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抱朴子内篇卷之五六同卷。
疲
至理
抱朴子曰:微妙難識,疑惑者衆,吾聦明豈能過人哉?適偶有所偏解,猶鶴知夜半,燕知戊已,而未必達於他事也。亦有以校驗知長生。

之可得,仙人之無種耳。夫道之妙者,不可盡書,而其近者又不足可說。昔庚桑胼胘文字,釐顔勤苦彌乆,及受大訣,諒有以也。夫圎首含氣,孰不樂生而畏死哉?然榮華勢利誘其意,素顔玉膚惑其目,清商流徵亂其耳,愛惡利害攪其神,功名聲譽束其體,此皆不召而自來,不學而巳成。自非受命應仙,窮理獨見,識變通於常事之外,運清鑒於玄漠之域,寤身名之親踈,悼過𨻶之電速者,豈能棄交修賖,抑遺嗜好,割目下之近欲,修難成之逺功疲。哉?
夫有因無而生焉,形須神而立焉。有者,無之宫也;形者,神之宅也。故譬之於堤,堤壞則水不留矣;方之於燭,燭麋,則火不居矣。身勞則神散,氣竭則命終,根竭枝繁,則青青去木矣;氣疲欲勝,則精靈離身矣。夫逝者無反期。

旣朽無生理,達道之士,良所悲矣。輕璧重隂,豈不有以哉?故山林養性之家,遺俗得意之徒,比崇髙於贅疣,方萬物乎蟬翼,豈茍為大言而强薄世哉?誠其所見者了,故棄之如忘耳。是以遐棲幽遁,韜鱗掩藻,遏欲視之目,遣損明之色;杜思音之耳,逺亂聽之聲。滌除玄覽,守雌抱一,專氣致柔,鎭以恬素。遣歡戚之邪情,外得失之榮辱,割厚生之腊毒,謐多言於樞機,反聽而後所聞徹,内視而後見無朕。養靈根於冥鈞,除誘慕於接物,削斥淺務,御以愉模,爲乎無爲,以全天理。爾乃㕮吸寳華,浴神太清,外除五曜,内守九精。堅玉鑰於命門,結北極於黄庭,引三景於明堂,飛元始以錬形,采靈液於金鿄,長駈白而留青。凝澄泉於丹田,引沉珠於五城。瑶鼎俯爨,藻禽仰鳴,瑰華擢頴,天鹿吐瓊。懷重規於絳宫,潜九光於洞冥。雲蒼鬱而連天,長谷湛而交經。履躡乾兊,召呼六丁,坐卧紫房,咀吸金英。曄曄秋芝,朱華翠莖。皛皛珍膏,溶溢霄零。治飢止渴,百痾不萌。逍遥戊巳,燕和飮平。拘䰟制𩲸,骨填體輕,故能䇿風雲以騰虚,並混輿而永生也。
然梁塵之盈尺,非可求之漏刻;山霤洞徹,非可致之於造次也。患於聞之者不信,信之者不爲,爲之者不終耳。夫得之者甚希而隱,不成者至多而顯,世人不能知其隱者,而。

但見其顯者,故謂天下果無其仙道也。
枹朴子曰:防堅則水無漉棄之費,脂多則火無寢曜之患。龍泉以靡割常利,斤斧以曰:用速弊,隱雪以違暖經夏,藏氷以居深過暑,單帛以裹鏡,不灼。凡𠦄以偏覆越冬,泥壤易消者也,而陶之爲瓦,則與二儀齊其;父焉。柞栁速朽者也,燔之爲炭,則可億載而不敗焉。轅豚以優稸晚卒,良馬以陟峻早斃,寒蟲以適已倍壽,南林以處溫長茂,接煞氣則彫瘁於凝霜,值陽和則鬱藹而條秀。物類一也,而榮枯異度八。功,豈有秋收之常限,冬藏之定例哉?而人之受命,死生之期,未若草木之於寒天也。而延養之理,補救之方,非徒温煖之爲淺益也,乆視之効,何爲不然。而世人守近習隘,以仙道爲虚誕,謂黄老爲妄言,不亦惜哉!
夫愚人乃。

不肯信湯藥鍼艾,況深於此者乎?皆曰:喻跗、扁鵲、和緩、倉公之流,必能治病,何不勿死?又云:富貴之家,豈乏醫術,而更不壽,是命有自然也。乃責如此之人,令信神仙,是使牛縁木,馬逐鳥也。
抱朴子曰:召䰟小丹,三使之丸,及五英八石,小小之藥,或立消堅氷,或入水自浮,能斷絕鬼神,禳却虎豹,破積聚於腑膩,殱二竪於膏盲,起猝死於委尸,返驚䰟於旣逝。夫此皆凡藥也,猶能令巳死者復生,則彼上藥也,何爲不能令生者不死乎?越人救虢太子於旣殞,胡巫活絶氣之蘇武。淳于能解顱以理腦,元化能刳腹以澣胃,文摯衍期以瘳危困,仲景穿胸以納赤餅,此醫家之薄伎,猶能若是,豈況神仙之道,何所不爲?夫人所以死者,損也,老者,百病所害也,毒惡所中也邪?

氣所傷也,風泠所犯也。今道引行氣,還精補腦,食飲有度,興居有節,將服藥物,思神守一,柱天禁戒帶佩符印,傷生之徒,一切逺之。如此則通,可以免此六害。今醫家通明腎氣之丸,内補五絡之散,骨填苟𣏌之煎,黄蓍建中。

之湯,將服之者,皆致肥丁。漆葉、青蓁凡弊之草。樊阿服之,得壽二百歳,而耳目聦明,猶能持鍼以治病,此近代之實事,良史所記注者也。又云:有吳普者,從華佗受五禽之戯,以代導引,猶得百餘歳。此皆藥術之至淺,尚能如此,況於用其妙者耶?
今語俗人云:理中、四順可以救霍亂,欵冬、紫苑,可以治欬逆。萑蘆、貫衆之煞九蟲,當歸、芍藥之止絞痛,秦膠、獨活之除八風,菖蒲、乾薑之止痺濕,菟絲、蓯蓉之補虚乏,甘遂、葶歷之逐痰癖,括樓、黄連之愈消渴,薺苨、甘草之解百毒,蘆如益熱之護衆創,麻黄、大靑之主傷寒,俗人猶爲不然也。寧煞生請福,分蓍問祟,不肯信良醫之攻疾病,及用巫史之紛若,况乎告之以金丹可以度世,芝英可以延年哉?
昔留侯張良,吐出竒筞,一代無有,智慮所及,非淺近人也,而猶謂不死可得者也。其聦明智用,非皆不逮世人,而曰:吾將棄人間之事,以從赤松遊耳。遂修道引,絶榖一年,規輕舉之道。坐吕后逼蹴從求安太子之計,良不得巳,爲書致四皓之策,果如其言。吕后德之,而逼令强食之,故令其道不成耳。按孔安國祕記云:良得黄石公不死之法,不但兵法而巳。又云:良本師四皓、甶里先生、綺里季之徒,皆仙人也。良悉從受其神方,雖爲吕后所强飲食,尋復修行仙道,宻自疚。度世。但世人不知,故云其死耳。如孔安國之言,則良爲得仙也。又漢丞相張蒼,偶得小術,吮婦人乳汁,得一百八十歳。此盖道之薄者,而蒼爲之,猶得中壽之三倍,況於備術行諸?祕妙,何爲不得長生乎?此事見於漢書,非空言也。
抱朴子曰:服藥雖爲長生之本,若能兼行氣者,其益甚速。若不能得藥,但行氣而盡其理者,亦得數百歳。然又冝知房中之術。所以爾者,不知隂陽之術,屢爲勞損,則行無難得力也。夫人在氣中,氣在人中,自天地至于萬物,無不須氣以生者也。善行氣者,内以養身,外以却惡,然百姓曰:用而不知焉。呉越有禁呪之法,甚有明獻,多炁耳。知之者,可以入大疫之中,與病人同床而巳不染。又以群從行數十人,皆使無所畏,此是炁可以禳天災也。或有邪魅山精,侵犯人家,以瓦石擲人,以火燒人屋舎,或形現徃来,或但聞其聲音言語,而善禁者,以炁禁之,皆即絶。此是炁可以禁鬼神也。入山林多溪毒蝮虵之地,凡人暫經過,無不中傷。而善禁者,以炁禁之,能辟方數十里上伴侣,皆使无爲害者。又能禁虎豹及虵蜂,皆悉令伏不能起。以炁禁金瘡,血即登止。又能續骨連肋,以炁禁白丒,則可蹈之不傷,刺之不入。若人爲虵虺所中,以炁禁之,則立愈。近世左慈、趙明等,以無禁水,水爲之。

逆流一二丈。又於茅屋上然火煑食,食之,而茅屋不焦。又以大釘釘柱,入七八寸,以炁吹之,釘即涌射而出。又以炁禁沸湯,以百許錢投中,令一人手探摝取錢,而手不灼爛損禁水著中庭露之,大寒不氷。又能禁一里中炊者盡,不得蒸熟。又禁犬令不得吠。昔呉遣賀將軍討山賊,賊中有善禁者,每當交戰,官軍刀劔皆不得拔,弓弩射,矢皆還向,輙致不利。賀將軍長智有才思,乃曰:吾聞金有刄者可禁,蟲有毒者可禁。其無刃之物,無毒之蟲,則。

不可禁。彼能禁吾兵者,必不能禁無刃物矣。乃多作勁木白捧,選異力精卒五千人爲先登,盡捉揞彼山賊恃其善禁者了。不能備,於是官軍以白棒擊之,大破彼賊,禁者果不復行,所打煞者乃有萬計。夫炁出於形,用之其効至此,何疑,不可絶穀治病,延年養性乎?
仲長公理者,才達之士也,著昌言,亦論行炁可以不飢不病云:吾始者未之信也,至於爲之者盡,乃然矣。養性之方,若此至約,而吾未之能也。豈不以心馳於世務,思銳於人事哉?他人之不能者,又必與吾同此疾也。昔有明師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學之,不捷而師死。燕君怒其使者,將加誅焉。諫者曰:夫所憂者莫過乎死,所重者莫急乎生。彼自喪其生,亦安能令吾君不死也?君乃不誅,其諫辭則此。

爲良說矣。使彼有不死之方,若吾所聞行炁之法,則彼說師之死者,末必不知道也,直不能棄世事而爲之,故雖知之而無益耳,非無不死之法者也。又云:河南宻縣有卜成者,學道經久,乃與家人辭去。其始步稍髙,遂入雲中,不復見。此所謂舉形輕飛白日昇天,仙之上者也。陳元方、韓元長,皆頴川之髙士也,與宻相近。二君所以信天下之有仙者,盖各以其父祖及見卜成者,成仙昇天故也。此則又有仙之一證也。

抱朴子内篇卷之五。

抱朴子内篇卷之六
微㫖
抱朴子曰:余聞歸同契合者,則不言而信著;途殊别務者,雖忠告而見疑。夫尋常咫尺之近理,人聞取舍之細事,沉浮過於金羽,皂白。

分於粉墨,而抱惑之士,猶多不辨焉,豈况說之以世道之外,示之以至微之㫖,大而笑之,其來久矣,豈獨今哉!夫明之所及,雖玄隂幽夜之地,豪釐芒髮之物,不以爲難焉。苟所不逮者,雖日月麗天之炤灼,嵩岱千雲之峻峭,猶不能察焉。黄老玄聖,深識獨見,開祕文於名山,受仙經於神人,蹶埃塵以遺累,凌大遐以髙躋,金石不能與之齊堅,龜鶴不足與之等壽。念有志於將來,愍信者之無文,垂以方法,炳然著明。小修則小得,大爲則大驗。然而。

淺見之徒,區區所守,甘於荼蓼而不識𥹋蜜;酣於醨酪而不賞醇醪。知好生而不知有養生之道;知畏死而不信有不死之法;知飲食過度之速疾病,而不能節肥甘於其口也;知極情恣欲之致枯損,而不知割懷於所欲也。余雖言神仙之可得,安能令其信乎?
或人難曰:子體無參午,達理,竒毛通骨,年非安期、彭祖,多歴之壽,目不接見神仙耳,獨不聞異說,何以知長生之可獲,養性之有徴哉?若覺玄妙於心得,運逸鑒於獨見,所未敢許也。夫衣無蔽膚之具,資無謀夕之儲,而髙談陶朱之術,自同猗頓之策,取譏論者,其理必也。抱痼疾而言精和鵲之伎,屢奔北而稱究孫吳之筭,人不信者,以無効也。
余答曰:夫寸鮹汎迹濫水之中,則謂天下無四海之廣也;芒蝎宛轉果核之内,則訶入極之界,盡於茲也。雖告之以無涯之浩汗,語之以宇宙之恢闊,以爲空言,必不肯信也。若令吾眼有方瞳,耳長出頂,亦将控飛龍而駕慶雲,凌流電而造倒景,子又將安得而詰我?設令見我,又將呼爲天神地祇,異類之人,豈爲我爲學之所致哉?妙聊以先覺,挽引同志,豈强令吾子之徒皆信之哉?若令家戸有仙人,屬目比肩,吾子雖蔽,亦將不疑。但彼人之道成,則蹈青霄而逰紫極,自非通靈,莫之見聞,吾子必爲無耳。世人信其臆斷,仗其短見,自非所度,事無差錯,習乎所致,怪乎所希,提耳指掌,終於不悟,其來尚矣,豈獨今哉!
或曰:屢承嘉談,足以不疑於有仙矣,但更自嫌於不能爲耳。敢問更有要道,可得單行者否?
抱朴子曰:几學道,當階淺以渉深,由難以及易,志誠堅果,無所不濟,疑則無功,非一事也。夫根荄不洞地,而求柯條干雲;淵源不泓窈,而求湯流萬里者,未之有也。是故非積善隂德,不足以感神明;非誠心欵契,不足以結師友,非功勞不足以論大試。又未遇而求要道,未可得也。九丹金液,最是仙主,然事大費重,不可卒辦也。寳精愛炁,最其急也。并将服小藥以延年命,學近術以辟邪惡,乃可漸階精微矣。
或曰:方術繁多,誠難精備。除置金丹,其餘可修,何者爲善?
抱朴子曰:若未得其至要之大者,則其小者不可不廣知也。盖籍衆術之共成長生也。大而諭之,猶世主治國焉,文武禮律,無一不可也。小而諭之,猶工匠之爲車焉,轅輞軸轄,莫或應虧也。所爲術者,内修形神,使延年愈疾,外攘邪惡,使禍害不干。比之琴瑟,不可以子絃求五音也;方之甲胄,不可以一扎待鋒刃也。何者?五音合用不可闕,而鋒刃所集,不可少也。凡養生者,欲令多聞而体要,博見而善擇,偏修一事,不足必頼也。又患好生之徒,各仗其所長,知玄素之術者,則曰:唯房中之術,可以度世矣;明吐納之道者,則曰:唯行氣可以延年矣;知屈伸之法者,則曰:唯導引可以難老矣。知草木之方者,則曰:唯藥餌可以無窮矣。學道之不成就,由乎偏枯之若此也。淺見之家,偶知一事,便言巳足,而不識真者,雖得善方,猶更求無巳,以消工棄,日而所施用,意無一定,此皆兩有所失者也。或本性戅鈍,所知殊尚淺近,便强入名山,履冐毒螫,屢被中傷,恥復求還,或爲虎狼所食,或爲魍魎所殺,或餓而無絶榖之方,寒而無目温之法,死於崖谷,不亦愚哉!夫務學不如擇師,師所聞素狹,又情不盡以教之,因告云:爲道不在多也。夫爲道不在多,自爲己有金丹至要,可不用餘耳。然此事知之者甚希,寧可虚待不必之大事,而不修交益之小術乎?譬猶作家云不事用他物者,盖謂有金銀珠玉,在乎掌握懷抱之中,足以供累世之費者耳。苟其無此,何可不廣播百榖,多儲果䟽乎?是以斷穀辟兵,猒劾鬼魅,禁禦百毒,治救衆疾,入山則使猛獸不犯,涉水則令蛟龍不害,經瘟疫則不畏,遇急難則隱形。此皆小事,而不可不知,況過此者,何可不聞乎?
或曰:敢問欲修長生之道,何所禁忌?
抱朴子曰:禁忌之至,急在不傷不損而巳。按易内戒及赤松子經及河圖記命符,皆云:天地有司過之神,隨人所犯輕重,以奪其筭。筭減則人貧耗,疾病,屢逢憂患,筭盡則人死。諸應奪筭者,有數百事,不可具論。又言身中有三尸,三尸之爲物,雖無形,而實嵬靈,鬼神之屬也。欲使人早死,此尸當得作鬼,自放縱遊行,饗人祭酹。是以每到庚申之,日輙上天白司命,道人所爲過失。又月晦之夜,竈神亦上天白人罪狀,大者奪紀,紀者三百日也;小者奪筭,筭者三曰也。或作一日。吾亦未能審此事之有無也。然天道邈逺,鬼神難明,趙簡子、秦穆王皆親受金策於上帝,有土地之明徵,山川草木,井竈洿池,猶皆有精氣及人身中。況天地爲物之至大者,於理當有精神,有神則宜賞善而罰惡,旦其體大而網踈,不必機發而響應耳。然覽諸道戒,無不云欲求長生者,必欲積善立功,慈心於物,恕巳及人,仁逮昆蟲,樂人之吉,愍人之苦,賙人之急,救人之窮,手不傷生,口。不勸禍,見人之得,如巳之得,見人之失,如巳之失。不自貴不自譽,不嫉妬勝巳,不侫謟隂賊,如此,乃爲有德,受福于天,所作必成,求仙可冀也。若乃憎善好煞,口。是心非背,向異辭,反戾直正,虐害其下,欺罔其上,叛其所事,受恩不感,弄法受賂,縱曲枉直,廢公爲私,刑加無辜,破人之家,收人之寳,害人之身,取人之位,侵克賢者,誅戮降伏,謗訕疲。仙聖,傷殘道士,彈射飛鳥,刳胎破𡖉,春夏燎臘,罵詈神靈,教人爲惡,蔽人之善,危人自安,佻人自功,壞人佳事,奪人所愛,離合骨肉,辱人求勝,取人長錢,還人短陌,決放水火,以術害人,迫脇尫弱,以惡易好,强取强求,擄掠致富,不公不平,淫佚傾斜,淩孤暴寡,捨遺取施,欺給誑詐,好說人私,持人短長,牽天援地,說詛求直,假借不還,換貸不償,求欲無巳,憎拒忠信,不順上命,不敬所師,笑人作善,敗人苖稼,損人器物,以窮人用,以不清潔,飲飼他人,輕秤小斗,挾幅短度,以偽雜真,採取姦利,誘人取物,越井跨竈,晦歌朔哭,凡有一事,輙是一罪,隨事輕重,司命奪其筭紀,筭盡則死。但有惡心而無惡迹者,奪筭。若惡事而損於人者,若筭紀未盡而自死者,皆殃及子孫也。諸横奪人財物者,或計其妻子家,口。以當填之。以致死喪,但不即至耳。其惡行若不足以煞其家人者,久久終遭水火劫盗,及行求遺器物。若遇縣官疾病,自營醫藥、烹牲祭祀,所用之費,要當令足,以盡其所取之直也。故道家言枉煞人者,是以兵刃而更相煞。其取非義之財,不避怨恨。譬若以漏脯救飢,鴆酒觧渇,非不暫飽,而死亦及之矣。其有曽行諸惡,事,後自攺悔者,若曽枉煞人,則當思救濟應死之人以解之。若妄取人財物,則當思施與貧困以解之。若以罪加人,則當思薦達賢人以解之。皆一倍於所爲,則可便受吉利,轉禍爲福之道也。能盡不犯之,則必延年益壽,學道速成也。夫天髙而聽卑,物無不鑒,行善不怠,必得吉報。羊公積德布施,詣乎皓首,乃受天。

墜之金,蔡順至孝,感神應之;郭巨煞子爲親,而獲鐵劵之重賜。然善事難為,惡事易作,而愚人復以項託伯牛輩,謂天地之不能辨臧否,而不知彼有外名者未必有内行;有揚譽者不能解隂罪。若以薺菱之生死,而疑隂陽之大氣,亦不足以致逺也。盖上士所以蜜勿而僅免,凡庸所以不得其欲矣。
或曰:道德未成,又未得絶跡名山,而世不同古,盗賊甚多,將何以却朝夕之患,防無妄之灾乎?
抱朴子曰:常以執日取六癸上土,以和百葉三黒草,以泥門户,方一尺,則盗賊不來。亦可取市南門土及歲破土、月建土,合和爲人,以著朱鳥地,亦壓盗也。有急則入生地而止,無患也。天下有生地,一州有生地,一郡有生地,一縣有生地,一郷有生地,一里有生地,一宅有生地,一房有生地。
或曰:一房有生地,不亦逼乎?
抱朴子曰:經云:大急之極,隱於車軾。如此一車之中,亦有生地,亦有死地,況一房乎?
或曰:竊聞求生之道,當知二山,不審此山爲何所在,願垂告悟,以祛其惑。
抱朴子曰:有之,非華霍也,非嵩、岱也。夫太元之山,難知易求,不天不地,不沉不浮。絶險緬邈,㠑嵬崎嶇。和氣綱緼,神意並逰。玉井泓邃,灌漑匪休。百二十官,曹府相由。離坎列位,玄芝萬株。絳樹特生,其寳皆殊。金玉嵯峨,醴泉出隅。還年之士,挹其清流。子能修之,松喬可儔。此一山也。長谷之山,杳杳巍巍。玄氣飄飄,玉液霏霏,金池紫房,在乎其隈。愚人妄徃,至皆死歸。有道之士,登之不衰,採服黄精,以致天飛。此二山也,皆古賢之所祕,子精思之。
或曰:願聞真人守身錬形之術。
抱朴子曰:深哉問也!夫始青之下,月與日兩半同昇合或一。出彼玉池,入金室,大如彈丸,黄如橘,中有嘉味,甘如蜜。子能得之,謹勿失,旣徃不追身將滅。純白之氣至微宻,昇于幽關,三曲折中丹煌煌,獨無疋。立之命門,形不卒。淵乎妙矣,難𦤺詰。此先師之口訣,知之者不畏萬鬼五兵也。
或曰:聞房中之事,能盡其道者,可單行致神仙,并可以移災解罪,轉禍爲福,居官髙遷,商賈倍利,信乎?
抱朴子曰:此皆巫書妖妄過差之言,由於好事増加潤疲十色,至令失實。或亦姦僞造作虚妄,以欺誑世人,藏隱端緖,以求奉事,招集弟子,以規世利耳。夫隂陽之術,髙可以治小疾,次可以免虚耗而巳,其理自有極,安能致神仙及却禍致福乎?人不可以隂陽不交,坐致疾患。若乃縱情恣欲,不能節宣,則伐年命。善其術者,則能却走馬以補惱,還隂丹以朱肪,采玉液於金池,引三五於華鿄,令人老有美色,終其所稟之夭年。而俗人聞黄帝以千二百女昇天,便謂黄帝單以此事致長生,而不知黄帝於荆山之下,鼎湖之上,飛九丹成,乃乗龍登天也。黄帝自可有千二百女耳,而非單行之所由也。凡服藥千種,三牲之養,而不知房中之術,亦無所益也。是以古人恐人輕恣情性,故美爲之說,亦不可盡信也。玄素諭之水火,水火煞人而又生人,在於能用與不能耳。大都其要法御女,多多益善。如不知其道而用之,一兩人,足以速死爾。彭祖之法,最其要者,其他。經多煩勞難行,而其爲益不必如其書,人少有能爲之者,口。訣亦有數千言耳,不知之者,雖服百藥,猶不能得長生也。
抱朴子内篇卷之六
耳一
大萬曆戌纤盲循奉
謂㫖印造施行。
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