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士

川渊深而鱼鳖归之，山林茂而禽兽归之，刑政平而百姓归之，礼义备而君子归之。故礼及身而行修，义及国而政明，能以礼挟而贵名白，天下愿，令行禁止，王者之事毕矣。《诗》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此之谓也。川渊者，鱼龙之居也，山林者、鸟兽之居也，国家者、士民之居也。川渊枯、则鱼龙去之，山林险，则鸟兽去之，国家失政、则士民去之。无土则人不安居，无人则土不守，无道法则人不至，无君子则道不举。故土之与人也，道之与法也者，国家之本作也。君子也者，道法之摠要也，不可少顷旷也。得之则治，失之则乱；得之则安，失之则危；得之则存，失之则亡，故有良法而乱者有之矣，有君子而乱者，自古及今，未尝闻也，传曰：「治生乎君子，乱生于小人。」此之谓也。

江河渊泽深广，鱼鳖就归附其中；山林茂盛，禽兽就归附其中；刑政公平，百姓就归附其中；礼义完备，君子就归附其中。所以礼义施及自身则品行修养，礼义施及国家则政治清明，能够以礼义相挟持，则声名显贵彰白，天下人心所向，令行禁止，王者的事业便完成了。《诗经》说：「恩惠施于中原，以此安抚四方。」说的正是这个意思。江河渊泽，是鱼龙的栖居之所；山林，是鸟兽的栖居之所；国家，是士民的栖居之所。江河渊泽枯竭，则鱼龙离去；山林险恶，则鸟兽离去；国家失于政治，则士民离去。没有土地则人无安居之处，没有人民则土地无人守护，没有道法则人才不来归附，没有君子则道义无人推行。因此土地与人民、道义与法度，是国家的根本。君子，是道义与法度的总汇，一刻也不可缺少。得之则治，失之则乱；得之则安，失之则危；得之则存，失之则亡。所以有良法而仍然大乱的，是有的；但有君子而仍然大乱的，从古至今，从未听说过。古语说：「治世生于君子，乱世生于小人。」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得众动天。美意延年。诚信如神，夸诞逐魂。

得到众心则能感动上天。心存美善则能延年益寿。诚实守信如神明一般，夸诞虚妄则魂魄离散。

人主之患，不在乎言用贤，而在乎诚必用贤。夫言用贤者，口也；却贤者，行也，口行相反，而欲贤者之至，不肖者之退也，不亦难乎！夫耀蝉者，务在明其火，振其树而已；火不明，虽振其树，无益也。今人主有能明其德者，则天下归之，若蝉之归明火也。

君主的忧患，不在于口头上说要任用贤人，而在于是否真心诚意地任用贤人。口头上说任用贤人，是言辞；实际上拒斥贤人，是行为；言行相反，却想要贤者前来、不肖者退去，岂不是很难吗！捕蝉者，关键在于使灯火明亮，摇晃树枝而已；灯火不明，即使摇晃树枝，也毫无用处。如今若君主能够彰明其德行，则天下归附，就如蝉归附明亮的火光一般。

临事接民，而以义变应，宽裕而多容，恭敬以先之，政之始也。然后中和察断以辅之，政之隆也。然后进退诛赏之，政之终也。故一年与之始，三年与之终。用其终为始，则政令不行，而上下怨疾，乱所以自作也。《书》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女惟曰：未有顺事。」言先教也。

临事接待百姓，要以道义随机应变，宽裕而多加容纳，以恭敬居先，这是为政的开始。其后以中和、明察、决断来辅助，这是为政的兴盛。再其后以进退赏罚来处置，这是为政的终结。所以用一年与百姓共同开始，用三年与百姓共同完成。若把终结阶段当作开始，则政令无法推行，而上下怨恨疾苦，乱象由此自生。《书经》说：「义刑义杀；不要急于执行，你应当说：还没有使百姓顺从事宜。」意思是要先行教化。

程者、物之准也，礼者、节之准也；程以立数，礼以定伦；德以叙位，能以授官。凡节奏欲陵，而生民欲宽；节奏陵而文，生民宽而安；上文下安，功名之极也，不可以加矣。

程式，是衡量事物的标准；礼义，是调节等级的标准。用程式来确立数量，用礼义来确定伦理；以德行来叙列位次，以才能来授予官职。凡是节奏，要求严明整肃；民众生活，要求宽裕舒适。节奏严明整肃则文彩焕然，民众生活宽裕舒适则安定和顺。上层文明，下层安定，这是功名的极致，无法再超越了。

君者、国之隆也，父者、家之隆也。隆一而治，二而乱。自古及今，未有二隆争重，而能长久者。

君主，是国家的最高权威；父亲，是家庭的最高权威。权威归于一处则治，分为两处则乱。从古至今，从未有过两个最高权威争夺权重，而能长久的。

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可以为师；诵说而不陵不犯，可以为师；知微而论，可以为师：故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水深而回，树落则粪本，弟子通利则思师。《诗》曰：「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此之谓也。

为师之道有四条，而广博学习并不在其中：尊严而令人敬畏，可以为师；年高德劭而令人信服，可以为师；讲诵解说而不凌越犯上，可以为师；洞察细微而能论理阐发，可以为师。所以为师之道有四条，而广博学习并不在其中。水深则回旋，树叶落则肥沃树根，弟子通达顺利则思念师恩。《诗经》说：「没有一句话不得到回应，没有一种德行不得到报答。」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赏不欲僭，刑不欲滥。赏僭则利及小人，刑滥则害及君子。若不幸而过，宁僭勿滥。与其害善，不若利淫。

赏赐不应过度，刑罚不应滥施。赏赐过度则利及小人，刑罚滥施则伤害君子。若不幸出现偏差，宁可赏赐过度也不滥施刑罚。与其伤害善良之人，不如使放纵之人得些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