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零七
雲笈七籤卷之一百七
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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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録
陶先生小傳,吳興謝瀹永明十年作。
先生諱弘景,丹陽人也。㓜標異操,聦明多識,五經子史,皆悉詳究。善書,得古今法,不肯婚宦,以資營未立,且薄逰下位,爲宜都王侍讀。年二十餘,便稍就服食,遵行道要,所得符文妙法,並是眞人遺跡。於是業行漸進,乃拂衣止於茅山焉。觀其神儀明秀,盼睞有光,形細長項,耳間矯矯,顯然異衆矣。
華陽隱居先生本起録從子翊字。木
羽撰。
永明十年太歲巳卯,謝詹事淪先從吳興還,聞先生巳辭世入山,甚懷嗟賞,於路中仍爲前傳。雖未能究洽,而粗舉大綱,有似王右軍。作許先生傳。翊從叔隱居先生諱弘景,字通明,丹陽人也。宅在白楊巷南岡之東。宋初土斷,仍割秣陵縣西鄉之桐下里,至今居之。
陶氏本冀州平陽人,帝堯陶唐之苗裔也。堯治冀州平陽,故因居焉。漢興有陶舎,爲髙祖右司馬子青,擢位至丞相。十三世祖超,漢末渡江,始居丹陽。七世祖濬,交州剌史璜之弟,仕吳爲鎮南將軍,封句容侯,食邑二千户,與孫皓俱降𣈆,拜議郎、散騎常侍、尚書。六世祖謨,濬第三子。永嘉中,爲東海王越司馬,領屯軍,隨王出許昌,因敗,仍復過江,爲大將軍王敦參軍。敦爲丞相,轉軍諮祭酒。後隨敦南下,而情懼禍及,乃啓分屬籍,禁錮積年。晚起爲車騎丞相參軍,不就。昇平四年卒,始别葬白石山之嶺贍湖北。
髙祖毗,有理識,器幹髙竒,以文被黜,不肯逰宦,州郡辟命,並不就,後板授。南安正佐亦不起,元興三年卒。曽祖興公,多才藝,叵營產殖,舉郡功曹,察孝㢘,除廣𣈆縣令。義熈二年卒。祖隆,身長七尺五寸,羙姿狀,有氣力,便鞍馬,善騎射,好學,讀書善寫,兼解藥性,常行拯救爲務。行參征南中郎軍事,侍從宋孝武伐逆有功,封𣈆安侯,除正佐,固辭。顔峻恃寵,就求宅以益佛寺,弗與,因辭官見譛,削爵従廣州。後被恩,除南海酉平縣令。後監新㑹郡。大明五年,卒於彼。
父諱貞寳,字國重,司従建安王劉休仁辟爲侍郎,遷南臺侍御史,除江下孝昌相。亦閑騎射,善藁𨽾書。家貧,以寫經爲業,一紙直價四十。書體以羊欣、蕭思話法,深解藥術,博涉子史,好文章,羙風儀。凡逰從與蕭思話、王釧、劉秉周旋,多爲諸貴勝所賞遇。元徽四年冬,銜使膚庭,通鄰國之好,甚得雅稱。昇平元年還都,具撰逰歷記,并詩數千字,及所造文章等。劉秉索看,仍值石頭事亡失,無復别本,不得傳世。建元三年,於縣亡,背喪還葬舊墓。
母東海郝夫人,諱智湛,精心佛法,及終,有異焉。先是,貞寳攜家隨蕭之郢州,孝建二年,蕭亡,其年九月,母覺有娠,仍夢見一小青龍,忽從身中出,直東向而昇天,遂視之,不見尾。旣覺,宻語比丘尼云:弟甘七子必當生男,兒應出,非凡人,而恐無後。尼問其故,以所夢荅。尼云:將出家。叉荅:審爾,亦是所願。時年二十五。其冬,仍隨蕭部伍還都,住東府射堂前參佐廨中。以孝建三年太歲丙申四月三十曰:甲戌夜半,先生誕焉。是年乃閏三月,明曰:朔旦便是夏至,毋即沐浴而起。了無餘患。先生四五歲便好書,今猶有六歳時,書巳方幅成就。九歲、十歳,讀禮記、尚書、周易、春秋雜書等,頗以屬文爲意。年十一,爲司
徒左長史王釧子昊博。十三,父貽宅席卷,
隨吏部尚書劉秉之淮南郡。十五歸都,寓憇中外徐胄舎後,仍立别宅,從此不復還舊廬。十七乃冠,常隨劉秉尹之丹陽郡,得給帳下食,出入乗廐馬。秉第二男娯,少知名,時爲司徒祭酒。侯雅好文籍,與先生日夜捜尋,未甞不共味而食,同車而逰。娯與江斆、禇炫等俱爲順帝四友,故最以才學得名。俁作宋德頌,連珠七警,當世稱絕。俣旣亡後,文章皆零落,先生欲爲纂集,竟不能得。
是歳昇明元年冬,先生年二十二,隨劉丹陽入石頭城,就𡊮粲建事。先生與韓賁、糜淡同掌文檄。及事敗城潰,即得奔出。侯及第孩爲沙門,以逃,爲人所獲。建康獄死,人莫敢視。先生躬自收殯,瘞,葬查硎舊墓,營理都畢。自此棄世尋山而止。值宋、齊之際,物情未安,旣結劉宗,常懷憂惕。父乃因紀僧眞求事髙帝於新亭,即蒙帳内驅使。
二年正月,沈攸之平,從還東府。公仍遣使侍弟五息曅、六息暠侍讀,兼𦔳公間管記事。先生時年二十三,除巴陵王侍郎。明年,侍從髙祖登極,還臺住殿内,除太尉豫章王侍郎。先生云:革運之際,頗有微勤,何處不容三兩階級?遂不拜。又明年,隨安成王出鎮石頭。次歳夏,丁孝昌府君憂,上郢奉迎,冬還都安厝。世祖即位,以振武將軍起侍宜都王侍讀。齊世侍讀任皆總知記室手筆事選,須有文才。者。先生於吉凶内外儀禮表章,爰及牋䟽啓牒,莫不絶衆。數王書佐典書皆承授以爲准格。諸侍讀多有慙憚,頗致讒嫉,先生亦任之,不以介意。
年二十八,服闋,召拜左衛殿中將軍,頗鬱時望。先生驚,亦不解所以,即告𢈔道敏論諸屈滯。𢈔爲面啓武帝,帝云:先帝昔親命此官,卿不知耶,其何辭之?𢈔告先生,先生喟然歎曰:昔不受豫章王侍郎,于今五年,飜爲此職。驛馬非驥騄,猶欲固辭。𢈔切言之云:太元巳來,此官皆用名家,裴松之從此轉丁外郎,但問人才若官何所枉,君恐爲爾誤我事。𢈔于時正被委任,總知諸王府事,先生不獲巳而拜矣。
年二十九,清溪宫新成,帝宴樂之,先生拜表獻頌。又有伏曼容亦上賦,於是勑遣中書省舍人劉係宣旨褒賛,弃勑豫舊宫金石㑹。于時上意欲刻此頌於石碑,王儉沮議而止。時獻賦者五人,惟以先生爲最,將欲遷擢。㑹母憂去職,尋授振武將軍,起特賜酒食省禄,隨宜都王赴京。帝欲幸武進宫,先生復作頌,頌成,而車駕事廢,不復得奏云:此頌體制𠁊絶,倍勝舊格。
三年還都,方除奉朝請,拜竟怏怏。與從兄書云:昔仕宦應以體中打斷,必期四十左右。作尚書郎,出爲浙東一好名縣,粗得山水,便投簮髙邁。宿音之志,謂言指掌。今年三十六矣,方作奉朝請,此頭顱可知矣。不如早去,無自勞辱。明年五月,遂拜表解職,求託巖林,青雲之志,於斯始矣。是歲永明十一年壬申歲也。
先生初隱,不欲辭省出,仍脫朝服,掛神虎門,鹿巾徑出,東亭巳約。語左右曰:勿令人知爾。乃徃與王晏語别。晏。

云:主上性至嚴治,不許人作髙竒事,脫致忤旨,坐貽罪咎,便恐違卿,此志,詎可作?先生嘿思良久,答云:余本徇志,非爲名,若有此慮,奚爲所宜?於是即不詣省直,上表陳誠,詔賜帛十疋,燭二十鋌。又别勑月給上获苓五斤,白蜜二斗,以供服餌。
先生旣遂命,理舳東下,衆賔並餞於征虜亭,舉酒輝袂,皆云:江東比來末有此事,乃見今日爾。於是止子句容之句曲山。先生云:此山是金壇洞宫,周廻百五十里,名曰華陽之天,有三茅司命之府,故名曰茅山。所以自稱華陽隱居,亦猶士安之玄晏,稚川之抱朴。凡絓人間書疏,皆以此號代名。先善稽古,訓詁,七經大義備解,而不好立義,異於先儒議論,惟著紙不甚口。談。尤好五行、隂陽、風角无候、太一、遁甲、星曆、筭數、山川地六里、方國所産,及醫方香藥、分劑、蟲鳥草木,考校名類,莫不該悉。善𨽾書,不類常式,别作一家,骨體勁媚,琴綦騎射,亦皆領括。常言心中恒如明鏡,觸形遇物,不覺有滯礙。爲人少憂慼,無嫉競,淡哀樂,夷喜怒,時有形於言迹者,云皆是欲顯事厲物,了無歡愠於胷襟。
先生以甲子、乙丑、丙寅三年之中,就興世館主東陽孫遊嶽,咨禀道家符圖經法,雖相承皆是眞本,而經歷模寫,意所未愜者。於是更愽訪逺近以正之。戊辰年,始徃茅山,便得楊、許手書眞跡,欣然感激。至庚午年,又啓假東行浙越,處處尋求靈異。至㑹稽大洪山,謁居士婁慧明,又到餘姚太平山,謁居士杜京產。又到始寧窕山,謁法師鍾義山。又到始豐天台山。謁諸僧標及諸處宿舊道士,並得具人遺跡十餘卷。逰歷山水,二百餘曰:乃還。
爰及東陽、長山、吳興、天目山、於潜、臨海、安固諸名山,無不畢踐。身本輕捷,登陟無艱,贍䘏寒棲,拯救危急,救療疾恙,朝夕無倦。其别有隂恩宻惠,人莫得知之。雖惜人書,隨誤治定。在人閒製述甚多,了不存録。謹條先生所撰記世道書名目如左。
學苑十秩百卷,此一書,先生常云群書舛雜,欲探一事,不可徧檢,乃鈔撰古今要用,以類相從,爲一百五十。條名爲學苑,比於皇覽十。

倍該備。近賜翊語,吾無復此暇,汝可踵成之。此書若畢於學問。手筆家無復他尋之勞矣。
孝經、論語集注并自立意,共一秩十二卷,三
禮序共一卷,并自注注尚書、毛詩序共一卷。

左傳巳有劉寔、賀道養注易。略例即是易序,不假復注。老子内外集注四卷,并自立意。三國志讃述一卷,抱朴子注二十卷。世語闕字二卷,依陸文,更以意造。世語所闕者,續臨川康五世說二卷,太公孫吳書略注二卷,古今州郡記三卷,并造西域圖一張。帝王年曆五卷,起三皇至汲家竹書爲正,檢五十家書曆異,同。共撰之也。貟儀集三卷,玉匱記三卷,說名山。福地事,七曜新舊術二卷,占筮略要一卷,有十三法,風雨水旱、飢疫占要一卷,有十
法,筭數藝術雜事一卷,舉百事吉凶曆一卷,
本草經注七卷,肘後百一方三卷,増補葛氏効驗施用藥方五卷。此二十四種,並世用所撰目書,又作相書序、述異記序,如此等並在集中。登眞隱訣三秩二十四卷,此一訣皆是修行上真道經要妙祕事,不以出世。眞誥一秩七卷,此一誥並是𣈆興寧中衆真降授楊、許手書遺迹,顧居士巳撰,多有漏謬,更詮次叙注之爾。不出外聞夢記一卷,此一記先生自記所夢徵想事,不以示人。合丹藥諸法式節度一卷,集金丹藥白要方一卷,服雲毋諸甘七石藥,消化三十六水法一卷,服草木雜藥法一卷,斷榖祕方一卷,靈方祕奧一卷,消除三尸諸要法一卷,撰集服炁導引法一卷,集人間諸却災患法一卷。此九種所撰集。道書自先生凡所撰集,皆卷多。細書大卷貪易。提録,若大書,皆得數四。又有圖象雜記,甚多。未得一二,盡知知見也。
叉作渾天象,髙三尺許,地居中央,天轉而地不動,二十八宿度數,七曜行道,昏明中星見。伏,早晚以機轉之,悉與天相㑹。云此修道所須,非但史官家用。又欲因流水作自然漏刻,使十二時輪轉循𤨔,不須守視。而患山澗水易生苔垢,參差不定,是故未立。先生形細,身長七尺二寸,腰止圍二尺六寸,薄皮膚,露筋骨,青白色,長頭面,踈眉,目鼻小而平直,長額聳耳,左耳内輪有大黒誌如豆,耳兩孔裏各有十餘大毛,出外二三寸,方頥秃鬚,露顙,少鬚髪。右肩上有一紫誌,如兩錢大,右股内有數十細黒子,多作七星形起,正方如鐵鎗脚眼中常見有異光象,左右各類,未甞言其狀。甘九聞人說,小來本神儀端潔,十五巳上,彌爲羙茂,每出路,人多嘆羡,雖冬月行,常執扇自障。年二十九時,於石頭城忽得病,不知人事,而不服藥,不飲食,經七,日乃豁然自差,說多有所覩見事。從此容色瘦瘁,言音亦跌宕闡緩,遂至令不得復常。音響本清正,大小稱形,言詞率易,無姿製,行歩舉動,翩翩輕利,顔儀和明,不嚴毅,小大見之,皆樂恱附,而自令人畏服。門徒胥附,承奉祇肅,有如宫庭。小來與人有隔,數歳便不與人共甌筯飲食。及長逰處,宿息,常自然安置。性不嘲調,世中戲謔,一切不爲。爲人强精魂,夜行獨宿,無所疑畏,一生不識魔。入山以來,巾褐未甞離體。
鿄茅山貞白先生傳,唐李渤撰。
吳荆牧陶濬七代孫,名弘景,字通明,丹陽秣陵人也。初娘母夢日精在懷,并二天人降,手執香爐,覺,語左右曰:當孕男子,非凡人,亦恐無後。及生標異。㓜而聦識,成而博達。因讀神仙傳,便有乗雲馭龍之志。年十七,與江斆、禇炫、劉俣爲宋昇明四友,仕齊歷數王侍讀,皆總記室,牋䟽精麗,爲時所重。師法。及清溪宫成,獻頌,宣旨褒賛,𠔥欲刻石。王儉議異,乃止。年二十餘服道,後就興世館孫先生諮禀經法,精行道要,殆通幽洞微,轉奉朝請,乃拜表解職,答詔優歎,賜與甚厚。公卿祖之征虜亭,供帳甚盛,咸云:自齊已來,未有斯事。遂入茅山。又得楊許真書,遂登巖造靜,自稱華陽隱居。書䟽亦如此代名。特愛松風,庭院皆植,每聞其響,便近然爲樂。至明帝欲迎徃蔣山,懇辭得止。
然勑命餉賚,恒爲煩劇。乃造三層樓,甘七先生居其上,弟子居中,接賔於其下,令一小竪傳度而巳。潜光隱曜,内修祕宻,深誠所詣,逺屬霞人,可謂感而遂通者也。身長七尺八寸,爲性圎通謙謹,心如明鏡,遇物斯應。少憂慼,無嫉競,滅喜怒,澹哀樂,或有形於言迹者,是顯事厲物。深慕張良之爲人,率任輕虚,飄飄然恒有雲間器。其所修爲,皆自得於心,非傍識能及。尤長於銓正僞謬,地理曆筭,
文不空發,成即爲體。造渾天儀,轉之,與天相㑹。其纂眞誥隱訣,注老子等書二百餘卷。至永元二年,深託向晦。及梁武帝革命,議國號未定,先生乃引諸讖記,鿄是應運之符。又擇郊禪,曰:靈驗昭著,勑使入山,宣旨酬謝。帝既早與之逰,自此之後,動靜必報。先生旣得祕訣,以爲神丹可成,恒苦無藥,帝皆給之。又手勑咨迓。先生,畫兩牛,一牛散放於水草之間,一牛著金籠頭,有人執繩,以杖驅之。帝笑曰:此人無所求,欲效曵尾龜,豈有可致之理。
時有大事,無不前巳奏陳,時人謂爲山中宰相。以大通初獻刀二,一名善勝,二名成勝,爲佳寳。鿄帝金樓子云:於隱士重陶貞白,士大夫重周弘正,其於義理,精博無窮,亦一時名士也。先生常作詩云:夷甫任散誕,平叔坐談空。不言朝陽殿,化作單于宫。其時人事競談玄理,不習武事。侯景之難,並如所言。大同二年告化,時年八十五,顔色不變,屈伸如常,屋中香氣積曰:不散。詔贈中散大夫,謚曰貞白先生,仍遣舎人監護喪事。馬樞得道傳云:授蓬萊仙監。弟子數十人,唯王逺知、陸逸沖稱上足焉。
雲笈七籖卷之一百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