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汤归自夏仲虺作诰
汤归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诰。
汤从夏地返回,到达大坰(jiǒng),仲虺(huǐ)作了诰文。
仲虺是商汤的左相(伊尹为右相),是奚仲的后代,封于薛(今山东滕州)。大坰为地名,在汤返亳途中,具体位置不详。
尚书 · 第 11 篇
其 一
汤归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诰。
汤从夏地返回,到达大坰(jiǒng),仲虺(huǐ)作了诰文。
仲虺是商汤的左相(伊尹为右相),是奚仲的后代,封于薛(今山东滕州)。大坰为地名,在汤返亳途中,具体位置不详。
其 二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
成汤将桀放逐于南巢(今安徽巢湖一带),内心存有惭愧之德(对放逐前代君主感到惭愧)。汤说:「我担忧后世(的人)将以我为口实(借口)。」
「南巢」在今安徽巢湖市,是夏桀被流放之地,后桀死于此。「惟有惭德」:汤自觉以臣伐君,虽是奉天讨罪,仍有所惭愧,体现了儒家对「放伐」(武力推翻君主)的道德审视。
仲虺作此诰正是为了宽慰汤的惭愧之心,并为汤伐夏的正当性作论证。
其 三
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简贤附势,寔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德,言足听闻。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宽克仁,彰信兆民。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仲虺于是作诰,说:「唉!上天生育百姓,人都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陷入混乱,上天生出聪明之人来治理天下。有夏昏德失道,百姓坠入涂炭(水深火热),上天于是赐给大王勇气和智慧,使您表率纠正万邦,继承大禹的旧有功业。依此率循(大禹的)典章,奉行顺从天命。夏王有罪,矫饰欺诬上天,向下颁布(虚伪的)命令。上帝因此不认可他,于是让商接受天命,使其师徒涣散(瓦解)。夏王亲近小人、依附权势者(简贤附势),其徒党众多。(这些人)在我商国初建时就存在,犹如禾苗中有莠草,如粟米中有秕谷。(面对如此局面,)无论大小臣民无不战战兢兢,都害怕遭受无辜之罪。何况您的德行,已经足以为人称道。大王不亲近声色,不蓄积货利;德行优秀的任以官职,功劳卓著的给以奖赏;待人以己度人(推己及人),改过从不吝惜;宽仁兼备,广布信义于兆民。于是(当年)葛伯(拦截)仇害(汤派去的)送饷之人,汤最先从葛国开始征伐,向东征讨,西方的夷人便怨恨(未被先解救);向南征讨,北方的狄人便怨恨(未被先解救),说:『为什么单单把我们放在后面?』所到之处的百姓,家家相互庆贺,说:『等待我们的君主(来解救),君主来了我们就得救了。』百姓对商家的拥戴,由来已久啊!辅助贤者、扶持有德者,彰显忠良,推举善人;兼并弱国、攻取昏昧之国,取乱邦、侮亡国,推翻将亡之国,巩固存续之国,国家因此而昌盛。德行日日更新,万邦都来归怀;志向自满,连近亲九族也会离心。大王要勉力彰明大德,在百姓中建立中道,以义制裁事务,以礼约束内心,留给子孙后代丰厚遗泽。我听闻古训:『能够自己得到老师(虚心求教)的人称王,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的人必定灭亡;好问则处事宽裕,刚愎自用则格局渺小。』唉!谨慎对待终结,从其开始做起。培植有礼之人,覆灭昏暴之人。恭敬崇奉天道,永远保有天命。」
「涂炭」谓陷入泥淖和炭火之中,比喻极端困苦的境遇,是成语「生灵涂炭」的出处。「简贤附势」是对夏朝政治的批评,谓轻视贤才而依附权贵,历代注家视此为亡国的典型政治病症。
「葛伯仇饷」:传说葛伯截杀商汤派去馈送祭祀食品的使者,是汤兴兵征葛的导火索。「德日新」化用盘庚铭文「苟日新,日日新」之旨,后世《大学》引「汤之盘铭」与此义相通。
「建中于民」谓为民建立中正之道,不偏不倚,是先秦「中道」理念的重要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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