音魯。牡。治民焉勿滅裂。昔予爲禾,耕而鹵莽之,則其實亦鹵莽。而報予芸而滅裂之,則其實亦滅。裂而報予:予來年變齊,去聲。深其耕而熟耰之,其禾繁以滋,予終年厭飱。莊子聞之曰:今人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謂道其天,離其性,滅其情,亡其神,以衆爲故,鹵莽其性者,欲惡之孽爲性。萑葦、蒹葭句。始萌,以扶吾形,尋擢吾性。

欲惡始萌之時,謂可以扶吾形,隨即擢亂吾性。始字與尋的智呼喚,俗讀蒹葭始萌爲句者,可笑。

並潰漏發,不擇所出,漂疽疥癰,内熱溲膏是也。

以衆爲言,如此者多也。孽,妖也。尋,即也。擢,拔也。溲膏,溲溺出膏也。皆亂性之病。

栢矩學於老聃,曰:請之天下遊。老聃曰:巳矣!天下猶是也。又請之,老聃曰:汝將何始?曰:始於齊,見辜人焉,罪四之人。推而强之,

推者尊尚之,强之者起其羸困,

解朝服而幕之,號天而哭之曰:子乎子乎!天下有大菑,音災。子獨先離之。曰:莫爲盜,莫爲殺。

爲皆去聲。榮辱立然後覩所病,貨財聚然後覩

所爭。今立人之所病,聚人之所爭,窮困人之身,便無休時,欲無至此,得乎?古之君人者,以得爲在民,以失爲在已,以正爲在民,以枉爲在巳。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而責。今則不然,匿爲物而愚不識,大爲難而罪不敢,重爲任而罰不勝,逺其塗而誅不至。民知力竭,則以僞繼之,出多僞士,民安取不僞?夫力不足則僞,知不足則欺,財不足則盜,盜竊之行,於誰責而可乎?

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嘗不始於是之,而卒詘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謂是之非五十九非也。萬物有乎生而莫見其根,有乎出而莫見其門,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後知,可不謂大疑乎?巳乎,巳乎!且無所逃,此所謂然與?平聲。然乎

與乎,皆疑辭。言遽伯玉自以爲知四十九年之非,未可爲真知也。

仲尼問於太史大攲伯常騫稀韋曰:夫衞靈公飲酒湛樂,不聽國家之政,田獵畢弋,不應諸侯之際,交,接也。其所以爲靈公者何邪?大發曰:是因是也。

上是字,此也。下是字,人所是也。因人所是,謚之。

伯常騫曰:夫靈公有妻三人,同濫而俗史鰌奉御而進所,句。搏幣而扶翼,其慢若彼之甚也,見賢人若此其肅也,是其所以爲靈公也。稀韋曰:夫靈公也死,卜葬於故墓,不吉,卜葬於沙丘而吉。掘之數仞,得石槨焉,洗而視之,有銘焉曰:不馮音憑。其子。靈公奪而埋之。夫靈公之爲靈也乆矣,之二人何足以識之。

摶,持也。扶翼,使人扶𦔳之也。不憑其子,其子不可托也。

少知問於大公調曰:何謂丘里之言?大公調曰:丘里者,合十姓百名而以爲風俗也。合異以爲同,散同以爲異。今指馬之百體而不得馬,而馬係於前者,立其百體而謂之馬也。是故丘山積卑而爲髙,江河合水而爲大,大人合并而爲公。是以外入者有主而不執,由中出者有正而不距。四時殊氣,天不賜,故歲成;五官殊職,君不私,故無名;無名故無爲,無爲而無不爲。時有終始,世有變化,禍福淳淳,至有所拂者,而有所冝,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比于大澤,百材皆度;觀乎大山,木石同𭐀,此謂丘里之言。

大人合并而爲公。是以外入者,中有公道,爲主而不執滯;由中出者,外有公道相。是正而不距絶,不賜者不以爲恩。時有終始,世有變化,不可執一也。淳淳,實也。福善禍滛,皆實理。有所拂逆者,或有所冝,即塞翁失馬,未必非福。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者。人各以私意殉,如面不同,而欲有所正之,反有所差失。

少知曰:然則謂之道,足乎?大公調曰:不然。今計物之數,不止於萬,而期曰萬物者,以數之多者號而讀之也。是故天地者,形之大者也;隂陽者,氣之大者也。道者爲之公,因其大以號而讀之,則可也。巳有之矣,乃將得比哉?則若以斯辯,譬猶狗馬,其不及逺矣。

已有道之名矣,安得又以他物比之哉?若以他物比之,譬猶引狗馬爲喻,愈逺矣。

少知曰:四方之内,六合之重,萬物之所生惡起?大公調曰:隂陽相照,相蓋相治,四時相代,相生相殺,欲惡去就,於是橋起;雌雄片合,於是庸有。安危相易,禍福相生,緩急相摩,聚散以成。此名實之可紀,精之可志也。隨序之相理,橋運之相使,窮則反,終則始,此物之所有,言之所盡,知之所至,極物而巳。覩道之人,不隨其所廢,不原其所起,此議之所止。

橋起,橋然髙起。片合,分合也。精之可志,精微之記志也。言之所盡,知之所至,極物而巳。言到盡處,知到至處,不過止於物而巳。惟見道之人,不隨物之終,不原物之始,歸之無有,此辯論之所以息也。

少知曰:季眞之莫爲,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議,孰正於其情,孰偏於其理?大公調曰:雞鳴狗吠,是人之所知,雖有大知,不能以言讀其所化,又不能以意其所將爲,斯而析之,精至。於無倫,大至於不可圍。或之使、莫之爲,未免於物,而終以爲過。

莫爲者,莫有爲之者,孟子曰:莫之爲而爲者,天也。或使者,或有使之然者,孟子曰:行或使之。二子之說,其不同如此。斯,劈碎也。詩曰:斧以斯之,斯而析之,則微而至於無倫,大而至於不可圍。詩所謂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所謂莫爲或使,未免猶有物,而終有差失。

或使則實,莫爲則虚。有名有實,是物之居;無名無實,在物之虚。可言可意,言而愈䟽。未生不可忌,巳死不可阻。死生非逺也,理不可覩。或之使、莫之爲,疑之所假。吾觀之本,其往無窮;吾求之末,其來無止。無窮無止,言之無也,與物同理。或使莫爲,言之本也,與物終始。道不可有,有不可無。道之爲名,所假而行。或使莫爲,在物一曲,夫胡爲於大方?言而足,則終曰:言而盡道;言而不足,則終日言而盡物。道。

南華真經循本卷之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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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真經循本卷之二十五,

廬陵竹峯羅勉道述,

門人彭祥㸃校。

雜篇

外物

外物不可必,故龍逢誅,比于戮,箕子狂,惡來死,桀紂亡。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貟流于江;萇弘死千蜀,藏其血,三年而化爲碧。人親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愛,故孝巳憂而曽參悲。木與木相摩則然,金與火相守則流。隂陽錯行,則天地大絃,公才反,係縛也。於是乎有雷有霆。水中有火,乃焚大槐。

雨而雷霆,乃水中有火,雷火又能焚木,獨言槐者,以槐木取火之木,

有甚憂,兩陷而無所逃。螴音陳,又樎允反。音惇,又村允反。不得成,心若縣聲於天地之間,尉音欝。音泯。屯,張倫反。利害相摩,生火甚多。衆人焚和,月。不勝音升。火,於是乎有僓音頽。然而道盡。

此却言人心之火,亦有人甚憂其兩陷,如前所言木與木相摩,金與火相守者,而卒不能逃,以其心之不能忘利害也。螴焞,蟲起蟄而未甦,貌,事之不得成如此也。事不得成,則心若縣繫於天地之間,欝抑强躁,沈溺屯結,有此數者之病。利害相摩,則心之生人愈多,不止如水中之火,暫時然也。衆人皆以此而焚其性之和,譬如月本屬隂,而亦變爲火,不勝其多矣。天理之微,不足以當人欲之熾,於是斯道頽然而喪。

莊周家貧,故往貸粟於監河侯。監河侯曰:諾,我將得邑金,將貸子三百金,可乎?莊周忿然作色曰:周,昨來有中道而呼者。周顧視車轍中有鮒魚焉。周問之曰:鮒魚來,子何爲者邪?對曰:我東海之波臣也。君豈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諾,我且南遊吳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鮒魚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與常所與者,水也。我無所處,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然,猶言若然也。君乃言此,曽不如早索我於枯魚之肆。

任公子爲大鉤巨緇五十牿音介。以爲餌,蹲乎㑹稽,投竿東海,旦旦編鈞,期年不得魚。已而大魚食之,牽巨鉤鎗音𠁚。没而下鶩,揚而奮鬐,白波若山,海水震蕩,聲侔鬼神,憚赫千里。任公子得若魚,離而腊之,音淵。河以東,蒼梧以北,莫不厭若魚者。巳而後世詮才評論人才。誦說巳成。之徒,皆驚而相告也。夫揭竿累,音纍,小繩。趨灌瀆,守鯢鮒,其於得大魚難已。飾小說以千縣音玄。令,如徙木之令。其於大逹亦逺矣。是以未嘗聞任氏之風俗,其不可與經於世亦逺矣。儒以詩書發冡,大儒臚傳自上傳語於下曰:東方作一事之若何?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詩固有之,曰:青青之麥,生於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爲接其鬢,擪其顓。音喙,協平聲。頥下也。儒以金椎控其頥,徐别邊入,分裂之。其頰,無傷口中珠。

又撰爲世人所作儒者發冡之詩,青青之麥至無傷口中珠,皆詩也。若以爲詩止於四句,其下爲大儒分付之語。

老萊之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於彼,脩上而趨音促。下,末僂而後耳,視若營四海,不知其誰氏之子。老萊子曰:是丘也。召而來。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與汝容,知斯爲君子矣。仲尼揖而退,蹙然攺容而問曰:業可得進乎?老萊子曰:夫不忍一世之傷,而鰲音傲,與前放驁同。萬世之患,抑固窶邪?亡只讀本字。其略弗及邪?惠以歡爲鰲,終身之醜,中民之行,進焉耳。相引以名,相結以隱,與其譽堯而非桀,不如兩忘而閉其所譽。反無非傷也,動無非邪也。聖人躊躇以興事,以每成功,柰何哉?其載正終矜爾。

脩上,上身長也。趨下,下狹也,所謂腰以下。不及禹三寸。末,微也。末僂,背微曲也。後耳,面前視之,不見耳也。躬,矜身,矜持容知,飾外貌以求知。騖,放鰲,不顧也。驁,萬世之患,驁然以爲得,不顧其貽患於萬世也。抑,轉語。抑汝固貧窶而爲此邪?失其智略而不及慮此邪?惠,順也。順從人意以成歡愛,而不知其爲鷔萬世患,故曰恵以歡爲鷔。汝雖以此爲鷔,乃終身之醜。此不過尋常人之行進於此耳。相引導以名聲,相結約以昏蔽而巳。隱,昏蔽也。仲尼每稱堯非桀,故教之曰:與其譽堯而非桀,不如毀譽兩忘,并譽亦不必也。若反背此理,無非傷害也;若妄動,無非邪僻也。聖人舉事躊躇,若不得巳而應,是以每有成功矣。載,猶行也,柰何哉?其所行終矜爾者,戒其勿終如此也。

宋元君夜半而夢人被髮闚阿門傍門曰:宰路之淵。淵名。予爲清江使,河伯之所漁者,余史作豫且,音狙。得予。元君覺,使人占之,曰:此神龜也。君曰:漁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會朝。明,曰:余且朝,君曰:漁何得?對曰:且之網得白龜焉,其圎五尺。君曰:獻若之龜。龜至,君再欲殺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殺龜以卜,吉。乃刳龜七十二鑚,而無遺筴。音策。仲尼曰:神龜能見夢於元君,而不能辟余且之網;知能七十二鑚而無遺筴,不能避刳腸之患。如是,則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雖有至知,萬人謀之,魚不畏網,而畏鵜鴣。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善矣。嬰兒生無石碩師而能言,與能言者處也。

雖有至知,不如與萬人謀之,魚不畏網而畏鵜鶘,此魚之不知也。蓋魚知鵜鶘之能。害巳,而網出於其所不覺,殊不知鵜鶘之害小,網之害大,人能去小知而大知明矣,不矜其善而善矣。譬如嬰兒,無碩師以教之而能言,蓋與能言者相處故也。人雖有知,亦當與衆謀之。

惠子謂莊子曰:子言無用。莊子曰:知無用,而始可與言用矣。夫地非不廣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則厠足而墊音玷。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無用。莊子曰:然則無用之爲用也亦明矣。

厠足,置足,墊,陷也。

莊子曰:人有能遊,且得不遊乎。人而不能遊,且得遊乎?夫流遁之志,决絕之行,噫,其非至知厚德之任與?覆墜而不反,火馳而不顧,雖相與爲君臣時也,易世而無以相賤,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夫尊古而卑仐,學者之流也。且以稀韋氏之流觀今之世,夫孰能不波?唯至人乃能遊於世而不僻,順人而不失巳。彼教不學,承意不彼。

遊者,浮遊天地間,與世順處而不相牴牾之謂。人有能遊,且得不遊乎,人而不能遊,且得遊乎?言有能有不能,下文見之。流遁,决絕,不能遊者也,至人,能遊者也。流遁之志,縱情肆欲,流蕩忘反也。决絕之行,專决獨任,不可諫止也。嘆此皆非至知厚德者之所任用。蓋知之至則不流遁,德之厚則無決絶。如此之人,如臨覆墜而不知退步,如火勢延去而曾無回顧,人雖一時屈服爲之臣,易世之後,不相統攝,無貴賤矣。旣說不好底,又說箇好底。且如稀韋氏是古者好帝王,到今之世,人亦隨波逐流,尊其所事,不復說狶韋氏矣。唯至人乃能遊於世而不爲偏僻詭異之行,然雖順人而不失其在巳。彼之爲教,吾固不學之,亦順承其意而不彼外之。如儒墨之辯,任其自然,初不與之分彼此也。

徹爲明,耳徹爲聦,鼻徹爲顫,口徹爲甘,心徹爲知,知徹爲德。凡道不欲壅,壅則哽,哽而不止則跈,跈則衆害生。物之有知者,恃息其不殷,非天之罪,天之穿之,夜無降人,顧塞其竇。

顫,動也。徹,通也。耳之通爲聦明,鼻之通,則觸氣而頭爲之顫動。哽,咽也。跈,踐也。足不良于行者,如被人跈踐也。足三隂之脉,皆起於足掯,而循喉隴,邪氣循經絡而行,故哽而不止,則變爲足病也。足病則衆害皆生,不特哽與跈矣。以喻道不欲塞,塞則其病如是也。殷,盛也。又言物之有知者,恃其息之流通此身故也。其息之不盛者,非天使然。天之生人,穿其孔竅,氣曰:夜運行,無有止息,顧人自塞其竇耳。降,下也。人身中之息皆下而升,若降而不升,則死矣。此借息以爲心之喻。

胞有重閬,音限,艮字無一黙。心有天遊。室無空虚,則婦姑勃蹊;音奚。心無天遊,則六鑿相攘。大林丘山之善於人也,亦神者不勝。德溢乎名,名谥乎暴,蓬入。謀稽乎訟,當作訪。上聲。知出乎爭,柴生乎守官,句。事果乎衆。冝春雨曰:時,草木怒生,銚音挑。音蒿,又耨。於是乎始脩。草木之到當作倒。植者過半,而不知其然。

重閬,重門限也。胞中空虚,其通竅處有如室之重閬也。胞則有重間,心則有天遊。若室無空虚,則婦姑拍塞在眼前矣。蓋室有空虚之處,則婦姑可以寛處;心無天遊,則因四六府相攘奪矣。蓋心有天然遊衍之處,則情欲不相闘爭。又如人覩大林丘山而善之者,縁平曰:胷次窄隘,精神不能勝之故。也。若吾之精神足以勝之,何爲善之哉?德本在内,因名聲而溢;名本不彰,因表暴而溢。溢者,如水之汎溢而出也。謀本無甚計較,因欲誘人,而稽留愈深。柴即天地篇柴柵之義。官司屯守之處,竪柴柵以爲衞。柴柵木不立,生於官司之所守。事本無國,必因衆人之所冝,遂果決行之,皆失其自然者也。譬如春雨之時,草木自然怒生,而銚鎒之器始修之,反傷其生,而逆其性矣。倒者,逆也。

靜然可以補病,眥緘可以休老,眥城,目病也。寧可以止遽。雖然,若是,勞者之務也,非佚者之所未嘗過而問焉。聖人之所以駴音駭。天下,神人未嘗過而問焉。君子所以駥國,賢人未嘗過而問焉。演門有親死者,以善毀,爵爲官師,其黨人毀而死者半。

演門,黨名。官師,官長也。

堯與許由天下,許由逃之。湯與務光,務光怒之。紀他聞之,帥弟子而踆於窾水。諸侯吊之三年,申。徒狄因以𮛾河。

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兎,得兎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與之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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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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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正文某字,影印图上会框出该字;点图上的字,正文会定位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