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邾隐公将冠问冠礼之制
邾隐公既即位,将冠,使大夫因孟懿子问礼于孔子。子曰:「其礼如世子之冠。冠于阼者,以著代也。醮于客位,加其有成,三加弥尊,导喻其志。冠而字之,敬其名也。虽天子之元子,犹士也。其礼无变,天下无生而贵者故也。行冠事必于祖庙,以祼享之礼以将之,以金石之乐节也;所以自卑而尊先祖,示不敢擅。」懿子曰:「天子未冠即位,长亦冠也。」孔子曰:「古者,王世子虽幼,其即位则尊为人君。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何冠之有?」懿子曰:「然则诸侯之冠异天子与?」孔子曰:「君薨而世子主丧,是亦冠也已。人君无所殊也。」懿子曰:「今邾君之冠非礼也?」孔子曰:「诸侯之有冠礼也,夏之末造也,有自来矣。今无讥焉。天子冠者,武王崩,成王年十有三而嗣立。周公居冢宰,摄政以治天下。明年夏六月,既葬,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见诸侯,示有君也。周公命祝雍作颂,曰:『祝王达而未幼。』祝雍辞曰:『使王近于民,远于年,啬于时,惠于财,亲贤而任能。』其颂曰:『令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幼志,心衮职,钦若昊天,六合是式,率尔祖考,永永无极。』此周公之制也。」懿子曰:「诸侯之冠,其所以为宾主何也?」孔子曰:「公冠则以卿为宾,无介,公自为主,迎宾揖,升自阼,立于席北。其醴也,则如士,飨之以三献之礼。既醴,降自阼。诸侯非公而自为主者,其所以异,皆降自西阶,玄端与皮弁异。朝服素毕,公冠四加,玄冕祭。其酬币于宾,则束帛乘马。王太子庶子之冠拟焉,皆天子自为主。其礼与士无变,飨食宾也,皆同。」懿子曰:「始冠必加缁布之冠,何也?」孔子曰:「示不亡古。太古冠布,斋则缁之。其緌也,吾未之闻。今则冠而币之,可也。」懿子曰:「三王之冠,其异何也?」孔子曰:「周弁,殷冔,夏收,一也。三王共皮弁素绩,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毋追、夏后氏之道。」
邾隐公即位之后,准备行冠礼,派遣大夫经由孟懿子向孔子询问礼制。孔子说:「其礼如同世子行冠礼一样。在阼阶(东阶)行冠礼,是为了表明继承之意。在宾客之位行醮礼,加以表彰其已成年,三次加冠逐渐尊贵,引导开导其志向。冠而给以表字,是尊敬其名讳。即使是天子的嫡长子,在行冠礼之前也还是如同士人,礼制没有变化,这是因为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行冠礼必须在祖庙,用祼享之礼来将之,以金石之乐来节奏配合;这是自谦而尊崇祖先,表示不敢擅自行事。」孟懿子说:「天子未行冠礼就即位的,长大后也要行冠礼。」孔子说:「古代,王世子即使年幼,一旦即位就尊为人君。人君处理成年之事,哪里还有行冠礼的道理?」孟懿子说:「那么诸侯的冠礼与天子不同吗?」孔子说:「君主薨逝而世子主持丧事,那就已经是加冠之人了。人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孟懿子说:「那么如今邾国君主的冠礼不合礼吗?」孔子说:「诸侯有冠礼,是夏代末造之制,由来已久,如今无可指责。至于天子行冠礼的情形:武王崩逝,成王年十三岁继位,周公居冢宰,摄政治理天下。次年夏六月,葬礼结束后,为成王行冠礼并朝于宗庙,以此见诸侯,表明有君主了。周公命令祝雍作颂,说:『为王祝告,他通达而未流于幼稚。』祝雍的辞说:『愿王亲近百姓,远离耽于年岁,珍惜时机,惠泽于财物,亲近贤人而任用能人。』其颂曰:『吉月良日,王始加元服。去除王的童稚之志,心系衮服之职,恭敬顺从昊天,六合之内皆以之为法,率循你的祖先,永永无极。』这是周公所制定的。」孟懿子说:「诸侯的冠礼,宾主是如何安排的?」孔子说:「公爵行冠礼则以卿为宾,没有介,公自为主,迎宾揖让,从阼阶升堂,立于席北。用醴酒,则如士礼,以三献之礼飨之。醴礼完成,从阼阶下。诸侯中非公爵而自为主的,不同之处在于:皆从西阶下,玄端礼服与皮弁服不同。用朝服素末,公爵冠礼四次加冠,加玄冕以行祭礼。以币酬宾,则用束帛乘马。王太子和庶子的冠礼与此相仿,皆以天子自为主。其礼与士无异,飨食宾客,皆相同。」孟懿子说:「初行冠礼必先加缁布之冠,为什么?」孔子说:「是为了不忘古制。上古冠布,斋戒则用黑布。至于冠上的带饰,我不曾听闻其来历。现在则是行冠礼之后以币敝之,这样也可以。」孟懿子说:「三王的冠式有什么不同?」孔子说:「周的弁,殷的冔,夏的收,实质相同。三王共用皮弁和素绩(白丝绳),委貌冠是周代的礼冠;章甫冠是殷代的礼冠;毋追冠是夏后氏的礼冠。」
「阼阶」为堂东阶,为主人之位,在此加冠表示继承之义。「醮礼」为冠礼中以酒酌新冠者的仪式。「祼享」为以香酒祭神的仪式。
「成王冠礼」为周代天子冠礼之典范,周公主持,祝雍作颂。「缁布之冠」为最早的冠式,以黑布制成。「委貌」「章甫」「毋追」分别为周、殷、夏三代礼冠,「皮弁」则为三代共用的猎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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