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紹卷七
南華紹卷七
八:憲華以化立,𠜍縰履,杖蔾而應門。子貢曰:嘻!先生何病?原憲應之曰:憲聞之,無財謂之貧,學而不能行謂之病。今憲貧也,非病也。子貢逡廵而有愧色。原憲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學以爲人,教以爲巳,仁義之慝,王公亡父,輿馬之飾,憲不忍爲也。謂希望世人之聞譽。比周,謂相與爲黨。學以爲人,而教人則曰爲已,此便是學問不眞實處。仁義之慝,謂假借仁義以文其姦若也。曾子居衛,緼袍無表,顏色腫噲,手足胼田反。胝。三日不舉火,十年不製衣,正冠而纓絶,捉衿而肘反見,納屨而踵决。曳縰而歌商頌,聲滿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故養志者形,養形者利,致道者忘心矣。縕袍,衣之有絮者。無表,外破也。腫噲,虛浮。孔子謂顏回曰:回,來!家貧居卑,胡不仕乎?顏回對曰:不願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畆,足以給飦粥;郭內之田十畆,足以爲絲麻;鼓琴足以自娯,所學夫子之道者足以目樂也。回不願仕。孔子愀然變容曰:善哉,回之意!丘聞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審自得者失之而不懼,行修於内者無位而不怍。丘誦之久矣,今於回而後見之,是丘之得也。丘之得,謂得其叐。中山公子牟謂瞻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闕之下,柰何?瞻子曰:重生。重生則利輕。中山公子牟曰:雖知之,未能自勝也。瞻子曰:不能自勝則從,神無惡乎?不能目勝而強不從者,此之謂重傷。重傷之人,無壽𩔖矣。魏牟,萬乗之公子也,其隱巖穴也,難爲於布衣之士,雖未至乎道,可謂有其意矣。活淡寂,見境生生。臣今日須降此識,神常使一。旣不能以勝欲,已自惡之,又強不從而使死也。莊子旣紀其事,因言魏牟以公子學,有向道之心矣,蓋與之也。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藜𦎟不糝,案感次。顏色甚憊。而弦歌於室。顏回擇菜,子路、子貢相與言曰:夫子再逐於魯,削迹於衛,伐樹於宋,窮於商周,圍於陳蔡,殺夫子者無罪,藉夫子者無禁。弦歌鼓琴,未嘗絕音,君子之無耻也若此乎?顔回無以應,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歎曰:由與賜,細人也。召而來,吾語之。子路、子貢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謂窮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於道之謂通,窮於道这謂窮。今丘抱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其何窮之爲?故內省而不故,聲窮於道,臨難而不失其德。天寒旣至,霜露旣降,吾是以知松栢之茂也。陳、蔡之隘,於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弦歌,子路扢反。然執干而舞。子貢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通亦樂。所下同樂。非窮通也。道德於此,則窮通爲寒暑風雨一之序矣。故許由娱於頴陽,而共伯得乎丘首。易:舜以天下讓其友北人無擇,北人无擇曰:異哉,后之爲人也,居於𤱶畆之中,而遊堯之門!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見之。因自投於淸冷之淵。湯將伐桀,因卞隨而謀,卞隨曰:非吾事也。湯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湯又因瞀光而謀,瞀光曰:非吾事也。湯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湯日:伊尹何如?曰:強力忍垢,吾不知其他也。湯遂與伊尹謀伐桀,克之,以讓卞隨。卞隨辭曰:后之伐桀也謀乎我,必以我爲賊也;勝桀而讓我,必以我爲貪也。吾生乎亂世,而無道之人再來漫我以其辱行,吾不忍數聞也。乃目投椆水而死。湯又讓瞀光曰:知者謀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瞀光辭曰:廢上,非義也;殺民,非仁也;人犯其難,我享其利,非廉也。吾聞之曰:非其義者,不受其禄;無道之世,不踐其土。況尊我乎?吾不忍久見也。乃負石而自沉於廬水。昔周之興,有士二人處於孤竹,曰伯夷、叔齊。二人相謂曰:吾聞西方有人,似有道者,試往觀焉。至於岐陽,武王聞之,使叔旦往見之,與之盟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埋之。二人相視而笑曰:嘻,異哉!此非吾所謂道也。昔者神農之有天下也,時祀盡敬而不祈喜;其於人也,忠信盡治而無求焉。樂與政爲政,樂與治爲治,不以人之壞自成也,不以人之卑自高也,不以遭時自利也。今見殷之亂而遽爲政,上謀而下行貨,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爲信,揚行以說音悅。衆,殺伐以要利,是推亂以易暴也。吾聞古之士曲遭治世,不避其任,遇亂世不爲苟存。今天下闇,周德衰,其竝乎周以𡍼吾身也,不如避之以潔吾行。二子北至於首陽之山,遂餓而死焉。若伯夷、叔齊者,其於富貴也,苟可得已,則必不賴。高節戾行,獨樂其志,不事於世,此二士之節也。鄭鄭列尊其爵地、血牲、品衣,一威嚴揚行以說心,士心推亂,一丁巾征設士之甚詞。旣曰采薇,焉得長餓死?直老而死耳。此叚文亦可觀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