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一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二一

神七

太尉祭酒臣。許愼記上

詮言訓詮,就也。就萬物之指以言其徴,事之所謂,道之所依也。

洞同天地,渾沌爲樸,未造而成物,謂之太一。太一元神,總萬物者。同出於一,所爲各異。有鳥有魚有獸,謂之分物。方以類别,物以羣分,性命不同,皆形於有,隔而不通,分而爲萬物,莫能及宗。謂及已之性宗,同於洞同。故動而爲之生,死而謂之窮,皆爲物矣。非不物而物物者也。不物之物,恍惚虚无。物物者,亡乎萬物之中。物物者,造萬物者也,此不在萬物之中也。稽古太初。人生於無,形於有,有形而制於物,能反其所生,若未有形,謂之真人。真人者,未始分於太一者也。聖人不以名尸,尸主。不爲謀府,不爲事任,不爲智主。藏无形,行無迹,遊無朕。朕兆。不爲福先,不爲禍始,保於虚無,動於不得巳。欲福者或爲禍,欲利者或離害。故無爲而寧者,失其所以寧則危;無事而治者,失其所以治則亂。星列於天而明,故人指之;義列於德而見,故人視之。人之所指,動則有章;人之所視,行則有迹。動有章則詞,行有迹則議。故聖人揜明於不刑,藏迹於無爲。

王子慶忌死於王子慶忌者,呉王僚之弟子。闔閭弑潦,慶忌勇徤,亡在鄭,闀閭畏之,使要離剌慶忌。也,羿死於桃棓,棓,大杖,以挑木爲之,以擊殺羿,猶是巳來鬼畏桃也。路菹於衞,蘇秦死於口蘇秦好說,爲齊所殺。人。莫不貴其所有而賤其所短,然而皆溺其所貴,而極其所賤。所貴者有形,所賤者無朕也。故虎豹之彊來射,蝮貌之捷來措。人能貴其所賤,賤其所貴,可與言至論矣。信者,不可以誹譽遷也,知足者,不可以勢利誘也。故通性之情者,不務性之所無以爲;人性之無以爲者,不務也。通命之情者,不憂命之所無柰何。通於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調。詹何曰: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矩不正,不可以爲方;規不正,不可以爲員。身者,事之規矩也未。聞枉已而能正人者也。原天命,治心術,理好神七

憎,適情性,則治道通矣。原天命則不惑禍福;治心術則不妄喜怒;理好憎則不貪無用;適情性則欲不過節;不惑禍福,則動靜循理;不妄喜怒,則賞罰不阿;不貪無用,則不以欲用害性;欲不過節,則養性知足。凡此四者,弗求於外,弗假於人,反已而得矣。

天下不可以智爲也,不可以慧識也,不可以事治也,不可以仁附也,不可以強勝也。五者皆人才也。德不盛,不能成一焉。德立則五無殆,五見則德無位矣。五事皆見,而德無所立位。故得道則愚者有餘,失道則智者不足。度水而無游數,雖強必沉;有游數,雖羸必遂,又況託於舟航之上乎?

爲治之本,務在於安民,安民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勿奪時,勿奪時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節欲,節欲之本在於反性,反性之本在於去載,去浮華,載於亡者也。去載則虚,虚則平,平者,道之素也;虚者,道之舍也。

能有天下者,必不失其國;能有其國者,必不喪其家;能治其家者,必不遺其身;能修其身者,必不忘其心;能原其心者,必不虧其性;能全其性者,必不惑於道。故廣成子曰:慎守而内,周閉而外,廣成子,黄帝時人也。多知爲敗,母視母聽,抱神以靜,形將正。不得之已,而能知彼者,未之有也。故易曰:括嚢,無咎無譽。

能成霸王者,必得勝者也;能勝敵者,必強者也;能強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能得者,必柔弱也。強勝不若已者,至於與同則格;言人力能與巳力一也,巳以強加之,則戰格也。柔勝出於巳者,其力不可度。故能以衆不勝成大勝者,唯聖人能之。

善游者不學剌舟而便用之;勁䈥者不學騎馬而便居之。輕天下者,身不累於物,故能處之。泰王亶父處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幣珠玉而不聽,乃謝耆老而徙岐周,百姓携㓜扶老而從之,遂成國焉。推此意,四世而有天下,不亦宜乎?四世太王、王季、文王、武王。以天下爲者,必能治天下者。

霜雪雨露,生殺萬物,天無爲焉,猶之貴天也。厭文掻法,厭,持也。搔,勞也。治官理民者,有司也;君無事焉,猶尊君也。辟地墾草者,后稷也;決河濬江者,禹也;聽獄制中者,臯陶也;有聖名者,堯也。故得道以御者,身雖無能,必使能者爲巳用。不得其道,佔藝雖多,未有益也。

方船濟乎江,有虚船從一方來,觸而覆之,雖有忮心,必無怨色。有一人在其中,一謂張之,一謂歙之,持舟檝者,爲近岸爲歙,遠岸爲張也。再三呼而不應,必以醜聲随其後,嚮不怒而今怒,嚮虚而今實也。人能虚已以遊於世,孰能訾之?

釋道而任智者必危;棄數而用才者必困。有以欲多而亡者,未有以無欲而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亂者,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故智不足免患,愚不足以至於失。寧守其神七分,循其理,失之不憂,得之不喜。故成者非所爲也,得者非所求也。入者有受而無取,出者有授而無予,因春而生,因秋而殺,所生者弗德,所殺者非怨,則幾於道也。

聖人不爲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已也;修足譽之德,不求人之譽巳也。不能使禍不至,信已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來,信已之不攘也。攘却。禍之至也,非其求所生,故窮而不憂;福之至,非其求所成,故通而弗矜。矜,自伐其功也。知禍福之制,不在於已。也。故閑居而樂,無爲而治。聖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無,則所有者亡矣。修其所有,則所欲者至。

故用兵者,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治國者先爲不可奪,以待敵之可奪也。舜脩之歷山,而海内從化;文王脩之岐周,而天下移風。使舜趨天下之利,而忘脩已之道,身猶弗能保,何尺地之有?故治未固於不亂,治不亂之道,尚未牢固也。而事爲治者必危;行未固於無非,而急求名者必剉也。福莫大無禍,利莫美不喪。動之爲物,不損則益,動,有爲也。不成則毀,不利則病,皆險也。險,言危難,險不可行。道之者危。故秦勝乎戎,而敗乎殽,秦穆公勝西戎,爲晉所敗於殽。楚勝乎諸夏,而敗乎栢莒。楚昭王服諸夏,而吴,敗之栢莒。道不可以勸而就利者,而可以寧避害者。故常無禍,不常有福,常無罪,不常有功。聖

人無思慮,無設儲,來者弗迎,去者弗將。將送。人雖東西南北,獨立中央。故處衆枉之中,不失其直。天下皆流,獨不離其壇城。故不爲善,不避醜,遵天之道,不爲始,不專巳;脩天之理,不豫謀,不棄時,與天爲期,不求得,不辭福,從天之則,不求所無,不失所得。内無旁禍,外無旁福,禍福不生,安有人賊?爲善則觀,衆人之所觀也。爲不善則議,觀則生貴,議則生患。故道術不可以進而求名,而可以退而修身不可以得利,而可以離害。故聖人不以行求名,不以智見譽。

修自然,巳無所與。慮不勝數,行不勝德,事不勝道。爲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窮,而道無不通,與道爭則凶。故詩曰:弗識弗知,順帝之則。有智而無爲,與無智者同道;有能而無事,與無能者同德。其智也,告之者至,然後覺其動也,使之者至,然後覺其爲也。有智若無。智有能若無能,道理爲正也。故功蓋天下,不施其美,澤及後世,不有其名。道理通而人僞滅也。名與道不兩明,人受名則道不用,道勝人則名息矣。道與人競長,章人者,息道者也。章,明也。息,止也。人章道息,則危不逺矣。故世有聖名,則衰之日至

矣。欲尸名者必爲善,欲爲善者必生事,事生則釋公而就私,貨數而任已。欲見譽於爲善,而立名於爲質,則治不脩故,而事不須時。治不脩故則多責,事不須時則無功。責多功鮮,無以塞之,則妄發而邀當,妄爲神。而要中。功之成也,不足更責,更償。事之敗也,不足以弊身。故重爲善,若重爲非,而幾於道矣。天下非無信士也,臨貨分財,必探籌而定分,捉籌以爲有心者之於平,不若無心者。天下非無廉士也,然而守重寳者,必闗戸而全封,以爲有欲者之於廉,不若無欲者也。人舉其疵則怨人,舉說已之疵,則怨之。鑑見其醜則善鑑。鑑,鏡也。鏡見人之好醜,以爲善鏡也。人能接物而不與已焉,則免於累矣。而不與巳,若鏡人形,而不有好憎也。公孫龍粲於辭而能名,公孫龍以白馬非馬,氷不寒,炭不熱,故曰貨也。鄧析巧辯而亂法,鄧析教鄭人以訟,訟不俱回,子產誅之也。蘇秦善說而亡蘇秦死於齊也。國。由其道則善無章,脩其理則巧無名。故以巧鬪力者,始於陽,常卒於隂;言知巧之所施,始之於陽善,終於隂惡也。以慧治國者,始於治,常卒於亂。使水流下,孰弗能治?激而上之,非巧不能。故文勝則質揜,邪巧則正塞之也。

德可以修,而不可以使人暴;道可以治,而不可以使人亂。雖有賢聖之寳,不遇暴亂之世,可以全身,未而可以霸王也。湯、武之王也,遇桀、紂之暴也。桀、紂非以湯、武之賢暴也,湯、武遭桀、紂之暴而王神七七也。故雖賢王必待遇。遇者,能遭於時而得之也,非知能所求而成也。君子脩行而使善無名,布施而使仁無章。故士行善而不知善之所由來,民贍利而不知利之所由出。故無爲治。善有章則士爭名,利有本,則民爭功。二争者生,雖有賢者弗能治。故聖人揜跡於爲善,而息名於爲仁也。

外交而爲援,事大而爲安,不若内治而待時。凡事人者,非以寳幣,必以卑辭。事以玉帛,則貨殫而欲不饜;卑體婉辭,則諭說而交不結;約束誓盟,則約定而反無曰。反,皆叛也。雖割國之錙錘以事人,六兩曰錙,倍錙曰錘。而無恃之道,不足以爲全。若誠外釋交之䇿,而慎修其境内之事,盡其地力,以多其積,厲其民死,以牢其城,上下一心,君臣同志,與之守社稷,斆死而民弗離,則爲民者不伐無罪,而爲利者不攻難勝,此必全之道也。

有道所同道,有法所同守,民凡所道行者同道,而法度有所共守也。爲義之不能相固,威之不能相必也。故立君以一民。君執一則治,無常則亂。君道者,非所以爲也,所以無爲也。何謂無爲?智者不以位爲事,勇者不以位爲暴,仁者不以位爲患,可謂無爲矣。夫無爲,則得於一也。一也者,萬物之本也,無敵之道也。凡人之性,少則猖狂,壯則暴強,老則好利。一身之身,既數既變矣,又況君數易法,國數易君,人以其位,通其好憎,下之徑衢,不可勝理。故君失一則亂,甚於無君之時。故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此之謂也。

君好智,則倍時而任已,棄數而用慮,天下之物博而智淺,以淺贍博,未有能者也。獨任其智,失必多矣。故好智,窮術也。好勇,則輕绅八敵而簡,備偈而辭𦔳,自負自恃,辭助不受傍人之𦔳。一人之力,以圍強敵,不杖衆多而專用身,才必不。堪也。故好勇,危術也。好與則無定分,上之分不定,則下之望無止。若多賦歛,實府庫,則與民爲讎,少取多與,數未之有也。故好與,來怨之道也。仁智勇力,人之美才也,而莫足以治天下。由此觀之,賢能之不足任也,而道術之可脩明矣。聖人勝心,心者,欲之所生也。聖人止欲,故勝其心,而以百姓爲心也。衆人勝欲。心欲之而能勝止也。君子行正氣,小人行邪氣,内便於性,外合於義,循理而動,不繫於物者,正氣也。推於滋味,淫於聲色,發於喜怒,不顧後患者,邪氣也。邪與正相傷,欲與性相害,不可兩立,一值一廢。故聖人損欲而從事於性。好色、耳好聲、口。好味,接而說之,不知利害嗜慾也。食之不寧於體,聽之不合於道,視而不便於性,三宫交爭,三官三關,謂食、視、聽。以義爲制者,心也。割痤疽非不痛也,飲毒藥,非不苦也,然而爲之者,便於身也。渴而飲水,非不快也,飢而大飱,非不贍也,然而弗爲者,害於性也。此四者,耳口。不知所取,去,心爲之制,各得其所。由是觀之,欲之不可勝明矣。凡治身養性,節寢處,適飲食,和喜怒,便動靜,内在已者得,而邪氣因而不生,豈若憂瘕疵之與痤疽之發,而豫備之哉?夫函牛之鼎沸,而蠅蚋弗敢入,函牛,受一牛之鼎也。崑山之玉瑱。崑山,崑崙也。現式也。而塵垢弗能污也。聖人無去之心,而心無醜,無取之美,而美不失。故祭祀思親不求福,饗賔脩敬不思德,唯弗求者能有之。言不求而所求至也。處尊位者,以有公道而無私說,故稱尊焉,不稱賢也。有大地者,以有常術而無鈐謀,故稱平焉,不稱智也。内無暴事,以離怨於百姓,外無賢行,以見忌於諸侯,上下之禮,襲而不離,而爲論者莫然,不見所觀焉。此所謂藏無形者。非藏無形,孰能形形形而言之,筮見也。三代之所。道者,因也。故禹決江河,因水也;后稷播種樹穀,因地也;湯武平暴亂,因時也。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不可強取。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

智則人與之訟,在力則人與之争,未有使人無智者,言巳不能使適國遇而無智也。有使人不能用其智於已者;使人之智,不能於巳。未有使人無力者也,有使人不能施其力於巳者也。此兩者常在久見。故君賢不見,諸侯不備;不肖不見,則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則民用可得;諸侯弗備,則天下之時可承。若湯、武承桀、紂而起。事所與衆同也,功所與時成也,聖人無焉。故老子曰:虎無所措其爪,兕無所措其角。蓋謂此也。鼓不滅於聲,故能有聲;鏡不没於形,故能有形。金石有聲,弗叩弗鳴;管簫有音,弗吹無聲。聖人内藏,不爲物先倡。事來而制,物至而應,飾其外者傷其内,失其情者害其神;見其文者蔽其質,無須臾神七十忘爲質者,必困於性;常思爲質,不修自然,則性困也。百步之中,不忘其容者,必累其形。故羽翼美者傷骨骸,鵠應一舉千里,則形如塵芳,以其翮美也。枝葉美者害根莖。能兩美者,天下無之也。

天有明,不憂民之晦也,百姓穿户鑿牖,自取照焉。地有財,不憂民之貧也,百姓伐木芟草取冨焉。至德道者,若丘山,塊然不動,行者以爲期也。行道之人,指以爲期,趨至。直已而足,物,巳,巳,山也。言山指自生萬物,以足百姓,不爲百姓故生之。爲贛用之者爾。不受其德,故寧而能文。天地無予也,故無奪也;月無德也,故無怨也。喜得者必多怨,喜予者必喜奪。唯滅迹於無爲而隨天地然者,唯能勝理理,事理情欲也。勝理去之。爲受名。名興則道行,道行則人無位矣。故譽生則毀隨之,善見則怨從之。利則爲害始,福則爲禍先。唯不求利者爲無害,唯不求福者爲無禍。侯而求霸者,必失其侯;霸而求王者。必喪其霸。故國以全爲常,霸王其寄也;身以生爲常,冨貴其寄也。能不以天下傷其國,而不以國害其身者,焉可以託天下也。言不貪天下之利,故可以天下託也。不知道者,釋其所巳有,而求其所神。未得也,苦心愁慮,以行曲,故福至則喜,禍至則怖,神勞於謀,智遽於事,禍福萌生,終身不悔。巳之所生,乃反愁人。禍福皆生於已,非旁人也。不喜則憂,中未嘗平,持無所監,謂之狂生。時無所監,所監者非玄德,故爲狂生。人主好仁,則無功者賞,有罪者釋;好刑,則有功者廢,無罪者誅,及無好者,誅而無怨,施而不德,放準循繩,身無與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載?故合而舍之者,君也;制而誅之者,法也。民巳受誅,怨無所滅,謂之道。道勝則人無事矣。聖人無屈竒之服,屈短竒,長也。服之不中,身之災也。無瑰異之行,服不視,其所服衆,不觀視也。行不觀,言不議,通而不華,窮而不懾,榮而不顯,隱而不窮,異而不見,怪容不與衆同,無以名之,此之謂大通。升降揖讓,趨翔周遊,不得巳而爲也。非性所有於身,情無符檢,情無符檢,非所樂也。行所不得巳之事揖讓者,不得巳而爲。而不解構耳,豈加故焉哉?豈故者,遭時冝而制禮非故爲。故不得巳而歌者,不事爲悲,不得巳而舞者,不矜爲麗。歌舞而不事爲悲麗者,皆無有根心者。中無根心,強爲悲麗。善博者,不欲牟,傳其棊不傷,爲謀也。不恐不勝,平心定意,捉得其齊,齊得其適。行由其理,雖不必勝,得籌必多。何則?勝在於數,不在於欲。欲勝也。𮩿者不貪最先,駛,競驅也。不恐獨後,緩急調乎手,御心調乎馬,雖不能必先哉,馬力必盡矣。何則?先在於數而不在於欲也。是故滅欲則數勝,棄智則道立矣。賈多端則貧,工多技則窮。心不一也。故木之大者害其條,水之大者害其深。有智而無術,雖鑚之不通。雖有智慧,鑚之彌牢,無術不能達也。有百技而無一道,雖得之弗能守。故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一。也,心如結也,君子其結於一乎?舜彈五絃之神七古琴五絃,至周有七律,増爲七絃也。而歌南風之詩,南風,愷樂之風。以治天下;周公散臑不收於前,臑,前肩之美也。鍾鼔不解於縣,以輔成王而海内平。匹夫百畮一守,百畮之田,一夫一婦,守也。不遑啓處,遑暇啓開。無所移之也。以一人兼聽天下,曰:有餘而治不足,使人爲之也。處尊位者如尸,守官者如祝宰。尸雖能剥狗燒彘,弗爲也;弗能虧尸不能治狗,事不虧也。爼豆之列次,黍稷之先後,雖知弗教也,弗能無害也。不能祝者,不可以爲祝,無害於爲尸;無害者,可以爲尸也。不能御者,不以爲僕,無害於爲佐。佐,君位也。故位愈尊而身愈佚,身愈大而事愈少。譬如張琴,小絃雖急,大絃必緩。無爲者,道之體也;執後者,道之容也。無爲制有爲,術也;執後之制光,數也。放於術則強,審於數則寧。今與人弁民之譬,未受者先也。求而致之,雖怨不逆者後也。三人同舍,二人相爭,爭者各以爲直,不能相聽。一人雖愚,必從旁而決之,非以智不爭也。兩人相鬪,一羸在側,羸劣人也。助一人則勝,救一人則免。鬪者雖強,必制一羸,非以勇也,以不闘也。由此觀之,後之制先,靜之勝躁,數也。倍道棄數,以求苟遇,變常易故,以知要庶,遇則非,中,則以爲候。闇行繆攺,終身不寤,此之謂狂。有滑則詘,有福則羸,有過則悔,有功則矜,遂不知反,此謂狂人。員之中規,方之中矩,行成獸,有。

謂古禮執羔麋鹿,取其跪乳,羣而不黨。止成文,文,謂威儀文采。可以將少,而不可以將衆。𦴼菜成行,藜菜小,皆有行列也。瓶甌有堤。堤,瓶甌下安也。量粟而春,數米而炊,可以治家,而不可以治國。滌杯而食,洗爵而飲,浣而後饋,饋,進食也。可以養家老,而不可以饗三軍。非易不可以治大,非簡不可以合衆。大樂必易,大禮必簡。易故能天,簡故能。地大樂無怨,大禮不責,四海之内,莫不繫統,故能帝也。

心有憂者,筐牀社席,弗能安也;衽,柔弱也。菰飯犓牛,弗能甘也;菰,凋胡也。琴瑟鳴等,弗能樂也。患解憂除,然後食甘寢寧,居安游樂。由是觀之,性有以樂也,死有以哀也。今務益性之所不能樂,而以害性之所以樂,故雖富有天下,貴爲天子,而不免爲哀之人。凡人之性,樂恬而憎憫,憫憂有所在也。樂佚而憎勞。心常無欲,可謂恬矣;形常無事,可謂佚矣。遊心於恬,舍形放佚,以俟天命。樂於内,無急於外,雖天下之大,不足以易其一槩曰月。廋而無溉於志,瘦,隱也。溉,灌也。巳自隱藏,不以他欲灌其志也。故雖賤如貴,雖貧如富。

大道無形,大仁無親,大辯無聲,大廉不嗛,大勇不矜,五者無棄,而幾郷方矣。方,道也,庶幾郷於道。軍多令則亂,酒多約則辯,亂則降北,辯則相賊。故始於都者常大於鄙;始於樂者常大於悲。其作始簡者,其終本必調。今有美酒嘉肴以相饗,卑體婉辭以接之,欲以合歡爭。盈爵之間,爵所以飮爭滿不滿之間。反生鬪,鬪而相傷,三族結怨,反其所憎。此酒之敗也。

詩之失僻,詩者,衰世之風也,故邪而以之正。小人失其正,則入於僻。樂之失剌,郷飲酒之樂,歌鹿鳴,鹿鳴之作,君有酒肴,不召其臣,臣怨而剌上者,非也。禮之失責。禮無往不復,有施於人則責之。徵音非無羽聲也,羽音非無徵聲也。五音莫不有聲,而以徵羽定名者,以勝者也。徵音之中有羽聲,而以徴音名之者,羽音,徵以著言者也。故仁義智勇,聖人之所備有也。然而皆立一名者,亡一名,謂仁義、智勇,兼以聖人之言。言其大者也。

陽氣起於東北,盡於西南;隂氣起於西南,盡於東北。隂陽之始,皆調適相似,曰:長其類,以侵相逺。言陽氣自大寒,曰月長温以致。大熱與大寒相逺也。或熱焦沙,或寒凝水,故聖人謹愼其所積。水出於山而入於海,稼生於野而藏於廪,見所始則知終矣。席之先勸蕇,席之先,所從生出於灌與第葦也。樽之上玄樽,樽,酒器,所尊者玄水。爼之先生魚,祭爼上肴,以生魚也。豆之先泰羮,木豆謂之豆,所盈大羮,不調五味。此皆不快於耳,不適於口。腹,而先王貴之,貴之所祭宗廟。先本而後末。

聖人之接物,千變萬軫。必有不化而應化者。夫寒之與煖相反,大寒地坼水凝,火弗爲衰其暑;大熱,鑠石流金,火弗爲益其烈。寒暑之變,無損益於巳,質有之也。言人質不可變於火。聖常後而不先,常應而不唱,不進而求,不退而讓。隨時三年,時去我先;去時三年,時在我後。無去無就,中立其所。

天道無親,唯德是與。有道者不失時與人;失時,失其時,非失其時以與人。無道者失於時而取人。直已而待,命之去,不可迎而反也;要遮而求合,時之去,不可追而援也。故不曰我無以爲而天下逺,不我不欲而天下不至。古之存巳者,樂德而忘賤,故名不動志;不以名移志也。樂道而忘貧,故利不動心。名利充天下足以概志,故兼而能樂,靜而能澹,故其身治者,可與言道矣。身以上至於荒芒爾逺矣身以上,從巳生以前,至於荒芒。荒芒,上古時也,故逺。矣,死而天地無窮爾滔矣。從巳身死之後,至天地無窮,滔曼長也。以數雜之壽,雜,匝也。人生子,從子至亥,爲一匝。憂天下之亂,猶憂河水之少,泣而益之也。龜三千歳,龜吐故内新,故壽三千歳。浮游不過三,日浮游,渠,略也。生三曰死也。浮游而爲龜憂,養生之具,人必笑之矣。故不憂天下之亂,而樂其身之治也,可與言道矣。君子爲善,不能使富必來;不爲非而不能使禍無至。福之至也,非其所求,故不伐其功;禍之來也,非其所生,故不悔其行。内修極極中。横禍至者,皆天也,非人也。故中心常恬漠,累積其德,狗吠而不驚信其情。故知道者不惑,知命者不憂。萬乗之主,卒塟其骸於曠野之中,祀其鬼神於明堂之上。廟之中,謂之明堂也。神貴於形也。以人神在堂,而形骸在野。故神制則形從,神制,謂情也,情欲使不作也,而形體從心以合。形勝則神窮。形勝,謂人體躁動,勝其精神,神窮而去也。聦明雖用,必反諸神,聦明雖用於内以守明,神安而身全。謂之太沖。沖,調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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