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闵公元年纪年
闵公元年
鲁闵公元年。
春秋左传 · 第 4 卷
其 一
闵公元年
鲁闵公元年。
其 二
【经】元年春王正月。齐人救邢。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季子来归。冬,齐仲孙来。
元年春,周历正月。齐国人出兵救援邢国。夏六月辛酉日,安葬我君庄公。秋八月,鲁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季子(季友)回国归来。冬,齐国仲孙(仲孙湫)来鲁访问。
此为《春秋》经文,记载鲁闵公元年大事。「季子来归」为春秋褒词,嘉其归国之义。
其 三
【传】元年春,不书即位,乱故也。
元年春,《春秋》不记载闵公即位,是因为国内发生了动乱的缘故。
鲁闵公即位时,庆父之乱方歇,国政未稳,故《春秋》省去惯例的「即位」二字,以示非正常继位。
其 四
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鸩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
狄人攻伐邢国。管敬仲(管仲)对齐侯说:「戎狄之人如豺狼,贪欲无厌,是不可以满足的;诸夏各国互为亲近,是不可以抛弃的;贪图安逸就如同饮鸩毒,是不可以留恋的。《诗》中说:『难道我不怀念归家,只是畏惧这紧急的军令文书。』所谓简书,说的就是各国同仇敌忾、患难相恤。请出兵救援邢国,以应从简书之义。」于是齐国出兵救援邢国。
管敬仲即管仲,齐桓公之相。「简书」指诸侯间传递的紧急文书,此处引申为盟国互救的义务。所引《诗》见《小雅·采薇》一类。
其 五
夏六月,葬庄公,乱故,是以缓。
夏六月,安葬庄公,(距庄公去世已过许久),是因为国内发生了动乱,所以才拖延至此。
按礼制,诸侯薨后当月葬或次月葬,庄公死于前一年(庄公三十二年),至闵公元年六月方葬,迟延明显,故《传》特加说明。
其 六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季子来归」,嘉之也。
秋八月,鲁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是为了请求让季友复归鲁国。齐侯答应了,派人到陈国召季友回来,鲁公在郎地驻扎等待他。经文说「季子来归」,是对此事的褒扬。
季友(成季)因庆父之乱而出奔陈国,闵公即位后借齐桓公之力迎回季友,以稳固公室。
其 七
冬,齐仲孙湫来省难。书曰「仲孙」,亦嘉之也。
冬,齐国仲孙湫来鲁国视察(慰问)患难。经文称其为「仲孙」,也是对他的褒扬。
其 八
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昏乱,霸王之器也。」
仲孙湫回国后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祸难就不会停止。」齐侯问:「怎样才能除掉他?」仲孙湫回答说:「祸难若不停止,庆父将自取灭亡,君侯只需等待就是了。」齐侯又问:「鲁国可以取而并吞吗?」回答说:「不可以。鲁国还在奉行周礼。周礼,是立国的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然先倒塌,然后枝叶才随之凋零。鲁国不抛弃周礼,是不可以撼动的。君侯还是致力于平息鲁国的祸难,与鲁国亲善往来。亲近有礼之国,借助其稳固的根基;离间那些不忠贰心之国,颠覆那些昏乱无道之国——这才是成就霸业王业的器量与手段。」
此段反映了齐桓公称霸时期对周礼的利用:以周礼为尊,保存诸夏,兼并无礼昏乱之国,是春秋霸政的核心逻辑。
其 九
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大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大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
晋侯建立两支军队,晋公亲自统率上军,太子申生统率下军。赵夙驾御战车,毕万担任车右,出兵灭掉了耿国、霍国、魏国。回师之后,为太子在曲沃筑城。赐给赵夙耿地,赐给毕万魏地,任命他们为大夫。
晋献公此举意在加强太子申生的势力,然赐太子别城、以诸侯之地封臣,实为削弱太子地位之举。毕万得魏地,其后代即战国时魏国之祖。
其 十
士蒍曰:「大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大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与其及也。且谚曰:『心苟无瑕,何恤乎无家。』天若祚大子,其无晋乎。」
士蒍说:「太子不能即位了。把都城分给他而以卿的爵位待之,先已为他确定了极限,又怎能即位?不如出逃,不要让罪祸降临。效法吴太伯(出走而让位),不也可以吗?还留有美好的名声,比起遭难要好得多。况且谚语说:『心中若无瑕疵,何必忧虑无家可归。』上天若要保佑太子,难道就缺少一个晋国吗?」
吴太伯,周太王之长子,为让位于季历(周文王之父),出走荆蛮,孔子称其为至德之人。士蒍以此为申生指出出走让贤之路。
其 十一
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启之矣。
卜偃说:「毕万的后代必然昌大。『万』是盈满之数;『魏』是宏大之名;以此开始受赏,是上天启示他要兴旺。
卜偃为晋国掌卜之官。「万」在古代数字中为最大,有盈满之义;「魏」字古训有「巍然高大」之意。
其 十二
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名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
天子的百姓称『兆民』,诸侯的百姓称『万民』。如今名字宏大,又与盈满之数相合,他的后代必定众多。」
其 十三
初,毕万筮仕于晋,遇《屯》ⅴⅲ之《比》ⅴⅰ。辛廖占之,曰:「吉。
当初,毕万用蓍草占卜能否在晋国出仕,得到《屯》卦(卦序八)变为《比》卦(卦序六)的卦象。辛廖为他解卦,说:「吉利。
「屯之比」指《易》中《屯》卦某一爻发生变化,变卦为《比》。辛廖为晋国占筮之官。
其 十四
《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震》为土,车从马,足居之,兄长之,母覆之,众归之,六体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杀。公侯之卦也。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
《屯》象征坚固,《比》象征亲附归入,有比这更吉祥的吗?他的后代必定繁盛昌荣。《震》代表土(大地),车从马行,足踏于其上,兄长统率,母亲庇护,众人归附——六爻之体不变,合力而能坚固,安稳而能立威。这是公侯才有的卦象。公侯的子孙,必定恢复其祖先的基业。」
《屯》卦下震上坎,《比》卦下坤上坎。辛廖从卦象各爻的象征(震为雷为动为车,坤为母为土为众等)逐一推衍,断言毕万后代必成公侯之位,即后来的魏国。
其 十六
闵公二年
鲁闵公二年。
其 十七
【经】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秋八月辛丑,公薨。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出奔莒。冬,齐高子来盟。十有二月,狄入卫。郑弃其师。
二年春,周历正月,齐国人将阳国之民迁移。夏五月乙酉日,为庄公举行吉禘祭。秋八月辛丑日,鲁公(闵公)薨逝。九月,夫人姜氏出奔逃往邾国。公子庆父出奔逃往莒国。冬,齐国高子(高傒)来鲁结盟。十二月,狄人入侵卫国。郑国抛弃了自己的军队(任其溃散)。
「吉禘」为新君即位后首次举行的禘祭,祭祀先君,以示孝道。此禘距庄公去世时间尚短,故《传》谓「速也」。
其 十八
【传】二年春,虢公败犬戎于渭汭。舟之侨曰:「无德而禄,殃也。殃将至矣。」遂奔晋。
二年春,虢公(虢丑)在渭汭打败了犬戎。舟之侨说:「没有德行而享有禄位,是祸殃。祸殃将要降临了。」随即出奔逃往晋国。
舟之侨为虢国大夫。虢公无德而侥幸得胜,舟之侨认为这是招致祸患的前兆,不如先走。虢国后来果然被晋所灭(假道伐虢)。
其 十九
夏,吉禘于庄公,速也。
夏,为庄公举行吉禘之祭,(此时距庄公去世尚短,)是仓促了。
礼制规定,禘祭须在新君即位满一定年限后方可举行,闵公二年即行此礼,时间过于紧迫,故《传》谓「速也」加以批评。
其 二十
初,公傅夺卜齮田,公不禁。
起初,鲁闵公的太傅强夺了卜齮的田地,闵公没有加以禁止。
卜齮为鲁国大夫,此事埋下了卜齮怀恨行刺的祸根,是闵公被弑的直接起因之一。
其 二十一
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
秋八月辛丑日,共仲(庆父)指使卜齮在武闱(宫门)之内刺杀了闵公。成季(季友)带着僖公逃奔邾国。共仲出奔逃往莒国,(季友)随即回国,立僖公为君。(季友)以财物贿赂莒国,请求将共仲交还,莒国人将他送回。行至密地,季友派公子鱼前去(请共仲自裁),共仲不肯答应。公子鱼哭着前往,共仲听到后说:「这是奚斯(公子鱼)的哭声啊。」于是上吊自杀。
共仲即庆父,鲁桓公之子,曾连弑子般、闵公二君,是「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的主角。成季即季友,此后长期主持鲁国国政,辅佐僖公。
其 二十二
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故齐人立之。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故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僖公请而葬之。
闵公是哀姜的媵妾叔姜之子,所以齐国人(支持)立他为君。共仲与哀姜私通,哀姜想让共仲即位为君。闵公被杀一事,哀姜也参与知情,所以出奔逃往邾国。齐国人将哀姜抓获,在夷地杀死,将其尸体运回(鲁国);僖公请求(齐侯允许),将哀姜安葬。
哀姜为齐国女子,嫁鲁庄公为夫人。与庆父私通、参与弑君,最终被齐国处死。「孙于邾」的「孙」即「逊」,出奔之意。
其 二十三
成季之将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
当年成季(季友)即将出生时,桓公让卜楚丘的父亲为此占卜。卜辞说:「是个男孩。他的名字叫『友』,(将来)辅佐于国君之右。
卜楚丘之父为鲁国掌卜之官。「在公之右」意为辅弼君主,右为尊位。
其 二十四
间于两社,为公室辅。季氏亡,则鲁不昌。」又筮之,遇《大有》ⅵⅰ之《乾》ⅰⅰ,曰:「同复于父,敬如君所。」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命之。
(他)处于两社之间,是公室的辅佐。季氏若亡,则鲁国不会昌盛。」又用蓍草为他占筮,得到《大有》卦(卦序六十一)变为《乾》卦(卦序一),卜辞说:「(季氏)同归于祖父,恭敬如对待君主一般。」等到出生时,手掌上有纹路呈现「友」字,于是就以此为名。
「两社」指周社与亳社,设于鲁国都城,是国家宗庙礼制的象征。《大有》之《乾》,象征大有所获归于纯阳之德,占者以此断言季氏辅鲁之命。
其 二十五
冬十二月,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馀焉能战!」公与石祁子玦,与宁庄子矢,使守,曰:「以此赞国,择利而为之。」与夫人绣衣,曰:「听于二子。」渠孔御戎,子伯为右,黄夷前驱,孔婴齐殿。及狄人战于荧泽,卫师败绩,遂灭卫。卫侯不去其旗,是以甚败。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以逐卫人。二人曰:「我,大史也,实掌其祭。不先,国不可得也。」乃先之。至则告守曰:「不可待也。」夜与国人出。
冬十二月,狄人攻伐卫国。卫懿公喜爱鹤,甚至有鹤享有乘坐大夫车轩的待遇。(狄军来袭,)临战时,接受盔甲应征出战的国人都说:「让鹤去打仗吧,鹤才是真正有禄位的,我们哪里能战斗!」(懿公)赐给石祁子(一块)玉玦,赐给宁庄子箭矢,命他们留守,说:「凭此辅助国家,权衡利弊而行事。」又给夫人留下绣衣,说:「听从这两位大夫的安排。」渠孔驾御战车,子伯担任车右,黄夷为前驱,孔婴齐殿后。与狄人在荧泽交战,卫军大败,卫国于是(名存实亡)被灭。卫侯(阵亡时)不肯放弃旗帜,因此败得格外惨烈。狄人俘虏了太史华龙滑与礼孔,让他们追逐驱赶卫国人。两人说:「我们是太史,实际上掌管卫国的祭祀。如果不先回去,国家(的祭祀)就不可能延续。」于是让两人先行返回。回到(卫国旧地)后,他们告诉守卫说:「不能再等下去了。」当夜便与国人一起撤出。
卫懿公好鹤是春秋著名故事,以荒政致亡为典型。玦(jué)为缺口玉环,象征决断;矢为箭,象征告诫。「乘轩」为大夫之车,以鹤享此待遇,国人愤慨。
其 二十六
狄入卫,遂从之,又败诸河。
狄人进入卫国(旧地),随即追击卫国人,又在黄河边再度打败了他们。
其 二十七
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为卫之多患也,先适齐。及败,宋桓公逆诸河,宵济。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于曹。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
起初,卫惠公即位时年纪尚小,齐国人让(宣姜前夫)昭伯与宣姜行烝婚(儿子娶庶母),昭伯不肯,被强迫成婚。由此生下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公夫人、许穆夫人。文公因为卫国多有忧患,先行逃往齐国。等到(荧泽)战败后,宋桓公在黄河迎接(卫国遗民),连夜渡河。卫国的遗民男女共七百三十人,加上共邑、滕邑的百姓,共计五千人,立戴公在曹邑搭建庐舍安置。许穆夫人(悲卫国之亡)赋《载驰》诗以表达心志。齐侯派公子无亏率领三百辆战车、三千名甲士前往曹邑戍守。(齐国)送给(戴)公乘马之礼,祭服五套,牛、羊、猪、鸡、狗各三百,以及门楹建材。送给夫人鱼轩(饰以鱼皮的车),重锦三十匹。
「烝」(zhēng)指儿子娶父亲之妾,属非常之礼,西周以后视为乱伦。宣姜原为齐女,嫁公子伋,后被卫宣公纳为夫人。许穆夫人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留名的女诗人,《载驰》见于《诗经·鄘风》。
其 二十八
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师溃而归,高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
郑国人厌恶高克,让他率军驻扎在黄河边,长时间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各自回国,高克出奔逃往陈国。郑国人为此事赋《清人》诗(以讽刺之)。
高克为郑国大夫,受郑文公宠信却品行不端。郑人借狄人伐卫之机,让高克率军出征却不召回,借机排斥他。《清人》见于《诗经·郑风》,内容讽刺军队久戍无归。
其 二十九
晋侯使大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里克谏曰:「大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专行谋,誓车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大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且臣闻皋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
晋侯命令太子申生攻伐东山皋落氏。里克进谏说:「太子奉行宗庙大祭,掌管社稷的粢盛供奉,早晚视察君主的饮食起居,所以称为『冢子』。君主出行则太子留守,君主有征战则太子随从。随从称为『抚军』,留守称为『监国』,这是古来的制度。统帅军队,要独立谋划部署,誓令车兵步卒,这是君主与国政重臣共同筹谋的事,不是太子应当做的。军队的职责在于执行命令而已。(太子帅师,)听命于君则威信不立,自行做主则有失孝道。所以君主的嫡嗣不应统帅军队。君主不将(帅师之权)授予应有此职的人,太子帅师又无威信,(这样的军队)将有何用?况且我听说皋落氏将要应战,君主还是放弃(此举)吧。」晋公说:「我有几个儿子,尚不知立谁为君。」
东山皋落氏为赤狄的一支,居于山西东南部。里克此谏实为暗示晋献公废立之意,「未知其谁立」是对太子的公开威胁。「粢盛」(zī chéng)指盛于祭器中的黍稷,为宗庙祭品。
其 三十
不对而退。
(里克)没有回应便退了出去。
其 三十一
见大子,大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己而不责人,则免于难。」
(里克)去拜见太子,太子说:「我会被废黜吗?」里克回答说:「(君主)是告诉你如何亲近百姓,教导你行军打仗,我担忧的是(你)不能恭敬胜任,有什么理由废黜呢?况且,你应当忧虑的是能否尽孝,而不是担忧能否被立为君;修养自身而不苛责他人,就能免于祸难。」
其 三十二
大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御戎,先友为右,梁馀子养御罕夷,先丹木为右。羊舌大夫为尉。光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偏躬无慝,兵要远灾,亲以无灾,又何患焉!」狐突叹曰:「时,事之徵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服其身则衣之纯,用期衷则佩之度。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衣之尨服,远其躬也;佩以金玦,弃其衷也。服以远之,时以閟之,尨凉冬杀,金寒玦离,胡可恃也?虽欲勉之,狄可尽乎?」梁馀子养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脤于社,有常服矣。不获而龙,命可知也。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奇无常,金玦不复,虽复何为,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曰『尽敌而反』,敌可尽乎!虽尽敌,犹有内谗,不如违之。」狐突欲行。羊舌大夫曰:「不可。违命不孝,弃事不忠。
太子率军出征,晋公给他穿上半边(杂色)的衣服,佩上(有缺口的)金玦。狐突驾御战车,先友担任车右;梁馀子养驾御罕夷的战车,先丹木担任车右。羊舌大夫担任军尉。光友(先友)说:「身着半身之衣,手握兵权之要,在此次出行中,您当勉力而为。半身无有邪恶,兵权远离灾祸,亲人因此无灾,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狐突叹息道:「时(出发的时节),是事情的征兆;衣,是身份的标志;佩,是内心的旗帜。所以敬其事则以(正式的)开始之令发兵,整饰其身则着纯一之服,持守中正则佩戴合度之物。如今以时节(寒冬)之末发兵,是压制这次行动;着杂色之服,是疏远太子本身;佩以金玦,是抛弃其内心诚意。服饰上疏远他,时令上压制他;杂色之服应于深秋肃杀,金属之寒如同玦离(决绝),怎么可以依恃?即便想竭力去做,狄人能彻底消灭吗?」梁馀子养说:「统帅军队者在宗庙受命,在社坛受脤(祭肉),都有固定的服装。(太子)没有得到(应有的礼仪)却要(像龙纹一般)装饰(战车),(前途)命运可想而知了。与其战死而有失孝道,不如出走逃离。」罕夷说:「杂色奇异无常,金玦(决离)不可复合,即便回来又能怎样,(国)君已有(废立的)心意了。」先丹木说:「穿着这身服装,(是让)冲动之人以此阻拦(敌人)。(那命令)说『消灭敌人方可回来』,狄人能彻底消灭吗?即使消灭了敌人,国内还有谗言,不如离去。」狐突想要出行(随从)。羊舌大夫说:「不可以。违抗君命是不孝,放弃职事是不忠。
偏衣即半身异色之服,非正式礼服,有不正之意。金玦,有缺口的金属佩饰,「玦」与「决」谐音,象征决绝、分离。此段众臣从服饰、时令分析太子此行的凶兆,是《左传》中罕见的大段集体预言。「受脤」(shèn)指在社坛接受祭肉,为出征前的礼仪。
其 三十三
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
即便明知(此行)凶险,恶名也是不可沾染的,您还是以死效忠吧。」
其 三十四
大子将战,狐突谏曰:「不可,昔辛伯谂周桓公云:『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于难。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图之,与其危身以速罪也。」
太子将要出战,狐突进谏说:「不可以。昔日辛伯告诫周桓公说:『内有宠妾并列于正室,外有宠臣分掌两政,嬖幸之子与嫡子并列,大都之城与国都相埒——这些都是祸乱的根本。』周桓公不听从,所以遭到了祸难。如今祸乱的根本已经形成,(您)能确保即位吗?以孝道安抚百姓,这才是您应当谋划的,岂能以危身之举来招致罪祸呢!」
辛伯为周臣,周桓公即王子克,曾与王室争位。「内宠并后」等四条是古代政治祸乱的典型根源,辛伯的这段话被后人反复引用为「乱之本」的理论依据。
其 三十五
成风闻成季之繇,乃事之,而属僖公焉,故成季立之。
成风(僖公之母)听说了成季(季友)占卜所得的繇辞(即「同复于父,敬如君所」),便事奉成季,并将僖公托付给他,所以成季(在闵公被弑后)立了僖公即位。
成风为鲁庄公之妾,僖公之母。成季的繇辞预言季友将辅佐某位君子,成风便主动与季友结盟,确保儿子僖公得以被立。
其 三十六
僖之元年,齐桓公迁邢于夷仪。二年,封卫于楚丘。邢迁如归,卫国忘亡。
僖公元年,齐桓公将邢国迁移到夷仪;二年,在楚丘重建卫国。邢国迁移犹如回到家乡,卫国(经历亡国之痛,重建后)竟忘却了亡国之痛。
齐桓公「尊王攘夷」,援助邢、卫两国是其霸业的重要事迹。「邢迁如归,卫国忘亡」是《左传》对此的高度评价,体现了迁国安民之功。
其 三十七
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
卫文公身着粗布衣裳,头戴白帛之冠,致力于培育人才、教化农耕,疏通商贸、惠利工匠,尊重教化、劝勉学习,因才授职、量能用人。
卫文公在卫国灭亡后临危即位,以俭朴自励,积极图强,是春秋中期著名的中兴之君。「大布」为粗麻布,「大帛」为白色丝帛,皆为朴素服饰,表示戒奢励节。
其 三十八
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卫文公)即位元年,(卫国)革车(战车)只有三十辆;到他晚年,(革车)竟达到三百辆。
本卷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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