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孝集說
勸孝集說
丨先儒語錄四士一几，仙髮之遺憾，其於孝也庶幾矣。又曰：某事親，惟自盡其不欺之心焉耳。一、于忠肅公勸世文曰：吾有要言，勸世孝父母，友兄弟。孝父母不在乎他，惟以誠順爲本。友兄弟不在首他，惟似和敬一爲本。勉之哉！全在自己心誠，則功行滿，不誠則廢。凡事以誠而致一。徐子來曰：孝乃人之根木，出於天性，原不在虚文。卽禮經種種儀節，皆從天性中流出，非外餙也。乃有於父母疾痛疴癢、衣服、飲食、居處，全不體念者，何其悖也！誠思子又生其子者，不啻極其眞至。若能移其所以愛子之心以父，庶幾不失爲孝子矣。人子直爲心孝，母爲面孝，倘味致飾於外而淡於中，則自欺以欺其親，是欲孝而反成不孝也。吾儒立身，行已全本誠事親且然，而欲百行之無僞，不可得矣。潜菴曰：事親從兄，有許多儀節，亦不可不知。但所謂儀節，如問安視膳，昏定晨省，須知此念從何而起。能透得孝弟根源，則節文有本，擴而充之，可以滿乎孝之量。頑光衷曰：天下有數等父母，望子尤切。一曰老父母。當半衰時，食息起居猶能自理，至龍鍾鵠立，扶杖易仆，臥起因老。曰病。纏綿疾病，累月經時，遺溲失溺，衣被人，動遭顚躓叢穢。子之竭力惟此時，親之頼子亦惟此时。一日鯀寡，老此吳境失偶，形影相弔，心話莫題，寒暄誰問？長夜漏聲不可聽，下寒衾如鐵幾時温，此境最爲孤慘。曰貧乏。撫字力竭，婚娶財健少年經營肥煖，老貧人垂手躊躇，望飽以流丐，三餐而忍氣。此數等之親，其怨氣尤足動天。爲人子者，值此最宜加意，勸化者，於此尤宜吃𦂳。天下母之景難堪者有二：嫠母存孤，煢煢矢志，絲血育成人，其孤獨之苦，窮愁之况，鬼神爲之含悽。兒子不便，空守了半生苦志，又添却無限凄凉，罪大尋常十。或有以婢妾爲生母，遭嫡婦之妒虐，艱苦備嘗，笑啼不敢。更有述不盡怨恨處，說不盡悲痛處。爲子者更宜加意事之。不善承順，天地不容。禮曰：父母有婢妾，若庶子庶孫爲嫡子者，皆當愛之。父母没，終身敬之不衰。何士明曰：父母安處無事之時，克盡子道者，此常分耳。要在困苦艱難、流離顚沛之際，而能竭力盡心，周旋委曲，不失其常者，方爲篤孝。至於前後之間，嫡庶之際，父母或有偏向，每每易生嫌怨，爲子者當委心任之。分外要得父母歌心，第一貴在銷化，不可存一毫火性。直須渣滓全融，遜志承歡，愈加謹慎，親心自然憐我。卽使親心不轉，亦只自一盡子道，無自䧟於忤逆。若一意見親，不是火性填胸，將有遏抑不住之時，必致抵觸。親之過輕，子之罪不可赦矣。昔六魏公琦對宋英宗曰：自古聖帝明王不少矣，獨稱舜爲大孝，豈其餘盡不孝哉？父母慈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爲可稱。但恐陛下事之未至耳，父母豈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李延平曰：舜之所以能使瞽瞍底豫者，盡事親之道，供爲龍有子職，不見父母之非而已。昔羅仲素語此云：只爲天下無不是底父母。了翁聞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後天下之爲父子者定。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者，常始於見其有不是處耳。程子曰：事子者可也。子之身所能爲者，皆所當無過分之右。曾子可謂至矣，而孟子只曰可四三百，子之孝爲有餘哉！子曰：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不可得而久者，事親之謂也。孝子愛日。姚弱侯曰：孝道何盡？及時爲貴。毋使親年日短，而悔吾心之未盡；毋使子力日裕，而傷吾親之不逮。父母生子，大都三十歲，子能成立，亦須得二三十歳。爲父母者，待至子龍養時，年已近五六十矣。譬如持短燭而行長路，奔趨投先需悟祿司店，尙恐燭滅，况敢逍遥於中路哉？爲人子者，擁妻抱子，飽食安眠，漏盡雞鳴，同衾共枕，豈知堂上齒危髮秃之人，又復删除一日耶？妻子之年方少，享用之日正長，况妻可再續，子可再生，而生身父母一去不復，上天下地，尋覓無門，危哉！幸未及此養人，到婚娶後，時存一報親之心。蓋人子年壯，父母必衰老，新枝旣本爲枯，倘因循以終，不且遺一生永恨乎？故每日間常念身從何來，不有父母，何以能成人婚？父母之恩，如天罔極，恐我不能常有此父母，則孝心自陽。更有一種好遊之子，舍堂上之樂，結朋友之歡，異鄕遠省，累月窮年，以致甘㫖有缺，定省常虧，真堪憫惻。昔有泣血詩曰：嬛嬛不孝軀，寸寸慈親血。烏鳥正多情，百年空淚竭。可以發人深省。顏光衷曰：人之所以習成不孝者，約有端。一曰驕縱。父母愛憐過甚，每每順他性子，任他佚豫。驟而拂之，則便不堪，遂不覺語言搪突，行止違抝矣。見同軰不勝意氣，對雙老而味薄；入私室千般趣態，侍高堂而機窒。甚且以父母隨兄弟爲厭物，不樂相對。豈有孝弟之念由中出乎？一曰習慣。語言粗率慣，便敢衝突。動作簡易慣，便取放肆。父母分甘絕少慣，遂不復顧其甘旨。父母扶病任苦慣，遂下復念人八其痛癢。一曰忘恩記怨。夫恩習久則忘，怨習久愈積，人情然也。故一飯見德，習久則饜嗛起；一施感恩，常濟則多寡生。況父母生而習之，視親愛爲尋常，則以忠言爲逆耳；恃蔭庇爲可久，則以督責爲難堪；覩刻苦支撑爲平等，則以服勞任事爲不恕。眼前大恩尙不知覺，又安能推及胎養之勞，襁哺之苦，弱質驚魂之痛乎？一曰私財。財入其手，便爲我有，而在父母手者，又謂應與我也。財足則忘親，則乏則覬親，求財不得則怨親，甚至親不能自養，而待養於子，則益怨親。二曰戀妻子。美味羅綺，好景良辰，徒知娛其妻，然當呱呱待哺。便我木成，妻能訓，詢生子孟，得此一日乃有贈，而親反若無子，父母亦何頼有是子哉？假令我之子婦待我如是，而我心何如，其亦未之思耳。百爭妬。父母於子，本無異心，而子有順逆，則親有愛憎，順我者愛多，逆我者爱少，此亦天下之大公矣。人子而失愛於父母，正當自怨自艾，深思所以致此之由，起敬起孝，軰囘父母歡心，久之自然和順。若因父母之愛而憤懣不平，因父母之怒而怨懟桀驁，其不流爲大逆不孝者幾希矣。數種情由，爲人子者，所當時時醒惕，事事檢點，念念克治。勿以親心之慈，謂我可自恕；勿以世道之薄，謂我猶勝人。卜口口謹一日，孝道豈遠是乎？公孝編曰：子於父母，以天合者也；婦於舅姑，以人令者也。子能幸順父母，而婦尙不能如其子。若子不能孝順於，而欲婦能孝順翁姑，蓋百不得一焉。是故婦之不能，皆由平日子之不孝順有以致之，其罪不獨在婦也。於聽妻妾之語，以生忤逆之心，則又悖逆之甚者矣，其可勝誅哉！語云：孝衰於妻子，醒人無恨。媳婦不順翁姑，致有爭言，而人子絕不戒飭其妻，反以父母爲非者，此縱妻逆親，其罪莫大。人子於服勞奉養、愼終追遠諸大事，苟力所優爲者，卽宜一力應承，不可稍存吝惜。世有兄弟分家，每於父母分上應爲之事，彼此互相推諉，分毫不假，最干天怒。兄弟雖衆，當各盡孝心。若彼此推諉，必致父母有多子不如獨子之恨。設使我爲獨子，我將誰諉耶？
廣孝編曰：世俗有子婦與父母同居而各爨者，自奉鮮肥，而親食粗糲，已則醉飽，而親尙未炊。爲子婦者能下咽否？卽使父母有力自膳，而竟漠不關心，不問旨否，心上亦自覺過不去。孝經曰：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人只一不孝，便五刑無出其上，而百行俱不必言。世俗所謂不孝者五，孟子曾歴言之矣。惰其四支而不能養，此知有身而不知有親者也。博奕飲酒而不暇養，此知有交遊而不知有親者也。好貨財、私妻子而不肯養，此知有室家而不知有親者也。從欲以貽父母辱，此虧體而辱親，不止失養矣。好勇閾狠，以危父母，此忘身以及親，又不止辱之矣。皆罪案之極大者也。言言鞭策，字字驚心，足令爲子者讀之欲泣。諺云：簷頭滴水從高下，逆子還生忤逆兒。此二語可寒逆外道子之膽。常見人之不孝父母者，所生之子其忤謹已。此乃已身爲之，則欲亦是造物爲之報施。晨鍾錄曰：於親者，子必效之；逆於規者，子亦效焉。此語實有。至善錄曰：雖有不孝之子，或斥其爲不孝，未有不内愧者。其一二好從面之，又未有不吾者。卽此可良心發見處。自家病痛，貝要自家知叚。若能常常提醒，正是行孝。一子之孝，不如率婦以爲孝。婦能養親者也，朝夕不離，潔奉甘旨，而親心悅。故公姑得一孝婦，勝得一孝子。婦能孝，又須導孫以爲孝。孫能娱親者也，依依膝下，順承靡違，而親心悅。故祖父添孝孫，又增一輩孝子。人能孝，雖貧而盡其力；不能孝，難富而不盡其心。孔奮，産史也，妻孥茹業不飽，供母珍㫖盈前。茅容，貧農也，待客僅以蔬羹殺雞，獨冕加其母。此貧而盡力者也。今人有以肥甘
給妻孥盛饌，寧興客而葬薄其父母者，其何以爲情？
人有善而子能延，率也。前人有能以善蓋愆，尤至也。人子不幸而遭此，固以洛親爲上，而尤貴吏拔力蓋前愆，立身修德，以顯其昔聖昔賢，往往以此而傳諸奕世。豈謂犁牛之子，必不能騂且角乎？
覆下了。父母有心事縈繞於中，子當代之之處置，必須其事而後已。若膜外視之，絶不動念，聽其憂煎，是直爾爲爾，我爲我，何異路人相視乎？親之鬱結從此益增，子之忍心於斯可見休感。不謂後將有不可忍者，而亦忍之矣。更有於父母之爲何事，蔣中事。洞見曲折，不待切脉而後知，不待延醫而自治，此眞能悉父母之隱微者也。爲人子者，當則傚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