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 · 第 47 篇

燕义

其 一

庶子官掌诸侯卿士庶子之职

古者周天子之官,有庶子官。庶子官职诸侯、卿、大夫、士之庶子之卒,掌其戒令,与其教治,别其等,正其位。国有大事,则率国子而致于大子,唯所用之。若有甲兵之事,则授之以车甲,合其卒伍,置其有司,以军法治之,司马弗正。凡国之政事,国子存游卒,使之修德学道,春合诸学,秋合诸射,以考其艺而进退之。

古时候周天子的官制中,设有庶子官。庶子官统管诸侯、卿、大夫、士的庶子(即非嫡长子的诸子)所组成的卒旅,掌管对他们的告诫号令与教育管理,区别他们各自的等级,端正他们各自的位次。国家有重大事务,便率领这些国子(王公贵族之子)献送到太子处,供太子调遣使用。若遇有军事战争之事,则授给他们车辆与甲胄,编组其卒伍,设置相应的有司(主管官员),依军法加以统率,司马(掌军政之官)不另行统辖。平时国家政务中,这些国子留存游卒(散处各处的兵士),使他们修养德行、学习礼义之道;春季集合于学宫学习礼文,秋季集合于射圃练习射艺,以此考核他们的才艺而决定升降去留。

文化背景

庶子官是周朝专门管理贵族庶子群体的官职。「国子」指王公贵族之子,「游卒」指散处各地的兵丁,「大子」即太子。庶子官兼管文武,平时教育训练,战时编入军队,但与司马所辖正规军相区别。

其 二

燕礼君位彰显主尊之义

诸侯燕礼之义:君立阼阶之东南,南乡尔卿,大夫皆少进,定位也;君席阼阶之上,居主位也;君独升立席上,西面特立,莫敢适之义也。

诸侯燕礼(君臣宴饮之礼)的含义是:君主站立在阼阶(东阶,主人之阶)的东南方,面朝南向卿和大夫示意,卿、大夫们则各自稍稍向前趋进,这是确定各人位次的仪节;君主的席位设在阼阶之上,是居于主人之位的体现;君主独自升阶立于席上,面朝西独立而站,体现的是没有任何人敢于与之并立相抗的含义。

文化背景

阼阶是堂前东侧的台阶,按周礼为主人所用;西阶为宾客所用。燕礼中君主居阼阶之上,既是主人身份的彰显,也强调其尊严不可僭越。「西面特立」意指君主独自站立,无人敢与之比肩同列。

其 三

设宾献主彰明嫌疑之义

设宾主,饮酒之礼也;使宰夫为献主,臣莫敢与君亢礼也;不以公卿为宾,而以大夫为宾,为疑也,明嫌之义也;宾入中庭,君降一等而揖之,礼之也。

燕礼中设置宾与主(献酒的主持者)的程序,是行饮酒之礼的需要;以宰夫(管家之官)充当献酒之主,是因为臣子没有谁敢与君主以平等之礼相抗衡;不以公卿充任宾,而以大夫充任宾,是为了避免嫌疑,体现辨明嫌疑、防止逾越的含义;宾进入中庭(堂前庭院中央),君主降下一级台阶向他作揖,是对宾以礼相待的表示。

文化背景

燕礼须有「宾」「主」两个角色主持仪节。若以公卿为宾,则公卿须与君主行敌礼(对等之礼),有僭越嫌疑,故改以大夫为宾,以消除礼仪上的嫌疑。宰夫代君为献酒之主,则君臣尊卑之分得以保全。

其 四

燕礼往复揖拜明君臣大义

君举旅于宾,及君所赐爵,皆降再拜稽首,升成拜,明臣礼也;君答拜之,礼无不答,明君上之礼也。臣下竭力尽能以立功于国,君必报之以爵禄,故臣下皆务竭力尽能以立功,是以国安而君宁。礼无不答,言上之不虚取于下也。上必明正道以道民,民道之而有功,然后取其什一,故上用足而下不匮也;是以上下和亲而不相怨也。和宁,礼之用也;此君臣上下之大义也。故曰:燕礼者,所以明君臣之义也。

君主向宾举行旅酬(依次传酬之礼)以及君主所赐爵(赐饮之酒),宾及受赐者都要走下堂来再拜稽首,再升堂完成拜礼,这体现的是臣子之礼;君主对此一一回拜,礼没有不回答的,这体现的是君上之礼。臣下竭尽心力、发挥才能以为国立功,君主必定以爵位禄赐回报他们,因此臣下都致力于竭力尽能以建立功业,国家因此得以安定,君主因此得以安宁。礼无不答,说的是在上位者不凭空取用在下位者的东西。君上必须彰明正道以引导民众,民众受到引导而有所成就之后,才取其十分之一(作为赋税),因此君上用度充足而民众也不匮乏;上下由此和睦亲善而互不怨恨。和睦安宁,是礼的功用所在;这正是君臣上下之间最根本的大义。所以说:燕礼,是用来彰明君臣之义的。

文化背景

「旅酬」是燕礼中依爵位次序依次传递饮酒的仪节。「稽首」是最隆重的跪拜礼,额头触地。「升成拜」指先降阶行拜礼,再升堂完成拜仪的程序。「什一」指周代以十分之一为赋税比例的税制原则。

其 五

席位献酬俎豆各有等差

席,小卿次上卿,大夫次小卿,士、庶子以次就位于下。献君,君举旅行酬;而后献卿,卿举旅行酬;而后献大夫,大夫举旅行酬;而后献士,士举旅行酬;而后献庶子。俎豆、牲体、荐羞,皆有等差,所以明贵贱也。

席位的安排:小卿坐于上卿之次,大夫坐于小卿之次,士与庶子则依次在下方就位。先向君主献酒,君主举行旅酬(依次传酬);然后向卿献酒,卿举行旅酬;然后向大夫献酒,大夫举行旅酬;然后向士献酒,士举行旅酬;最后向庶子献酒。俎(盛肉之礼器)和豆(盛菜肴之礼器)所盛的牲肉体块、进献的珍馐美味,都各有等级差别,这都是用来彰明贵贱之分的。

文化背景

「俎」是切割、陈列牲肉的木制礼器,「豆」是高脚圆盘,用于盛放腌菜、酱料等副食。燕礼中俎豆的数量与所盛牲体的部位因爵位不同而有严格规定,是礼制等差的重要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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