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孔子叹王言化天下之功
孔子闲居,曾参侍。孔子曰:「参乎!今之君子,唯士与大夫言闻也。至于君子之言者,希也。于乎!吾以王言之其出不户牖而化天下。」
孔子闲居,曾参在旁侍候。孔子说:「参啊!如今所谓君子,只是士与大夫之间的言论得以流传。至于君子所说的深层之言,却很少有人理解。唉!我认为王者之言,不必走出门户窗牖,便能化育天下。」
孔子家语 · 第 3 篇
其 一
孔子闲居,曾参侍。孔子曰:「参乎!今之君子,唯士与大夫言闻也。至于君子之言者,希也。于乎!吾以王言之其出不户牖而化天下。」
孔子闲居,曾参在旁侍候。孔子说:「参啊!如今所谓君子,只是士与大夫之间的言论得以流传。至于君子所说的深层之言,却很少有人理解。唉!我认为王者之言,不必走出门户窗牖,便能化育天下。」
其 二
曾子起,下席而对曰:「敢问何谓王者言?」孔子不应。曾子曰:「侍夫子之闲也难,是以敢问。」
曾子起身,离开席位,恭敬地回答说:「敢问什么叫做王者之言?」孔子没有回应。曾子说:「等候夫子闲暇的时机很难,所以才斗胆请问。」
其 三
孔子又不应。曾子肃然而惧,抠衣而退,负席而立。有顷,孔子叹息,顾谓曾子曰:「参!女可语明王之道。」曾子曰:「非敢以为足,请因所闻而学焉。」
孔子还是不答。曾子肃然而心生敬畏,提起衣裾退到一旁,背对席位而立。过了一会儿,孔子叹息一声,回头对曾子说:「参!你可以与我谈论明王之道了。」曾子说:「我不敢自以为已经够了,愿意就所听到的继续学习。」
其 四
子曰:「居,吾语女。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德道不尊,非道德不明。虽有国之良马,不以其道服乘之,不可以取道里;虽有博地众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致霸王。是故,昔者明王内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然后可以守;三至行,然后可以征。明王之道,其守也,则必折冲千里之外;其征也,则必还师衽席之上。故曰,内修七教,而上不劳,外行三至,而财不费。此之谓明王之道也。」
孔子说:「坐下,我来告诉你。道,是用来彰明德行的;德,是用来尊崇道的。因此没有德,道就不被尊崇;没有道,德就不能彰明。即便有国中的良马,若不以正确的方式驾驭,就不能用来行路;即便有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若不以正确的方式治理,就不能成就霸王之业。因此,往昔圣明的君王,对内修治七教,对外推行三至。七教修备,然后才可以守御;三至推行,然后才可以征伐。圣明君王之道,守御之时必能折冲于千里之外;征伐之时必能在床榻之上退兵而胜。所以说,对内修治七教,君主不劳顿;对外推行三至,国家财富不耗费。这就是所谓明王之道。」
七教:孔子后文所述的七种教化之道,即以礼义孝悌等伦理规范教化百姓。三至:后文阐明的「至礼」「至赏」「至乐」三种施政境界。
折冲千里之外:以德威使敌方在千里之外便消除斗志,无需交战。
其 五
曾子曰:「不劳不费之谓明王,可得闻乎?」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劳乎?政之不中,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罪也。若乃十一而税,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入山泽以其时而无征,关讥市鄽皆不收赋。此则生财之路,而明王节之,何财之费乎?」
曾子说:「您说'不劳不费'才称明王,可以听您详细讲解吗?」孔子说:「从前帝舜左有大禹、右有皋陶辅佐,不离席位而天下大治。如此,君主有什么可劳顿的呢?政令不当,是国君的过失;政令推行不下去,是臣子的罪责。至于十分取一分为税,征用民力一年不超过三天;进入山林湖泽按照时令而不另行征收;关卡市集一律不收赋税。这些是生财之道,而圣明君王加以节制,哪有什么财富的耗费呢?」
帝舜:传说中的上古圣王。皋陶(gāo yáo):舜的重要臣子,掌管刑法,与大禹并称贤臣。十一而税:即什一税,以田亩收成的十分之一为赋税,是儒家推崇的轻税之制。
其 六
曾子曰:「敢问何谓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弟;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耻节。此之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则本正矣。凡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是故人君先立仁于己,然后大夫忠而士信,民敦俗朴,男悫而女贞。六者、教之致也。布诸天下四方而不窕,纳诸寻常之室而不塞,等之以礼,立之以义,行之以顺,则民之弃恶如汤之灌雪焉!」
曾子说:「敢问什么叫七教?」孔子说:「在上者敬重老人,则在下者越发孝顺;在上者尊重年长之人,则在下者越发恭敬兄长;在上者乐于施予,则在下者越发宽厚;在上者亲近贤才,则在下者懂得择友;在上者崇尚德行,则在下者不敢隐瞒;在上者厌恶贪婪,则在下者以争夺为耻;在上者廉洁谦让,则在下者以节操为荣。这就是七教。七教是治理百姓的根本,政令和教化确立,则根本就端正了。凡是居于上位的人,都是百姓的表率。表率端正,则何事不端正?因此,国君要先在自身立仁,然后大夫忠诚,士人守信,百姓淳朴,男子诚实,女子贞洁。这六者,是教化所达到的最高境界。将这些推展到天下四方而不嫌空旷,纳入寻常小室而不嫌局促,以礼加以规范,以义加以建立,以顺加以推行,则百姓摒弃恶习,如同沸水浇在雪上一般!」
其 七
曾子曰:「道则至矣,弟子不足以明之。」孔子曰:「参以为姑止乎?又有焉。昔者,明王之治民也法,必裂地以封之,分属以理之;然后贤民无所隐,㬥民无所伏。使有司日省而时考之,进用贤良,退贬不肖。则贤者说而不肖者惧,哀鳏寡,养孤独,恤贫穷,诱孝弟,选才能;此七者修,则四海之内无刑民矣。上之亲下,如手足之于腹心;下之亲上,如幼子之于慈母矣。上下相亲如此,故令则从,施则刑,民怀其德,近者说服,远者来附,政之致也。夫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寻,斯不远之则也。周制,三百步为里,千步而井,三井而埒,埒三而矩,五十里而都,封百里而有国;乃为蓄积资聚焉。恤行者有无。是以蛮夷诸夏,虽衣冠不同,言语不合,莫不来宾。故曰:无市而民不乏,无刑而民不乱。田猎罩弋,非以盈宫室;徵敛百姓,非以盈府库也。惨怛以补不足,礼节以损有馀。多信而寡貌,其礼可守,其言可复,其迹可履;如饥而食,如渴而饮,民之信之,如寒暑之必验。故视远若迩,非道迩也,见明德也。是故兵革不动而威,用利不施而亲,此之谓明王之守,折冲千里之外者也。」
曾子说:「此道已经至臻完备了,弟子不足以完全理解它。」孔子说:「参以为就到这里了吗?还有更多呢。从前圣明君王治理百姓,必定将土地分封,让各地的人分属管理;这样贤德之民无处躲藏,凶暴之民无处潜伏。让官员每天省察、按时考核,进用贤良、贬退不肖。贤者便喜悦,不肖者便畏惧。哀怜鳏寡,养育孤独,周恤贫穷,引导孝悌,选拔才能;这七件事做好了,四海之内就没有受刑之民了。在上者亲爱在下者,如同手足对腹心;在下者亲爱在上者,如同幼儿对慈母。上下相亲如此,发布命令则人们服从,施行政策则得以推广,百姓怀念其恩德,近处的人心悦诚服,远处的人前来归附,这是政治的最高境界。张开手指就知道一寸,展开手掌就知道一尺,舒开手肘就知道一寻,这是触手可及的法则。周制规定,三百步为一里,千步则成一井,三井而成一埒,三埒而成一矩,五十里成一都,封百里则成一国;于是聚积资财,周济行旅的有无。因此蛮夷与诸夏,虽然衣冠不同,语言不通,无不前来臣服宾附。所以说:不设市场百姓也不匮乏,不用刑罚百姓也不作乱。田猎射弋,不是为了充盈宫室;征收百姓赋税,不是为了充盈府库。以节俭补充不足,以礼节减损有余。多信少貌,其礼可以坚守,其言可以复行,其行迹可以遵循;如饥思食,如渴思饮,百姓信仰它,如同寒暑必然来临一样。所以看来遥远的事情却似乎近在眼前,不是道路近了,而是看到了光明的德行。因此兵革不动而威严自在,利益不施而亲附自来,这就是所谓明王守御之道,折冲敌人于千里之外的境界啊。」
井田制:周代土地制度,以「井」为单位,九百亩为一井,八家共耕,中间一块为公田。寻: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埒(liè):古代地积单位,三井为一埒。
其 八
曾子曰:「敢问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士说;至乐无声而天下民和。明王笃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天下之士可得而臣,天下之民可得而用。」
曾子说:「敢问什么叫三至?」孔子说:「至礼不需揖让而天下大治;至赏不必耗费财物而天下士人悦服;至乐无声而天下百姓和谐。圣明君王笃实推行三至,便能使天下诸侯都臣服于自己,天下士人都愿意为己所用,天下百姓都可以为己驱使。」
其 九
曾子曰:「敢问此义何谓?」孔子曰:「古者明王,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实,又知其数及其所在焉。然后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谓至礼不让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谓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说。如此,则天下之名誉兴焉,此之谓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谓天下之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也;所谓天下之明者,能举天下之至贤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后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乎爱人,智者莫大乎知贤,贤政者莫大乎官能。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则四海之内,共命而已矣。夫明王之征,必道之所废者也。是故诛其君而改其政,吊其民而不夺其财。故明王之政,犹时雨之降,降至则民说矣。是故行施弥博,得亲弥众,此之谓还师衽席之上。」
曾子说:「敢问这个道理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古代圣明君王,必须尽知天下贤良之士的名字;既知其名,又了解其实际才德,又知道他们的数量及所在。然后利用天下的爵位来尊崇他们,这就是所谓至礼不需揖让而天下大治。用天下的俸禄来使天下士人富有,这就是所谓至赏不耗费而天下士人悦服。如此,则天下名誉兴旺,这就是所谓至乐无声而天下百姓和谐。所以说:所谓天下最仁的事,是能汇聚天下最亲近的人;所谓天下最明的事,是能举用天下最贤能的人。这三件事都通达了,然后才可以征伐。因此仁莫大于爱人,智莫大于知贤,贤政莫大于用能。有土地的君王,做到这三件事,四海之内便都会奉命而归了。圣明君王的征伐,必定是讨伐那些道德废弛之处。因此诛杀其暴君而改革其政治,慰问其百姓而不夺取其财物。所以圣明君王的政令,如同及时雨降临,雨水一到,百姓便喜悦了。因此推行施恩越广博,亲附的人越多,这就是所谓在床榻之上退兵而胜的境界。」
还师衽席之上:意为在安居之时便已决胜,无需出兵而战,形容圣明君王以德服人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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