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9

尹轨，字公度，是太原人。他广博地研习五经，尤其精通天文、理气，对河图洛书和谶纬之学无不研究得精深细微。他晚年才开始奉行道术，常服食黄精，每天三合。活了几百岁，容貌仍然俊美年轻。

尹轨常听说自己的远祖尹喜在周康王、周昭王时期住在草楼，遇见老君并得到老君讲授经义；后来周穆王再次修建楼观，用来等候有道之士。尹轨于是也住进楼观。他自己说尹喜屡次前来同他相见，把修道的要诀传授给他，因此他能够坐着出现、站起消失，并能施行各种变化之术。

苏并州家的先祖接连几代都尊奉侍候尹轨，历代子孙见到他时，他的容貌总像五十岁的人。尹轨在人间游历，有时进入山中一年或半年，随后又会出现。他没有妻子儿女。他谈论天下盛衰治乱的时期以及安危吉凶所在，从来没有不应验的。

晋惠帝永康元年十二月，尹轨走到洛阳城西的一户人家请求借宿。主人因为正在举行腊祭，不想让他住宿。过了很久，尹轨说出自己的姓名，主人才开门迎接。他为尹轨陈设酒食，又拿出几斛谷子喂尹轨所骑的青骡。尹轨最终没有饮酒吃饭，青骡也没有吃谷子。第二天清晨离去时，尹轨对主人说："你原本不是肯救助危难的人。先前虽然不愿留我住宿，后来却又表现得十分殷勤。我和青骡虽未享用你陈设的东西，但希望能报答你的好意。现在赐给你一丸神药，你要随身佩带。明年将有兵乱，死者遍地，这丸药可以保全你的身体和性命。"

第二年，洛阳果然发生了赵王司马伦之乱，死者多达数万。主人一家凡是从军的人都没有回来，留在家里的人又全被强盗杀死，只有得到神药的那一个人活了下来。

尹轨腰间带着几十根漆过的竹管，里面全都装有药，给刚死的人服入口中，那人便立即复活。天下发生大瘟疫时，有人得到一枚像枣子那么大的药，把它涂在自家门上，全家就不会染病；已经患病的人也会立即痊愈。

尹轨有个弟子名叫黄理，住在陆浑山中，苦于老虎行凶伤人。尹轨命他砍下大树做成柱子，在离家东西南北各一里的地方分别埋下一根。尹轨随即用印在柱子上盖印，老虎便从此绝迹。又有一只怪鸟停在黄理的屋顶上。黄理把这件事告诉尹轨，尹轨便写了一道奏符，放在怪鸟啼叫的地方。到了傍晚，怪鸟伏在符下死去，从此再没有怪鸟出现。

有个人在父母去世、服丧的那一年，因为家境贫穷，无力办理丧葬。尹轨见了，为他叹息。那个孝子诉说了自己的孤苦，尹轨伤感地说："你能弄到几斤铅吗？"孝子说："可以弄到。"于是置办了几十斤铅。尹轨把铅带到山中的一间小屋里，在炉火中熔化，又把一枚枣子大小的神药投入沸腾的铅水中搅拌，铅便全都变成了银子。他把银子送给孝子，说："我怜悯你贫困，无法办理丧葬，所以把这些送给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另外还有一个人，本是士族子弟，因为经手公事时账簿不清，应当赔偿拖欠官府的一百万钱。他拿出田宅、车马和牛出售，却卖不出去，因此被官府拘捕关押。尹轨对一位相识的富人说："能否暂时借给我一百万钱，让我去救他？二十天后一定全部归还。"富人随即给了尹轨一百万钱，尹轨把钱交给那个出事的人，又对他说："你去买一百两锡来。"那人便买来锡交给他。尹轨在炉中熔化锡块，把一方寸匕的神药投入沸腾的锡水中，锡便变成了黄金。黄金称量出售以后，恰好得到一百万钱，尹轨便把钱还给了原来的钱主。后来尹轨到了南阳太和山，升仙而去。

介象，字元则，是会稽人。他学通五经，广泛阅读诸子百家的著作，善于写文章，又暗中修习道法。他进入东岳，学得用气施行禁制的法术，能在茅草上点火煮鸡，鸡已经煮熟，茅草却不会烧焦；能使方圆一里以内的人家无法生火做饭、蒸煮食物，使鸡犬三天不啼不叫；能让一座集市中的人全都坐下，无法起身；又能够隐去身形，变化成草木、鸟兽。

介象听说有《九丹经》，便周游几千里寻求，却没有遇到高明的老师，于是进入山中专心冥思，希望能够遇见神仙。他疲惫至极，躺在石头上睡着了。有一只老虎走来舔他，介象睡醒后看见老虎，便对它说："如果是上天派你来侍卫我的，你就暂且留下；如果是山神派你来试探我的，你就赶快离去。"老虎于是走了。

介象进山以后，看见山谷中有许多紫色而有光彩的石子，像鸡蛋一样大，多得数不清。他便拿了两枚继续在谷中游历，走到深处却无法通过，只得折返。在山中，他遇见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美丽女子，容貌非同寻常，身穿五彩衣服，大概是位仙人。介象叩头，请求长生的方法。女子说："你赶快把手里的东西送回原处，然后再来。我特意在这里等你。"介象立即把石子送回谷中，回来时看见女子仍在原处，便再次叩头。女子说："你身体里靠血食滋养的浊气还没有除尽。断绝谷食三年，再来见我，我会留在这里。"

介象回去断绝谷食三年，才又来到山中，看见那名女子仍在先前的地方。女子有一天把一道炼丹方传授给介象，告诉他说："得到这个方法便可成仙，不要再做别的事了。"

介象还未来得及配制这种丹药，常住在弟子骆延雅家里。有几个书生坐在帷帐下的低床上，共同谈论经书传记中的事情，众说纷纭，不能判定是非。介象在旁边听见，忍不住便替他们分析裁断，解释清楚。书生们知道介象不是凡人，便暗中上表，把他的事情报告给自己的君主。介象得知后想要离去，说："我只怕官府的事情会束缚我。"骆延雅再三坚决挽留他。

吴王下诏征召介象到武昌，对他十分敬重，称他为"介君"。吴王替介象建造宅第，把御用帷帐供给他，前后赏赐的钱物累计达数千金。吴王跟随介象学习隐身术，试着返回后宫以及出入殿门，都没有人看见他。吴王又命介象施行变化之术，种下瓜果蔬菜，各种果实都立即生长出来。

介象同吴国先主谈论哪一种鱼做成鱼脍最为上等。介象说："鲻鱼最好。"先主说："这种鱼生长在海里，怎么能够得到呢？"介象说："可以得到，只须叫人在宫殿庭院中挖一个方坑，把水灌满。"介象随即索取钓竿和鱼饵，在方坑里垂下钓线。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便钓到了一条鲻鱼。先主又惊又喜，问介象："这鱼可以吃吗？"介象说："本来就是特意替陛下捉来做鱼脍的，怎么会不能吃呢？"于是让厨师把鱼切成细片。

先主又说："如果蜀地的使者不来，便得不到蜀姜；用蜀姜配鱼脍，味道最美，本地的姜比不上它，怎样才能得到呢？"介象说："这很容易。请您派一个人来，并交给他五千文钱。"介象写了一道符，放进一根竹杖里，命那个人闭上眼睛骑着竹杖，等竹杖停下后便去买姜；买完姜，再闭上眼睛骑杖回来。那人依照他的话骑上竹杖，片刻间便到了成都，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向人询问，才知道是在蜀中，于是去买姜。当时吴国使者张温正在蜀地，他的随从恰好遇见买姜的人，因而十分惊讶，便写信托他带回家。那个人买姜回来时，厨房里的鱼脍才刚刚做好。

介象还能辨读各种符箓文字，像读书一样，从不出错。有人不相信，拿来各种杂符，去掉标明名称用途的文字给介象看，介象都能一一辨别出来。

又有一个人在山中种黍，常苦于猕猴前来偷吃。他听说介象有道术，便向介象求取驱避猕猴的方法。介象告诉他说："没有别的办法。你明天去看黍田，如果看见猴群下树，就对它们大声喊，我已经把事情告诉介君了，介君叫你们不要吃黍！"那人仓促间只觉得介象是在欺骗戏弄自己。第二天，他前往黍田，看见猴群正要下树，便试着把介象教的话告诉它们。猕猴随即各自返回树上，从此绝迹。

介象在吴国一再请求离去，先主不答应。介象便说自己将在某月某日生病。到了那一天，先主派左右侍从送给介象一盒梨。介象吃下梨，不久便死了。先主将他装殓埋葬。介象在正午时死去，当天下午却已经到了建邺，把先主所赐的梨交给皇家园苑中负责种植的官吏。后来官吏把这件事上表报告先主，先主便命人掘开介象的坟墓，打开棺材查看，只见里面有一块写着符文的奏版。先主思念介象，把他居住过的房屋改成庙宇，时常亲自前往祭祀。常有一只白鹄飞来停在座位上，过了很久才离去。后来，介象的弟子又在盖竹山中看见他，他的容貌比以前更加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