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 · 第 26 卷

神仙二十六

其 一

叶法善

叶法善字道元,本出南阳叶邑,今居处州松阳县。四代修道,皆以阴功密行及劾召之术救物济人。母刘,因昼寐,梦流星入口,吞之乃孕,十五月而生。年七岁,溺于江中,三年不还。父母问其故,曰:「青童引我,饮以云浆,故少留耳。」亦言青童引朝太上,太上颔而留之。弱冠身长九尺,额有二午。性淳和洁白,不茹荤辛。常独处幽室,或游林泽,或访云泉。自仙府归还,已有役使之术矣,遂入居卯酉山。其门近山,巨石当路,每环回为径以避之。师投符起石,须臾飞去,路乃平坦。众共惊异。常游括苍白马山,石室内遇三神人,皆锦衣宝冠,谓师曰:「我奉太上命,以密旨告子。子本太极紫微左仙卿,以校录不勤,谪于人世,速宜立功济人,佐国功满,当复旧任。以正一三五之法,令授于子。又勤行助化。宜勉之焉。」言讫而去。自是诛荡精怪,扫馘凶妖,所在经行,以救人为志。叔祖靖能,颇有神术,高宗时,入直翰林,为国子祭酒。武后监国,南迁而终。初高宗征师至京,拜上卿,不就,请度为道士,出入禁门。乃欲告成中岳,扈从者多疾,凡噀咒,病皆愈。二京受道箓者,文武中外男女弟子千余人。所得金帛,并修宫观,恤孤贫,无爱惜。久之,辞归松阳,经过之地,救人无数。蜀川张尉之妻,死而复生,复为夫妇。师识之曰:「尸媚之疾也,不速除之,张死矣。」师投符而化为黑气焉。相国姚崇已终之女,钟念弥深,投符起之。钱塘江有巨蜃,时为人害,沦溺舟楫,行旅苦之。投符江中,使神人斩之。除害殄凶,玄功遐被,各具本传。于四海六合,名山洞天,咸所周历。师年十五,中毒殆死,见青童曰:「天台苗君,飞印相救。」于是获苏。又师青城山赵元阳,受遁甲。与嵩阳韦善俊传八史,东入蒙山,神人授书。诣嵩山,神仙授剑。常行涉大水,忽沉波中,谓已溺死,七日复出,衣履不濡,云:「暂与河伯游蓬莱。」则天征至神都,请于诸名岳投奠龙璧。中宗复位,武三思尚秉国权。师以频察袄祥,保护中宗相王及玄宗,为三思所忌,窜于南海。广州人庶,夙仰其名,北向候之。师乘白鹿,自海上而至,止于龙兴新观。远近礼敬,舍施丰多,尽修观宇焉。岁余,入洪州西山,养神修道。景龙四年辛亥三月九日,括苍三神人又降,传太上之命:「汝当辅我睿宗及开元圣帝,未可隐迹山岩,以旷委任。」言讫而去。时二帝未立,而庙号年号,皆以先知。其年八月,果有诏征入京。迨后平韦后,立相王睿宗,玄宗承祚继统,师于上京,佐佑圣主。凡吉凶动静,必予奏闻。会吐蕃遣使进宝函封,曰:「请陛下自开,无令他人知机密。」朝廷默然,唯法善曰:「此是凶函,请陛下勿开,宜令蕃使自开。」玄宗从之。及令蕃使自开,函中弩发,中番使死,果如法善言。俄授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越国公景龙观主。祖重,精于术数,明于考召,有功于江湖间,谥有道先生,自有传。父慧明,赠歙州刺史。师请以松阳宅为观,赐号淳和,御制碑书额,以荣乡里。明年正月二十七日,忽友云鹤数百,行列北来,翔集故山,徘徊三日,瑞云五色,覆其所居。是岁庚申六月三日甲申,告化于上都景龙观。弟子既齐物、尹愔,睹真仙下降之事,秘而不言。二十一日。诏赠金紫光禄大夫越州都督。春秋百有七岁。所居院异香芬郁,仙乐缤纷,有青烟直上烛天,竟日方灭。师请归葬故乡。敕度其姪润州司马仲容为道士,与中使监护,葬于松阳。诏衢、婺、括三州助葬。供给所须。发引日,敕官缟衣祖送于国门之外。开元初,正月望夜,玄宗移仗于上阳宫以观灯。尚方匠毛顺心,结构彩楼三十余间,金翠珠玉,间厕其内。楼高百五十尺,微风所触,锵然成韵。以灯为龙、凤、螭、豹腾踯之状,似非人力。玄宗见大悦,促召师观于楼下,人莫知之。师曰:「灯影之盛,固无比矣;然西凉府今夕之灯,亦亚于此。」玄宗曰:「师顷尝游乎?」曰:「适自彼来,便蒙急召。」玄宗异其言,曰:「今欲一往,得乎?」曰:「此易耳。」于是令玄宗闭目,约曰:「必不得妄视,若误有所视,必有非常惊骇。」如其言,闭目距跃,已在霄汉。俄而足已及地。曰:「可以观矣。」既睹影灯,连亘数十里,车马骈阗,士女纷委。玄宗称其盛者久之,乃请回。复闭目腾空而上,顷之已在楼下,而歌舞之曲未终。玄宗于凉州,以镂铁如意质酒,翌日命中使,托以他事,使于凉州,因求如意以还,验之非谬。又尝因八月望夜,师与玄宗游月宫,聆月中天乐。问其曲名,曰:「《紫云曲》。」玄宗素晓音律,默记其声,归传其音。名之曰《霓裳羽衣》。自月宫还,过潞州城上,俯视城郭悄然,而月光如昼。师因请玄宗以玉笛奏曲。时玉笛在寝殿中,师命人取,顷之而至。奏曲既,投金钱于城中而还。旬日,潞州奏八月望夜,有天乐临城,兼获金钱以进。玄宗累与近臣试师道术,不可殚尽,而所验显然,皆非幻妄,故特加礼敬。其余追岳神,致风雨,烹龙肉,祛妖伪,灵效之事,具在本传,此不备录。又燕国公张说,尝诣观谒,师命酒。说曰:「既无他客。」师曰:「此有曲处士者,久隐山林,性谨而讷,颇耽于酒,钟石可也。」说请召之,斯须而至。其形不及三尺,而腰带数围,使坐于下,拜揖之礼,颇亦鲁朴。酒至,杯盂皆尽,而神色不动。燕公将去。师忽奋剑叱曲生曰:「曾无高谈广论,唯沉湎于酒,亦何用哉!」因斩之,乃巨榼而已。尝谓门人曰:「百六十年后,当有术过我者,来居卯酉山矣。初,师居四明之下,在天台之东,数年。忽于五月一日,有老叟诣门,号泣求救。门人谓其有疾也。师引而问之,曰:「某东海龙也。天帝所敕,主八海之宝,一千年一更其任,无过者超证仙品。某已九百七十年矣,微绩垂成,有婆罗门逞其幻法,住于海峰,昼夜禁咒,积三十年矣。其法将成,海水如云,卷在天半,五月五日,海将竭矣。统天镇海之宝,上帝制灵之物,必为幻僧所取。五日午时,乞赐丹符垂救。至期,师敕丹符,飞往救之,海水复旧。其僧愧恨,赴海而死。明日,龙辇宝货珍奇以来报。师拒曰:「林野之中,栖神之所,不以珠玑宝货为用。」一无所受,因谓龙曰:「此崖石之上,去水且远,但致一清泉,即为惠也。」是夕,闻风雨之声,及明,绕山麓四面,成一道石渠,泉水流注,经冬不竭。至今谓之天师渠。又一说云,显庆中,法善奉命修黄箓斋于天台山,道由广陵,明晨将济瓜州。,是日,江干渡人,舣舟而候,时方春暮,浦溆晴暖,忽有黄白二叟相谓曰:「乘间可以围棋为适乎。」即向空召冥儿。俄有丱童擘波而出,衣无沾湿。一叟曰:「挈棋局与席偕来。」须臾,丱童如命,设席沙上。对坐约曰:「赌胜者食明日北来道士。」因大笑而下子。良久,白衣叟曰:「卿北矣!幸无以味美见侵也?」旷望逡巡,徐步凌波,远远而没。舟人知其将害法善也,惶惑不宁。及旦,则有内官驰马前至,督各舟楫。舟人则以昨日之所见具列焉。内官惊骇不悦。法善寻续而来,内官复以舟人之辞以启法善。法善微哂曰:「有是乎?幸无挂意。」时法善符术神验,贤愚共知,然内官洎舟人从行之辈,忧轸靡遑。法善知之而促解缆,发岸咫尺,而暴风狂浪,天日昏晦。舟中之人,相顾失色。法善徐谓侍者曰:「取我黑符,投之鹢首。」既投而波流静谧,有顷既济。法善顾舟人曰:「尔可广召宗侣,沿流十里间,或芦洲菼渚,有巨鳞在焉,尔可取之,当大获其资矣。」舟人承教,不数里,果有白鱼长百尺许,周三十余围,僵暴沙上。就而视,脑有穴嵌然流膏。舟人因脔割载归,左近村闾,食鱼累月。(出《集异记》及《仙传拾遗》)

叶法善,字道元,祖籍南阳叶邑,现居处州松阳县。他家四代修道,都凭借积阴德、行密行和役使鬼神的法术来救济世人。他的母亲刘氏白天睡觉时,梦见流星飞入口中,吞下后便怀孕,过了十五个月才生下他。

叶法善七岁时掉进江中,三年没有回来。父母问他原因,他说:“青童引我去,用云浆给我喝,所以在那里稍微停留了一会儿。”他又说青童带他朝见太上,太上点头把他留下。二十岁时,他身高九尺,额头上有两个像“午”字的纹路。他性情淳厚温和,洁白清净,不吃荤腥和辛辣之物。常独自住在幽静的房间里,有时游历山林水泽,有时寻访云泉。他从仙府回来时,已经懂得役使鬼神的法术,于是进入卯酉山居住。他住处的门前有巨石挡路,人们每次都要绕行曲折的小径来避开。叶法善的老师投出符箓,使巨石升起,不一会儿便飞走了,道路从此平坦,众人都惊叹不已。

他常游历括苍山的白马山,在石室里遇到三位神人,都穿锦衣、戴宝冠。神人对他说:“我们奉太上的命令,把秘密诏旨告诉你。你本是太极紫微宫的左仙卿,因为考校仙籍时不够勤勉,被贬到人间。你应当赶快建立功德、救济世人,辅佐国君,功德圆满后就能恢复原职。太上正一三五之法,应当传授给你;还要勤勉行事,帮助教化世人。你要努力啊!”说完便离去了。从此他诛除荡平精怪,扫除斩杀凶妖,所到之处都以救人为志向。

他的叔祖叶靖能,很有神奇法术。高宗时入朝供职翰林,任国子祭酒;武后监国时,他被贬往南方,死在那里。起初高宗征召叶法善到京城,授予上卿之职,他不肯接受,请求度为道士,得以出入宫禁。高宗想在中岳举行告成礼,随从的人多有疾病,叶法善每次用喷气念咒,病人全都痊愈。两京接受道箓的文武官员、宫外宫内以及男女弟子有一千多人。他得到的金帛,全都用来修缮宫观、救济孤儿贫民,从不吝惜。

过了很久,他辞别京城回松阳,经过的地方救活、救助了无数人。蜀川张县尉的妻子死后复生,又和丈夫成为夫妻。叶法善看出这是尸媚之病,说:“不赶快除掉它,张县尉也要死了。”他投出符箓,尸媚化作一股黑气消散。相国姚崇已经死去的女儿,因为思念父亲越来越深,叶法善投符使她起身复活。钱塘江里有巨大的蜃,常常害人,使船只沉没,行旅之人苦不堪言;叶法善把符投进江中,命神人把它斩杀。凡是除害灭凶、玄妙功德广泛流布的事情,各自都有完整传记记载。他走遍四海六合、名山洞天,无不亲自经历。

叶法善十五岁时中了毒,几乎死去,见到青童对他说:“天台山的苗君会飞印来救你。”于是他得以苏醒。他又在青城山拜赵元阳为师,接受遁甲之术;和嵩阳的韦善俊传授八史之学,向东进入蒙山,神人授给他书籍;到嵩山时,神仙又授给他宝剑。他常常涉过大水,有一次忽然沉入波涛中,大家以为他已经溺死,七天后他又出来,衣服鞋子一点也没湿,只说:“我暂时和河伯游了一趟蓬莱。”

武则天征召他到神都,请他到各座名山祭奠龙璧。中宗复位后,武三思仍掌握国政。叶法善因为屡次察觉妖祥,保护中宗、相王和玄宗,被武三思忌恨,逃往南海。广州百姓早已仰慕他的名声,面向北方等候他。他骑着白鹿从海上来到广州,住在龙兴新观。远近的人都来礼敬,捐赠十分丰厚,他把钱物全部用来修缮道观。

过了一年多,他进入洪州西山养神修道。景龙四年辛亥三月九日,括苍山的三位神人又降临,传达太上的命令:“你应当辅佐睿宗和开元圣帝,不可以隐居山岩,荒废天帝交付给你的使命。”说完便离去。当时睿宗和玄宗都还没有即位,但神人的话已经预先说到了他们的庙号和年号。这年八月,果然有诏书征召叶法善入京。

后来平定韦皇后之乱,拥立相王为睿宗,玄宗继承帝位,叶法善在京城辅佐圣主。凡是吉凶祸福、国家动静,他必定预先奏报。一次吐蕃派使者进献宝函,封口写着:“请陛下亲自开启,不要让别人知道其中机密。”朝廷默然不语,只有叶法善说:“这是凶险的函件,请陛下不要开启,应当让吐蕃使者自己打开。”玄宗听从了他。命吐蕃使者打开后,函中弩箭射出,当场射死了吐蕃使者,果然如叶法善所说。

不久,叶法善被授予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越国公,并任景龙观主。他的祖父叶重精通术数,明晓考校召遣之法,对江湖间很有功劳,谥号“有道先生”,另有传记。他的父亲叶慧明,被追赠为歙州刺史。叶法善请求把松阳的住宅改建为道观,皇帝赐名“淳和观”,亲自撰写碑文并题写匾额,以此荣耀乡里。

第二年正月二十七日,忽然有数百只云鹤列队从北方飞来,翔集在他的故山,盘旋了三天;五色祥云覆盖着他的住所。这一年庚申六月三日甲申日,他在京城景龙观告知弟子自己将要化去。弟子齐物、尹愔看见真仙降临的情景,秘而不宣。到了二十一日,诏书追赠他为金紫光禄大夫、越州都督。他享年一百零七岁。他居住的院子里异香浓郁,仙乐纷纷,有青烟直冲天空,直到整天才消散。

叶法善请求把遗体送回故乡安葬。皇帝下令度他的侄子、润州司马叶仲容为道士,派中使监护,护送遗体葬在松阳;又下诏让衢州、婺州、括州三州资助葬礼,供给一切所需。出殡那天,皇帝命官员穿白色丧服,在国都城门外设祖道送行。

开元初年正月十五夜,玄宗把仪仗移到上阳宫观灯。尚方署工匠毛顺心搭建了三十多间彩楼,金银翠玉交错装饰其中。楼高一百五十尺,微风吹动便铿锵作响,形成乐曲。彩灯做成龙、凤、螭、豹腾跃奔走的形状,仿佛不是人力所能造就。玄宗看了大为喜悦,催促召叶法善到楼下观看,旁人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叶法善说:“这里灯影的盛况,当然天下无比;不过西凉府今晚的灯,也只比这里稍逊一筹。”玄宗问:“先生近来曾经游历那里吗?”叶法善说:“我刚从那里回来,就蒙受急召。”玄宗对这话感到奇异,说:“现在想去那里看一看,可以吗?”叶法善说:“这很容易。”于是让玄宗闭上眼睛,约定说:“千万不能胡乱睁眼,若错看了什么,一定会受到非同寻常的惊吓。”玄宗依照他的话闭眼起跳,已经到了云霄之上,不一会儿双脚落地。叶法善说:“现在可以观看了。”只见灯影绵延几十里,车马拥挤,男女行人纷纷往来。玄宗赞叹它的盛大,过了很久才请求回去。叶法善又让他闭眼腾空而起,片刻间已回到彩楼下,而宫中的歌舞曲子还没有结束。

玄宗在西凉府时曾把一柄镂铁如意抵押给酒家。第二天,他命中使以办别的事为借口前往西凉府,顺便把如意取回来,验证叶法善的话并非虚妄。

又有一次八月十五夜,叶法善和玄宗游览月宫,听到月宫中的天乐。玄宗问曲子的名称,叶法善说:“这是《紫云曲》。”玄宗一向通晓音律,默默记下曲调,回来后传授乐工,把它命名为《霓裳羽衣曲》。从月宫回来时,经过潞州城上空,低头看见城郭寂静无声,月光照得像白昼。叶法善于是请玄宗用玉笛演奏曲子。当时玉笛在寝殿里,叶法善命人取来,片刻便送到。曲子奏完后,叶法善把金钱撒进城中,然后返回。

十天后,潞州上奏说,八月十五夜有天乐降临城中,同时拾得金钱,特意送来进献。玄宗多次和近臣试验叶法善的道术,变化无穷,而验证出来的结果都清楚明白,绝非幻术虚妄,所以特别加以礼敬。至于追召岳神、招致风雨、烹煮龙肉、驱除妖邪等灵验之事,都记载在他的本传中,这里不再详录。

燕国公张说曾到景龙观拜谒,叶法善命人摆酒。张说说:“既然没有别的客人。”叶法善说:“这里有位曲处士,长久隐居山林,性情谨慎而寡言,很爱喝酒,钟和石都可以当作酒器。”张说请求把他召来,不一会儿曲处士就到了。他的身高不到三尺,腰间却围着好几圈宽大的带子。让他坐在下首,他行拜揖礼,样子很是粗朴。酒送上来后,杯盂全都喝尽了,他的神色却毫无变化。燕国公将要离去,叶法善忽然拔剑斥责曲处士说:“你从来没有高谈阔论,只知道沉溺于酒,有什么用呢!”于是把他斩了,原来只是一只巨大的酒瓮。

叶法善曾对门人说:“一百六十年以后,将有一个法术超过我的人,来住在卯酉山。”

起初,叶法善住在四明山下、天台山以东,住了好几年。忽然有一天五月初一,一个老人来到门前,号哭着请求救助。门人以为他患了病。叶法善把他领进来询问,老人说:“我是东海龙王。天帝命我主管八海的宝物,每一千年更换一次任期;任内没有过错,就能超升仙品。我已经任职九百七十年,功绩将要完成,却有一个婆罗门施展幻法,住在海中山峰上,昼夜不停地念咒,已经积累三十年了。他的法术快要成功,海水会像云一样卷到半空;五月初五,海水将被吸干。统辖天地、镇摄海域的宝物,以及上帝制成的灵物,都必定被这个幻僧夺走。请在五月初五午时赐给我丹符,垂怜救援。”

到了期限,叶法善施法让丹符飞去救援,海水恢复原状。那个婆罗门僧又惭愧又怨恨,投海而死。第二天,龙王驾着车辇,带着宝物珍奇前来报答。叶法善拒绝说:“山林野外是栖神之所,不需要珠玉宝货。”一点也没有接受,便对龙王说:“这座山崖高,离水很远,你只要送来一股清泉,就是对我的恩惠了。”当天夜里,听到风雨之声;天亮后,只见山脚四面形成了一道石渠,泉水流淌其中,即使经过冬天也不会干涸。直到今天,人们还称它为“天师渠”。

另有一种说法:显庆年间,叶法善奉命在天台山修建黄箓斋,取道广陵,第二天早晨将要渡过瓜州。那天江边的渡船人已经系船等候,时值暮春,江浦晴朗温暖,忽然有黄衣、白衣两位老人互相说道:“趁这个机会下盘棋消遣,怎么样?”他们立即向空中呼唤冥儿。不一会儿,一个梳着丫角的童子劈开水波出来,衣服一点也没有沾湿。一个老人说:“把棋盘和席子一起带来。”片刻间,童子照吩咐把棋具送来,在沙滩上铺好席子。两位老人对坐,约定说:“谁赢了,明天就吃掉北来的道士。”说完大笑着落子。

过了很久,白衣老人说:“你快要到北方去了,可千万别因为味道鲜美而被人吃掉啊!”他四处张望,徘徊片刻,慢慢踏着水面远去,最后消失在远方。船夫们知道他们打算加害叶法善,惶恐不安。天亮时,内官骑马先赶到,催促各条船只出发。船夫把昨天见到的事全都说了,内官惊骇而不高兴。叶法善随后赶来,内官又把船夫的话告诉他。叶法善微微一笑,说:“有这种事吗?幸好不用放在心上。”

当时叶法善符箓法术的神验,贤者愚人都知道;可是内官和船夫等同行的人仍然忧虑不安。叶法善知道后催促解缆,船刚离岸几尺,突然狂风巨浪,天昏日暗。船里的人面面相觑,个个失色。叶法善慢慢对侍从说:“取我的黑符,投入船头的鹢首中。”黑符投下后,江面波浪立即平静,不一会儿便渡过了江。

叶法善回头对船夫说:“你可以广泛召集同伴,沿着水流寻找十里,芦洲菼渚之间也许有一条巨大的鱼,你们把它取来,就能得到一大笔财富。”船夫遵照教诲,走了不到几里,果然看见一条白鱼,长约一百尺,身围三十多围,僵死在沙滩上。走近观察,鱼脑上有一个凹陷的孔洞,油脂从中流出。船夫于是把鱼切割装船运回去,附近村落的人吃了好几个月。(出自《集异记》和《仙传拾遗》)

其 二

邢和璞

邢先生名和璞。善方术,常携竹算数计,算长六寸。人有请者,到则布算为卦,纵横布列,动用算数百,布之满床。布数已,乃告家之休咎,言其人年命长短及官禄,如神。先生貌清羸,服气,时饵少药。人亦不详所生。唐开元二十年至都,朝贵候之,其门如市。能增人算寿,又能活其死者。先生尝至白马坂下,过友人。友人已死信宿,其母哭而求之。和璞乃出亡人置于床,引其衾,解衣同寝。令闭户,眠熟。良久起,具汤,而友人犹死。和璞长叹曰:「大人与我约而妄,何也?」复令闭户。又寝。俄而起曰:「活矣!」母入视之,其子已苏矣。母问之。其子曰:「被箓在牢禁系,拷讯正苦,忽闻外曰:『王唤其人。』官不肯曰:『讯未毕,不使去。』少顷,又惊走至者曰:『邢仙人自来唤其人。』官吏出迎,再拜恐惧。遂令从仙人归,故生。」又有纳少妾,妾善歌舞而暴死者,请和璞活之。和璞墨书一符,使置妾卧处。俄而言曰:「墨符无益。」又朱书一符,复命置于床。俄而又曰:「此山神取之,可令追之。」又书一大符焚之。俄而妾活。言曰:「为一胡神领从者数百人拘去,闭宫门,作乐酣饮。忽有排户者曰:『五道大使呼歌者。』神不应。顷又曰:『罗大王使召歌者。』方骇。仍曰:『且留少时。』须臾,数百骑驰入宫中,大呼曰:『天帝诏,何敢辄取歌人。」令曳神下,杖一百,仍放歌人还。于是遂生。」和璞此事至多。后不知所适。(出《纪闻》)

邢先生名叫和璞,擅长方术。他常常带着竹制算筹来计算,算筹长六寸。有人来请他,他到了以后就摆算筹占卦,纵横交错地排列,动用的算筹有几百根,摆满整张床。排完之后,他便告诉人家中的吉凶祸福,说出那个人的寿命长短、官职俸禄,像神明一样准确。

先生相貌清瘦,修习服气之术,偶尔服食少量药物。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出生于何处。唐开元二十年,他来到京城,权贵们争相等候拜访,门前像集市一样。他能增加人的寿命,也能使已经死去的人复活。

先生曾到白马坂下,经过一位朋友家。朋友已经死了两夜,他的母亲哭着请求邢和璞救助。和璞便把死者搬到床上,拉开被子,解开衣服,和他一起睡下,并命人关上门。睡熟很久后,他起身要热水,而朋友仍然是死的。和璞长叹说:“大人和我有约,却说话不算数,为什么呢?”又命人关上门,再次躺下。不久他起身说:“活了!”母亲进屋查看,儿子果然苏醒。母亲问他经过,儿子说:“我被关在一所牢狱里,戴着符箓拘禁,正受着严刑拷问,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大王召唤这个人。’官吏不肯放,说:‘审讯还没有结束,不能让他走。’过了一会儿,又惊慌地跑来一个人说:‘邢仙人亲自来召唤这个人。’官吏出来迎接,拜了两拜,十分恐惧,于是命我跟着仙人回来,所以才活了。”

又有一个人纳了年轻小妾,小妾擅长歌舞,却突然暴死,请邢和璞把她救活。和璞用墨写了一道符,叫人放在小妾躺卧的地方,不一会儿却说:“墨符没有用。”又用朱砂写了一道符,命人盖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又说:“这是山神把她取走了,可以派人追赶。”于是又写了一道大符烧掉,不一会儿小妾就活了过来。

小妾说:“我被一个胡神带领几百名随从拘押而去,关在宫门里,奏乐饮酒,尽情欢乐。忽然有推门的人说:‘五道大使召唤歌女。’胡神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罗大王派人来召歌女。’胡神这才惊慌起来,仍然说:‘暂且留一会儿。’不久,几百名骑兵冲进宫中,大声喊道:‘天帝下诏,你怎么敢擅自抓走歌女!’他们把胡神拖下去,打了一百杖,又放我回来,于是我就活了。”

邢和璞这样的事情非常多,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出自《纪闻》)

本卷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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