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序:成周既成迁殷顽民作多士
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作《多士》。
成周(洛邑)既已建成,(周公)将殷商的顽固之民迁徙(到此),周公以王(成王)的命令发出诰命,作了《多士》。
「成周」:洛邑建成后的正式名称,取「成就周室大业」之意,即今河南洛阳。「殷顽民」:殷商遗民中不服从周统治、顽固不化的一部分人,被周公迁至成周(洛邑)以便就近监控和教化。
《多士》是周公代成王向这批殷商旧贵族(「多士」)发出的诰命。
尚书 · 第 42 篇
其 一
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作《多士》。
成周(洛邑)既已建成,(周公)将殷商的顽固之民迁徙(到此),周公以王(成王)的命令发出诰命,作了《多士》。
「成周」:洛邑建成后的正式名称,取「成就周室大业」之意,即今河南洛阳。「殷顽民」:殷商遗民中不服从周统治、顽固不化的一部分人,被周公迁至成周(洛邑)以便就近监控和教化。
《多士》是周公代成王向这批殷商旧贵族(「多士」)发出的诰命。
其 二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成周),用(王的诰命)告谕商(殷的)王族士人(们)。
「商王士」:商(殷)的王族士人,即殷商旧贵族阶层,包括旧有的官员、祭司、知识分子等。他们被迁至成周后,周公需要向他们宣示天命已易,以安抚并教化他们。
其 三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
王如此说:「你们殷遗留下来的众多士人,(你们)不体恤(察看)上天之意,(上天)大降丧亡于殷;我有周受(天之)佑命,(是来)推行上天明白的威严,施致王(天子之)罚,(是奉)上帝(之命)来终结殷(商的)命运。因此,你们这些多士啊!不是我(这个)小(人口之)国敢于夺取殷(的)天命。(是因为)上天不给予(殷),(殷)确实(是)无端地固执于乱政,(上天)才辅佐我;我哪里敢自己去求取(王)位呢?(是)惟上帝不给予(殷),(才)让我(周的)下民(来)执行(上天的旨意),(这)是上天明白(地显示出来的)(令人)敬畏(的意志)。」
「弗吊旻天」:不体恤(不顺从)上天,吊,念也,察也;旻天,秋天的天空,引申为上天。「佑命」:受到上天的佑助而得命。「将天明威」:推行上天明白的威严,将,推行、奉行。
「弋殷命」:夺取殷的天命,弋(yì),取也。「惟我下民秉为」:让我(周的)下民(来)执行(上天的旨意),秉,执持;为,行事。
其 四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我听说:「上帝(赐予的)安逸(需要)引导(才能善用),有夏(的君主)不能正确地(对待)安逸;于是上帝降临(指示),(朝廷)面向(天意)来对待有夏(的统治)。(但夏王)不能效法上帝(的意志),(在无礼之事上)大肆淫乱放纵,(由此)产生了(足以终结自身的)罪状。(因此)当时上天不(再)念及(夏的)功德,(决定)废弃其本有的(天)命,降下刑罚;于是命令你们的先祖成汤(来)变革(取代)夏,(用)俊秀之民(治理并)安甸四方。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一个不是)彰明德行、诚敬祭祀的。(这也是)上天大力(地)建立(殷商,来)保护治理有殷;殷王也没有(一个)敢于违失上帝(的意旨),没有(一个)不(是)与上天相配(而广施)其恩泽的。(可是)在如今(的)后嗣君王(纣王),(他)实在(是)对上天没有(任何)彰显(之德),(更)何况说(他)有没有(去)聆听念及先王勤业之功?(他)实在地放纵(自己的)淫逸,(对于)上天彰示的(道理)和民众(对他的)恭敬(之心,竟)全不顾念,(因)这时上帝不再保佑(他),(才)降下这样的大灭亡。(这就是说,)上天不给予(那些)不彰明其德行(的君王),(但)凡四方大大小小的邦国的(覆灭),没有(一个不是)在(受到)刑罚时(有充分的)理由(的)。」
「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上帝(赐予的)安逸(需要)引导(才能)善用,有夏(的君主)不能正确地(对待)安逸(即沉湎于安逸而不能为善)。
「帝乙」:商纣王之父,殷商末代贤王。「诞淫厥泆」:实在(是)放纵(自己的)淫逸,泆(yì),通「逸」,放纵。「降若兹大丧」:降下如此巨大的灭亡之祸。
其 五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有命曰:『割殷,』告敕于帝。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王如此说:「你们殷(遗留的)众多士人,如今惟我周王盛大地承继帝(天)的事(业),(天)有命令说:『割(除)殷(的统治),』(这是)告知并命令于上帝(的旨意)。惟我(周)的事(业),不是有别(的目的而)前来,惟(是因为)你们的王家(让)我(不得不)前来(的)。我(本)将要(告诉你们)说,(是因为)你们罪恶极大(洪无度),我才不得不使你们搬迁,(并)从你们的(旧有)城邑(出发来此)。我(周公)也念及上天,(这)正是(对)殷的大罪过(的回应),(由此)才(一切)不能按正(常情况维持)了。」
「丕灵承帝事」:盛大地承继上帝(天)的事业,灵,善也,盛大。「割殷」:割除(终结)殷(的统治),割,断绝。「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我(周)此来的目的不是别(有所图),(只是)因为你们的王家(的罪行),才(使)我(不得不)到来。
「洪无度」:罪行极大、毫无法度。「即于殷大戾,肆不正」:正是(因为)殷(有)大的罪过,(才)使一切不能按正(常维持)。
其 六
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王说:「好啊!告诉你们这些多士,我(现在)就是要把你们迁居到西(方,即周的旧都地区),(这)不是我一人奉德而(使你们)不安宁(造成的),(这)就是上天的命令。(你们)不要违背,我不敢(在此事上)有所延迟,(也)不要(因此而)怨恨我。
「予惟时其迁居西尔」:我就是(要因此)把你们迁居到西方(指洛邑位于殷旧地之西,也有说是迁往周室西都一带)。「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不是因为我一人奉行(天)德(而故意)使你们(生活)不安宁。
「时惟天命」:这(只)是天命(的安排)。「无违,朕不敢有后」:不要违背(天命),我(周公代王)不敢在这件事上有所拖延(或后悔)。
其 七
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你们(自己)知道,你们殷商的先人有(典)册有典(籍)(记载着),殷(是如何)变革夏的天命(的)。如今你们(中间)又有(人)说:『夏(之臣)引导(他们来)简(选)在(周的)王廷,(也)有(人)服事于(周的)百官之中。』我(成王)(作为)一人,惟(凭着)听从德(行)来(行事),因此我才敢在天邑商(的旧地)寻求(并使用)你们,我(这样做)是顺应(天意的同时也是)体恤、怜悯你们的。(这)不是我的罪过,(这)就是上天的命令啊。」
「殷革夏命」:殷取代夏的天命,即汤武革命之事,周公以此提醒殷多士:你们的先人有典册记载如何以天命取代夏,那么同样的道理,周取代殷也是天命。
「夏迪简在王庭」:夏(的臣民被引导来,其中)有(人)被简选留在(殷的)王廷供职。周公以此说明:正如殷曾容纳夏的遗民,周也在容纳殷的遗民中的才德之人。
「天邑商」:上天(曾经赐予)的大都邑商,即殷商的旧都(今河南安阳附近)。
其 八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王说:「多士,以前我从奄(地)而来,(我)大降(诛罚了)你们四国的民众(的)命数。我于是明白地(奉)天罚,将你们迁移到(如此)遥远之地,(让你们)挨次(在此)做事(来)臣服于我(周的)宗(室),(你们对此)应多多地顺从。」
「奄」:古国名,在今山东曲阜一带,是周初东方反叛势力的重要据点之一。成王曾亲征平定奄等东方诸国的叛乱(此事亦见《大诰》等篇)。
「四国」:奄等四个参与叛乱的国家(或泛指东方叛乱诸国)。「遐逖」(tì):遥远之地,逖,远也,指从东方(殷旧地)迁至洛邑(在其西方的新地)。
「比事臣我宗多逊」:挨次做事(以)臣服于我(周的)宗室,多(要)顺从,逊,顺从、谦逊。
其 九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尔乃尚有尔土,尔用尚宁干止,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王说:「告诉你们殷(商的)多士,如今我(并)不(是要把)你们(全都)杀死,我(这样做)就是(以这个)命令再次(申明于你们)。如今我在这洛(邑)建造大城邑,我(是因为)四方(皆)没有(可以)宾服(之处),(才)也(要)依靠你们这些多士的(效力与)服从,(来)奔走(于)臣服我(周的)宗(室)、(做到)多多顺从。你们(如此便)还可以保有你们的(原有的)土地,你们(就)可以仍然安宁(地)干(事)(留)止(此处)。你们若能恭敬(于此),上天就会(赐予)怜悯(保佑)你们;你们若不能恭敬,你们(就)不只是(会)没有你们的(原有)土地,我(也)将天的刑罚施致于你们(自)身上!如今你们(就)在这里(安心地)宅居你们的(分配给你们的)邑落,继续你们(原来)的(家园);你们(此后)就可以在这洛地有(干)事(可做),有好(的)年景。你们的子孙(也将)(从此)兴起,(而)从(我们)迁(居者的)行列(中继续传承下去)。」
「予惟时命有申」:我(这样做)就是(以这)命令(再次)申明(于你们),申,重申,时,是。「罔攸宾」:没有(可以)宾服(予以接待、安置)的地方。
「尔克敬,天惟畀矜尔」:你们若能恭敬,上天就会赐予(你们)并怜悯你们,畀(bì),给予。「干有年」:干(事),并且有好的年成(丰年),指安心务事且生活有保障。
其 十
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王说:「(我)又说(以上这些话,)是(在体谅)你们,(因此或许)有(人会)(对你们)说(关于)你们所居住(的地方(的好处))。」
此为《多士》结语,语意简短而耐人寻味。「又曰时予」:(我)又说这些(是为了)你们(着想)。「乃或言尔攸居」:于是(有人)或许会谈说你们所居住之地(的好处),意谓周公代王表示,如此安排是对殷多士的宽待,或许(他们之中)也有(人)会(讲述)自己所居之处(的种种好处)——含蓄地表达了对殷多士能够安居、接受新生活的期望。
本篇讨论
(0)No comments yet. Be the fir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