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郊祭用特牲贵诚
郊特牲,而社稷大牢。天子适诸侯,诸侯膳用犊;诸侯适天子,天子赐之礼大牢;贵诚之义也。故天子牲孕弗食也,祭帝弗用也。
郊祭天只用一头牲畜,而社稷之祭则用大牢(牛、羊、猪三牲齐备)。天子前往诸侯国时,诸侯供膳用小牛犊;诸侯朝见天子时,天子以大牢之礼赐宴——这体现了崇尚诚朴的义理。所以天子所用的牲畜,若是怀孕的便不食用,祭祀上帝也不用怀孕之牲。
郊祭指天子在城南郊外祭祀昊天上帝的大祭,礼制上只用一头牡牛(特牲),以示质朴诚敬。大牢指牛、羊、豕三牲俱备,规格高于特牲。
礼记 · 第 11 篇
其 一
郊特牲,而社稷大牢。天子适诸侯,诸侯膳用犊;诸侯适天子,天子赐之礼大牢;贵诚之义也。故天子牲孕弗食也,祭帝弗用也。
郊祭天只用一头牲畜,而社稷之祭则用大牢(牛、羊、猪三牲齐备)。天子前往诸侯国时,诸侯供膳用小牛犊;诸侯朝见天子时,天子以大牢之礼赐宴——这体现了崇尚诚朴的义理。所以天子所用的牲畜,若是怀孕的便不食用,祭祀上帝也不用怀孕之牲。
郊祭指天子在城南郊外祭祀昊天上帝的大祭,礼制上只用一头牡牛(特牲),以示质朴诚敬。大牢指牛、羊、豕三牲俱备,规格高于特牲。
其 二
大路繁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熟;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诸侯为宾,灌用郁鬯。灌用臭也,大飨,尚腶修而已矣。
大路(天子玉路)的繁缨(马颈革饰)只缠绕一道,先路(田猎之车)缠绕三道,次路(兵车)缠绕五道,以此区分等级。郊祭所献是带血的生肉,大飨(诸侯会同之宴)所献是未经烹调的腥肉,三献之礼所献是稍经火燎的爓肉,一献之礼所献是熟肉——极致的恭敬不在于追求滋味,而是贵在气息与芬芳。诸侯作为宾客时,灌礼用郁鬯(芬芳的香酒)。灌礼贵在香气,大飨之时,所尚不过腶修(加姜桂的干肉)而已。
繁缨是套在马颈上的装饰性皮革编缨,就数越少越尊贵。郁鬯是以郁金草合黑黍酿制的香酒,灌地以降神。爓肉指以热汤稍烫而未全熟的肉,等级介于腥与熟之间。
其 三
大飨,君三重席而酢焉。三献之介,君专席而酢焉。此降尊以就卑也。
大飨之礼,国君坐三重席而接受宾客的酢(回敬之酒);三献之礼中介绍者(介)作为宾客,国君则只坐单席而接受酢——这是屈降尊贵以亲近卑下的道理。
其 四
飨禘有乐,而食尝无乐,阴阳之义也。凡饮,养阳气也;凡食,养阴气也。故春禘而秋尝;春飨孤子,秋食耆老,其义一也。而食尝无乐。饮,养阳气也,故有乐;食,养阴气也,故无声。凡声,阳也。
飨礼和禘祭有音乐,而食礼和尝祭没有音乐,这是出于阴阳的义理。凡是饮,是在滋养阳气;凡是食,是在滋养阴气。所以春天举行禘祭,秋天举行尝祭;春天飨宴孤子(幼年丧父之人),秋天馈食耆老,其义理相同。食礼和尝祭没有音乐:饮,养阳气,所以有音乐;食,养阴气,所以没有声音。凡是声音,都属于阳。
禘是天子、诸侯在宗庙举行的重大祭祀,春禘秋尝是两种时祭。阴阳对应:声音属阳,饮亦属阳,故飨有乐;食属阴,故无乐。
其 五
鼎俎奇而笾豆偶,阴阳之义也。笾豆之实,水土之品也。不敢用亵味而贵多品,所以交于旦明之义也。
鼎和俎的数量用奇数,笾和豆的数量用偶数,这是阴阳的义理。笾和豆中所盛的,都是水中和土中出产的物品。不敢使用平常的家常口味,而是贵在品类多样——这是用来沟通光明神明之义的。
鼎俎属烹煮盛肉之器,奇数属阳;笾豆属盛干食与湿食之器,偶数属阴。旦明,指明亮的神明世界,意指神明所在的光明境界。
其 六
宾入大门而奏《肆夏》,示易以敬也。卒爵而乐阕,孔子屡叹之。奠酬而工升歌,发德也。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乐由阳来者也,礼由阴作者也,阴阳和而万物得。
宾客进入大门时演奏《肆夏》乐曲,表示以恭敬待人的从容之道。饮尽爵中之酒后乐声停止,孔子对此屡加赞叹。奠下酬酒之后乐工登堂歌唱,是为了彰显德行。歌者在上,笙箫管乐在下,以此尊重人声。音乐从阳而来,礼从阴而作,阴阳和谐则万物各得其宜。
《肆夏》是周代迎宾的宫廷雅乐。奠酬指将酬酒放置后尚未饮,乐工此时升堂歌唱,表示以乐发扬主人之德。匏竹指用葫芦制的笙和竹制的管乐器。
其 七
旅币无方,所以别土地之宜而节远迩之期也。龟为前列,先知也,以钟次之,以和居参之也。虎豹之皮,示服猛也。束帛加璧,往德也。
诸侯朝会时陈列的旅币(各地贡品)没有固定的方向和形制,是为了区别各地土产的特宜,并调节远近各地进贡的期限。龟排在贡品前列,因其有先知之能;其次是钟,以其中和之性居第三位。虎豹之皮,表示臣服猛烈之物。束帛上加璧,是表达往来以德的诚意。
其 八
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大夫之奏《肆夏》也,由赵文子始也。
庭燎(庭院中的火炬)多达一百支,是从齐桓公开始的。大夫在仪式上演奏《肆夏》,是从赵文子开始的。
庭燎本为天子诸侯之礼,多至百支属天子规格。《肆夏》本为诸侯迎宾之乐,大夫僭用,均为僭越之始。赵文子即赵武,春秋晋国大夫。
其 九
朝觐,大夫之私觌,非礼也。大夫执圭而使,所以申信也;不敢私觌,所以致敬也;而庭实私觌,何为乎诸侯之庭?为人臣者,无外交,不敢贰君也。
朝觐之礼中,大夫私下拜见他国诸侯,是不合礼的行为。大夫持执圭玉出使,是为了申明信义;不敢私自拜见,是为了表达敬意;然而以庭中礼物私下相见,在诸侯庭院中做什么呢?身为人臣,不应有私自的外交往来,因为不敢有二心于君主。
其 十
大夫而飨君,非礼也。大夫强而君杀之,义也;由三桓始也。天子无客礼,莫敢为主焉。君适其臣,升自阼阶,不敢有其室也。觐礼,天子不下堂而见诸侯。下堂而见诸侯,天子之失礼也,由夷王以下。
大夫飨宴国君,是不合礼的。国君因大夫势力强大而诛杀之,是合乎义的——这种事从三桓开始。天子没有以客礼待人的仪式,因为没有人敢做天子的主人。国君前往臣下家中,应从东阶升堂,以示不敢以那室为自己之室。觐礼规定,天子不应下堂去迎见诸侯。天子下堂迎见诸侯,是天子的失礼之举,这种情况从夷王开始。
三桓指鲁国孟孙、叔孙、季孙三家大夫,其先祖皆出于鲁桓公,因势力强大而多有僭越之举。夷王是西周第九代王,据记载曾下堂迎见诸侯,开失礼之端。
其 十一
诸侯之宫县,而祭以白牡,击玉磬,朱干设锡,冕而舞《大武》,乘大路,诸侯之僭礼也。台门而旅树,反坫,绣黼,丹朱中衣,大夫之僭礼也。故天子微,诸侯僭;大夫强,诸侯胁。于此相贵以等,相觌以货,相赂以利,而天下之礼乱矣。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诸侯。而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
诸侯使用宫悬之乐(四面悬挂乐器),以白牡(白色公牛)祭祀,敲击玉磬,设置朱干(红盾)与锡饰,戴冠冕而舞《大武》,乘大路之车——这些都是诸侯僭越礼制的行为。建台门(两观之门)并列旅树(屏树),设反坫(反置酒杯之土台),施绣黼(绣有黑白斧形花纹的装饰),穿丹朱色中衣——这些是大夫僭越礼制的行为。因此,天子衰微,诸侯便僭越;大夫强盛,诸侯便被胁迫。在这种情况下,彼此以等级相互攀比,以货财相互炫耀,以利益相互贿赂,于是天下礼制大乱。诸侯本不敢以天子为祖先,大夫本不敢以诸侯为祖先。而在私家设置公庙,是不合礼的,这也是从三桓开始的。
宫悬是天子礼乐,四面悬挂,诸侯只能用轩悬(三面)或判悬(两面)。《大武》是周武王的乐舞,属天子专用。台门、旅树皆为天子、诸侯之制,大夫不应使用。
其 十二
天子存二代之后,犹尊贤也,尊贤不过二代。
天子保存前两代王朝的后裔,仍然是出于尊崇贤德之义;但尊崇贤德不超过两代。
周天子封殷商后裔于宋、夏后氏后裔于杞,以客礼待之,是为「存二代之后」,体现了尊崇前代圣王贤德的传统。
其 十三
诸侯不臣寓公。故古者寓公不继世。
诸侯对于寓公(流亡寄居的前任国君)不以臣礼事之。所以古代寓公的地位不传给后代。
寓公指失国后寄居他国的诸侯,其身份特殊,既非臣又非君,故东道国诸侯不将其纳入臣属,其后代亦不延续此特殊地位。
其 十四
君之南乡,答阳之义也。臣之北面,答君也。
国君朝向南方,是回应阳气之义;臣子朝向北面,是回应君主之义。
其 十五
大夫之臣不稽首,非尊家臣,以辟君也。
大夫的家臣不行稽首之礼,并非是出于尊重家臣,而是为了避免逾越国君(稽首是臣对君的最高礼节)。
其 十六
大夫有献弗亲,君有赐不面拜,为君之答己也。
大夫向国君进献时不亲自当面递送,国君有所赏赐时(大夫)不当面拜谢,是为了不让国君当场回礼答拜自己。
其 十七
乡人禓,孔子朝服立于阼,存室神也。
乡人举行驱傩(禓)仪式时,孔子身着朝服站在东阶之上,是为了守护室内的神灵。
禓(傩)是古代驱除疫鬼的仪式,参与者戴假面、执兵器穿行室内。孔子身着朝服立于阼阶,表示以礼相待可能随傩者进入的室神,避免神灵受扰而离去。
其 十八
孔子曰:「射之以乐也,何以听,何以射?」
孔子说:「射礼是要配合音乐的,(若乐声杂乱),怎么听得清楚,又怎么射得准呢?」
其 十九
孔子曰:「士,使之射,不能,则辞以疾。县弧之义也。」
孔子说:「士人,若被邀请参加射礼而不能射,应当以生病为由辞谢。这是悬弧(出生时门前悬挂弓箭)之义所要求的。」
古代男子出生时,门前悬挂一张弓,象征男子应习射御,以弓矢立身。孔子意指士人生而有习射之责,不能射而推诿,有失本分,只能以疾为由辞谢以全礼。
其 二十
孔子曰:「三日齐,一日用之,犹恐不敬;二日伐鼓,何居?」
孔子说:「斋戒三天,只用一天行祭,尚且担心不够恭敬;(若有人)两天就擂鼓(行事仓促),这是怎么回事?」
其 二十一
孔子曰:「绎之于库门内,祊之于东方,朝市之于西方,失之矣。」
孔子说:「在库门之内举行绎祭,在东方举行祊祭,在西方开设朝市——这些都是失礼之举。」
绎祭是正祭次日的续祭,应在宗庙之外举行;祊祭是在宗庙门旁举行的索神之祭,应在宗庙门外正西;朝市应在城中特定之地,三者方位均有规定,故孔子批评其失之。
其 二十二
社祭土而主阴气也。君南乡于北墉下,答阴之义也。日用甲,用日之始也。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也。是故丧国之社屋之,不受天阳也。薄社北牖,使阴明也。社所以神地之道也。地载万物,天垂象。取财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也,故教民美报焉。家主中溜而国主社,示本也。唯为社事,单出里。唯为社田,国人毕作。唯社,丘乘共粢盛,所以报本反始也。
社祭祭祀土地,主导阴气。国君朝向南面,在北墙之下就位,是回应阴气之义。祭社选用甲日,是取一日之始的意思。天子大社必须露天,不建屋顶,以便承受霜露风雨,使天地之气得以流通。所以亡国之社要在上面盖屋,使其不能接受天阳之气。薄(亡国)之社在北面开窗,使阴气得以显明。社是神化土地之道的体现。大地承载万物,上天垂示物象。从地上取得财物,向天道取法,因此既尊崇天又亲近地,所以教导百姓以美好的方式报恩回馈。家礼以中溜(屋中之神)为主,国礼以社为主,都是显示本源。只有为了社事,才能单独出行于里中。只有为了社田(为社祭耕作的田),国人才全体出动。只有社祭,各丘乘(地方行政单位)才共同提供粢盛(祭祀谷物),这正是报答本源、返归本始的意义。
丘乘是古代地方行政单位,丘以土地计,乘以车数计。粢盛指盛在祭器中的谷物。亡国之社加屋以蔽天,是惩戒和纪念亡国之意,使其不受天地之气的象征。
其 二十三
季春出火,为焚也。然后简其车赋,而历其卒伍,而君亲誓社,以习军旅。左之右之,坐之起之,以观其习变也;而流示之禽,而盐诸利,以观其不犯命也。求服其志,不贪其得,故以战则克,以祭则受福。
每年季春(三月)出火(改用新火),是为了焚烧田野(清除枯草)。此后清点车马赋税,检阅士卒行伍,国君亲自在社坛前誓师,以训练军旅。命令士卒左转右转、坐下起立,以观察他们应对变化的能力;又放出禽兽让士卒追猎,以盐(利益)引诱他们,以观察他们是否能不违背军令。目的是使他们心志顺服,不贪图猎获。因此,用于战争则能克敌,用于祭祀则能蒙受福祉。
季春出火:古代以燧木钻火,季春换新火种,同时焚烧枯草以备春耕。盐诸利:以利益诱引,考验士卒不擅自行动的纪律。
其 二十四
天子适四方,先柴。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大报天而主日也。兆于南郊,就阳位也。扫地而祭,于其质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于郊,故谓之郊。牲用騂,尚赤也;用犊,贵诚也。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卜郊,受命于祖庙,作龟于祢宫,尊祖亲考之义也。卜之日,王立于泽,亲听誓命,受教谏之义也。献命库门之内,戒百官也。大庙之命,戒百姓也。
天子出行四方,必先行柴祭(燔柴祭天)。郊祭的意义,是迎接白昼最长的冬至到来,是对上天的盛大报祭,以日为主祭对象。祭坛设在南郊,是取就近阳位之义。扫地而祭,是崇尚质朴。器具使用陶器和匏器,是象征天地的本性。因在郊外举行,所以称为郊祭。牲畜用赤色的騂牛,崇尚赤色;用牛犊,是贵在诚朴。郊祭选用辛日,周朝最初是在冬至日郊祭。占卜郊祭的日期,要到祖庙受命,在祢宫(父庙)起用龟甲占卜,体现了尊祖亲父的义理。占卜之日,天子站在泽地,亲自听取誓命,体现了接受教导谏言的义理。在库门之内宣布命令,是告诫百官;在太庙宣布命令,是告诫百姓。
柴祭(燔柴)是将牲畜和玉帛堆在柴上焚烧以祭天的仪式。騂牛是赤黄色的牛,周人尚赤,故郊祭用之。祢宫是供奉父亲神主的庙。库门是王宫最外层的大门。
其 二十五
祭之日,王皮弁以听祭报,示民严上也。丧者不哭,不敢凶服,汜扫反道,乡为田烛。弗命而民听上。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二旒,则天数也。乘素车,贵其质也。旗十有二旒,龙章而设日月,以象天也。天垂象,圣人则之。郊所以明天道也。帝牛不吉,以为稷牛。帝牛必在涤三月,稷牛唯具。所以别事天神与人鬼也。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所以配上帝也。郊之祭也,大报本反始也。
祭祀之日,天子身着皮弁服听取祭祀的汇报,是向百姓显示尊重上位的敬意。有丧事者不哭泣,不敢穿凶服,洒扫道路,各乡为田间照明。不用发号令,百姓便自然听从上令。祭祀之日,天子穿上衮服以象征天,戴冠冕,冕有十二旒,符合天的数目。乘素车(白色素朴之车),是崇尚质朴。旗有十二旒,以龙为纹章,设置日月图案,以象征天。天垂示万象,圣人效法它。郊祭正是彰明天道的仪式。祭天的牛若占卜不吉,改作祭稷的牛。祭天的牛必须在涤(专用牛栏)中喂养三个月,祭稷的牛只需具备即可——以此区别事天神与祭人鬼的不同。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所以以祖先配祭上帝。郊祭,正是对本源的盛大报祭、返归本始之礼。
衮服是天子祭祀时穿的礼服,绣有龙等十二章纹。十二旒指冕上垂挂的十二串玉珠,对应十二月、十二地支等天的数目。涤是专门关养祭牲的清洁牛栏。
其 二十六
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为蜡,蜡也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蜡之祭也:主先啬,而祭司啬也。祭百种以报啬也。飨农及邮表畷,禽兽,仁之至、义之尽也。古之君子,使之必报之。迎猫,为其食田鼠也;迎虎,为其食田豕也,迎而祭之也。祭坊与水庸,事也。曰「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皮弁素服而祭。素服,以送终也。葛带榛杖,丧杀也。蜡之祭,仁之至、义之尽也。黄衣黄冠而祭,息田夫也。野夫黄冠;黄冠,草服也。
天子举行大蜡祭,共祭八类神灵。蜡祭由伊耆氏创始,「蜡」的意思是「索求」。在每年十二月,聚合万物而遍祭一切神灵。蜡祭的礼仪:以先啬(神农氏)为主祭,同时祭祀司啬(后稷);祭百谷之神,以报答其助农之功。飨宴农夫及田间邮表畷(守望田间界标的小吏),以及禽兽之神——这是仁爱与义理的极致体现。古代君子,凡使用过的,必定要报答。迎猫神,是因为猫吃田鼠;迎虎神,是因为虎吃田猪——迎而祭之。祭祀坊(堤坝之神)与水庸(沟渠之神),是报答其功劳。祭时祈祷说:「愿土地回归其原位,水流归于深渊,害虫不再滋生,草木归于湿泽。」身着皮弁白素服祭祀。素服,是为了送别岁终之意。系葛带、持榛木杖,象征丧礼的仪节。蜡祭,是仁爱的极致、义理的尽头。着黄衣黄冠祭祀,是为了让务农之人得到休息。野夫(田野之人)戴黄冠;黄冠,是草野之服。
大蜡八是指蜡祭中祭祀的八类神灵:先啬(神农)、司啬(后稷)、农(田畯)、邮表畷、猫虎、坊、水庸、昆虫。伊耆氏一说即神农氏。葛带榛杖是丧礼服饰象征,用于蜡祭以示岁末送终。
其 二十七
大罗氏,天子之掌鸟兽者也,诸侯贡属焉。草笠而至,尊野服也。罗氏致鹿与女,而诏客告也。以戒诸侯曰:「好田好女者亡其国。」天子树瓜华,不敛藏之种也。
大罗氏是天子掌管鸟兽的官员,诸侯向他进贡所属的鸟兽。大罗氏戴草笠前来,是崇尚野外之服。罗氏进献鹿与美女,并向来宾宣告,以此告诫诸侯说:「喜好田猎和美色的人,会亡其国。」天子种植瓜和花卉,是为了不收藏储存这些种子(留给田间自然生长)。
其 二十八
八蜡以记四方。四方年不顺成,八蜡不通,以谨民财也。顺成之方,其蜡乃通,以移民也。既蜡而收,民息已。故既蜡,君子不兴功。
八蜡之祭,用以记录四方(各地)的情况。四方若年成不顺,收成不好,那一方的蜡祭便不举行,以此节省民间财物。收成顺好的地方,才举行蜡祭,以此鼓励百姓。蜡祭结束之后便进入岁末收藏,百姓开始休息。所以蜡祭之后,君子不再兴起劳役工程。
其 二十九
恒豆之菹,水草之和气也;其醢,陆产之物也。加豆,陆产也;其醢,水物也。笾豆之荐,水土之品也,不敢用常亵味而贵多品,所以交于神明之义也,非食味之道也。
恒豆(常设之豆)中的菹(腌菜),是水草中蕴含和气的出产;其中的醢(肉酱),是陆地所产之物。加豆(加设之豆)中盛陆地所产;其中的醢,是水中之物。笾和豆所陈设的,都是水中和土中的出产,不敢使用平常的家常口味,而贵在品类多样——这是与神明沟通交往的义理,而不是为了讲究饮食滋味。
恒豆是祭祀中常备的豆,加豆是在恒豆之外另加的豆。水陆搭配、品类多样,是祭祀礼器的基本原则,以表示对神明的周全尊重。
其 三十
先王之荐,可食也而不可耆也。卷冕路车,可陈也而不可好也。武壮,而不可乐也。宗庙之威,而不可安也。宗庙之器,可用也而不可便其利也,所以交于神明者,不可以同于所安乐之义也。
先王祭祀所陈的食物,可以吃却不可以贪嗜。卷冕(卷收的礼冠)和路车,可以陈设却不可以喜爱把玩。武舞威壮,却不可以以此为乐。宗庙庄严,却不可以安然自在。宗庙所用的器具,可以使用却不可以贪图其便利——凡是用来与神明交往的,不可以等同于平时安乐享用之义。
其 三十一
酒醴之美,玄酒明水之尚,贵五味之本也。黼黻文绣之美,疏布之尚,反女功之始也。莞簟之安,而蒲越稿鞂之尚,明之也。大羹不和,贵其质也。大圭不琢,美其质也。丹漆雕几之美,素车之乘,尊其朴也,贵其质而已矣。所以交于神明者,不可同于所安亵之甚也。如是而后宜。
酒醴虽然美好,祭祀却崇尚玄酒(清水)和明水(月中取的露水),是以五味之本为贵。黼黻文绣虽然华美,祭祀却崇尚粗麻布,是回归女工的本始。莞席(蒲草席)固然舒适,祭祀却崇尚蒲越(粗蒲垫)和稿鞂(稻草垫),是彰明这一道理。大羹(肉汁清汤)不加调料,是贵在其质朴。大圭(天子之玉)不加雕琢,是美在其本质。丹漆雕几虽然华美,祭祀却乘素车,是尊重朴素、以质为贵。凡是用来与神明交往的,不可以等同于日常安逸随便之极。如此,方才恰当。
玄酒:祭祀中以清水代替酒,称玄酒,象征远古质朴之风。明水:据说从月亮中取得,实为承露之水,用于祭祀。大圭:天子所执最高等级的玉圭,不加雕琢以示质朴。
其 三十二
鼎俎奇而笾豆偶,阴阳之义也。黄目,郁气之上尊也。黄者中也;目者气之清明者也。言酌于中而清明于外也。
鼎和俎的数量用奇数,笾和豆的数量用偶数,是阴阳的义理。黄目(尊名)是盛郁鬯之气的上等酒尊。黄,代表中正;目,代表气之清明。意思是从中酌取,而清明呈现于外。
黄目是一种祭祀用酒尊,以黄金或黄色材料制成,并有目形纹饰。郁鬯是以郁金草合黍酿制的香酒,灌地以降神,是重要的祭祀用酒。
其 三十三
祭天,扫地而祭焉,于其质而已矣。醯醢之美,而煎盐之尚,贵天产也。割刀之用,而鸾刀之贵,贵其义也。声和而后断也。
祭天,扫地而祭,只追求质朴而已。醯醢(醋和肉酱)虽美,祭天却崇尚煎盐(未经煎炼的天然盐),是贵在天然所产。割刀虽实用,祭祀却贵在使用鸾刀,是贵在其义理——声音和谐之后才断割。
鸾刀是刀环上带有铃铛的礼刀,割牲时铃声鸣响,象征声和而后割,体现祭祀中音声与行动和谐一致的义理。
其 三十四
冠义:始冠之,缁布之冠也。大古冠布,齐则缁之。其緌也,孔子曰:「吾未之闻也。冠而敝之可也。」
冠礼的义理:行冠礼时,第一次所加是缁布冠(黑麻布冠)。上古之人冠用布料,斋戒时则将其染黑。至于其上的緌(帽带下垂的部分),孔子说:「这件事我没有听说过。戴冠之后将其丢弃也是可以的。」
缁布冠是冠礼三加中最先加的一顶,质地朴素,象征上古礼制的本始。緌是系冠的带子下垂的部分,其具体制度至孔子时已不甚可考。
其 三十五
适子冠于阼,以著代也。醮于客位,加有成也。三加弥尊,喻其志也。冠而字之,敬其名也。
嫡子在东阶(阼阶)行冠礼,是为了昭示其将要继承家业。醮礼(饮酒礼)在客位举行,是因为(子)已有成人之德。三次加冠逐次尊贵,是为了晓谕其志向。加冠之后为其取字,是出于对其名的尊重(避免直呼其名)。
冠礼三加:依次为缁布冠、皮弁、爵弁,规格逐渐升高,象征从少年到成人的身份转变。取字是成人后的称谓,以后他人以字相称,不直呼其名,表示尊重。
其 三十六
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毋追,夏后氏之道也。周弁,殷冔,夏收。三王共皮弁素积。
委貌(黑色平顶布冠)是周代礼冠。章甫(高顶布冠)是殷代礼冠。毋追(名称来自追义)是夏后氏的礼冠。周代有弁(皮弁),殷代有冔,夏代有收。三代君王共同使用皮弁和素积(白色裥裙)。
三代礼冠各有特色,反映不同朝代的礼制传统。皮弁是用白鹿皮拼缝而成的冠,素积是搭配皮弁的白色下裳,三代均在特定场合通用。
其 三十七
无大夫冠礼,而有其昏礼。古者,五十而后爵,何大夫冠礼之有?诸侯之有冠礼,夏之末造也。
没有专为大夫设立的冠礼,却有大夫的婚礼。古代人到五十岁才授予爵位,哪里会有大夫的冠礼呢?诸侯(国中士)有冠礼,是夏代末期才有的制度。
其 三十八
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也。继世以立诸侯,象贤也。以官爵人,德之杀也。死而谥,今也;古者生无爵,死无谥。
天子的长子,(出生时)身份是士。天下没有生来就高贵的人。以世袭方式立为诸侯,是象征(其父祖的)贤德。以官职爵位来加封人,是(与原本之德相比)已经有所减损了。死后获得谥号,是今世的做法;古代人,活着没有爵位,死后也没有谥号。
谥号是古代帝王、诸侯、大夫死后,依其生前行迹所赠予的称号,是后世制度,先秦古籍认为上古没有此制。
其 三十九
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故其数可陈也,其义难知也。知其义而敬守之,天子之所以治天下也。
礼之所以受到尊重,是因为尊重的是它的义理。失去了义理,只是陈述其数目与仪节,那不过是祝史(司礼官员)的事务。所以礼的数目可以一一陈列,但其义理却难以理解。懂得礼的义理而恭敬守持它,正是天子治理天下的根本所在。
其 四十
天地合而后万物兴焉。夫昏礼,万世之始也。取于异姓,所以附远厚别也。币必诚,辞无不腆。告之以直信;信,事人也;信,妇德也。壹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
天地阴阳交合之后万物才得以兴起。婚礼,是万世人伦的开端。娶异姓之女为妻,是为了联系疏远的关系,同时彰明男女有别的分际。聘礼必须诚实,言辞必须丰厚。以诚信直告对方;诚信,是事奉他人之道;诚信,是妇人之德。一旦与夫结为齐体,终身不改变。所以丈夫去世也不再改嫁。
古代婚姻制度强调同姓不婚,娶异姓之女一方面可以联络远方宗族,一方面彰显男女有别、尊卑有序的礼法。
其 四十一
男子亲迎,男先于女,刚柔之义也。天先乎地,君先乎臣,其义一也。执挚以相见,敬章别也。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父子亲然后义生,义生然后礼作,礼作然后万物安。无别无义,禽兽之道也。婿亲御授绥,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敬而亲之,先王之所以得天下也。出乎大门而先,男帅女,女从男,夫妇之义由此始也。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夫也者,夫也;夫也者,以知帅人者也。
男子亲自迎娶,男方先于女方,体现刚柔的义理。天先于地,君先于臣,义理是一样的。持执贽礼(见面礼物)相见,是恭敬地彰明男女之别。男女有别,然后父子才能亲密;父子亲密,然后义理才能生发;义理生发,然后礼制才能确立;礼制确立,然后万物才能各安其位。没有男女之别,没有义理,那就是禽兽之道。女婿亲自驾车并递上车绳(绥)扶新娘上车,是亲近之义。亲近,正是亲近她。以恭敬之心亲近,是先王用以获得天下归心的方式。出了大门之后男方在前,男方引领女方,女方跟从男方,夫妇的义理由此开始。妇人,是顺从他人的人:幼时从父兄,出嫁从丈夫,丈夫死后从儿子。「夫」这个字,就是「扶」;「夫」,是以智慧引领他人的人。
绥是车上的绳索,新郎递绳扶新娘上车,是亲迎礼中的重要环节,象征丈夫以亲密尊重迎接妻子。三从(从父、从夫、从子)是古代礼制对妇女角色的规定。
其 四十二
玄冕斋戒,鬼神阴阳也。将以为社稷主,为先祖后,而可以不致敬乎?共牢而食,同尊卑也。故妇人无爵,从夫之爵,坐以夫之齿。
(婚礼时)穿玄冕服、行斋戒之礼,是出于对鬼神阴阳的敬重。将要成为社稷的主人、先祖的继承者,怎么可以不致以最高的敬意呢?夫妇共用一牲而食,是表示尊卑相同。所以妇人没有爵位,随从丈夫的爵位,就座的位次也依照丈夫的年齿。
其 四十三
器用陶匏,尚礼然也。三王作牢用陶匏。厥明,妇盥馈。舅姑卒食,妇餕馀,私之也。舅姑降自西阶,妇降自阼阶,授之室也。
(婚礼)器具使用陶器和匏器,是崇尚礼的质朴本然。三代君王举行共牢之礼(新婚合食)都使用陶器和匏器。次日清晨,新妇盥手后向公婆(舅姑)进食。公婆吃完之后,新妇吃其余食,是公婆对她的亲爱之情。公婆从西阶下堂,新妇从东阶(阼阶)下堂,是将室(家)授予她的意思。
共牢礼是新婚夫妇同吃一牲的仪式,象征夫妇合一。新妇从阼阶下堂,阼阶为主人之阶,表明公婆正式将家主之位传授给她。
其 四十四
昏礼不用乐,幽阴之义也。乐,阳气也。昏礼不贺,人之序也。
婚礼不用音乐,是出于幽阴(阴柔幽静)的义理。音乐,属阳气。婚礼不相互道贺,是因为(婚姻)是人伦次序(的自然延续)。
其 四十五
有虞氏之祭也,尚用气;血腥爓祭,用气也。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诏告于天地之间也。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阴达于渊泉。灌以圭璋,用玉气也。既灌,然后迎牲,致阴气也。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故既奠,然后焫萧合膻芗。凡祭,慎诸此。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故祭,求诸阴阳之义也。殷人先求诸阳,周人先求诸阴。
有虞氏的祭祀,崇尚气;献血腥之肉、爓炙之肉,都是用气来祭。殷人崇尚声音,在气味尚未充盈之时,以音乐荡涤振作;乐奏三阕(三段),然后出迎牲畜。声音的号召,是用来向天地之间昭告的。周人崇尚气臭(香气),灌礼用郁鬯的香气;郁金草合黍酿成鬯酒,其香气属阴,能直达深渊泉水之处。灌礼用圭璋来酌,是用玉的气息。灌礼之后,再出迎牲畜,是为了致引阴气。萧草(艾蒿)合黍稷燃烧,其香气属阳,能直达墙垣屋宇之间。所以奠定祭品之后,再燃烧萧草,合以膻气芳香。凡祭祀,都应慎重于这些道理。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所以祭祀,是求神于阴阳两端的义理。殷人先从阳处求神,周人先从阴处求神。
有虞氏(舜的时代)、殷代、周代三代祭法各有侧重:虞崇气、殷崇声、周崇臭(香气)。圭璋是玉制礼器,用于灌礼酌酒,借玉气辅助降神。萧即艾蒿,与黍稷同燃可发出香气,祭祀时用以招引阳间神灵。
其 四十六
诏祝于室,坐尸于堂,用牲于庭,升首于室。直祭,祝于主;索祭,祝于祊。不知神之所在,于彼乎?于此乎?或诸远人乎?祭于祊,尚曰求诸远者与?
在室内祷告,在堂上安置尸(代神之人),在庭中宰杀牲畜,将牲畜之首升入室内。正祭(直祭)在神主牌位前祝告;索祭(绎祭次日的求神之祭)在祊(宗庙门旁)祝告。(因为)不知神灵在哪里——是在那里(室内)?是在这里(堂上)?还是在远处呢?在祊处祭祀,不正是说在远处求神吗?
尸是代表亡灵受祭的人,通常由亲属充当。直祭在宗庙正殿举行,祝于主(神主牌位前);祊祭在庙门旁举行,是正祭次日寻求神灵的索祭,因不确定神灵所在,故在不同位置求祭。
其 四十七
祊之为言倞也,肵之为言敬也。富也者福也,首也者,直也。相,飨之也。嘏,长也,大也。尸,陈也。
「祊」字的含义是「求」(倞,寻求之意);「肵」字的含义是「敬」。「富」的意思是「福」;「首」的意思是「直」(正)。「相」,是飨宴(款待)的意思。「嘏」,是「长」也是「大」的意思。「尸」,是「陈」(陈设、呈现)的意思。
这段是对祭祀礼仪中若干专用词语的训诂解释。肵俎是盛放祭祀心舌的礼器。嘏是祭祀结束时祝史代神传福给主人的词。
其 四十八
毛血,告幽全之物也。告幽全之物者,贵纯之道也。血祭,盛气也。祭肺肝心,贵气主也。
毛血(牲畜的毛与血),是用来告示幽冥中(神灵)牲畜完整之物。告示完整之物,是崇尚纯洁之道。血祭,是因血气充盛。祭祀肺、肝、心,是因为这些是气之主宰所在。
毛血是祭祀开始时取牲畜之毛与血告神的仪式,表示所献牲畜纯洁完整。古人认为肺肝心是生命气血之所在,故优先祭献。
其 四十九
祭黍稷加肺,祭齐加明水,报阴也。取膟菺燔燎,升首,报阳也。
祭黍稷时加上肺,祭齐(清酒)时加上明水,是报答阴气。取膟菺(肠间脂肪)焚烧,升献牲首,是报答阳气。
明水是月中承取的露水,属阴;黍稷属地产,亦属阴,故加肺(阴脏)、明水以应阴。膟菺燔燎烟气上升,牲首升入室内,皆为致气于上(阳),以报阳。
其 五十
明水涗齐,贵新也。凡涗,新之也。其谓之明水也,由主人之洁著此水也。
用明水涗(和兑)齐酒,是以清新为贵。凡是涗,都是取其新鲜。之所以称为「明水」,是因为其清洁由主人的洁诚而著显于此水中。
涗是将不同酒液或水混合调配的做法,以明水涗齐(清酒),是以新鲜洁净为贵,体现祭祀时对纯洁的追求。
其 五十一
君再拜稽首,肉袒亲割,敬之至也。敬之至也,服也。拜,服也;稽首,服之甚也;肉袒,服之尽也。
国君两次拜倒稽首(以头叩地),露出臂膊亲自割牲,这是恭敬的极致。恭敬的极致,就是顺服。拜,是顺服;稽首,是顺服之深;肉袒,是顺服之尽。
其 五十二
祭称孝孙孝子,以其义称也;称曾孙某,谓国家也。祭祀之相,主人自致其敬,尽其嘉,而无与让也。
祭祀时称「孝孙」「孝子」,是依照义理的称呼;称「曾孙某」,是代表国家(天下)而祭。祭祀的相礼(协助行礼者),主人应亲自致敬尽礼,竭尽其美意,而不应与他人相互谦让推诿。
天子祭祖时自称「曾孙某」,意味着以天下继承人身份代表国家举祭,不仅是私人之孝,更是公共礼义的体现。
其 五十三
腥肆爓腍祭,岂知神之所飨也?主人自尽其敬而已矣。
生肉、全体、半熟肉、熟肉各种方式祭祀,哪里能知道神灵喜好哪一种呢?不过是主人自己竭尽其诚敬而已。
其 五十四
举斝角,诏妥尸。古者,尸无事则立,有事而后坐也。尸,神象也。祝,将命也。
举起斝和角(两种酒器)献酒,请尸(代神之人)就座。古代的礼制,尸没有事的时候就站立,有事时才坐下。尸,是神灵的象征形象。祝(祭祀司仪),是传达神灵旨意的人。
斝是三足青铜温酒器,角是饮酒器,均为祭祀礼器。尸在祭祀中代表神灵受祭,其坐立有严格规定,以示与普通人的区别。
其 五十五
缩酌用茅,明酌也。盏酒涗于清,汁献涗于盏酒;犹明清与盏酒于旧泽之酒也。
缩酌(用茅草过滤酒液)用白茅,是为了使酒清明洁净。盏酒(最清的细酒)以涗(掺兑)清酒,汁献(较浑的酒)以涗盏酒;这就好比明清(清洁之水)与盏酒,都从旧存的泽酒(最浑的陈酒)中取得。
祭祀用酒分为多个等级,从最浑浊到最清澈依次为:泽酒(旧泽)、汁献、盏酒、明清。缩酌是将酒倒过茅草以过滤净化,象征洁净。
其 五十六
祭有祈焉,有报焉,有由辟焉。
祭祀有祈求(祈祭)、有报答(报祭)、有由于灾祸而祭祀(辟祭)三种类型。
祈祭是事先向神明求福;报祭是事后报答神明的祭祀;由辟祭是因遭遇灾害或变故而举行的禳除性祭祀。
其 五十七
齐之玄也,以阴幽思也。故君子三日齐,必见其所祭者。
斋戒时穿玄色(黑色)服装,是取阴暗幽思之义。所以君子斋戒三日,必定能在心中见到所祭祀的对象(的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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