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九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九
神五
太尉祭酒曰:臣了。許之慎亅。記上
汜論訓上博說世閒,古今得失,以道爲化,大歸於一,故曰汜論,因以題篇。
古者有鍪而綣領以王天下者矣。古者蓋三皇以前也。鍪頭著兠鍪帽,言未知制冠也。綣領,皮衣,屈而佚之,如今胡家韋襲反榾以爲領也。一說鍪,放髪也。綣,繞頸而巳,皆無飾。德生而不辱,刑,楷不用也。予而不奪,予,予無財也,不奪,無所徵求於民也。天下不非其服,同懐其德。非,猶譏呵也。懷,歸也。當此之時,隂陽和平,風雨時節,萬物蕃息,政不虐,生無夭折。烏鵲之巢可俯而探也,禽獸可羈而從也,從,猶牽也。豈必襃衣博帶,句襟委章甫哉?襃衣,謂方與之衣,如今吏人之左衣也。博帶,大帶。詩云:垂帶若厲。句襟,今之曲領曲須,襃衣也。委,委貌。冠章甫,亦冠之名也。古者民澤處復穴,處,居也。復穴重窟。一說:穴毁隄防岸,岸之中以爲窟室也。冬曰則不勝霜雪,夏曰:則不勝暑熱昏䖟。䖟讀詩云:言來其商之複也。

聖人乃作作也起。爲之築土構木,以爲宫室,構,架也,謂材木相乗架也。上棟下宇,以蔽風雨,錬,屋,穩也。宇,屋之垂。以避寒暑,而百姓安之。安樂也。伯余之初作衣也,伯余,黄帝臣也。世本曰:伯余制衣裳。一曰伯余,黄帝。談麻索縷,手經指挂,其成猶網羅。談銳索功也。緂讀恬然不動之恬。後世爲之機杼勝複,以便其用,而民得以揜形御寒揜蔽。御。止。古者剡耜而耕,摩蜃而耨,剡,利也。耜,挿屬也。蜃,大蛤。摩令除,利,用之耨,耨苖穢也。木鉤而樵,抱甀而汲,鉤,鎌也。鉤讀濟隂句陽之句。樵薪蒸。甀武。今兖州曰:小武爲甀,幽州曰瓦也。民勞而利薄。後世爲之耒耜耰鋤,斧柯而樵,桔臯而汲,耰,讀曰優。椓,塊椎也,三輔謂之儓,所以覆種也。民逸而利多焉。
古者大川名谷衝絶道路,不通往來也,乃爲窬木方版以爲舟航,窬,空也。方,並也。舟相連爲航也。故地勢有無得相委輸。運所有,輸所無。乃爲靻蹻而超千里,肩負儋之勤也,靻蹻,靻靸也。勤,勞也。而作爲之揉輪建輿,駕馬服牛,民以致逺而不勞。代負儋,故不勞也。爲鷙禽猛獸之害傷人而無以禁御也,而作爲之鑄金鍛鐵,以爲兵刃,猛獸不能爲害。以兵刃備之,故不得爲人害也。故民迫其難則求其便,困其患則造其備。人各以其所知,去其所害,就其所利,常故不可神五循,器械不可因也,循,随也。當時之可改則改之,故曰不可也。則先王之法度有移易者矣。古之制婚禮,不稱主人,當婚者之身,不稱其名也,稱諸父兄、師友。舜不告而娶,非禮也。堯知舜賢,以二女妻舜,不告父。父頑常欲殺舜,舜知告,則不得娶也。不孝莫大於無後,故孟子曰:舜不告,猶告耳。立子以長文王,舍伯邑考而用武王,非制也。禮三十而娶三十而娶者,隂陽未分時,俱生於子。
男從子數左行,三十年,立於巳;女從子數,右行,二十年,亦立於已。合夫婦,故聖人因是制。
禮,使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共男子。自巳數左行,十得寅,故人十月而生於寅,故男子。
數從寅起,女自巳數右行得申,亦十月而生於申,故女子數從申起也。伯邑考,武王兄廢。
長立聖,以庶代嫡,聖人之權耳。文王,十五而生武王,非法也。
歲星十二歲而周天,天道十二而備,故國君十二歲而冠,冠而娶,十五生子,重國嗣也。不從故制也。上句言之,冝伯邑考娶也。夏后氏殯於阼階之上,禮:飯于牖下,小歛於戸内,大歛於阼階。在牀曰尸,在棺曰桓。殯於賔位,祖於庭,塟於墓也。於阼階,猶在主位,未忍以賔道逺之。殷人殯於兩楹之間,楹,柱也。記曰:殷殯之於堂上,兩柱之間,賔主共。周人殯於西階之上,蓋以賔道遣之。此禮之不同者也。有虞氏用瓦棺,有虞氏,舜世也。瓦棺。
陶,瓦也。夏后氏聖周,夏后氏禹,世無棺槨,以瓦廣二尺,長四尺,側身累之。
以蔽土,曰聖周也。殷人用槨,用栢爲槨,厚之冝以棺爲制也。周人牆
置翣,此葬之不同者也。周人兼用棺槨,故牆設翼狀,如今要扇畫。
文,挿置棺車箱以爲飾,多少之差,各從其爵命之數也。夏后氏祭於闇,
於室中中夜祭之也。殷人祭於陽,於堂上曰:平且祭也。周人祭於日出以朝,於曰出時,祭於庭中。朝者,庭也。此祭之不同者也。堯大章,堯樂也。舜九韶,舜樂也,書曰:簫韶九成,是也。禹大夏,禹樂也。湯大獲,湯,樂也。周武象,武王樂也。此樂之不同者也。故五帝異道而德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施後世。此皆因時變而制禮樂者,譬猶師曠之施瑟柱也。所推移上下者,無寸尺之度,而靡不中音。故通於禮樂之情者,能作音有。本主於中,而以知榘護之所周者也。榘,方也。獲,度,法也。
魯昭公有慈毋而愛之,死爲之練冠,故有慈毋之服,慈毋者,父所命養巳者,比大夫之妾,士之妻謂之女母,禮爲缌麻三月,昭公獨練,言其記禮之所由興也。陽侯殺蓼侯而𥨸其夫人,故大饗廢夫人之禮。陽伐,陽陵,國侯也。蓼侯,皐陶之後,偃姓之國侯也,今在廬江。古者大饗飮酒,君執爵,夫人執豆。陽侯見蓼侯夫人美豔,因殺蓼侯而娶夫人,由是廢致夫人之禮,記所由廢也。先王之制,不冝則廢之;末世之事,善則著之。是故禮樂未始有常也。故聖人制禮樂而不制於禮樂。聖人能作禮樂,不爲禮樂所制。治國有常,而利民爲本,本要政教有經,而令行爲上。經,常也。上,最也。茍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舊。舊,常也。傳曰:舊不必良。舊或作咎也。夫夏、商之衰也,不變法而亡;亡,謂桀、紂。三代之起也,不相襲而王。三代,禹、湯、武也。襲,因也。故聖人法與時變,禮與俗化,易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冝,故變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循,隨也。俗,常也。百川異源而皆歸於海,以海爲宗。百家殊業而皆務於治。業,事也,以治爲要也。王道缺而詩作,詩所以剌王道周。室廢;
禮義壞而春秋作。春秋所以絶不由禮義也。詩、春秋,學之
美者也,皆哀世之造也。儒者循之以教導於
世,豈若三代之盛哉?以詩、春秋爲古之道而
貴之,又有未作詩、春秋之時失。道之缺也,不
若道其全也。誦先王之詩書,不若聞得其言;聞得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聞聖人之言,不如得其未言時本意。得其所以言者,言弗能言也。聖人所言不妙,凡人雖得。
之口,不能以言。故道可道者,非常道也。常道深隱幽冥,不可道也。
猶聖人之言,微妙不可言。周公事文王也,行無專制,專獨制斷。
事無由已,請以後行。身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於文王,洞洞屬屬,如將不能,恐失之,洞洞屬屬,婉順貌也。而將不能勝之,恐失之,愼至也。洞,讀挺桐之桐,屬,讀犁𢺡之掘也。可謂能子矣。武王崩,成王㓜少,周公繼文王之業,履天子之籍,聽天下之政,籍,圖籍也。政治也。籍或作阼也。平夷狄之亂,夷狄滑夏,平,除之也。誅管、蔡之罪,蔡叔,周公兄也;管叔,周公弟也。二叔監殷,而導紂子禄父爲流言,欲以亂周,周公誅之,爲國故也。傳曰:大義滅親也。負扆而朝諸侯,負,肯也。扆,户牖之間也。言南面也。誅嘗制斷,無所顧問,決之於心。威動天地,聲懾海内,懾,服也。服四海之内。可謂能武矣。
成王旣壯,周公屬籍致政,北面委質而臣事之。以圖籍付屬成王,致猶歸,北面委玉帛之質,執臣之禮也。請而後爲,復而後行,每事必請復白。無擅恣之志,無伐矜之色,不自伐其功勞也,不自矜大其善也。可謂能臣矣。故一人之身而三變者,所以應時矣。何況乎君數易世,國數易君,人以其位達其好神五憎,人人以其寵位行其所好,憎其所憎也。以其威勢供嗜欲,而欲以一行之禮、一定之法,應時偶變,其不能中權亦明矣。一行之禮,非随時禮也;一定之法,非隨時法也。故曰不能中權。權則因事制冝,不失中道也。故聖人所由曰道,所爲曰事。道猶金石,一調不更;事猶琴瑟每絃攺調。金石鐘聲也,故曰調而不更。琴瑟絃有數急,往有前却,故調事亦如之也。故法制禮義者,治人之具也,而非所以爲治也。言法制禮義,可以爲治之基耳,非所以爲治,治在其人之德,猶弓矢射之具也,非能必中也,中在其人之功也。故仁以爲經,義以爲紀,此萬世不更者也。若乃人考其身,才而時省其用,雖曰:變可也。言人能考度其才,時省其行,擇其善者而崇用之,不必循常,故曰雖曰變可也。唯仁義不可改耳,故萬世不更矣。天下豈有常法哉?隨其時,於其冝。當於世事,得於人理,順於天地,祥於鬼神,則可以正治矣。當,合也。祥,順也。古者人醇工龎,商撲女重,醇厚不虚華也。工龎氣堅緻也;商撲不爲詐也。女重貞,正無邪也。是以政教易化,風俗易移也。今世德益衰,民俗益薄,欲以樸重之法,治旣弊之民,是猶無鏑銜受䇿錄而御馯馬也。鏑,銜口,中央鐵,大如雞子,中黄所制馬口也。錣揣頭箴也。馯馬,突馬也。昔者神農無制令而民從,無制,令結繩以治之。唐虞有制令而無刑罰。有制令,焕乎其有文章也。其玫常仁義,民無犯。法干誅,故曰無刑也。夏后氏不負言,言而信也。殷人誓,以言語要誓亦不違。周人盟,有事而㑹,不恊而盟。盟者,殺牲動血以爲信也。逮至當今之世,謂淮南王作此書時。忍詢而輕辱,貪得而寡羞,欲以神農之道治之,則其亂必矣。
伯成子髙辭爲諸侯而耕,天下髙之。伯成子髙,蓋堯時人也。詢讀夏后之后也。今之時人,辭官而隱,處爲郷邑之下,豈可同哉?古之兵,弓劒而巳矣,槽柔無擊,脩戟無别。槽,柔木矛也。無擊,無鐵刃也。剌,鋒也。槽讀領如蠐螬之螬也。晚世之兵,隆衝以攻,渠憺以守,隆,髙也。衝,所以臨敵城,衝突壞之。渠,漸也。一曰渠,甲名也。國語曰:奉文渠之甲,是也。憺幰,所以禦矢也。連弩以射,銷車以鬪。連車弩通一絃,以牛挽之,以刃著左右,爲機,開發之,曰銷車。銷讀絙綃之綃也。古之伐國,不殺黄口,不獲二毛,黄口,㓜也,二毛有白髪。於古爲義,於今爲笑。古之所以爲榮者,伯成子髙。今之所以爲辱也;爲鄉邑之下也。古之所以爲治者,今之所以爲亂也。
夫神農、伏羲不施賞罰,而民不爲非,然而立政者不能廢法而治民;不能及神農、伏羲。舜干戚而服有苖,舜之初,有苖叛,舜執干戚而舞於兩階之間,有苖服從之以德化懷來也。然而征伐者,不能釋甲兵而制疆暴。不能及舜。由此觀之,法度者,所以論民俗而節緩急也。器械者,因時變而制冝適。夫聖人作法,而萬物制焉;制,猶從也。賢者立禮,而不肖者拘焉。拘,猶檢也。制法之民,不可與逺舉,拘禮之人,不可使應變。耳不知清濁之分者,不可令調音心;不知治亂之源者,不可令制法。必。有獨聞之耳,獨見之明,然後能擅道而行矣。夫殷變夏,周變殷,春秋變周,變攺。三代之禮不同,何古之從大人作,而弟子循,循随。知法治所由生,則應時而變;不知法治之源,雖循古終亂。今世之法籍與時變,禮義與俗易,爲學者循先襲業,據籍守舊教,以爲非此不治,是猶神。持方枘而周員鑿也。欲得宜適致固焉,則難矣。
今儒、墨者稱三代文、武而弗行,是言其所不行也;不能行,但言之而巳。非今時之世而弗攺,是行其所非也。稱其所是,行其所非,是以盡曰:極慮而無益於治,勞形竭智而無補於主也。今夫圖工好畫鬼魅,而憎圖狗馬者,何也?鬼魅不世出,而狗馬可曰:見也。夫存危治亂,非智不能道,而先稱古,雖愚有餘。故不用之法,聖王弗行;不驗之言,聖王弗
聽。聽受。天地之氣,莫大於和。和,故能生萬物。和者,隂陽調,曰:夜分而生物,春分而生,秋分而成,生之與成,必得和之精。精氣故聖人之道,寛而栗,嚴而溫,柔而直,猛而仁,言剛柔寛猛相濟也。太剛則折,太柔則卷。聖人正在剛柔之間,乃得道之本。本,源也。積隂則沉,積陽則飛,隂陽相接,乃能成和。夫繩之爲度也,可卷而伸也,引而伸之,可直而晞。晞望故聖人以身體之。體行夫脩而不横,短而不窮,直而不剛,久而不忘者,其唯繩乎!故恩推則懦,懦則不威;推,猶移也。嚴推則猛,猛則不和;愛推則縱,縱則不令;縱放。刑推則虐,虐則無親。虐,害也。喜害人,人無親之。昔者齊簡公釋其國家之柄,而專任其大臣,簡公,悼公陽生之子任也。一德不解曰:簡,大臣陳成子也。將相,攝威擅勢,私門成黨,而公道不行。黨羣。故使陳成、田常、鴟夷子皮得成其難,難,殺簡公之難。使吕氏絕祀,太公姓吕,簡公其後也,絶祀,陳氏代之。而陳氏有國者,此柔懦所生也。鄭子陽剛毅而好罰,子陽,鄭君也,一曰鄭相。其於罰也,執而無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誅,則因猘狗之驚以殺子陽,舍人,家臣也。國人逐猘狗以亂擾,舍人因之以殺子陽,畏其嚴也。此剛猛之所致也。
今不知道者,見柔懦者侵,則矜爲剛毅,見剛毅者亡,則矜於神。爲柔懦。此本無主於中,而見聞舛馳於外者也,舛乖。故終身而無所定趨。安,定也。趨,歸也。譬猶不知音者之歌也,濁之則鬱而無轉,鬱,湮也。轉讀傳譯之傳也。清之則燋而不謳。憔悴也。謳,和也。及至韓娥、秦青、薛談之謳,三人皆善謳。侯同曼聲之歌,二人善歌,一曰曼長。憤於志,積於内,盈而發音,則莫不比於律而和於人心。何則?中有本主,以定清濁,不受於外而自爲儀表也。
今夫盲者行於道,人謂之左則左,謂之右則右,遇君子則易道,遇小人則陷溝壑。何則?目無以接物也。見髪。故魏兩用樓翟、吴起,而亡西河,魏文侯任樓翟、吳起,不用他賢,秦伐喪其西河之地。湣王專用淖齒,而死于東廟,湣讀汶水之汶。湣王,田常之後,代吕氏爲齊侯也。春秋之後,衆號稱王。淖齒,楚將,奔齊爲臣。澄王無道,綽齒殺之,擢其筋,懸廟門之鿄,三曰死。見戰國䇿也。無術以御之也。文王兩用
吕望、召公奭而王,吕望,太公吕尚也。善用兵謀,與召康公善理民物,有
得其處則無非,失其處則無是。丹穴、太蒙,反踵空同,大夏,北戸。竒肱脩股之民,是非各異,習俗相反,丹穴南方,當曰下之地。太蒙,西方,日所入處也。反踵,國名,其人南行,武迹,北面,空同戴勝,極下之地。大夏在西方,北户在南方,竒肱脩股之民在西南方。凡此八者,皆九州之外,八寅之域者也。君臣上下,夫婦父子,有以相使也。此之是非彼之是也;此之非非,彼之非也,此近諭諸華也,彼逺諭八寅也。於諸華之所是,八寅之所非而廢也;於諸華所非,八寅所是而行也。譬若斤斧椎鑿之各有所施也。施冝。禹之時,以五音聽治,禹,顓現後五世鯀之子也,名文命,受禪成功曰禹。五音宫、商、角、徵、羽也。懸鐘鼔、磬鐸、置鞀,以待四方之。

士爲號曰:教寡人以道者擊鼔,道和隂陽,鼔一聲以調五。
音,故,擊之。諭寡人以事者振鐸,鐸鈴金口木舌,合爲音聲,事者非一。
品,故振之。語寡人以憂者擊磬,磬,石也,聲急,憂亦急務,故擊磬。有
獄訟者搖鞀。獄亦訟,訟一辯於事,故取小鞀揺。當此之時,一
饋而十起,一沐而三捉髮,饋者,食也。以勞天下之
民。勞,猶憂也。勞讀勞來之勞也。此而不能達善効忠者,則
才不足也。當此之時,不能達其善,效致其忠,自爲無有其才也。秦之時,髙爲臺榭,大爲苑囿,逺爲馳道,鑄金人,秦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有長人見於臨洮,其髙五丈,足迹六尺,放寫其形,鑄金人以象之,翁仲。
君何是也。發適戍,入芻豪,戍,守,長城也。入芻槀之稅,以供國用也。頭
㑹箕賦,輸於少府。頭㑹隨民數人青其稅箕賦似箕,然歛民財,多取。
意也。少府,官名,如今司農。丁壯丈夫,西至臨洮、狄道,臨洮壟西。
之縣,洮水出北狄道漢陽之縣是也。東至㑹稽浮石,㑹稽山名也。浮石隨。
水髙下言不没,皆在遼西界。一說㑹稽山在太山下,封于太山,禪於㑹稽,是也。㑹稽或作。
滄海。南至豫章、桂林,豫章,豫章郡,桂林,欝林郡也。北至飛狐、
陽原,飛狐蓋在代郡南飛狐山也。陽原蓋在太原。或曰代郡廣昌東五阮門是也。道路,死人以溝量。言滿溝也。當此之時,忠諫者謂之不祥,而道仁義者謂之狂。逮至髙皇帝,存亡繼絕,漢髙祖,劉季也。舉天下之大義,身自奮袂執銳,以爲百姓請命于皇天。執利兵,伐無道,以求百姓之命,祈之。於皇天也。當此之時,天下雄隽豪英,暴露于野澤,才過千人爲隽,百人爲豪,萬人爲英也。前蒙矢石而後墮谿壑,出百死而紿一生,以爭天下之權,墮,入也。紿,至也。紿,讀仍代之代也。奮武厲誠,以决一旦之命。當此之時,豐衣愽帶,而道儒墨者以爲不肖。言尚武也。逮至暴亂巳勝,勝,暴亂也。海内大定,繼文之業,立武之功,繼文王受命之業,武王誅無道之功。履天子之圖籍,造劉氏之貌冠,髙祖於新豐下,作竹皮冠也之曰委貌冠。總鄒魯之儒墨,通先聖之遺教,戴天子之旗,乗大路,建九斿,撞大鐘,擊鳴鼔,奏咸池,揚千戚。周禮:天子五路,大路、上路。也。王者功成作樂,故撞鐘擊鼔。咸池,黄帝樂也。干,楯也。戚,斧也。春夏,舞者所執。當此之時,有立武者,見疑疑,恠也。一世之間,而文武代爲雌雄,有時而用也。
今世之爲武者則非文也,爲文者則非武也。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時世之用也。此見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極之廣大也。隅曲,室中之區隅,言狭小。八極,八方之極,言廣大也。故東面而望,不見西牆,南面而視,不覩北方。唯無所嚮者,則無所不通。無所向,則可以見四方,故曰無所不通。國之所以存者,道德也;道德施行,民說其化,故國存也。家之所以亡者,理塞也。理道。堯無百户之郭,舜無置錐之地,以有天下。禹無十人之衆,湯無七里之分,以王諸侯。文王處岐、周之間也,地方不過百里,而立爲天子者,有王道也。堯、舜、禹、湯、文王皆王有天下,孟子曰:以德行仁者,身王不待,亦是也。夏桀、殷紂之盛也,人跡所至,舟車所通,莫不爲郡縣。然而身死人手而爲天下笑者,有亡形也。孟子曰:惡死亡,樂不仁,不仁必死亡。故曰有亡形也。故聖人見化以觀其徴,徴成。德有盛衰,風先萌焉。風,氣也。萌,見也。有盛德者,謂文王也,伯夷、太公先見之;有衰德者,謂桀太史令終古及向、藝先去之也。故得王道者,雖小必大;湯、武是也。有亡形者,雖成必敗。桀、紂是也。夫夏之將亡,太史令終古先奔於商,三年而桀乃亡;湯滅之也。殷之將敗也,太史令向藝先歸文王,朞年而紂乃亡。武王滅之。故聖人之見存亡之迹,成敗之際也,非乃鳴條之野,甲子之曰:也。湯伐桀,禽於鳴條。武王誅紂,以甲子尅之。今謂疆者勝,則度地計衆,富者利則量粟稱金,若此,則千乘之君無不霸王者,而萬乗之國,無不破亡者矣。存亡之迹,若此其易知也,愚夫惷婦皆能論之。憃,亦愚無智之貌也。趙襄子以晉陽之城霸,智伯以三晉之地擒,智伯,智繇𮖠子無恤也。三晉智氏兼有韓、魏。智伯帥韓、魏之君圚趙襄子於晉陽。趙衰子使張孟談與韓魏通謀,韓、魏反而擊之,大破智伯之軍,獲其首,以爲欽器,故曰以三晉之地擒也。湣王以大齊亡爲淖齒所殺也,田單以即墨。有功。燕伐齊而伐之,得七十城。崔即墨未下,田單以市吏率即墨市民以擊燕師,破之,故能有功也。故國之亡也,雖大不足恃,大,猶亡智伯是。道之行也,雖小不可輕。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皆有天下,故雖小不可輕也。
由。此觀之,存在得道,而不在於大也,得道之君,雖小爲善,而能王天下,故曰不在於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於小也。無道之君,雖小以爲惡,無傷而弗革,積必亡,故曰不在於小也。詩云:乃眷西顧,此惟與宅。言去殷而遷于周也。紂治朝歌,左東,文王國於岐,周在西,天乃眷然顧西土,此唯居周,言我宅也,故曰去殷而遷于周也。故亂國之君,務廣其地而不務仁義,務髙其位而不務道德,是釋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故桀囚於焦門,而不能自非其所行,不自非行之惡。而悔不殺湯於夏臺,䑓或作宫。紂拘於宣室,而不反其過,反悔。而悔不誅文王於羑里。悔,恨也。羙里,今河内湯隂是也。羑,古牖字。二君處疆大勢位,脩仁義之道,湯、武救罪之不給,何謀之敢
當?二君,桀、紂也。當其君也,疆大之勢,不能自知所行之非也。假令能修仁義之道,則湯、武不敢生誅之謀也。若上亂三光之明,下失萬民之心,三光曰:月,星辰也。失萬民心,施,民所惡也。雖微湯、武,孰弗能奪也。言遭人能奪之,不必湯、武也。今不審其在巳者,而反備之于人,言不慎行已之德,而乃反備天下之人來誅也。天下非一湯、武也,殺一人,則必有繼之者
也。且湯、武之所以處小弱而能以王者,以其有道也;桀、紂之所以處彊大而見奪者,以其無道也。今不行人之所以王者,而反益已之所以奪,是趨亡之道也。武王剋殷,欲築宫於五行之山,五行山,今太行山也,在河内野王縣北,上黨關也。周公曰:不可。夫五行之山,固塞險阻之地也。使我德能覆之,則天下納其貢職者廻也。廻,迂難也。廻或作固,固,必也。使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之伐我難矣。周公言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當來伐我,無爲於五行之山,使天下來伐我者,難也。言其依德不恃險也。此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奪也。周公可謂能持滿矣。滿,滿而不溢也,故曰能持滿。
也。昔者周書有言曰:周史之書。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可否相濟。上言者,常也,爲君,常也。下言者,權也。此存亡之術也。權,謀也。謀度事宜,不失其道也。唯聖人爲能知權。言而
必信,期而必當,天下之髙行也。直躬。其父攘
羊而子證之,直躬,楚葉縣人也。葉公子髙謂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
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爲子隱,子爲父隱,直在其中矣。凡六畜自來。
而取之,曰攘之。尾生與婦人期而死之。尾生,魯人,與婦人期於鿄。
下水至溺死也。直而證父,信而溺死,雖有直信,孰能貴之?夫三軍矯命,過之大者也。秦穆公興兵襲鄭,過周而東。以兵伐國,不擊鼓,宻聲曰襲。周者,王城也。公羊傳曰:王城者,河西周也,今河南縣也。鄭賈人弦髙將西販牛,道遇秦師於周、鄭之間,乃矯鄭伯之命,犒以十二牛,賔秦師而却之,非君命也,而稱君命曰矯。淨肉曰嚮,牛羊曰犒,芬其指摭也。秦師曰:行千里而襲之逺,主有備而師無繼,不如還。遂還師而去也,故曰却之。以存鄭國。故事有所至,信反爲過,誕反爲功。信爲過者,尾生是,誕,爲功者,弦髙是也。何謂失禮而有大功?昔楚恭王戰於隂陵,恭王與晉厲戰於隂陵,吕錡射於恭王,中厥,因而擒之。過而能改,故曰恭也。潘尫、養由基、黄衰微、公孫丙相與篡之,四子,楚大夫篡晉取恭王。衰讀經之維微,讀救滅之救也。恭王懼而失體,威儀不知常,坐不能起也。黄衰微舉足蹵其體,恭王乃覺,怒其失禮,奮體而起,四大夫載而行。失禮,謂舉足蹵君也。昔蒼吾繞娶妻而美,以譲兄,此所謂神五錯。忠愛而不可行者也。蒼吾繞孔子時人以妻美好,推與其兄,於兄則愛矣,而違親近曲顧之義,故曰不可行也。是故聖人論事之局,曲直與之屈伸偃仰,無常儀表,時屈時伸,卑弱柔如蒲韋,非攝奪也;剛强猛毅,志厲青雲,非本矜也,以乗時應變也。夫君臣之接,屈膝卑拜以相尊,禮也。至其迫於患也,則舉足蹵其體,天下莫能非也。是故忠之所在,禮不足以難之也。孝子之事親,和顔卑體,奉帶運履,運正廻也。至其溺也,則捽其髮而拯,拯,升也。出溺曰拯也。非敢驕侮以救其死也。故溺則捽父,祝則名君,孟子曰:嫂溺而不拯,是豺狼也,而況父兄乎?故溺則拯之,祝則名君。周人以諱事袖,敬至也。勢不得不然也。此權之所設也。
故孔子曰:可以共學矣,而未可以適道也。適之道,仁義之善道。可與適道,未可以立也。立德、立功、立言。可以立,未可與權。權者,聖人之所獨見也。故忤而後合者,謂之知權,忤逆,不合也。權,因事制宜,權量輕重,無常形勢,能合醜反,善合於宜適,故聖人獨見之也。合而後舛者,謂之不知權。不知權者,善反醜矣。故禮者,實之華而僞之文也,方於卒迫窮遽之中也,則無所用矣。無所用於禮也。是故聖人以文交於世,而以實從事於宜,不結於一神十迹之塗,凝滯而不化。是故敗事少而成事多,號令行于天下,而莫之能非矣。結,猶衆也。猩猩知往而不知來,猩猩,北方獸名,人面獸身,黄色。禮記曰:猩猩能言,不離走獸。見人往走,則知人姓字,此知往也。又耆酒,人以酒摶之,飮而不能息,不知當醉,以擒其身,故曰不能知來也。乾鵠知來而不知往,乾鵠,鵲也。人將有來事,憂喜之。徵則鳴,此知來也。知歳多風,多巢於木枝,人皆探其卯,故曰不知往也。乾讀乾燥之乾,鵠,讀告退之告。此脩短之分也。
昔者萇弘,周室之執數者也,萇弘,周景王之大夫也,數曆術。天地之氣曰月。之行,風雨之變,律曆之數,無所不通,然而不能自知,車裂而死。晉范、中行氏之難,以畔其君也。周劉氏與晉范氏世爲婚姻。萇弘事劉文公,故周人𦔳范氏。至敬王二十八年,晉人讓周,周爲殺萇弘以釋之,故曰而不能自知,車裂而死也。蘇秦,匹夫徒步之人也,靻蹻赢蓋,經營萬乗之主,服諾諸侯,然不自免於車裂之患。蘇秦,洛陽人也。嬴,籝囊也。蓋,步蓋也。蘇秦相趙,趙封之爲武安君。初帶籝囊,襜步蓋,歷說萬乗之君,合東山之從,利病之勢,無所不下,使諸侯服從,無有不服誥者,故曰:服諾,諸侯不自免於車裂之患,說在詮言之篇。
谁南鴻烈解卷之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