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 · 第 6 卷

文公(元年~十八年)

其 一

文公元年题记

文公元年

文公元年。

其 二

文公即位日食叔服来会葬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天王使叔服来会葬。

【经】元年春,周历正月,文公即位。二月癸亥,发生日食。天王派叔服来鲁国参加(僖公的)葬礼。

其 三

葬僖公毛伯锡命晋伐卫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晋侯伐卫。叔孙得臣如京师。

夏四月丁巳,安葬我君僖公。天王派毛伯来颁赐文公的命服(正式确认即位)。晋侯出兵伐卫。叔孙得臣前往京师(朝见天子)。

文化背景

「锡公命」指天子颁赐诸侯命服爵秩,以正式确认其即位地位,是周礼中的重要礼仪。

其 四

卫反伐晋公孙敖会晋楚弑君

卫人伐晋。秋,公孙敖会晋侯于戚。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公孙敖如齐。

卫人出兵反伐晋国。秋,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冬十月丁未,楚国太子商臣弑杀了他的国君(楚成王)頵。公孙敖出访齐国。

其 五

叔服相人公孙敖献子

【传】元年春,王使内史叔服来会葬。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

【传】元年春,天王派内史叔服来参加(僖公的)葬礼。公孙敖听说叔服能观相人,便把他的两个儿子带来让叔服看。

文化背景

「相人」即通过观察容貌骨相来预测一个人的命运前途,是先秦时流行的术数之一。内史叔服即《经》中所称的「叔服」。

其 六

叔服预言谷难后代

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

叔服说:「谷(长子)将来能供养你,难(次子)将来能为你送终。谷这个人下颌丰满,在鲁国必定有后代传承。」

文化背景

「食子」指生前奉养,「收子」指死后收殓。「丰下」指下巴颏部丰满,古人认为这是福相,主后代繁盛。

其 七

置闰非礼历法原则

于是闰三月,非礼也。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馀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馀于终,事则不悖。

(文公元年)设置了闰三月,这是不合礼制的。先王制定历法的原则是:从岁首确立年历的起点,在年中(仲月)校正节气,将多余的天数归入岁末设闰。从岁首确立起点,季节顺序就不会错乱;在年中校正节气,百姓就不会迷惑;将余数归入岁末,农事就不会违背节序。

文化背景

「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馀于终」是古代置闰的三条历法原则:年首定朔,仲月(即仲春、仲夏等)定节气,岁末置闰。此年闰在三月,属春季非仲月,故称「非礼」。

其 八

夏四月葬僖公

夏四月丁巳,葬僖公。

夏四月丁巳,安葬僖公。

其 九

毛伯卫锡命叔孙拜谢

王使毛伯卫来锡公命。叔孙得臣如周拜。

天王派毛伯卫来颁赐(文公的)命服。叔孙得臣前往周都答拜谢恩。

其 十

晋伐卫取戚获孙昭子

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卫成公不朝,使孔达侵郑,伐绵、訾,及匡。晋襄公既祥,使告于诸侯而伐卫,及南阳。先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先且居、胥臣伐卫。五月辛酉朔,晋师围戚。六月戊戌,取之,获孙昭子。

晋文公晚年,各诸侯都朝见晋国。卫成公不去朝见,还派孔达侵入郑国,攻打绵、訾,一直打到匡地。晋襄公刚过丧期(除服),便通告各诸侯出兵讨伐卫国,深入到南阳。先且居说:「效法坏事(指卫国袭击郑国),是祸患。请国君去朝见天王,我跟随军队出征。」晋侯在温地朝见天王,先且居与胥臣率军伐卫。五月辛酉朔,晋军包围戚城。六月戊戌,攻克戚城,俘获了孙昭子。

文化背景

「既祥」指丧礼中的大祥祭,即父丧两周年祭,表示丧期结束。「效尤」意为仿效错误的做法,此处指卫国跟风袭郑,是不义之举。

其 十一

卫告陈孔达伐晋越国谋兵

卫人使告于陈。陈共公曰:「更伐之,我辞之。」卫孔达帅师伐晋,君子以为古。古者越国而谋。

卫国人派人告知陈国。陈共公说:「(你们)再去打晋国吧,我来替你们辞(应付晋国)。」卫国孔达率军伐晋,君子认为这是符合古道的。古时候的做法是:即使越过别国,也要谋划(救援盟友)。

文化背景

「越国而谋」指不惧路途遥远、越过他国去谋划援救之事,体现了古代盟邦相互救援的义务。陈与卫关系密切,故卫向陈求助。

其 十二

晋侯疆戚田公孙敖会晋

秋,晋侯疆戚田,故公孙敖会之。

秋,晋侯重新划定戚地的田界,所以公孙敖前往会见(晋侯)。

其 十三

楚太子商臣弑父始末

初,楚子将以商臣为大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楚国之举,恒在少者。且是人也,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既又欲立王子职而黜大子商臣。商臣闻之而未察,告其师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芈而勿敬也。」从之。江芈怒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杀女而立职也。」告潘崇曰:「信矣。」潘崇曰:「能事诸乎?」曰:「不能。」「能行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

起初,楚成王打算立商臣为太子,征询令尹子上(斗勃)的意见。子上说:「君王年纪还不大,而且宠爱的儿子众多,废立之事容易导致祸乱。楚国立嗣的惯例,历来偏向年幼的。况且此人眼睛像蜂眼,声音像豺嚎,是个残忍之人,不可立为太子。」楚王不听。后来又想立王子职而废黜太子商臣。商臣听到消息但未能确认,便去告诉他的师傅潘崇说:「怎样才能查实此事?」潘崇说:「设宴款待江芈(楚成王的宠妃、商臣的庶母),对她故意不恭敬,看她有何反应。」商臣照此行事。江芈大怒说:「哼,奴才!怪不得君王要杀了你而立职呢。」商臣去告诉潘崇说:「果然是真的。」潘崇说:「(你)能侍奉他(指即位后的王子职)吗?」商臣回答:「不能。」「能出逃(别国)吗?」回答:「不能。」「能行大事吗?」回答:「能。」

文化背景

江芈是楚成王的宠妃,出身江国,嫁于楚王,故称江芈。「蜂目豺声」是相术中描述残忍之人的典型特征。令尹是楚国最高执政官,相当于他国之卿。

其 十四

商臣弑楚成王穆王即位

冬十月,以宫甲围成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丁未,王缢。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穆王立,以其为大子之室与潘崇,使为大师,且掌环列之尹。

冬十月,商臣率领宫廷甲士包围了楚成王。成王请求吃了熊掌再死(熊掌难熟,意在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商臣不答应。丁未日,成王自缢而死。给他定谥号为「灵」,成王眼睛不肯闭合;改谥为「成」,这才闭上眼睛。楚穆王(商臣)即位,把他做太子时的宫室赐给潘崇,任命潘崇为太师,并兼管环列之尹(禁卫军官)。

文化背景

谥号「灵」含贬义,表示行为乖戾;「成」则是美谥。古人相信死者对谥号有感应,以此选定正式谥号。熊掌是珍贵食物,需烹煮极长时间,成王以此为借口拖延。

其 十五

穆伯聘齐始聘之礼

穆伯如齐,始聘焉,礼也。凡君即位,卿出并聘,践修旧好,要结外授,好事邻国,以卫社稷,忠信卑让之道也。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让,德之基也。

穆伯(公孙敖)出访齐国,这是(文公)即位后第一次正式聘问,符合礼制。凡是国君即位,卿大夫都应出使并聘问(各国),践行修缮旧日友好,要结外援,友善对待邻邦,以此捍卫宗庙社稷,这是忠信谦让之道。忠,是德行的正道;信,是德行的根基;谦让,是德行的基础。

其 十六

秦穆引诗赦孟明复用

淆之役,晋人既归秦帅,秦大夫及左右皆言于秦伯曰:「是败也,孟明之罪也,必杀之。」秦伯曰:「是孤之罪也。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贪故也,孤之谓矣。孤实贪以祸夫子,夫子何罪?」复使为政。

崤山之战后,晋国将秦国被俘的将帅归还。秦国大夫及左右近臣都向秦穆公进言说:「这次失败,是孟明视的罪过,必须杀了他。」秦穆公说:「这是寡人的罪过。周朝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隧道(助推之力),贪婪之人败坏族类;听到谏言便顶嘴,诵读教训如同醉汉;不用贤良之人,反让我行事乖悖。』这是因为贪婪的缘故,说的正是寡人我啊。寡人实是因贪婪而连累了夫子(孟明),夫子有什么罪?」于是继续任用孟明执政。

文化背景

崤之战(僖公三十三年)中秦军被晋军全歼,孟明视等三帅被俘,后被晋国放还。芮良夫是周厉王时的大夫,以直谏著称,所引之诗见《诗经·大雅·桑柔》。

其 十八

文公二年题记

文公二年

文公二年。

其 十九

文公二年经年大事

【经】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丁丑,作僖公主。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夏六月,公孙敖会宋公、陈侯、郑伯、晋士縠盟于垂陇。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冬,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公子遂如齐纳币。

【经】二年春,周历二月甲子,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丁丑日,制作僖公的神主牌位。三月乙巳,与晋国阳处父结盟。夏六月,公孙敖会同宋公、陈侯、郑伯、晋国士縠在垂陇结盟。从十二月起不降雨,直到秋七月。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祭,将僖公位次升于闵公之上(逆祀)。冬,晋、宋、陈、郑各国出兵伐秦。公子遂出访齐国纳聘礼(为文公迎娶齐女)。

文化背景

「作僖公主」指制作已故僖公的神主木牌,以供祭祀。「跻僖公」是将僖公在太庙中的位次升到闵公之上,违反了以昭穆次序排列的礼制,故称「逆祀」。

其 二十

秦报崤之役战于彭衙

【传】二年春,秦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淆之役。二月,晋侯御之。先且居将中军,赵衰佐之。王官无地御戎,狐鞫居为右。甲子,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晋人谓秦「拜赐之师」。

【传】二年春,秦国孟明视率军伐晋,以报崤山之战的仇。二月,晋侯出兵迎击。先且居统帅中军,赵衰辅佐。王官无地驾戎车,狐鞫居担任车右。甲子日,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晋人称这支秦军为「拜赐之师」(意即前来还礼谢恩的军队)。

文化背景

「拜赐之师」是晋人的讽语:崤之战后晋曾释放秦俘,秦来攻晋,晋人嘲讽秦是专程来「道谢」的。御戎即驾御战车的驭手,车右是护卫。

其 二十一

狼瞫崤战被黜求死所

战于淆也,晋梁弘御戎,莱驹为右。战之明日,晋襄公缚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囚呼,莱驹失戈,狼瞫取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乘,遂以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

崤山之战时,晋国梁弘驾御战车,莱驹担任车右。战后第二天,晋襄公捆绑秦国俘虏,命令莱驹用戈斩杀。俘虏大声呼喊,莱驹失手掉了戈。狼瞫捡起戈斩杀了俘虏,并随从国君乘车,从此被任命为车右。箕地之战,先轸(先且居之父)罢黜了他,改立续简伯。狼瞫愤愤不平。他的朋友说:「何不为此一死(以示不满)?」狼瞫说:「我还没有找到值得一死的地方。」

文化背景

车右是战车上负责护卫的勇士,地位重要。莱驹因失戈而被黜,狼瞫因替补斩俘、表现英勇而暂升车右,后又在箕之战被先轸罢黜,改立续简伯(名鳞)。

其 二十二

狼瞫以死从军战死彭衙

其友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共用之谓勇。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

他的朋友说:「那我和你一起去寻死(为你报仇)。」狼瞫说:「《周志》上有这样一句话:『勇猛之人如果危害上级,就不能进入明堂(不得荣誉)。』为死而不合义,不是真正的勇敢。甘心为公事所用,才叫勇敢。我因为勇敢请求担任车右,因为不够勇敢而被罢黜,也是应该的。说上级不了解我,但罢黜得恰当,正说明他了解我。你暂且等着看吧。」到了彭衙之战,军阵既成,狼瞫率领自己的部属冲向秦军,战死在阵中。晋军跟随冲杀,大败秦军。君子评说:「狼瞫在这件事上真是君子了。《诗经》说:『君子若有愤怒,祸乱便会迅速平息。』又说:『天王赫然震怒,于是整顿军旅。』以愤怒之情不去作乱而是跟从军队杀敌,可以称为君子了。」

文化背景

《周志》是周代旧典。「明堂」是天子举行大典的场所,能入明堂受封赏意味着获得最高荣誉。所引《诗》见《诗经·小雅·巷伯》及《大雅·皇矣》。

其 二十三

秦穆仍用孟明赵成子警晋

秦伯犹用孟明。孟明增修国政,重施于民。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将必辟之,惧而增德,不可当也。诗曰:『毋念尔祖,聿修厥德。』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敌乎?」丁丑,作僖公主,书,不时也。

秦穆公仍然任用孟明视。孟明视大力整治国政,对百姓施以厚恩。赵成子(赵衰)对诸位大夫说:「秦军如果再来,我们必须回避,因为他们因恐惧而增修德政,不可与之抗衡。《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先祖,要继续修明他的德业。』孟明视正在念念不忘先祖之德、勤勉不懈地修德,我们怎能与他为敌呢?」丁丑日,制作僖公神主,《经》中记载此事,是说时间不合适(不合礼制)。

文化背景

所引《诗》见《诗经·大雅·文王》,原文为「无念尔祖,聿修厥德」。「作僖公主」应在葬礼之时,而此处在葬后颁命之后方制,故《经》书之以示不合时宜。

其 二十四

晋讨不朝阳处父辱盟鲁公

晋人以公不朝来讨,公如晋。夏四月己巳,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书曰:「及晋处父盟。」以厌之也。适晋不书,讳之也。公未至,六月,穆伯会诸侯及晋司空士縠盟于垂陇,晋讨卫故也。书士縠,堪其事也。

晋国因为鲁文公即位后未曾朝见而来问罪,文公于是前往晋国。夏四月己巳,晋国让阳处父与文公结盟,以此羞辱他。《经》书「及晋处父盟」,是记载这次受辱之事。(文公)赴晋一事《经》不记载,是为国君讳。文公尚未抵达晋国,六月,穆伯(公孙敖)已会合各诸侯及晋国司空士縠在垂陇结盟,这是因为晋国讨伐卫国的缘故。《经》书写士縠(而非用晋卿之名),是因为他堪当其事(实际掌握会盟事务)。

文化背景

按礼制,诸侯与诸侯结盟,对等方的主事者应是地位相当之人;鲁文公国君与晋国大夫阳处父结盟,对鲁国是莫大羞辱,故《经》用特殊表达方式记载。

其 二十五

陈侯为卫请成执孔达

陈侯为卫请成于晋,执孔达以说。

陈侯替卫国向晋国请求议和,拘执孔达来献,以求消除晋国的怒气。

其 二十六

夏父弗忌跻僖公逆祀

秋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逆祀也。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尊僖公,且明见曰:「吾见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后小,顺也。跻圣贤,明也。明、顺,礼也。」

秋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祭,将僖公升到比他辈分更高的神主之前,这是违反祭祀次序的。当时夏父弗忌担任宗伯(掌管宗庙礼制的官),他尊崇僖公,并且公开表明自己的见解说:「我看新近入庙的鬼(僖公)地位高大,旧日的鬼(闵公)地位低小。先尊后卑,这是顺。把圣贤之君跻于(尊位),这是明。明而顺,就是礼。」

文化背景

太庙中神主排列按昭穆制度:始祖居中,子孙依辈分左昭右穆交替排列。闵公是僖公的兄长,庙中位次在前,将地位更低的僖公升于闵公之前,违反了昭穆次序,故称「逆祀」。

其 二十七

君子批评逆祀引古王为证

君子以为失礼。礼无不顺。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是以《鲁颂》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

君子认为这是违礼之举。礼制,无不以顺为原则。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却违逆次序,能称为礼吗?儿子即使像圣人一样贤明,也从来不曾排在父亲之前(受祭)。所以大禹不排在鲧(其父)之前,商汤不排在契(其先祖)之前,周文王、武王不排在不窋(周的始祖)之前。宋国以帝乙为始祖(商王帝乙是宋国祖先),郑国以厉王为始祖(周厉王是郑国先祖),尚且上推始祖(不敢改变次序)。因此《鲁颂》说:「春秋祭祀从不懈怠,祭品无差,皇皇上帝,皇祖后稷。」

文化背景

鲧是大禹之父,契是商族始祖,不窋是周族始祖后稷之子。《鲁颂·閟宫》中先称「皇皇后帝」(天帝),再称「皇祖后稷」(周祖),以远近、尊卑有序为礼。

其 二十八

臧文仲三不仁三不知

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诗》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也。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废六关,妾织蒲,三不仁也。作虚器,纵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

君子(对《鲁颂》此处)称赞为礼,是说(诗中)以后稷(亲祖)先于上帝(天帝)来歌颂,体现了亲疏有别而亲者在先的道理。《诗经》又说:「先问我的姑母(年长者),进而问及大姊(年幼者)。」君子称之为礼,是说(诗中)以大姊(亲者)先于姑母(尊者),体现了亲者在先的原则。孔子说:「臧文仲,他有三件不仁的事,有三件不智的事。贬抑展禽(柳下惠),废弃六处关卡,让妾侍织蒲席(牟利),是三件不仁之事。制造(比拟天子用的)虚器(山节藻棁),纵容逆祀之事,祭祀(海鸟)爰居,是三件不智之事。」

文化背景

展禽即柳下惠,是鲁国贤人。臧文仲未能举荐柳下惠,故称「下展禽」。「六关」是鲁国的六处税关,废弃则损公利私。「山节藻棁」是天子宗庙用的装饰,臧文仲为家庙所用,僭越礼制。爰居是一种海鸟,偶至鲁,臧文仲命令祭之,不合礼。

其 二十九

诸侯伐秦取汪报彭衙役

冬,晋先且居、宋公子成、陈辕选、郑公子归生伐秦,取汪,及彭衙而还,以报彭衙之役。卿不书,为穆公故,尊秦也,谓之崇德。

冬,晋国先且居、宋国公子成、陈国辕选、郑国公子归生联合出兵伐秦,攻取汪地,进至彭衙后撤军,以报彭衙之战之仇。(各国)卿的名字《经》未记载,是因为顾念(秦)穆公的缘故,表示对秦国的尊重,这称为「崇德」。

文化背景

秦穆公曾是春秋霸主,对晋有恩(护送晋文公回国复位),故虽为敌,晋人仍存尊重之意,《经》不书攻秦的各卿名,以示「崇德」。

其 三十

襄仲如齐纳币合礼

襄仲如齐纳币,礼也。凡君即位,好舅甥,修昏姻,娶元妃以奉粢盛,孝也。

襄仲(公子遂)出访齐国纳聘礼,这是合乎礼制的。凡是国君即位,应与舅家和甥家修好,整饬婚姻之道,迎娶正夫人以供奉宗庙祭祀(粢盛),这是孝道。

文化背景

「粢盛」指盛在祭器中供奉宗庙的黍稷等谷物。「元妃」即正室夫人。国君即位后迎娶正夫人,以使宗庙祭祀有人主持,是礼制中孝道的体现。

其 三十一

孝为礼之始

孝,礼之始也。

孝,是礼制的根本开始。

其 三十三

文公三年题记

文公三年

文公三年。

其 三十四

文公三年经年大事

【经】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得臣会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伐沈。沈溃。夏五月,王子虎卒。秦人伐晋。秋,楚人围江。雨螽于宋。冬,公如晋。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晋侯盟。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

【经】三年春,周历正月,叔孙得臣会合晋、宋、陈、卫、郑各国军队讨伐沈国,沈国溃散。夏五月,王子虎去世。秦人攻伐晋国。秋,楚人包围江国。宋国降下飞蝗(蝗虫如雨降落)。冬,文公前往晋国。十二月己巳,文公与晋侯结盟。晋国阳处父率军伐楚以救援江国。

其 三十五

庄叔率诸侯伐沈解释溃逃

【传】三年春,庄叔会诸侯之师伐沈,以其服于楚也。沈溃。凡民逃其上曰溃,在上曰逃。

【传】三年春,庄叔(叔孙得臣)会合诸侯军队讨伐沈国,原因是沈国臣服于楚国。沈国(军民)溃散。凡是百姓逃离其君主称为「溃」,(官员)在职位上逃跑称为「逃」。

文化背景

「溃」与「逃」是《春秋》笔法中对两种不同逃亡行为的严格区分:「溃」指百姓(下层)弃主而逃,「逃」指君臣(上层)弃位而逃,二者用字不同,各有褒贬含义。

其 三十六

卫侯如陈拜晋成之礼

卫侯如陈,拜晋成也。

卫侯前往陈国,是为了感谢(陈国替卫国向晋国)求和成功。

其 三十七

王叔文公卒鲁赴吊如礼

夏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卒,来赴吊如同盟,礼也。

夏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去世,(周王室)来鲁国报丧并吊唁,(鲁国)应对如同盟国的礼节,这是合乎礼制的。

文化背景

王叔文公是周天子的同宗卿士。诸侯对周王室卿士之丧,若以同盟之礼相待(即遣卿赴吊),是周礼规定。

其 三十八

秦穆渡河焚舟报崤封尸

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淆尸而还。

秦穆公出兵伐晋,渡过黄河后焚毁船只(以示无退路),攻取王官,一直打到晋国郊外。晋国人不出兵抵御。秦军便从茅津渡河,(在崤山)收葬当年(崤之战)秦军将士的遗骸,然后班师回国。

文化背景

崤之战时,秦军三帅被俘,士兵伤亡极众,尸骸弃于崤山。此次秦穆公亲征,渡河焚舟表示决心,又专程到崤山封尸祭悼,体现了对阵亡将士的深厚情义。

其 三十九

秦穆霸西戎君子论三德

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诒阙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

秦国就此称霸西戎,这是因为任用了孟明视的缘故。君子由此得知:「秦穆公作为一国之君,用人之道周全,待人之道始终如一;孟明视作为臣子,从不懈怠,能在恐惧中深思图强;子桑(公孙支)作为忠臣,善于知人,能够举荐贤才。《诗经》说:『在哪里采摘白蒿?在池沼在水洲;采来奉献公侯之事。』秦穆公具备这种精神。『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天子)。』孟明视具备这种精神。『留下谋略给子孙,以安顿庇翼后代。』子桑具备这种精神。」

文化背景

子桑即公孙支,是秦穆公时的重臣,曾举荐百里奚、蹇叔等贤才。所引三条《诗》分别出自《诗经·召南·采蘩》、《大雅·烝民》和《大雅·文王有声》(或《下武》)。

其 四十

宋国蝗虫坠地而死

秋,雨螽于宋,队而死也。

秋,宋国「降蝗雨」,是蝗虫(群飞空中)坠落而死(所形成的景象)。

文化背景

「雨螽」是《春秋》的记事用语,意指蝗虫如雨般大量降落,属罕见灾异。螽,泛指蝗虫类昆虫。

其 四十一

楚围江晋先仆救援

楚师围江。晋先仆伐楚以救江。

楚军包围江国。晋国先仆率军伐楚以救援江国。

其 四十二

晋告周伐楚救江门方城

冬,晋以江故告于周。王叔桓公、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

冬,晋国因江国被围一事报告周天子。王叔桓公与晋国阳处父率军伐楚以救江国,在方城(楚国北方长城)强攻(楚国关隘),遇到息公子朱(楚将)后退兵回国。

文化背景

方城是楚国北部边境的山岭要塞,楚国以此为天然防线。「门于方城」即强攻方城关隘。息公子朱是楚国勇将,晋军遇其后未能突破,遂班师。

其 四十三

晋改盟飨公赋诗成礼

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盟。晋侯飨公,赋《菁菁者莪》。庄叔以公降,拜,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慎仪。君贶之以大礼,何乐如之。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登,成拜。公赋《嘉乐》。

晋国人担心他们之前对文公无礼(指强迫文公与大夫结盟之事),便请求重新举行结盟仪式。文公前往晋国,与晋侯正式结盟。晋侯设宴款待文公,吟唱(赋)《菁菁者莪》。庄叔(叔孙得臣)代文公走下台阶行拜礼,说:「小国承命于大国,岂敢不慎重对待礼仪。君主赐予如此隆重的礼遇,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欢喜的呢。不过小国之乐,是大国的恩惠带来的。」晋侯走下台阶,(谦辞说)不敢当。文公重新登阶,完成拜礼。文公随后吟唱(赋)《嘉乐》以回应。

文化背景

《菁菁者莪》(《诗经·小雅》)表达君主乐育人才、以礼待宾之意。《嘉乐》(《诗经·大雅》,即《假乐》)赞美诸侯受天命、施仁政。

宴飨中赋诗,是春秋外交场合的重要礼仪,以诗言志,各取其义。

其 四十五

文公四年题记

文公四年

文公四年。

其 四十六

文公四年经年大事

【经】四年春,公至自晋。夏,逆妇姜于齐。狄侵齐。秋,楚人灭江。晋侯伐秦。卫侯使宁俞来聘。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

【经】四年春,文公从晋国回国。夏,(鲁国)从齐国迎接妇姜(文公夫人)归来。狄人侵伐齐国。秋,楚人灭亡江国。晋侯出兵伐秦。卫侯派宁俞来鲁国聘问。冬十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逝。

其 四十七

晋归孔达于卫以其为良

【传】四年春,晋人归孔达于卫,以为卫之良也,故免之。

【传】四年春,晋国将孔达归还卫国,认为他是卫国的贤良之臣,所以释放了他。

文化背景

孔达是卫国大夫,此前曾被执送晋国作为卫国请和的条件(文公二年),晋国如今将他释放,以示对卫国表示友善。

其 四十八

卫侯曹伯如晋朝拜

夏,卫侯如晋拜。曹伯如晋,会正。

夏,卫侯前往晋国朝拜道谢。曹伯前往晋国,参加校正(会盟等事务的)正会。

其 四十九

逆妇不遣卿出姜被逐

逆妇姜于齐,卿不行,非礼也。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曰:「贵聘而贱逆之,君而卑之,立而废之,弃信而坏其主,在国必乱,在家必亡。不允宜哉?《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敬主之谓也。」

(文公)去齐国迎接妇姜回来,卿大夫不亲自出行,这是不合礼制的。君子因此预知出姜(文公夫人)在鲁国不会受到正当对待。(君子)说:「迎聘时以高礼(遣卿)而迎归时以低礼(不遣卿),(先)尊为国君夫人而后轻蔑她,(先)立为正室而后废弃她,背弃诺言而损伤其娘家之主(齐国)的颜面——(夫人)在国(于诸侯)则国必乱,在家(于卿大夫)则家必亡。(出姜)不被善待,也是理所应当的啊!《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才能保全(天命)。』这说的是要尊重妻子的娘家(主国)。」

文化背景

出姜是齐国公女,后被文公废黜驱逐,史称「出」(即被休逐)。按礼,迎妻时须遣卿大夫亲迎以示尊重,此次仅派人接回而不遣卿,已预示了后来废黜之祸。

其 五十

晋侯伐秦围刓新城报仇

秋,晋侯伐秦,围刓、新城,以报王官之役。

秋,晋侯出兵伐秦,包围刓地和新城,以报(上年)王官之战的仇。

其 五十一

楚灭江秦穆降服哀悼同盟

楚人灭江,秦伯为之降服、出次、不举、过数。大夫谏,公曰:「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惟彼二国,其政不获,惟此四国,爰究爰度。』其秦穆之谓矣。」

楚人灭亡江国,秦穆公为此降低服饰等级、出居郊外(示忧)、撤去正常宴乐、超出常规(哀悼的天数)。大夫们劝谏,秦穆公说:「同盟国被灭亡,虽然不能救援,岂敢不表示哀悯!这是我在警惕自己。」君子说:「《诗经》说:『那两个国家,政事失当;这四个国家,相互谋划商量。』这说的就是秦穆公吧。」

文化背景

江国是秦的同盟小国。秦穆公以「降服」(减损服饰规格)、「出次」(离开宫室住到郊外)、「不举」(撤去音乐)、「过数」(哀悼超过常规天数)四种方式表达哀痛。

所引《诗》出自《诗经·大雅·抑》(或《荡》),意为善于从他国的衰亡中汲取教训。

其 五十二

宁武子辞湛露彤弓之赋

卫宁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

卫国的宁武子来鲁国聘问,文公设宴款待他,席间为他吟唱《湛露》和《彤弓》两首诗。宁武子既未推辞,也没有以赋诗回应。文公派行人私下问询。宁武子回答说:「我以为(大人您)是在练习(功课),偶然吟诵到这里。昔日诸侯在正月朝见天王,天王设宴款待他们,席间吟唱《湛露》,是(表示)天子临莅南面,诸侯奉命效忠。诸侯奋勇抗御天王所忿恨之敌、献上战功,天王于是赐给他们一张红弓、百支红箭、一千张黑弓和箭矢,以彰显(功绩并)回报宴乐之恩。如今我只是一个陪臣,来延续旧日邦交,蒙您错赏厚礼,我岂敢冒犯这(只应用于天子大典的)大礼而自取罪责呢!」

文化背景

《湛露》(《诗经·小雅》)是天子宴享诸侯之诗;《彤弓》(《诗经·小雅》)是天子赐弓矢给有功诸侯之诗。二者均为天子之礼,非诸侯所能用;宁武子以此婉拒受礼,体现了深通礼制的外交智慧。「陪臣」指诸侯之臣,对天子而言是陪臣(臣之臣)。

其 五十三

成风薨逝

冬,成风薨。

冬,成风薨逝。

文化背景

成风是鲁僖公之母,文公之祖母,即文公元年所葬「小君」。

其 五十五

文公五年题记

文公五年

文公五年。

其 五十六

文公五年经年大事

【经】五年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賵。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风。王使召伯来会葬。夏,公孙敖如晋。秦人入鄀。秋,楚人灭六。冬十月甲申,许男业卒。

【经】五年春,周历正月,天王派荣叔来送含玉(殓尸口中之玉),并赠赙礼(助丧财物)。三月辛亥,安葬我国小君成风。天王派召伯来参加葬礼。夏,公孙敖出访晋国。秦人进入鄀国。秋,楚人灭亡六国。冬十月甲申,许国国君业去世。

文化背景

「含」指殓尸时放在死者口中的玉石;「賵」指助葬用的车马财物。天子赐「含且賵」是对诸侯夫人(小君)的礼遇。小君成风是鲁僖公之母。

其 五十七

天王使臣来含賵会葬合礼

【传】五年春,王使荣叔来含且賵,召昭公来会葬,礼也。

【传】五年春,天王派荣叔来送含玉并赠赙礼,派召昭公来参加葬礼,这是合乎礼制的。

其 五十八

鄀叛楚即秦秦人入鄀

初,鄀叛楚即秦,又贰于楚。夏,秦人入鄀。

起初,鄀国背叛楚国归附秦国,后来又对楚国产生二心(两属)。夏,秦人进入(占领)鄀国。

文化背景

鄀国是楚、秦之间的小国,地处今湖北省境,因夹在两大国之间,反复依违。

其 五十九

六国叛楚楚灭六国

六人叛楚即东夷。秋,楚成大心、仲归帅师灭六。

六国(六邑)的人叛离楚国,归附东夷。秋,楚国成大心和仲归率军灭亡六国。

文化背景

六国是偃姓小国,地在今安徽六安一带,是皋陶(古代贤臣)的后裔所建。蓼国也是偃姓,与六国同宗。

其 六十

楚灭蓼臧文仲叹皋陶后裔

冬,楚公子燮灭蓼,臧文仲闻六与蓼灭,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德之不建,民之无援,哀哉!」晋阳处父聘于卫,反过宁,宁嬴从之,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

冬,楚国公子燮率军灭亡蓼国。臧文仲听说六国和蓼国被灭,说:「皋陶和庭坚(皋陶子孙)的祭祀忽然断绝了!德行不修,百姓就没有依靠,可悲啊!」晋国阳处父出访卫国,返回途中路过宁邑,宁嬴跟随他(欲投其门下),走到温地就折回了。他的妻子问他(为何而返),宁嬴说:「因为他太刚强了。

文化背景

皋陶是尧舜时代的贤臣,主掌刑法,是司法的象征;庭坚是皋陶的后裔,六国和蓼国均为偃姓,皆皋陶之后。阳处父是晋国著名的刚直之臣,以个性强硬著称。

其 六十一

宁嬴论阳处父刚而华不实

《商书》曰:『沈渐刚克,高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天为刚德,犹不干时,况在人乎?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馀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

《商书》(《尚书》商代部分)说:『沉潜的性情要用刚来克制,高明的性情要用柔来克制。』这位夫子(阳处父)一味刚强,恐怕不能善终吧。天道是刚健的,尚且不违逆时序(随时变通),何况是人呢?况且华而不实,正是怨恨积聚的地方;冒犯他人而积聚怨恨,就无法安身立命了。我担心跟随他得不到好处反而要遭受祸难,所以离开了他。」

文化背景

所引《商书》见《尚书·洪范》:「沉渐,刚克;高明,柔克」,意谓性情沉静内敛者宜以刚直加以调整,性情高昂明快者宜以柔和加以调适。

宁嬴由此判断阳处父一味刚强,不知柔变,终将招祸,故不跟随。后来阳处父果然在文公六年被贾季指使人杀害。

其 六十二

晋四大夫相继去世

晋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皆卒。

晋国的赵成子(赵衰)、栾贞子(栾枝)、霍伯(先且居)、臼季(胥臣)相继去世。

文化背景

此四人皆是辅佐晋文公、晋襄公的重臣,是晋国称霸的重要支柱。他们在同年相继去世,对晋国政局影响重大。

其 六十四

文公六年题记

文公六年

文公六年。

其 六十五

文公六年经年大事

【经】六年春,葬许僖公。夏,季孙行父如陈。秋,季孙行父如晋。八月乙亥,晋侯欢卒。冬十月,公子遂如晋。葬晋襄公。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晋狐射姑出奔狄。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

【经】六年春,安葬许僖公。夏,季孙行父出访陈国。秋,季孙行父出访晋国。八月乙亥,晋侯欢(晋襄公)去世。冬十月,公子遂前往晋国,参加晋襄公的葬礼。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阳处父。晋国狐射姑出奔狄国。闰月不告朔,(鲁君)仍然在宗庙朝拜(月初之礼)。

其 六十六

赵盾初秉晋政制法典

【传】六年春,晋蒐于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蒐于董,易中军。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污,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传】六年春,晋国在夷地举行阅兵(蒐田),减少(原有的)两支军队编制(缩减军队)。任命狐射姑统帅中军,赵盾辅佐。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改在董地重新阅兵,更换中军主帅。阳处父是成季(赵衰)一党的人,所以偏向赵氏,并且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对国家有利。」因此将赵盾升为中军主将。赵宣子(赵盾)从此开始主持国政:制定政事典章,确立法律刑罚,清理积压案件,追缉逃犯,依据契约处理(争议),整治旧有的弊端,根据爵位等级安排礼仪,延续(中断的)常规职务,引荐被埋没的人才。制定完成后,交给太傅阳处父和太师贾佗,颁行全晋国,作为常法。

文化背景

赵盾(谥「宣子」)是晋国历史上极为重要的执政卿,此后主导晋国政局长达二十余年。「蒐田」是诸侯按礼在春季举行的军事演习和田猎。

其 六十七

臧文仲遣季文子聘陈娶妇

臧文仲以陈、卫之睦也,欲求好于陈。夏,季文子聘于陈,且娶焉。

臧文仲因为陈国与卫国关系亲密,想与陈国修好(以便通过陈国联络卫国)。夏,季文子(季孙行父)出访陈国,并在陈国娶妻。

其 六十八

秦穆公卒三良殉葬国人哀悼

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犹诒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若之何夺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是以并建圣哲,树之风声,分之采物,著之话言,为之律度,陈之艺极,引之表仪,予之法制,告之训典,教之防利,委之常秩,道之礼则,使毋失其土宜,众隶赖之,而后即命。圣王同之。

秦穆公任好去世。以子车氏(贵族子车)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这三人都是秦国的贤良之才。秦国百姓哀痛他们,为之作《黄鸟》(诗)(以示悼念)。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诸侯盟主,也是理所应当的啊。他死后就抛弃了百姓(丧失善人)。先代君王离开人世,尚且留下法制给后世,何况是夺走善人(让其殉葬)呢!《诗经》说:『善人一旦离去,国家就会残破凋零。』说的就是失去善人的意思。怎么能夺走他们呢?」古代的王者知道天命不会长久,所以广泛地培植贤能智慧之人,树立良好的风气,赏赐各种彩物(以别功勋),将(先王的)教诲之言著于简册,制定律令制度,展示德业标准,引导以表率仪范,给予法律规制,告以训诫典章,教以防范私利,委以常规职守,以礼则引导,使(贤臣)不失其职分所宜,众多臣僚都依赖他们,然后方才(安然)赴死(或离世)。圣王都是这样做的。

文化背景

《黄鸟》是《诗经·秦风》中的著名篇章,专为哀悼三良(奄息、仲行、针虎)殉葬而作,是中国最早的抗议活殉制度的诗篇之一。子车氏是秦国贵族,三良(奄息、仲行、针虎)均为文武之才。

其 六十九

秦无善政夺良殉葬失东征

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

(秦穆公)如今不但不留下法度给后代子孙,反而把贤良之臣收去殉葬,(今后的君主)要在民众之上治理国家就难了。君子因此知道:秦国不会再次东征(中原)了。

文化背景

秦穆公晚年称霸西戎,一度有东进中原之志;三良殉葬后,秦国元气大伤,此后果然数代未能再度东向争霸。

其 七十

晋君薨赵孟贾季争立嗣君

秋,季文子将聘于晋,使求遭丧之礼以行。其人曰:「将焉用之?」文子曰:「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无之,实难,过求何害?」八月乙亥,晋襄公卒。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孟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旧好也。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德者,难必抒矣。」贾季曰:「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孟曰:「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淫子辟,无威。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让逼姞而上之,以狄故,让季隗而己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

秋,季文子将要出访晋国,派人预先查找遭遇丧事的礼节带去备用。随从说:「要这个有什么用?」文子说:「有备无患,是古人的良教。需要时却没有准备,实在为难;备而不用有何妨害?」八月乙亥,晋襄公去世。(太子)灵公年幼,晋国人因为有内忧,想立年长的君主。赵盾说:「立公子雍。他爱好善道而且年长,先君喜爱他,并且(他目前)在秦国附近(在秦任职)。秦国是我们的老朋友。立善人则(君位)稳固,侍奉年长者则顺从(礼制),立先君所爱者则(表示)孝道,结交旧友则安定。因为有内忧,所以想立年长之君,拥有这四种德行(的公子雍),内忧必然消除。」贾季说:「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受两位国君(文公、襄公)宠爱,立她的儿子,百姓必然安心。」赵盾说:「辰嬴地位低贱,(在众姬妾中)班位第九,她的儿子有什么名望可言?况且被两位国君宠幸,是淫乱之举;(公子乐)作为先君之子,不能在大国求得任用,而(流落)在小国(陈国),是懦弱之举。母亲淫乱、儿子懦弱,(立他)就没有威望可言。陈国弱小且路途遥远,(公子乐)没有外援。(立了他)如何能安定?杜祁因为(先)君(文公)之故,主动礼让给逼姞(先于自己受宠),而(文公立嫡夫人时)又因为(自己是)狄女(之故),礼让给季隗(先于自己受立),所以(在众姬妾中)班位第四。先君(文公)因此器重(杜祁的)儿子(公子雍),让他在秦国任职,担任(秦国的)亚卿。

文化背景

辰嬴是秦国女子,先后受到晋文公、晋襄公宠幸,故「嬖于二君」。公子乐是辰嬴之子,当时在陈国。杜祁、季隗都是晋文公的妻室:季隗是文公流亡时娶的狄女,杜祁因文公在外时已娶季隗,归国后主动让季隗先立为夫人,德行高尚。公子雍是杜祁之子。

其 七十一

穆嬴日哭立灵公赵盾御秦

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会如秦,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赵孟使杀诸郫。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而知其无援于晋也。九月,贾季使续鞫居杀阳处父。书曰:「晋杀其大夫。」侵官也。

秦国强大且与晋国邻近,足可作为外援;(杜祁)母亲品行端正,(公子雍)儿子受先君宠爱,足以树立威望于百姓,立他不是很合适吗?」于是派遣先蔑、士会前往秦国,迎接公子雍回国。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唤公子乐(准备另立)。赵盾派人在郫地将公子乐杀死。贾季怨恨阳处父更换了他的(中军主将)班位,且知道他在晋国没有人声援。九月,贾季指使续鞫居杀死了阳处父。《经》(春秋)书写「晋杀其大夫」,是说(此举)是侵越职权的行为(非依法处决,而是私自谋杀)。

文化背景

先蔑是晋国卿大夫,士会(字季,谥「武」,又称士季、随会)是晋国名臣。续鞫居受贾季指使杀死阳处父,是私人报仇的越权之举,《经》以「晋杀其大夫」记之,表示此为不当之杀。

其 七十二

襄仲如晋葬晋襄公

冬十月,襄仲如晋。葬襄公。

冬十月,襄仲(公子遂)前往晋国,参加晋襄公的葬礼。

其 七十三

臾骈送贾季帑众不报私怨

十一月丙寅,晋杀续简伯。贾季奔狄。宣子使臾骈送其帑。夷之蒐,贾季戮臾骈,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臾骈曰:「不可。吾闻《前志》有之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夫子礼于贾季,我以其宠报私怨,无乃不可乎?介人之宠,非勇也。损怨益仇,非知也。以私害公,非忠也。释此三者,何以事夫子?」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亲帅捍之,送致诸竟。

十一月丙寅,晋国杀死续简伯(续鞫居)。贾季出奔狄国。赵宣子(赵盾)命令臾骈护送贾季的家眷。夷地阅兵时,贾季曾侮辱过臾骈,臾骈的家人想借此机会将贾氏族人全部杀死以报仇。臾骈说:「不可以。我听说《前志》(旧典)上有这样的话:『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不可株连后代。』这是忠的准则。主君(赵盾)对贾季(尚且)以礼相待,我若借助主君的权威来报私人恩怨,恐怕不妥吧?借助他人的宠信来(报私怨),不是勇敢;减少怨恨却增添仇敌,不是明智;以私事损害公义,不是忠诚。放弃这三条,拿什么来事奉主君?」于是(臾骈)备齐了(贾季)家眷及其器用财物,亲自率队护卫,送达国境。

文化背景

「帑」指妻子儿女等家眷。臾骈曾被贾季公开侮辱,理应怀恨,但他以「不在后嗣」(怨仇不株连家属)的古训自律,完整护送贾季家眷出境,是春秋时代「忠而不私」的典型事例。

其 七十四

闰月不告朔废时政非礼

闰月不告朔,非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

闰月不颁告朔(月初祭告),是不合礼制的。设置闰月是为了校正时序,时序正确才能安排农事,农事顺序才能厚养生民;养育百姓之道,就在于此。不颁告闰月的朔日,就是废弃时政,拿什么来治理百姓呢?

文化背景

「告朔」是周礼中每月初一天子颁告诸侯、诸侯祭告宗庙的礼仪,以宣示新月开始。闰月按礼也应告朔。鲁国此年闰月不告朔,却仍然朝庙,是废礼的表现,《经》专门记载以示讽刺。

其 七十六

文公七年题记

文公七年

文公七年。

其 七十七

文公七年经年大事

【经】七年春,公伐邾。三月甲戌,取须句。遂城郚。夏四月,宋公王臣卒。宋人杀其大夫。戊子,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晋先蔑奔秦。狄侵我西鄙。秋八月,公会诸侯、晋大夫盟于扈。冬,徐伐莒。公孙敖如莒莅盟。

【经】七年春,文公出兵讨伐邾国。三月甲戌,攻取须句。随即修筑郚城。夏四月,宋公王臣去世。宋人杀了它的大夫(公孙固、公孙郑)。戊子日,晋人与秦人在令狐交战。晋国先蔑出奔秦国。狄人侵略我国(鲁国)西部边境。秋八月,文公会合各诸侯和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冬,徐国出兵伐莒。公孙敖前往莒国出席结盟(仪式)。

其 七十八

文公伐邾趁晋内乱

【传】七年春,公伐邾。间晋难也。

【传】七年春,文公出兵讨伐邾国,是趁着晋国内乱(无暇顾及)的机会。

文化背景

晋国此时因立嗣问题内部混乱(先蔑赴秦迎公子雍、赵盾改立灵公、贾季出奔等),无力管束诸侯,鲁文公趁机侵伐邾国。

其 七十九

取须句置文公子非礼

三月甲戌,取须句,置文公子焉,非礼也。

三月甲戌,攻取须句,(鲁文公)在须句安置了自己的儿子(据其地),这是不合礼制的。

文化背景

须句是原本被灭的小国,鲁僖公曾为其复国(僖公二十二年)。此次文公再次取之并置儿子于此,违反了礼制中不灭人之祀的原则。

其 八十

宋成公卒六卿布局

夏四月,宋成公卒。于是公子成为右师,公孙友左师,乐豫为司马,鳞矔为司徒,公子荡为司城,华御事为司寇。

夏四月,宋成公去世。此时公子成担任右师,公孙友担任左师,乐豫担任司马,鳞矔担任司徒,公子荡担任司城,华御事担任司寇。

文化背景

宋国六卿分掌军政:右师、左师主政,司马掌军,司徒管民,司城(相当于他国的司空)管工程,司寇掌刑狱,这是宋国特有的六卿制度。

其 八十一

宋昭公去群公子祸乱自取

昭公将去群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荫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谚所谓庇焉而纵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携贰?若之何去之?」不听。穆、襄之族率国人以攻公,杀公孙固、公孙郑于公宫。六卿和公室,乐豫舍司马以让公子卬,昭公即位而葬。书曰:「宋人杀其大夫。」不称名,众也,且言非其罪也。

宋昭公打算驱逐众公子(同族宗亲)。乐豫说:「不可以。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去除他们,那么(公室的)根本就没有可以庇荫的地方了。葛藟(草木)尚且能庇护它的根本,所以君子用它来作比喻,何况是国君呢?这就是谚语所说的:『先在树荫下庇护,然后去拿斧头砍树』。断然不可,请君上三思。以德行亲近他们,(公族们)都是国君的股肱,谁敢生出二心?为什么要驱逐他们呢?」(昭公)不听。穆公、襄公的族人率领国人攻打昭公,在宫中杀死了公孙固和公孙郑。六卿出面调和公室(平息内乱),乐豫辞去司马一职,礼让给公子卬,昭公(重新)即位并(为成公)举行葬礼。《经》书写「宋人杀其大夫」,不记名,是因为(被杀者)人数众多,并且表明他们不该被杀(并无罪责)。

文化背景

「葛藟」是一种蔓生植物,能缠绕大树生长,并为其根部遮护,古人以此比喻宗族枝叶护卫公室根本。穆公、襄公之族是宋国的旧贵族势力,被昭公清除后反攻,导致政变。

其 八十二

穆嬴抱子哭朝赵盾立灵公

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难。」乃多与之徒卫。穆赢日抱大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置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于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逼,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箕郑居守。赵盾将中军,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军。先蔑将下军,先都佐之。步招御戎,戎津为右。及堇阴,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则宾也;不受,寇也。既不受矣,而复缓师,秦将生心。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寇如追逃,军之善政也。」训卒利兵,秣马蓐食,潜师夜起。戊子,败秦师于令狐,至于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会从之。

秦康公护送公子雍前往晋国,说:「当年晋文公回国即位,没有卫兵护卫,所以发生了吕、郤之难(政变)。」于是给公子雍配备了大量随从护卫。(晋国)穆嬴(太子灵公之母)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泣,说:「先君(晋襄公)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亲生继承人不立,而向外面(秦国)去寻求国君,将把这孩子(太子)置于何地?」退朝后,就抱着太子去赵氏府上,向宣子(赵盾)叩头说:「先君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说:『这孩子如果有才,是您的功劳;如果没有才,我只会怨您一人(不要怨别人)。』如今先君虽已去世,这话仍在耳边,(您)却要抛弃(太子),这该如何是好?」赵宣子和众大夫都为穆嬴所苦,又担心(立外君会)逼压(现有太子),于是背弃了(与先蔑约定立公子雍的)盟约,改立灵公(太子),以阻挡(已出发的)秦军(护送公子雍而来)。箕郑(留守国内)主持国政。赵盾统帅中军,先克辅佐。荀林父辅佐上军。先蔑统帅下军,先都辅佐。步招驾御战车,戎津担任车右。到达堇阴时,赵宣子说:「我们如果接纳秦国(公子雍),秦国就是宾客;不接纳,就是敌寇。既然已经决定不接纳了,还拖延行军,秦国就会滋生异志。先机制人,夺取对方的斗志,是用兵的善谋。追逐敌寇如同追逃犯,是用兵的善政。」于是训练士卒、磨砺兵器、喂饱马匹、就地饱食,秘密出兵,趁夜出发。戊子日,在令狐击败秦军,一直追到刳首。己丑日,先蔑出奔秦国(随公子雍而逃)。士会跟随他去了(秦国)。

文化背景

吕、郤之难指晋文公回国即位时,吕省(吕甥)和郤芮欲谋害文公的事件。穆嬴的哭诉是政治行动,迫使赵盾改变立场。先蔑是奉命出使秦国迎公子雍的晋卿,晋国改立灵公后,先蔑处境危险,随公子雍入秦避难。

其 八十三

荀林父劝先蔑以疾辞不听

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大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

先蔑奉命出使(秦国)之时,荀林父(荀伯)劝阻他,说:「夫人(穆嬴)和太子还在(国内),而(你们要)向外寻求国君,这件事必然不会成功。

其 八十四

荀林父赋板劝谏送帑全义

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弗听。为赋《板》之三章。又弗听。及亡,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

你用生病为借口推辞,怎么样?不然的话,将会大难临头。派副职(摄卿)前去也可以,何必一定要你亲自去?同在一个部门任职,我们曾同为僚属,我岂能不竭心尽力(劝你)!」(先蔑)不听。荀林父为他吟唱《诗经·板》的第三章(以示劝告)。(先蔑)仍然不听。等到(先蔑)出奔以后,荀伯(荀林父)将他的家眷及器用财物全部送往秦国,说:「这是为了同僚的情义。」

文化背景

《诗经·大雅·板》第三章内容是劝谏君王不要听信谗言、不要行事乖谬,荀林父选此章为先蔑赋诗,意在警告他此行将带来祸患。荀林父送帑,是以同僚情谊全始终,既不附逆也不落井下石。

其 八十五

士会秦中不见士伯同罪自律

士会在秦三年,不见士伯。其人曰:「能亡人于国,不能见于此,焉用之?」士季曰:「吾与之同罪,非义之也,将何见焉?」及归,遂不见。

士会(士季)在秦国待了三年,从不去见士伯(先蔑,字士伯)。他的随从说:「(士会)能随他一起流亡国外,却不肯(在这里)去见他,跟着(来)有什么用?」士季说:「我与他同罪(同样错误地出使秦国),并非以为这样做是义举,还拿什么去见他呢?」等到(日后士会被迎)回国,终究没有去见(士伯先蔑)。

文化背景

士会(随会、士季)是晋国重臣,本是跟随先蔑出使秦国的副将,晋国改立灵公后,先蔑叛逃秦国,士会也流亡于秦。数年后晋国设计将士会迎回,而先蔑(士伯)则终老于秦。

士会在秦不见士伯,是因为两人同罪(出使立错了君),没有资格互相标榜。

其 八十六

贾季评赵衰赵盾

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晋。赵宣子使因贾季问酆舒,且让之。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

狄人侵犯鲁国西部边境,鲁文公派人告知晋国。赵宣子(赵盾)借贾季出使之机,让他向酆舒问候,同时责让酆舒(纵容狄人侵鲁之事)。酆舒问贾季说:「赵衰与赵盾,谁更贤能?」贾季回答说:「赵衰,如同冬天的太阳——温暖而令人亲近;赵盾,如同夏天的太阳——炎热而令人畏惧。」

文化背景

酆舒为潞国大夫,与狄人相关。贾季即狐射姑,曾与赵盾争权失败后出奔翟(狄)。冬日之日喻赵衰仁慈可亲,夏日之日喻赵盾威严令人敬畏,后世常引此语论人品格之别。

其 八十七

诸侯盟于扈文公后至

秋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晋赵盾盟于扈,晋侯立故也。公后至,故不书所会。凡会诸侯,不书所会,后也。后至,不书其国,辟不敏也。

秋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与晋国赵盾在扈地会盟,是为确立晋侯(晋灵公)即位之故。鲁文公后至,所以《春秋》不书会盟时所会之国名。凡诸侯会盟,若不书所会之国,是因为(鲁君)迟到。迟到者,不书其所会之国名,是为回避(鲁君)不敏捷之失。

文化背景

晋灵公年幼新立,赵盾代为主盟,故各国会赵盾而非晋侯本人。《春秋》书法惯例:若鲁君迟到,则不书会盟中与鲁君相会之国,以示讳责。

其 八十八

穆伯娶莒女及声己改嫁

穆伯娶于莒,曰戴己,生文伯,其娣声己生惠叔。戴己卒,又聘于莒,莒人以声己辞,则为襄仲聘焉。

(鲁大夫)穆伯(公孙敖)迎娶莒国女子,名叫戴己,戴己生了文伯;戴己的妹妹声己生了惠叔。戴己去世后,穆伯又向莒国聘婚,莒人以声己(已是穆伯庶室)为由婉拒,便改为替(公子)襄仲聘婚(迎娶了莒国另一女子)。

文化背景

「娣」指随姐姐出嫁的妹妹,即媵妾制度中的陪嫁女子。穆伯再聘莒国,莒人以声己已在穆伯室中为辞,转而将另一女子嫁给襄仲(公子遂),此为鲁国贵族与莒国联姻的背景。

其 八十九

穆伯自娶莒女惠伯劝止

冬,徐伐莒。莒人来请盟。穆伯如莒莅盟,且为仲逆。及鄢陵。登城见之,美,自为娶之。仲请攻之,公将许之。叔仲惠伯谏曰:「臣闻之,兵作于内为乱,于外为寇,寇犹及人,乱自及也。今臣作乱而君不禁,以启寇仇,若之何?」公止之,惠伯成之。使仲舍之,公孙敖反之,复为兄弟如初。从之。

冬,徐国攻伐莒国。莒人来鲁请求结盟。穆伯前往莒国主持盟誓,同时为(公子)仲(襄仲)迎亲。到达鄢陵时,穆伯登城见到(莒国某女子),貌美,便自己将她娶了回来。(公子)仲请求(鲁文)公发兵攻打穆伯,文公将要答允。叔仲惠伯进谏说:「臣听说,动兵在内为叛乱,在外为侵寇;寇祸尚是祸及他人,叛乱却是自取其祸。如今臣子作乱而君主不加禁止,反而开启寇仇之端,这如何是好?」文公制止了(公子仲的请求),惠伯从中调解。让公子仲放弃(此事),公孙敖(穆伯)也退让了,两人重新如兄弟般和好如初。(文公)听从了这个方案。

文化背景

穆伯(公孙敖)为替襄仲聘莒女,途中见莒女貌美,自行娶之,导致与襄仲产生嫌隙。叔仲惠伯以「兵作于内为乱」的道理劝阻文公,避免了一场内乱。

其 九十

郤缺劝赵盾归卫田修德

晋郤缺言于赵宣子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德?无德,何以主盟?子为正卿,以主诸侯,而不务德,将若之何?《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勿使坏。』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

晋国郤缺对赵宣子(赵盾)说:「从前卫国不睦,所以取了它的土地;如今卫国已经和睦,可以归还了。(诸侯)叛离而不讨伐,何以彰显威望?归服了却不安抚,何以彰显怀柔?既无威望又无怀柔,何以彰显德行?没有德行,何以主持会盟?您身为正卿,主导诸侯之事,却不致力于修德,将来怎么办?《夏书》说:『用善政劝勉臣民,用威严督导臣民,以《九歌》鼓励他们,不要让这些散坏。』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颂,称之为九歌。六府、三事,称之为九功。水、火、金、木、土、谷,称之为六府;正德、利用、厚生,称之为三事。

文化背景

郤缺(郤成子)为晋国大夫,此处引《夏书》(今存《尚书·大禹谟》相关内容),以六府三事之说劝赵盾修德归还卫地。「六府」指六种自然资源的管理,「三事」指治国三项根本政务。

其 九十一

郤缺论德礼劝归卫地

义而行之,谓之德、礼。无礼不乐,所由叛也。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谁来之?盍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说之。

(将这九功的德行)依义而行,称之为德、礼。没有礼就不快乐,(诸侯叛离)正是由此而起的。如果您的德行无可歌颂,谁还会来归附呢?何不让那些已归顺的人来歌颂您呢?」赵宣子听后十分高兴(接受了这番劝告)。

其 九十三

文公八年

文公八年

文公八年

其 九十四

文公八年经文

【经】八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八月戊申,天王崩。冬十月壬午,公子遂会晋赵盾盟于衡雍。乙酉,公子遂会洛戎盟于暴。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螽。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

【经】八年春,周王历正月。夏四月。秋八月戊申,周天王驾崩。冬十月壬午,公子遂与晋赵盾在衡雍会盟。乙酉,公子遂与洛戎在暴地会盟。公孙敖出使京师(周都),中途折返,未至。丙戌,(公孙敖)出奔莒国。发生蝗灾。宋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司马。宋国司城来鲁出奔。

文化背景

此为《春秋》经文,记载鲁文公八年大事。「天王崩」指周襄王去世。公孙敖奉命赴周吊丧,半途私奔莒国,实因贪恋莒女(见后文传文)。

其 九十五

晋归卫地复封公婿

【传】八年春,晋侯使解扬归匡、戚之田于卫,且复致公婿池之封,自申至于虎牢之竟。

【传】八年春,晋侯派解扬将匡、戚两地的田土归还给卫国,同时恢复赐予晋侯婿(晋公主之夫)池地的封邑,(封邑范围)自申地延伸至虎牢的边界。

文化背景

此即上文郤缺劝赵盾归卫土之事的落实。匡、戚为晋此前所取卫地。「公婿池」指娶了晋国公主的卫国贵族,其封邑得以恢复。

其 九十六

秦伐晋取武城报令狐役

夏,秦人伐晋,取武城,以报令狐之役。

夏,秦人攻伐晋国,取得武城,以此报复令狐之役(晋曾在令狐击败秦军)。

文化背景

令狐之役指鲁文公七年(前620年)晋秦交战之事,秦军败北。此次秦伐晋取武城,是秦对上次战败的报复行动。

其 九十七

周襄王秋日崩逝

秋,襄王崩。

秋,周襄王驾崩。

其 九十八

襄仲盟衡雍会伊洛戎

晋人以扈之盟来讨。冬,襄仲会晋赵孟,盟于衡雍,报扈之盟也,遂会伊洛之戎。书曰「公子遂」,珍之也。

晋人以(鲁文公未亲至)扈地会盟一事前来问责。冬,(鲁国)襄仲(公子遂)会见晋国赵孟(赵盾),在衡雍结盟,以回应扈地之盟,随后又与伊洛之戎会盟。《春秋》书作「公子遂」,是对他的嘉许(因其能代君出使,完成外交任务)。

文化背景

扈盟时鲁文公迟到,未能亲与,晋人因此来责让。此番派公子遂(襄仲)前往补救,在衡雍与赵盾盟,并兼顾伊洛之戎,外交处置得宜,故《春秋》以名字书之以示褒扬。

其 九十九

穆伯奔莒从己氏

穆伯如周吊丧,不至,以币奔莒,从己氏焉。

穆伯(公孙敖)受命赴周(为周襄王)吊丧,中途未至,携带(出使)礼币出奔莒国,去追随己氏(即他私自娶来的莒国女子)。

文化背景

此处「己氏」即公孙敖在鄢陵登城所见而私娶的莒国女子。公孙敖奉命赴周吊丧,却中途出奔莒国寻其私爱,此举被《春秋》记为丑事。

其 100

宋夫人杀昭公党司城来奔

宋襄夫人,襄王之姊也,昭公不礼焉。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杀襄公之孙孔叔、公孙钟离及大司马公子卬,皆昭公之党也。司马握节以死,故书以官。司城荡意诸来奔,效节于府人而出。公以其官逆之,皆复之,亦书以官,皆贵之也。

宋襄夫人,是(周)襄王的姐姐。宋昭公对她无礼。夫人借助戴氏家族的势力,杀了襄公之孙孔叔、公孙钟离以及大司马公子卬,这些人都是昭公的党羽。(大)司马握着符节而死,所以《春秋》以官名称之(书「司马」以示其尽职)。司城荡意诸来鲁出奔,(临行前)在府库将符节交付库吏而离去。鲁文公以其官职(的礼节)迎接他,两人都(被允许)回国复位,(《春秋》)也以官名称之,都是为了表示尊贵(之意)。

文化背景

宋昭公失礼于其祖母宋襄夫人(周王之姐),夫人联合戴氏作乱。「司马握节以死」指大司马公子卬持节殉职,节为符节,是职守的象征,故《春秋》以官称褒之。

荡意诸(司城)出奔前交出符节以表明非私奔,后获鲁公以礼相迎并助其复位。

其 101

夷蒐之争先克遇乱

夷之蒐,晋侯将登箕郑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先克曰:「狐、赵之勋,不可废也。」从之。先克夺蒯得田于堇阴。故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

在夷地举行大阅兵(蒐),晋侯打算提拔箕郑父、先都,让士縠、梁益耳统率中军。先克说:「狐氏、赵氏的功勋,不可废弃(应让其后人主持军务)。」晋侯听从了他的意见。先克又强夺了蒯得在堇阴的田地。因此,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联合发动叛乱。

文化背景

「蒐」为古代一种军事检阅兼田猎的礼仪。先克以狐、赵旧勋为由阻止箕郑父等人晋升,且强夺蒯得田地,由此结怨,五人遂合谋作乱,此为文公九年杀先克事件的背景。

其 103

文公九年

文公九年

文公九年

其 104

文公九年经文

【经】九年春,毛伯来求金。夫人姜氏如齐。二月,叔孙得臣如京师。辛丑,葬襄王。晋人杀其大夫先都。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齐。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楚人伐郑。公子遂会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夏,狄侵齐。秋八月,曹伯襄卒。九月癸西,地震。冬,楚子使椒来聘。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

【经】九年春,(周)毛伯来鲁求取金属(礼物)。夫人姜氏前往齐国。二月,叔孙得臣出使京师(周都)。辛丑日,葬(周)襄王。晋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先都。三月,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晋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士縠及箕郑父。楚人攻伐郑国。公子遂会合晋人、宋人、卫人、许人前往救援郑国。夏,狄人侵犯齐国。秋八月,曹伯(曹共公)襄去世。九月癸酉,发生地震。冬,楚君派椒(子越椒)来鲁聘问。秦人来归还僖公、成风(的丧礼送来而未及时完成的)赠衣(襚礼)。

文化背景

「襚」(suì)指古代丧礼中向亡者赠送衣物的礼节。秦人此番归还的是当年向鲁僖公、成风(僖公之母)行襚礼时所赠之物,因时间误差今日方归,仍视为合礼之举。

其 105

葬曹共公

葬曹共公。

(秋,)安葬曹共公。

其 106

先克被杀先都梁益耳伏诛

【传】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贼杀先克。乙丑,晋人杀先都,梁益耳。

【传】九年春,周历正月己酉日,(箕郑父等人)派刺客杀死了先克。乙丑日,晋人处死了先都、梁益耳。

其 107

毛伯求金非礼不书王命

毛伯卫来求金,非礼也。不书王命,未葬也。

(周)毛伯卫来鲁求取金属财物,这是不合礼制的。(《春秋》)不书「王命」,是因为(周)襄王尚未安葬(新王未正式行政令)。

文化背景

「金」此处指铜等金属。周天子使臣来求财物,不循礼法;且周襄王方崩尚未葬,新王未正式即位,故无「王命」可书,《春秋》以此显示非礼。

其 108

庄叔如周葬襄王

二月,庄叔如周。葬襄王。

二月,庄叔(叔孙得臣)出使周都。(周)安葬了襄王。

其 109

晋诛箕郑父士縠蒯得

三月甲戌,晋人杀箕郑父、士縠、蒯得。

三月甲戌日,晋人处死了箕郑父、士縠、蒯得。

其 110

楚伐郑诸侯救援不及

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楚子师于狼渊以伐郑。囚公子坚、公子龙及乐耳。郑及楚平。公子遂会晋赵盾、宋华耦、卫孔达、许大夫救郑,不及楚师。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

(楚大夫)范山对楚君说:「晋君年幼,(影响力)不及于诸侯,北方可以图谋。」楚君(楚穆王)在狼渊驻军攻伐郑国,俘虏了郑国公子坚、公子龙及乐耳。郑国与楚国讲和。公子遂会合晋赵盾、宋华耦、卫孔达、许国大夫前往救援郑国,未能追上楚军。(《春秋》)不书诸卿的名字,是因为(各国救援)行动迟缓,以此惩戒不恭不谨之失。

文化背景

晋灵公年幼,赵盾执政,诸侯对晋的向心力减弱,楚穆王趁机向北扩张伐郑。救郑联军赶到时楚军已撤,故《春秋》不书参与诸卿之名,以示贬责其应援不力。

其 111

楚侵陈克壶丘

夏,楚侵陈,克壶丘,以其服于晋也。

夏,楚国侵犯陈国,攻克壶丘,是因为陈国归服于晋(楚以此惩戒陈)。

其 112

楚公子朱伐陈陈败之

秋,楚公子朱自东夷伐陈,陈人败之,获公子伐。陈惧,乃及楚平。

秋,楚国公子朱从东夷(方向)出兵攻伐陈国,陈人将其击败,俘获了(楚)公子伐。陈国(事后)担忧(楚国报复),于是与楚国讲和。

其 113

子越椒聘鲁执币傲慢

冬,楚子越椒来聘,执币傲。叔仲惠伯曰:「是必灭若敖氏之宗。傲其先君,神弗福也。」

冬,楚国子越椒来鲁聘问,执持礼币时态度傲慢无礼。叔仲惠伯说:「此人必定会灭绝若敖氏的宗族。对祖先之君如此傲慢,神灵不会保佑他的。」

文化背景

子越椒(斗越椒)为楚国若敖氏后裔,若敖氏是楚国大族。叔仲惠伯从其执币傲慢的态度,预言其将败灭宗族,此预言后来在楚庄王时果然应验(斗越椒叛楚被灭族)。

其 114

秦归僖公成风之襚合礼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礼也。诸侯相吊贺也,虽不当事,苟有礼焉,书也,以无忘旧好。

秦人前来归还(送给)僖公、成风(丧礼)的赠衣(襚礼),这是合乎礼制的。诸侯之间互相吊慰庆贺,即使时间不当,只要合乎礼节,(《春秋》)就记载下来,以此不忘旧日邦交之好。

文化背景

「成风」为鲁僖公之母。秦国此时补行対鲁先君及其母亲的丧礼赠衣,虽已时过境迁,仍是守礼之举,《春秋》记之以示嘉许,意在维系两国旧好。

其 116

文公十年

文公十年

文公十年

其 117

文公十年经文

【经】十年春王三月辛卯,臧孙辰卒。夏,秦伐晋。楚杀其大夫宜申。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及苏子盟于女栗。冬,狄侵宋。楚子、蔡侯次于厥貉。

【经】十年春,周王历三月辛卯日,臧孙辰去世。夏,秦国攻伐晋国。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宜申。从正月起不下雨,一直到秋七月。(鲁国)与苏子在女栗结盟。冬,狄人侵犯宋国。楚君、蔡侯驻扎在厥貉。

其 118

晋伐秦取少梁

【传】十年春,晋人伐秦,取少梁。

【传】十年春,晋人攻伐秦国,夺取了少梁(地)。

其 119

秦伯伐晋取北征

夏,秦伯伐晋,取北征。

夏,秦伯攻伐晋国,夺取了北征(地)。

其 120

楚范巫预言成王子玉子西强死

初,楚范巫矞似谓成王与子玉、子西曰:「三君皆将强死。」城濮之役,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止子西,子西缢而县绝,王使适至,遂止之,使为商公。沿汉溯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惧而辞曰:「臣免于死,又有谗言,谓臣将逃,臣归死于司败也。」王使为工尹,又与子家谋弑穆王。穆王闻之。五月杀斗宜申及仲归。

当初,楚国范地的巫师矞似(yù sì)对楚成王以及子玉、子西说:「三位都将遭受非自然(横)死。」城濮之役后,成王思及此言,所以派人阻止子玉说:「不要自杀。」但已来不及。(派人)阻止子西时,子西已上吊,绳子断了悬在那里,成王派去的人恰好及时赶到,便将他救下,任命他为商公。(子西)顺汉水而下、逆长江而上,将要进入郢都。(楚)王在渚宫,(子西)下船拜见。(子西)惶惧地辞谢说:「臣幸免于死,又有谗言说臣将要逃走,臣情愿回去(让)司败(治罪)。」王让他担任工尹。(后来子西)又与子家谋划弑杀穆王。穆王得知此事,五月,(遂)杀了斗宜申(子西)及仲归。

文化背景

矞似为楚范地巫师,其预言在历史上逐一应验:子玉城濮战败后自杀,子西虽被救但终被穆王诛杀,成王后来也被儿子穆王逼死。「工尹」为楚国掌管工匠百工的官职,「司败」即司寇,掌刑罚之官。

其 121

与苏子盟女栗因周顷王立

秋七月,及苏子盟于女栗,顷王立故也。

秋七月,(鲁国)与苏子在女栗结盟,是为周顷王即位(需要各方确认拥戴)之故。

文化背景

苏子为周畿内诸侯,周顷王新立需会合诸方结盟以巩固王室地位。

其 122

楚伐宋宋华御事劝顺楚田孟诸

陈侯、郑伯会楚子于息。冬,遂及蔡侯次于厥貉。将以伐宋。宋华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为之弱乎,何必使诱我?我实不能,民何罪?」乃逆楚子,劳,且听命。遂道以田孟诸。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命夙驾载燧,宋公违命,无畏抶其仆以徇。

陈侯、郑伯在息地与楚君会见。冬,楚军随即与蔡侯驻扎在厥貉,打算攻伐宋国。宋国(大夫)华御事说:「楚国想要削弱我们。(与其等待,)不如先示弱于它,何必让它来诱迫我们呢?我们实在无力抗拒,百姓又有什么罪呢?」于是出迎楚君,慰劳并听命。(楚军)便以此为通道,到孟诸(泽)田猎。宋公担任右盂(右翼司猎),郑伯担任左盂(左翼司猎)。(楚国)期思公复遂(斗克)担任右司马,子朱及文之无畏担任左司马。(楚王)命令天亮前驾车,携带燃火之具(以备田猎)。宋公违令(迟驾),(文之)无畏鞭打宋公的驾车仆从以示警戒。

文化背景

「盂」(yú)指田猎中划分区域驱赶猎物的职责,左盂、右盂分管左右两翼。「夙驾载燧」:「夙」为清晨,「燧」为取火工具,楚王命令黎明即出发,宋公违令,故遭责处。此举显示楚王欲借田猎之礼羞辱宋公。

其 123

文之无畏论当官而行

或谓子舟曰:「国君不可戮也。」子舟曰:「当官而行,何强之有?《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毋从诡随,以谨罔极。』是亦非辟强也,敢爱死以乱官乎!」厥貉之会,麇子逃归。

有人对(文之无畏,即)子舟说:「国君是不可以被责罚(羞辱)的。」子舟说:「依照官职行事,何必顾虑强弱呢?《诗》说:『刚强者(的话)也不吐出,柔弱者(的话)也不吞咽(不偏袒任何一方)。』又说:『不随从奸邪虚伪的人,以谨慎应对无边的险恶。』这也并非回避强权,怎敢惜死而乱了职守呢!』」在厥貉的会盟中,麇国(姜姓小国)的君主逃跑回国了。

文化背景

子舟即文之无畏,是楚国左司马。他所引《诗》见于《诗经·大雅·烝民》及《荡》篇,表明执法不阿权贵的立场。麇(mí)子出席厥貉之会后临阵逃归,显示其不愿服从楚国。

其 125

文公十一年

文公十一年

文公十一年

其 126

文公十一年经文

【经】十有一年春,楚子伐麋。夏,叔仲彭生会晋郤缺于承筐。秋,曹伯来朝。公子遂如宋。狄侵齐。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

【经】十有一年春,楚君攻伐麋国。夏,叔仲彭生在承筐与晋郤缺会见。秋,曹伯来鲁朝见。公子遂出使宋国。狄人侵犯齐国。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在咸地击败狄人。

其 127

楚伐麇成大心潘崇败敌

【传】十一年春,楚子伐麇,成大心败麇师于防渚。潘崇复伐麇,至于锡穴。

【传】十一年春,楚君攻伐麇国。成大心(斗勃)在防渚击败了麇国军队。潘崇随后再次攻伐麇国,深入至锡穴。

文化背景

麇(jūn)为南方小国,在今湖北郧县一带。防渚、锡穴均为地名。潘崇曾在楚穆王即位中立有大功,此次复伐麇国扩大战果。

其 128

叔仲惠伯会郤缺谋楚附诸侯

夏,叔仲惠伯会晋郤缺于承筐,谋诸侯之从于楚者。

夏,叔仲惠伯在承筐与晋郤缺会见,谋划如何处置那些归附于楚国的诸侯。

其 129

曹文公即位来朝

秋,曹文公来朝,即位而来见也。

秋,曹文公来鲁朝见,是(新君)即位后来拜见(鲁君)。

其 130

襄仲聘宋为荡意诸复位

襄仲聘于宋,且言司城荡意诸而复之,因贺楚师之不害也。

(鲁国)襄仲出使宋国,同时为司城荡意诸(向宋国)说情,使他得以恢复官位;并顺便祝贺楚军(伐宋)没有造成危害。

文化背景

荡意诸曾因宋国内乱出奔至鲁,见前文公八年传。此番鲁国趁外交机会为其说项,使之复归宋国原职。

其 131

叔孙得臣咸地败狄获侨如

鄋瞒侵齐。遂伐我。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吉。侯叔夏御庄叔,绵房甥为右,富父终甥驷乘。冬十月甲午,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摏其喉以戈,杀之,埋其首于子驹之门,以命宣伯。

鄋瞒(部族)侵犯齐国,随后又攻伐鲁国。(鲁)文公占卜,派叔孙得臣(庄叔)追击,占卜结果吉利。侯叔夏为庄叔驾车,绵房甥担任车右,富父终甥担任驷乘(四驾御者)。冬十月甲午日,在咸地击败狄人,俘获了长狄(长人之狄)侨如。富父终甥用戈刺穿其喉咙将他杀死,将其首级埋在子驹(地)的城门下,并将此功命名给(叔孙得臣之子未来的字号)宣伯(作为命名依据)。

文化背景

「长狄」据传为身材异常高大的北方戎族,《左传》多处记载其形象。「富父终甥驷乘」:驷乘指驾四马之车的乘员。侨如被杀后,叔孙得臣以此战功为儿子命名「侨如」,字宣伯,即后来鲁国权臣叔孙侨如。

其 132

宋武公世皇父败鄋瞒获缘斯

初,宋武公之世,鄋瞒伐宋,司徒皇父帅师御之,耏班御皇父充石,公子谷甥为右,司寇牛父驷乘,以败狄于长丘,获长狄缘斯,皇父之二子死焉。宋公于是以门赏耏班,使食其征,谓之耏门。晋之灭潞也,获侨如之弟焚如。

起初,宋武公时,鄋瞒攻伐宋国,(宋国)司徒皇父(充石)率军抵御。耏班为皇父充石驾车,公子谷甥担任车右,司寇牛父担任驷乘,在长丘击败狄人,俘获了长狄缘斯,皇父的两个儿子在此战中阵亡。宋君因此将城门赏赐给耏班,让他征收(该门的)关税,称之为「耏门」。晋国后来灭潞国时,俘获了侨如的弟弟(长狄)焚如。

文化背景

此段追述鄋瞒历次入侵各国的历史,以与此次咸地之战相互印证。「食其征」指征收门关赋税,以此作为封赏。「耏」(ér)为宋国大夫姓氏。

其 133

齐卫获鄋瞒族人鄋瞒遂亡

齐襄公之二年,鄋瞒伐齐,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卫人获其季简如,鄋瞒由是遂亡。

(追溯往事:)在齐襄公即位后的第二年,鄋瞒攻伐齐国,齐国(大夫)王子成父俘获了(鄋瞒)的弟弟荣如,将其首级埋在周首城(地)的北门下。卫人俘获了(鄋瞒)的幺弟简如。鄋瞒族由此便彻底灭亡了。

文化背景

左传此处系统梳理鄋瞒与各国交战的历史脉络:先侵宋(宋武公世)获缘斯,再侵齐(齐襄公二年)获荣如,卫获简如,最后晋灭潞获焚如,此番又在鲁被获侨如。至此鄋瞒男丁殆尽,族群灭亡。

其 134

郕太子朱儒自安国人不从

郕大子朱儒自安于夫钟,国人弗徇。

郕国太子朱儒自立安居于夫钟,郕国国人不愿顺从他(另立了新君)。

文化背景

郕国内乱,国人另立新君后,太子朱儒据夫钟自守,但未能获国人拥戴,此事与下文十二年郕伯来奔相衔接。

其 136

文公十二年

文公十二年

文公十二年

其 137

文公十二年经文上

【经】十有二年春王正月,郕伯来奔。杞伯来朝。二月庚子,子叔姬卒。

【经】十有二年春,周王历正月,郕伯来鲁出奔。杞伯来鲁朝见。二月庚子日,子叔姬去世。

其 138

文公十二年经文下

夏,楚人围巢。秋,滕子来朝。秦伯使术来聘。冬十有二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

夏,楚人围攻巢国。秋,滕子来鲁朝见。秦伯派(西乞)术来鲁聘问。冬十有二月戊午日,晋人、秦人在河曲交战。季孙行父率军修筑诸城及郓城。

其 139

郕伯卒太子奔鲁公以诸侯礼迎

【传】十二年春,郕伯卒,郕人立君。大子以夫钟与郕邽来奔。公以诸侯逆之,非礼也。故书曰:「郕伯来奔。」不书地,尊诸侯也。

【传】十二年春,郕伯去世,郕国人(另)立了国君。(郕国旧)太子携带夫钟与郕邽来鲁出奔。文公以(接待)诸侯的礼节去迎接他,这是不合礼制的。所以《春秋》书作「郕伯来奔」(以诸侯之礼称之)。不书出奔所至之地,是为尊重(出奔的)诸侯(之面子)。

文化背景

太子朱儒以前郕君(诸侯)之子的身份出奔,文公给予诸侯规格的接待,实非礼制所允许——太子出奔者不应比照诸侯待遇。《春秋》书法在此借「郕伯来奔」之写法,同时不书其出奔地(鲁),以示讳避。

其 140

杞桓公来朝请与叔姬断绝

杞桓公来朝,始朝公也。且请绝叔姬而无绝昏,公许之。

杞桓公来鲁朝见,这是(新君)第一次来朝见(鲁)文公。(杞桓公)同时请求与(鲁女)叔姬断绝(夫妻关系),但不断绝(两国的)婚好关系,文公答应了。

文化背景

叔姬为鲁女嫁给杞桓公之妻,杞桓公另有情意,欲正式休弃叔姬但不断绝两国邦交。鲁文公答允,说明鲁接受了这一安排。

其 141

叔姬卒不言杞书法辨析

二月,叔姬卒,不言杞,绝也。书叔姬,言非女也。

二月,叔姬去世。(《春秋》)不言「杞(叔姬)」,是因为(叔姬已被杞桓公)断绝(关系)了。书作「叔姬」,是说明她(仍是鲁国出嫁的)女儿(身份得以保留)。

文化背景

《春秋》书法:已被丈夫断绝关系的出嫁女,去世时不以夫国之名冠之,只称其本国封号「叔姬」,以示鲁国仍承认其鲁女身份,而杞已与之断绝关系。

其 142

楚令尹更替群舒叛执舒子围巢

楚令尹大孙伯卒,成嘉为令尹。群舒叛楚。夏,子孔执舒子平及宗子,遂围巢。

楚国令尹大孙伯(斗般)去世,成嘉(子孔)担任令尹。群舒(舒、舒庸、舒鸠等小国)背叛楚国。夏,(楚国)子孔抓住了舒国国君平及宗子,随后围攻巢国。

文化背景

「群舒」为淮南一带的舒姓小国群落,原附属于楚。「宗子」指宗国(另一舒姓小国)的国君。子孔以武力平叛群舒,并围巢国,扩大楚国在淮南的控制。

其 143

滕昭公始来朝

秋,滕昭公来朝,亦始朝公也。

秋,滕昭公来鲁朝见,也是(新君)第一次来朝见(鲁)文公。

其 144

秦伐晋西乞术聘鲁辞玉

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襄仲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

秦伯派西乞术来鲁聘问,并且告知将要攻伐晋国。(鲁国)襄仲辞让(秦国所赠的)玉说:「君侯不忘先君的旧好,(光临)照顾鲁国,镇抚本国社稷,(又)以重器相赠,寡君冒昧辞却玉器。」(西乞术)回答说:「区区敝国(所备)礼器粗陋,不值得辞让。」

文化背景

「辞玉」是外交礼仪中谦让的表示,主人先辞,宾客则坚持致送,此为行礼程序。西乞术告知将伐晋,有联鲁制晋之意,鲁对此礼貌周旋,不表态支持或反对。

其 145

西乞术再言赠玉结好之义

主人三辞。宾客曰:「寡君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藉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

主人(襄仲)三次辞让后,宾客(西乞术)说:「寡君愿意祈求周公、鲁公的福庇以事奉贵国君侯,这(些)先君的粗陋礼器,派下臣呈献给执事,作为信符,(用以)约定结好的命令——这是借以寄托寡君之命、缔结两国友好的媒介,因此斗胆呈献。」

文化背景

「瑞节」指信符凭证,是两国结盟信誓的实物依据。「周公、鲁公」指鲁国的始封祖周公旦及伯禽,在鲁国祀典中地位崇高,以此祈福表示对鲁的尊重。

其 146

襄仲赞西乞术厚赠之

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

(之后)襄仲说:「没有贤德的君子,哪能(治理)好国家呢?贵国(因有此人)就不会简陋了。」(遂)厚重地回赠了他礼物。

其 147

秦伐晋取羁马晋军布阵河曲

秦为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晋,取羁马。晋人御之。赵盾将中军,荀林父佐之。郤缺将上军,臾骈佐之。栾盾将下军,胥甲佐之。范无恤御戎,以从秦师于河曲。臾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

秦国因令狐之役(旧怨),冬,秦伯攻伐晋国,夺取了羁马(地)。晋人出兵抵御。赵盾统率中军,荀林父辅佐。郤缺统率上军,臾骈辅佐。栾盾统率下军,胥甲辅佐。范无恤为(赵盾)驾战车,跟随(晋)军在河曲与秦军对峙。臾骈说:「秦国难以持久,请深挖壁垒、坚守阵地以静待(秦军疲惫)。」(赵盾)听从了这个建议。

文化背景

令狐之役在鲁文公七年,晋败秦于令狐。此后两国多次交战。臾骈(yú pián)的持重战略是以逸待劳,拖垮秦军。

其 148

士会献计利用赵穿轻躁

秦人欲战,秦伯谓士会曰:「若何而战?」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婿也,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战于河。

秦人想要交战,秦伯问士会说:「如何才能开战?」(士会)回答说:「赵氏新近提拔了他的属下叫臾骈,此人必定是这次坚守之策的主谋,打算以此拖老我军。赵氏还有个旁支(庶室)叫(赵)穿,是晋君的女婿,受到宠爱却才能不足,不熟悉军务,喜欢逞勇却鲁莽行事,而且嫉恨臾骈辅佐上军(压过自己一头);若让轻骑(前去挑衅),使他肆意妄动,(我们就有机会)。」秦伯(随即)以玉璧投入河中,向河神祈祷(求得)开战的机会。

文化背景

士会(随会)此时在秦为臣,故为秦出谋划策。他精准分析了晋军内部赵穿的弱点——赵穿是晋灵公之婿,骄横轻勇,不受军纪约束,是可以被激怒的突破口。秦伯以璧祈战于河,是古代战前祭河神的礼仪。

其 149

赵穿轻出晋秦交绥秦使夜戒

十二月戊午,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焉?」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宣子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君之士皆未憖也,明日请相见也。」

十二月戊午日,秦军突袭晋国上军,(晋国)赵穿追击,未能追上。(赵穿)返回后,愤怒地说:「携带粮食、披甲备战,本就是为了寻敌交战,敌人来了却不出击,(我们)在等什么?」军官说:「将帅有所等待(自有谋划)。」赵穿说:「我不懂谋略,(我)将独自出击。」便率领他的部属出战。(赵)宣子(赵盾)说:「秦人若俘虏了(赵)穿,就等于俘虏了一位卿了。秦国凭借胜利撤回,我们用何来回报(晋君)呢?」于是(晋军)全体出战,双方(不分胜负,)相互收兵。秦国外交使者在夜间告知晋军说:「两位君主的将士都还未尽力,明日请(双方)再相见(决战)。」

文化背景

「交绥」指双方各自收兵,不分胜负而退——「绥」为旗帜,双方同时收旗撤退,是古代战争中的一种对等收兵方式。「憖」(yìn)意为「尽力、愿意」,否定即「尚未尽力」。

其 150

臾骈识破秦使虚言追击被阻

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

臾骈说:「(秦国)使者眼神游移而言辞放肆,是在害怕我们,(他们)将要逃跑了。逼近(秦军)于河边,必定能击败他们。」(但)胥甲、赵穿守在军门前高呼说:「死伤的将士尚未收拾(入营)便抛下他们(出兵追击),这是不仁;不等约定的时日(即明日之约)便逼人于险境,这是懦弱(非真勇)。」(于是晋军)停下来不追了。

文化背景

臾骈善于观察,从秦使的神情识破其虚张声势。然而胥甲与赵穿以「不仁」「无勇」为辞阻止追击,实际上是出于私怨(赵穿嫉恨臾骈)或惰于战斗。左传以此暗示晋军错失歼敌良机。

其 151

秦师夜遁复侵入瑕

秦师夜遁。复侵晋,入瑕。

秦军连夜撤逃。(事后)又再次侵入晋国,攻入瑕地。

其 152

城诸及郓书以应时

城诸及郓,书,时也。

(鲁国)修筑诸城及郓城,(《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此举)符合时宜(即合乎时令,在冬农闲时兴工)。

文化背景

古代礼制,农忙时不得兴大役,冬季农闲可以兴修工程。「书,时也」即《春秋》以记载表示赞许,因为它合于时令。

其 154

文公十三年

文公十三年

文公十三年

其 155

文公十三年经文

【经】十有三春王正月。夏五月壬午,陈侯朔卒。邾子蘧蒢卒。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大室屋坏。冬,公如晋。卫侯会公于沓。狄侵卫。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盟。公还自晋,郑伯会公于棐。

【经】十有三年春,周王历正月。夏五月壬午日,陈侯朔去世。邾子蘧蒢(qú chú)去世。从正月起不下雨,一直到秋七月。太庙大室的屋顶损坏。冬,文公前往晋国。卫侯在沓地与文公会见。狄人侵犯卫国。十有二月己丑日,文公与晋侯在(晋国)结盟。文公从晋国返回途中,郑伯在棐地与文公会见。

其 156

晋使詹嘉守桃林塞

【传】十三年春,晋侯使詹嘉处瑕,以守桃林之塞。

【传】十三年春,晋侯派詹嘉驻守瑕地,以把守桃林之塞(函谷关以东的要道)。

文化背景

桃林之塞在今河南灵宝至陕西潼关一带,是晋国西部抵御秦国的重要关隘。秦晋多次交兵,晋国在此设防以阻秦军东进。

其 157

六卿议召回士会还是贾季

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也,夏,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会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请复贾季,能外事,且由旧勋。」

晋人担忧秦国任用士会(对晋不利),夏,六位卿大夫在诸浮相聚商议。赵宣子说:「随会在秦国,贾季在狄,(晋国面临的)祸患一天比一天迫近,怎么办?」中行桓子(荀林父)说:「请(设法)召回贾季,他擅长外交事务,而且凭借旧有功勋(有利于笼络诸侯)。」

文化背景

士会(随会)本为晋国大夫,此前受晋国利用出逃至秦,后为秦所用,为秦出谋划策令晋深感威胁。贾季(狐射姑)出奔翟(狄),也是晋国流亡重臣。两人各有优势,六卿为此展开讨论。

其 158

郤成子力主迎回士会

郤成子曰:「贾季乱,且罪大,不如随会,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且无罪。」

郤成子(郤缺)说:「贾季为人性情乖乱,而且罪过重大,不如(召回)随会——随会能(甘居)卑贱而有羞耻之心,性情柔顺却不轻易冒犯,其智识足以驱使(才堪大用),而且没有罪过。」

文化背景

贾季曾擅自杀阳处父,罪迹昭著;士会则无大错,品行端正,更适合委以重任。郤缺的分析说服了众卿,最终决定设计迎回士会。

其 159

魏寿余诈叛设计迎回士会

乃使魏寿馀伪以魏叛者以诱士会,执其帑于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履士会之足于朝。秦伯师于河西,魏人在东。寿馀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会。士会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乃行。绕朝赠之以策,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其处者为刘氏。

(众卿)于是派魏寿余假装以魏(邑)叛晋投秦,借此诱引士会(回国),并在晋国扣押了他的妻子儿女,(安排魏寿余)连夜出逃(出境)。(魏寿余)请求(在秦国的士会一同)自归于秦,秦伯答应了。(魏寿余在朝堂上)踩了士会的脚(悄悄示意)。秦伯在河西驻军,魏国人(即魏寿余等人)在(河)东。寿余说:「请(派遣)一位能与那几位(晋国)有司交谈的人先过去(代我说项)。」(秦伯)派了士会(前往)。士会辞让说:「晋国人(凶如)虎狼,若是违背了(对我的)诺言,臣死不足道,妻儿也将被杀,这对您毫无益处,(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秦伯说:「若违背了诺言,(誓词是:)凡(我)不归还你妻儿者,(就像这话说的)有如河(神为证)!」(士会)这才出发。绕朝(秦国大夫)以鞭策(马鞭)相赠,(临别)说:「您不要说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士会的队伍)渡过黄河后,魏国人齐声呼喝着调头返回(秦国)。秦人(随即)将(士会的)妻子儿女(送回晋国)归还。(士会在秦国)留下的子嗣,后来成为(秦国的)刘氏。

文化背景

此段叙述晋国以计谋从秦国迎回士会的全过程。「履士会之足」即踩脚示意,是悄悄传递信号的动作。绕朝是秦国有识之士,赠马鞭并留言说明他曾力谏秦伯不可放士会走,但未被采纳,留此一语以明其先见之明。士会在秦所留后裔后来成为秦国刘氏一族。

其 160

邾文公占迁利民轻命顺天

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

邾文公占卜(是否)迁都到绎地。太史说:「(此举)对百姓有利,但对国君不利(君主将因此短命)。」邾文公说:「若对百姓有利,这就是对我(君主)有利。上天生育百姓,又为他们设立国君,是为了造福百姓的。百姓既然得到了利益,我(君主)一定也在其中。」左右近臣说:「(您的)寿命可以延长,君侯为何不(采纳太史之言保全自身)?」邾文公说:「(君主的)生命意义在于养育百姓。死的早晚,乃是天数(命运安排)。百姓若能得利,迁都是吉,没有比这更吉的了!」于是迁都于绎。

文化背景

此段为《左传》中著名的仁君形象记载。邾文公以「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的思想,自愿以短寿换取利民之举,体现了先秦儒家民本思想的早期表达。「命在养民」成为后世常引用的格言。

其 161

邾文公卒君子称其知命

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五月,邾文公去世。君子(评价)说:「(邾文公真是)知天命(的人)。」

其 162

大室屋坏书以记不恭

秋七月,大室之屋坏,书,不共也。

秋七月,(鲁国)太庙大室的屋顶损坏,(《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这意味着鲁国)不恭(疏于维护宗庙)。

文化背景

太庙大室为鲁国始祖周公的庙室,负有祭祀功能,理应精心维护。屋顶损坏而未及时修缮,《春秋》记之以示惩戒不敬。

其 163

文公如晋朝盟郑卫赋诗言志

冬,公如晋,朝,且寻盟。卫侯会公于沓,请平于晋。公还,郑伯会公于棐,亦请平于晋。公皆成之。郑伯与公宴于棐。子家赋《鸿雁》。季文子曰:「寡君未免于此。」文子赋《四月》。子家赋《载驰》之四章。文子赋《采薇》之四章。

冬,文公前往晋国,(既为)朝觐,也为重申(与晋的)盟约。卫侯在沓地与文公会见,请(文公代为)向晋国斡旋(以求改善卫晋关系)。文公返程时,郑伯在棐地与文公会见,也请(文公代为)向晋求和。文公都为他们(从中)达成了(和解)。郑伯与文公在棐地宴饮。(郑国大夫)子家赋《鸿雁》(之诗)。季文子说:「寡君(鲁文公)还未从这种(奔波)处境中摆脱出来(仍需为各方斡旋)啊。」(季)文子赋《四月》(之诗)。子家赋《载驰》的第四章。(季)文子赋《采薇》的第四章。

文化背景

赋诗言志是春秋外交宴会的重要礼仪,通过选取《诗经》篇章或章节,隐喻表达政治意图。《鸿雁》喻流离奔波,暗示郑国处境艰难;《四月》喻身处困境;《载驰》第四章说「许人尤之,众稚且狂」,暗指外侮;《采薇》第四章「岂不日戒,猃狁孔棘」,说明处境危急。两国通过赋诗互述处境、表达同情与共鸣。

其 164

郑伯与文公相互拜谢

郑伯拜。公答拜。

郑伯(向文公)行拜礼(致谢斡旋之功)。文公回拜。

其 166

文公十四年

文公十四年

文公十四年

其 167

文公十四年经文上

【经】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晋。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帅师伐邾。夏五月乙亥,齐侯潘卒。六月,公会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癸酉,同盟于新城。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公至自会。晋人纳捷灾于邾。

【经】十有四年春,周王历正月,文公从晋国归来。邾人攻伐鲁国南部边境,叔彭生率军攻伐邾国。夏五月乙亥日,齐侯潘去世。六月,文公与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以及晋国赵盾会盟。癸酉日,在新城举行同盟。秋七月,有彗星(孛星)进入北斗星区域。文公从会盟归来。晋人欲将捷菑(灾)纳入(送回)邾国(为君)。

文化背景

「孛」(bèi)为彗星,古人视为异兆。捷菑(也作「捷灾」)为邾国公子,被晋国扶植欲送回邾国立为国君,引发争端。

其 168

文公十四年经文下

弗克纳。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宋子哀来奔。冬,单伯如齐。齐人执单伯。齐人执子叔姬。

(晋人)未能成功(纳捷菑入邾)。九月甲申日,公孙敖(穆伯)在齐国去世。齐国公子商人弑杀了他的君主(齐侯)舍。宋国子哀来鲁出奔。冬,单伯出使齐国。齐人扣押了单伯。齐人扣押了(鲁国)子叔姬。

文化背景

「子叔姬」为鲁女嫁于齐国者。齐公子商人(即后来的齐懿公)弑君后,拘押了鲁国单伯及子叔姬,成为外交事件。

其 169

周顷王崩周公王孙争政不赴告

【传】十四年春,顷王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凡崩、薨,不赴,则不书。祸、福,不告亦不书,惩不敬也。

【传】十四年春,周顷王驾崩。(但因)周公(阅)与王孙苏争夺朝政(,两派相互倾轧),所以(周室)没有(向鲁国)发出讣告。凡是天子驾崩、诸侯薨逝,若不发讣告,(《春秋》)就不予记载。祸事、喜事(吉凶),若不告知(鲁国),也不予记载,是为惩戒(其)不敬(之失)。

文化背景

「赴」为讣告,古代诸侯薨逝须向各国发告知文书。周顷王驾崩时,周室内部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权夺政,无暇发赴,故《春秋》不书。

《左传》解释这一书法:凡不发讣告者,《春秋》一律不书,以示惩戒。

其 170

邾文公卒鲁吊不敬邾来伐讨

邾文公之卒也,公使吊焉,不敬。邾人来讨,伐我南鄙,故惠伯伐邾。

(去年)邾文公去世时,文公派(使者)前往吊唁,(使者)态度不恭敬。邾人前来问责,攻打鲁国南部边境,所以(叔仲)惠伯(出兵)攻伐邾国。

文化背景

鲁国吊唁邾文公时失礼,邾国以此为由伐鲁,鲁国随即回击。这是春秋时期因礼仪缺失引发军事冲突的典型案例,体现了礼制在国际关系中的重要地位。

其 171

公子商人广施收士

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

子叔姬嫁给齐昭公为妃,生下儿子舍。叔姬不受宠爱,舍也没有威望。公子商人屡屡在国内施恩布惠,广泛招揽士人,将自家财产全部散尽,还向公室借贷,由相关官吏接续供给。夏五月,昭公去世,舍即位。

文化背景

子叔姬为鲁国公女,嫁于齐昭公。公子商人为齐国公子,此处伏笔其日后弑君夺位之事。

其 172

邾文公卒定公立捷灾奔晋

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灾。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灾奔晋。

邾文公的嫡妃齐姜生了定公,二妃晋姬生了捷灾。文公去世后,邾人拥立定公,捷灾出奔晋国。

其 173

新城会盟服楚图邾

六月,同盟于新城,从于楚者服,且谋邾也。

六月,诸侯在新城举行同盟,曾经顺从楚国的诸侯表示归服,同时也谋划讨伐邾国之事。

其 174

商人弑舍自立星孛占兆

秋七月乙卯夜,齐商人弑舍而让元。元曰:「尔求之久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将免我乎?尔为之!」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

秋七月乙卯夜,齐国公子商人杀死国君舍,然后谦让于公子元。元说:「你谋求这君位已经很久了。我能够侍奉你,你不应该让我积累太多怨恨。你要放过我吗?那就你来做吧!」天上出现彗星(孛星)进入北斗星区,周朝内史叔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三国的国君都将死于乱事。」

文化背景

孛星即彗星,古人视为凶兆。内史叔服为周王室史官,以星象占卜国事。北斗在占星中象征帝王权位。

其 175

赵盾纳捷灾于邾未果

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灾于邾。邾人辞曰:「齐出玃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

晋国赵盾率诸侯联军八百乘,打算将捷灾送回邾国复位。邾人辞谢说:「定公是齐国所出的,而且年长。」赵宣子说:「对方的话有道理却不听从,这不吉祥。」于是退兵而还。

文化背景

「齐出」意指定公为齐国女所生,且年长于捷灾,邾人以此为据拒绝晋国干涉。宣子即赵盾,谥号宣。

其 176

赵宣子调解周室王孙讼争

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王叛王孙苏,而使尹氏与聃启讼周公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

周公打算与王孙苏一同赴晋国打官司,周王却背弃王孙苏,让尹氏与聃启到晋国去控告周公。赵宣子从中调解周室内争,使双方复位如故。

文化背景

周公与王孙苏均为周王室卿士,双方争权互诉于晋,反映周室内政之乱及晋国在诸侯中的仲裁地位。

其 177

楚庄王初立公子燮子仪作乱

楚庄王立,子孔、潘崇将袭群舒,使公子燮与子仪守而伐舒蓼。二子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子孔,不克而还。八月,二子以楚子出,将如商密。庐戢梨及叔麋诱之,遂杀斗克及公子燮。

楚庄王即位,子孔、潘崇打算袭击群舒,让公子燮与子仪留守国内,自己出兵讨伐舒蓼。公子燮与子仪乘机作乱,在郢都筑城设防,并派刺客去杀子孔,未能成功,只得退回。八月,二人挟持楚庄王出走,打算前往商密。庐戢梨和叔麋将二人诱入埋伏,最终杀死了斗克(子孔)和公子燮。

文化背景

楚庄王即位初期国内大乱,贵族擅权。子孔即斗克,群舒为散布于今安徽一带的小国群落。商密为楚地地名。

其 178

斗克公子燮作乱之因

初,斗克囚于秦,秦有淆之败,而使归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故二子作乱。

起初,斗克曾被秦国俘虏。秦国在崤之战中失败,便让他回楚国谈和,和谈成功却未能如愿得志。公子燮谋求令尹之位而未能得到。所以这两人才联合作乱。

文化背景

崤之战发生于鲁僖公三十三年(前627年),秦军在崤山被晋军全歼。令尹为楚国最高执政官。

其 179

穆伯从莒复鲁事始末

穆伯之从己氏也,鲁人立文伯。穆伯生二子于莒而求复,文伯以为请。襄仲使无朝。听命,复而不出,二年而尽室以复适莒。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文伯卒,立惠叔。穆伯请重赂以求复,惠叔以为请,许之。

穆伯出奔己氏之后,鲁人另立文伯。穆伯在莒国生了两个儿子,便请求回国复位,文伯为他向鲁君请求。襄仲命令穆伯不得上朝。穆伯听从命令,回国后却不出来参政,两年后竟带着全部家室再次逃往莒国。文伯病重时请求说:「我儿子谷年幼,请立他为嗣有困难。」鲁君答应了。文伯去世后,立惠叔。穆伯请求用重礼贿赂以求回国,惠叔为他请求,鲁君答应了。

文化背景

穆伯即公孙敖,鲁国孟氏之祖,因私奔而出逃。文伯、惠叔均为孟氏族人,此段记孟氏家族内部传承纷争。

其 180

穆伯将归途中卒于齐

将来,九月卒于齐,告丧,请葬,弗许。

穆伯正要回来,九月却在齐国去世。向鲁国报告了丧讯,请求归葬,鲁国不肯答应。

其 181

宋高哀出奔鲁

宋高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宋子哀来奔。」

宋国高哀担任萧邑封人,后被任命为卿,因认为宋公不义而出走,于是出奔到鲁国。《春秋》记为「宋子哀来奔」。

文化背景

萧为宋国附庸邑。封人即管理封疆的官员。以卿礼称「子哀」,是对出奔者给予礼遇的书法。

其 182

书「子哀」示尊贵

贵之也。

这是为了尊重他(以卿的身份称之)。

其 183

齐立懿公公子元不称其君

齐人定懿公,使来告难,故书以九月。齐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终不曰「公」,曰「夫己氏」。

齐人确立了懿公的地位,派人来鲁国报告乱事,所以在《春秋》中记于九月。齐国公子元不顺服懿公的为政之道,始终不称他为「公」,只称他为「夫己氏」。

文化背景

「夫己氏」犹言「那个人」,表示不承认其君位的蔑称,反映公子元对懿公弑君篡位的不满。

其 184

襄仲求昭姬于齐

襄仲使告于王,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

襄仲派人禀告周天子,请求凭借王室的恩宠向齐国索还昭姬。有人说:「(齐人)杀了她的儿子,又哪里用得上她的母亲?请将她接回来并治她的罪。」

文化背景

昭姬即子叔姬,鲁国公女,嫁齐昭公。其子舍被商人所弑,故昭姬留于齐国。

其 185

单伯如齐被执子叔姬被执

冬,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子叔姬。

冬天,单伯前往齐国,请求接回子叔姬,齐人将他拘押了。接着又将子叔姬也拘押了。

文化背景

单伯为周王室卿士,奉鲁国之请前往交涉,却被齐国扣押,是齐懿公强横无礼的表现。

其 187

文公十五年

文公十五年

文公十五年

其 188

【经】文公十五年春夏诸事

【经】十有五年春,季孙行父如晋。三月,宋司马华孙来盟。夏,曹伯来朝。

【经】十五年春,季孙行父出使晋国。三月,宋国司马华孙来鲁国结盟。夏,曹伯来朝。

其 189

【经】十五年夏秋冬诸事

齐人归公孙敖之丧。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单伯至自齐。晋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齐人侵我西鄙。季孙行父如晋。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十有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经】齐人归还公孙敖的灵柩。六月辛丑朔,发生日食。击鼓,在社庙杀牲祭祀。单伯从齐国回来。晋国郤缺率师伐蔡。戊申日,攻入蔡国。齐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季孙行父出使晋国。冬十一月,诸侯在扈地结盟。十二月,齐人归还子叔姬。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随即伐曹,攻入曹国外城。

其 190

【传】季文子如晋救单伯叔姬

【传】十五年春,季文子如晋,为单伯与子叔姬故也。

【传】十五年春,季文子出使晋国,是为了单伯与子叔姬被拘之事。

其 191

宋华耦来盟书以司马之名

三月,宋华耦来盟,其官皆从之。书曰「宋司马华孙」,贵之也。

三月,宋国华耦来鲁国结盟,他的各级属官都随同前来。《春秋》记作「宋司马华孙」,是为了尊重他。

其 192

华耦辞宴以祖督之罪自谦

公与之宴,辞曰:「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名在诸侯之策。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请承命于亚旅。」鲁人以为敏。

鲁文公为他设宴,他辞谢说:「您的先臣(华督),曾得罪于宋殇公,其名被记载在诸侯的史册之上。臣承继他的祭祀,哪敢有辱于君,请让我去接受属僚的安排吧。」鲁国人认为他应对得十分机敏。

文化背景

华督即华耦之祖,曾弑宋殇公,事载《左传》桓公二年。「亚旅」指次于上卿的大夫,此处华耦谦辞自贬,表示不敢与鲁君对等宴飨。

其 193

曹伯来朝合于古礼

夏,曹伯来朝,礼也。诸侯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古之制也。

夏,曹伯来朝,是合乎礼制的。诸侯每五年互相朝觐两次,以秉承天子的命令,这是古代的制度。

其 194

齐人设计使鲁迎回公孙敖灵柩

齐人或为孟氏谋,曰:「鲁,尔亲也。饰棺置诸堂阜,鲁必取之。」从之。

齐国有人为孟氏出谋划策,说:「鲁国是你们的亲戚。把棺椁装饰好放在堂阜,鲁国人一定会来取回的。」孟氏照计而行。

文化背景

堂阜为鲁国边境之地(今山东蒙阴境内)。公孙敖即穆伯,孟氏之祖,其灵柩被置于此以诱鲁人迎葬。

其 195

卞人告惠叔请殡穆伯归葬

卞人以告。惠叔犹毁以为请,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齐人送之。书曰:「齐人归公孙敖之丧。」为孟氏,且国故也。葬视共仲。

卞邑之人将消息禀告鲁国。惠叔仍然以哀毁之情向鲁君请求,立于朝廷等候命令。鲁君答应了,将灵柩迎回并停殡。齐人护送灵柩前来。《春秋》记为「齐人归公孙敖之丧」,是为了孟氏的缘故,也是国家的旧谊。下葬的规格比照共仲(孟文伯)。

文化背景

「葬视共仲」意指按照孟氏前人共仲的葬礼规格行事,以示礼遇。

其 196

惠伯劝襄仲兄弟哭穆伯

声己不视,帷堂而哭。襄仲欲勿哭,惠伯曰:「丧,亲之终也。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绝其爱,亲之道也。子无失道,何怨于人?」襄仲说,帅兄弟以哭之。

(穆伯之妻)声己不来相见,只是垂帷在堂中哭泣。襄仲想不去哭丧,惠伯说:「丧事,是对亲人的最终礼送。就算不能有始有终,做到善终也是可以的。史佚有言:『兄弟之间当竭尽礼数。』救人困乏、庆贺善事、吊唁灾难、祭祀要敬重、丧事要哀戚,情感虽各有不同,但不能断绝亲情,这才是处理骨肉关系的正道。您若不违背这个道理,又何必怨恨他人呢?」襄仲听了心悦诚服,便带领兄弟们一同前去哭丧。

文化背景

声己为公孙敖之妻,因穆伯私奔在外而与之疏离,故不视棺。史佚为周初史官,以善言著称。惠伯即叔仲彭生,与襄仲公子遂同为鲁庄公之孙。

其 197

公孙敖二子誓死以辩谤言

他年,其二子来,孟献子爱之,闻于国。或谮之曰:「将杀子。」献子以告季文子。二子曰:「夫子以爱我闻,我以将杀子闻,不亦远于礼乎?远礼不如死。」

过了几年,穆伯的两个儿子(从莒国)回来了,孟献子十分爱重他们,此事在国内广为传知。有人进谗言说:「他们将要杀你。」献子将此话告诉了季文子。两个儿子说:「夫子以爱我们著闻于世,我们却以将要杀夫子著闻于世,这岂不是太背离礼义了吗?背离礼义,不如死。」

其 198

二子以死明志于句鼆戾丘

一人门于句鼆,一人门于戾丘,皆死。

一人守门于句鼆,一人守门于戾丘,二人皆战死。

文化背景

句鼆、戾丘均为鲁国地名。二子以守御战死来证明自己绝无弑主之心,以行动回应谗言。

其 199

日食鼓社用牲非礼辨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礼也。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以昭事神、训民、事君,示有等威,古之道也。

六月辛丑朔,发生日食,击鼓、在社庙杀牲祭祀,这是不合礼制的。日食之时,天子停止常规饮食、在社庙击鼓,诸侯在社庙用币帛,并在朝廷击鼓,以此昭示敬事鬼神、教导百姓、侍奉君主之道,表明上下各有等级威仪,这才是古代的正道。

文化背景

「不举」指天子遇日食减撤常膳以示警惕。诸侯应用币帛而非牲畜,鲁国用牲于社为逾越常礼之举,故左传特加辨正。

其 200

单伯获释致命书法尊贵

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使来致命。书曰:「单伯至自齐。」贵之也。

齐人答应了单伯的请求,将他赦免,让他回来复命。《春秋》记为「单伯至自齐」,是为了表示尊重。

其 201

蔡不与盟晋郤缺伐蔡

新城之盟,蔡人不与。晋郤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

新城之盟时,蔡人没有参加。晋国郤缺率上军、下军讨伐蔡国,说:「君主(指晋灵公)年幼,不可以懈怠。」

其 202

戊申入蔡城下盟还兵例法

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凡胜国,曰灭之;获大城焉,曰入之。

戊申日,攻入蔡国,以在城下订盟的方式而后退兵。凡是彻底战胜一个国家,称之为「灭」;攻取其大城,称之为「入」。

文化背景

「城下之盟」谓敌国被迫在其城下屈辱订盟,非灭国之举,故《春秋》书「入蔡」而非「灭蔡」。此为《左传》解释《春秋》书法之例。

其 203

齐侵鲁西鄙季文子告晋

秋,齐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于晋。

秋天,齐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因此季文子前往晋国告急。

其 204

扈地诸侯盟谋齐鲁不与会

冬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也。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于是有齐难,是以公不会。书曰:「诸侯盟于扈。」无能为故也。凡诸侯会,公不与,不书,讳君恶也。与而不书,后也。

冬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结盟,重温新城之盟,同时谋划伐齐。齐人贿赂晋侯,因此没能成功,诸侯退兵而还。当时鲁国有齐国入侵之患,所以文公没有参加会盟。《春秋》记为「诸侯盟于扈」,是因为(这次会盟)无所作为的缘故。凡是诸侯会盟,鲁君不参加,一般不予记载,这是为国君隐讳丑事。参加了却不记,是因为记载迟后。

其 205

齐归子叔姬因王室之故

齐人来归子叔姬,王故也。

齐人归还子叔姬,是因为周王室干涉的缘故。

其 206

季文子论齐侯无礼难免于祸

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己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

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认为诸侯拿他没有办法。随后又伐曹,攻入曹国外城,是要惩罚曹国来鲁国朝觐之事。季文子说:「齐侯恐怕难以幸免吧。他自己无礼,却去讨伐有礼之人,说:『你为什么要行礼!』礼是用来顺应天道的,是天之正道。他自己违背天道,又以此讨伐别人,难以幸免于祸了。《诗》说:『为何不相互敬畏,不敬畏上天?』君子不虐待幼弱卑贱之人,正是因为敬畏上天。《周颂》中说:『敬畏上天的威严,借此来保全自身。』不敬畏上天,还能保全什么呢?凭借祸乱取得国家,再奉守礼法来守护,尚且担心不能善终;多行无礼之事,就根本不可能立足了!」

文化背景

「诗曰」引自《诗经·小雅·何人斯》。「周颂」引自《诗经·周颂·我将》。季文子即季孙行父,鲁国执政大夫,以礼议政著称。

其 208

文公十六年

文公十六年

文公十六年

其 209

【经】文公十六年春至秋事

【经】十有六年春,季孙行父会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夏五月,公四不视朔。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毁泉台。

【经】十六年春,季孙行父在阳谷会见齐侯,齐侯不肯结盟。夏五月,文公四次未视朔。六月戊辰,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拆毁泉台。

文化背景

「视朔」指诸侯每月初一在宗庙听朔告朔之礼。「泉台」为鲁国台名。

其 210

【经】楚秦巴灭庸宋弑昭公

楚人、秦人、巴人灭庸。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

【经】楚人、秦人、巴人灭亡庸国。冬十一月,宋人弑杀国君杵臼。

其 211

【传】鲁与齐和解季文子会齐侯

【传】十六年春,王正月,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会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间。」

【传】十六年春,周王正月,鲁国与齐国讲和。文公有病,派季文子在阳谷与齐侯会见。请求结盟,齐侯不肯,说:「请等君主病愈有空时再说。」

其 212

公五月不视朔纳赂盟郪丘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疾也。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故盟于郪丘。

夏五月,文公四次未行视朔之礼,是因为有病的缘故。文公派襄仲向齐侯行贿,因此得以在郪丘结盟。

其 213

蛇出泉宫声姜薨毁泉台

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如先君之数。秋八月辛未,声姜薨,毁泉台。

有蛇从泉宫爬出,进入都城,其数目与先君的数目相同。秋八月辛未,声姜薨逝,(随即)拆毁泉台。

文化背景

「如先君之数」指蛇的条数与已故先君的人数相同,古人视为凶兆。泉宫为声姜(鲁庄公之妾、文公生母)所居之宫,声姜薨后拆毁泉台,合于礼制。

其 214

楚国大饥四方受侵庸人叛楚

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以侵訾枝。庸人帅群蛮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启。

楚国发生严重饥荒。戎人进攻其西南,兵至阜山,驻军大林。又进攻其东南,兵至阳丘,侵犯訾枝。庸人率领群蛮叛楚。麇人率百濮聚集于选地,打算进攻楚国。于是楚国申、息二邑的北门不再开启。

文化背景

群蛮、百濮为楚国周边众多蛮夷部落的统称。麇国在今湖北郧县一带。申、息为楚国北部重要城邑,北门不开意味着处于战时戒备状态。

其 215

蒍贾献策出师百濮自罢

楚人谋徙于阪高。蒍贾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住。不如伐庸。夫麇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往,振廪同食。次于句澨。

楚人商议迁都到阪高。蒍贾说:「不可以。我们能去,敌寇也能驻扎。不如出兵讨伐庸国。那麇人与百濮,是认为我们饥荒无力出兵,所以来侵犯我们。若是我们出兵,他们必然惊惧而退。百濮分散居住各地,各自都会跑回自己的城邑,谁还有空谋算别人呢?」于是出兵。过了十五天,百濮果然退兵罢战。从庐地以往,开仓放粮共同食用。军队驻扎在句澨。

文化背景

阪高为楚国地名。蒍贾为楚国大夫。「振廪同食」即开仓济军,解决后勤问题。句澨为水名,在今湖北竹山一带。

其 216

庐戢黎侵庸七遇皆北以骄庸

使庐戢黎侵庸,及庸方城。庸人逐之,囚子扬窗。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群蛮聚焉,不如复大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唯裨、鯈、鱼人实逐之。

楚军派庐戢黎率军侵入庸国,兵至庸国方城。庸人将其击退,并俘虏了子扬窗。他住了三夜后逃脱,说:「庸国军队众多,群蛮也聚集在那里,不如退还请大军,并调动王室之卒,合兵之后再进攻。」师叔说:「不可以。姑且再去与之交战,以使他们骄傲自满。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才可以克敌,这正是先君蚡冒所以能降服陉隰的方法。」又与庸人交战,七次交战七次败退,只有裨、鯈、鱼三地之人确实是追击楚军的。

文化背景

师叔为楚国将帅。先君蚡冒为楚国早期君主(约公元前757—741年在位),以先示弱后克敌的战术著称。陉隰为古地名。

其 217

楚子会师临品分队灭庸

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楚子乘馹,会师于临品,分为二队,子越自石溪,子贝自仞,以伐庸。秦人、巴人从楚师,群蛮从楚子盟。遂灭庸。

庸人说:「楚国不值得与之交战了。」于是不再设置防备。楚庄王乘驿车(马驹),在临品与各路军队会合,分成两路出击:子越从石溪出发,子贝从仞地出发,共同伐庸。秦人、巴人随从楚军,群蛮与楚庄王结盟。于是灭亡了庸国。

文化背景

「馹」(驿车)指驿站快车,以示紧急出兵。临品、石溪、仞均为楚地地名。庸国在今湖北竹山一带。

其 218

宋公子鲍广施恩惠收揽人心

宋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饴也,时加羞珍异。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国之才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

宋国公子鲍对国人广施礼遇。宋国饥荒,他将自家粮食全部拿出来贷给百姓。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无不获得他馈赠的饴糖,还时常送上珍异食物。每天都多次登门拜访六卿之家,国内的贤才之人,无不侍奉结交。亲戚方面,自桓公子孙以下,无不加以体恤。

文化背景

公子鲍后来弑宋昭公自立,是为宋文公。此段铺叙其广结人心的经过,为后文弑君张本。

其 219

夫人助施公子鲍奉以因夫人

公子鲍美而艳,襄夫通之,而不可,夫人助之施。昭公无道,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

公子鲍貌美出众,(宋昭公之妻)襄夫人与他私通,但公子鲍不肯,夫人便帮助他施惠于人。昭公无道,国人拥戴公子鲍,借助夫人(的力量发动政变)。

文化背景

「因夫人」即借助夫人王姬的内援。此处叙述宋国政变的内外两条线索:外有公子鲍收人心,内有夫人为内应。

其 220

昭公知谋尽赐宝财宋弑昭公

于是华元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华耦为司马,鳞鱼雚为司徒,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朝为司寇。初,司城荡卒,公孙寿辞司城,请使意诸为之。既而告人曰:「君无道,吾官近,惧及焉。弃官则族无所庇。子,身之贰也,姑纾死焉。虽亡子,犹不亡族。」既,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公知之,尽以宝行。荡意诸曰:「盍适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纳我?且既为人君,而又为人臣,不如死。」尽以其宝赐左右以使行。夫人使谓司城去公,对曰:「臣之而逃其难,若后君何?」冬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将田孟诸,未至,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荡意诸死之。书曰:「宋人弑其君杵臼。」君无道也。

当时,华元担任右师,公孙友担任左师,华耦担任司马,鳞鱼雚担任司徒,荡意诸担任司城,公子朝担任司寇。起初,司城荡去世,公孙寿辞谢司城之职,请求让荡意诸担任。之后他告诉别人说:「国君无道,我的官职离君主很近,害怕祸及自身。弃官离去,则族人没有依托。儿子是自身的另一半,姑且让他去缓解死亡之祸。就算失去儿子,也不至于灭族。」后来,夫人打算让昭公去孟诸田猎,趁机杀死他。昭公得知此事,将所有宝物都带走了。荡意诸说:「何不出奔诸侯?」昭公说:「我连自己的大夫、直到祖母以及国人都不能驾驭,哪个诸侯会接纳我呢?况且既已为人君,又去为人臣,不如死。」将所有宝物赏赐给左右侍从,让他们离去。夫人派人告诉司城让他离开昭公,荡意诸答道:「臣事君主,却在他遭难时逃跑,日后如何侍奉新君?」冬十一月甲寅日,宋昭公将要前往孟诸田猎,尚未到达,夫人王姬派遣甸(田猎之卒)发动攻击将他杀死。荡意诸也为之而死。《春秋》记为「宋人弑其君杵臼」,因为国君无道。

文化背景

孟诸为宋国大泽,是重要田猎场所。「杵臼」为宋昭公之名。「大归」即永久归宁,为诸侯夫人被遣还娘家的正式说法。此段详叙宋昭公被弑经过,揭示荡意诸殉主之忠以及公孙寿以子代父之苦心。

其 221

宋文公即位调整六卿人事

文公即位,使母弟须为司城。华耦卒,而使荡虺为司马。

宋文公即位后,让同母弟须担任司城。华耦去世后,让荡虺担任司马。

其 223

文公十七年

文公十七年

文公十七年

其 224

【经】文公十七年春至秋事

【经】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声姜。齐侯伐我西鄙。六月癸未,公及齐侯盟于谷。诸侯会于扈。秋,公至自谷。

【经】十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夏四月癸亥,安葬我国小君声姜。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六月癸未,文公与齐侯在谷地结盟。诸侯在扈地会盟。秋,文公从谷地回来。

其 225

【经】冬公子遂如齐

冬,公子遂如齐。

【经】冬,公子遂出使齐国。

其 226

【传】晋卫陈郑伐宋讨弑君立文公

【传】十七年春,晋荀林父、卫孔达、陈公孙宁、郑石楚伐宋。讨曰:「何故弑君!」犹立文公而还,卿不书,失其所也。

【传】十七年春,晋国荀林父、卫国孔达、陈国公孙宁、郑国石楚出兵伐宋,以讨责之词说:「为何弑杀国君!」但最终仍立宋文公而后退兵。(参战的)卿大夫姓名不记入《春秋》,是因为(此举)有失职守——讨伐弑君却又立其继位者,前后矛盾。

文化背景

「失其所」谓行事不当,既以讨弑之名伐宋,却又承认弑君后继位的文公,前后相悖,故《春秋》隐其卿名以示贬责。

其 227

葬声姜因齐难而迟缓

夏四月癸亥,葬声姜。有齐难,是以缓。

夏四月癸亥,安葬声姜。因为有齐国入侵之患,所以葬礼推迟。

其 228

齐侯伐鲁北鄙襄仲请盟谷地

齐侯伐我北鄙,襄仲请盟。六月,盟于谷。

齐侯侵犯我国北部边境,襄仲请求结盟。六月,在谷地会盟。

其 229

晋侯蒐兵扈盟平宋鲁不与会

晋侯蒐于黄父,遂复合诸侯于扈,平宋也。公不与会,齐难故也。书曰「诸侯」,无功也。

晋侯在黄父举行阅兵,随即又在扈地召合诸侯,目的是调解宋国之乱。文公因为有齐国侵扰之患,没有参加会盟。《春秋》记作「诸侯」,是因为此次会盟没有取得成效。

文化背景

「蒐」即蒐狩,古代天子、诸侯的春季阅兵典礼。「无功」谓会盟未能平息宋乱,故不书晋侯之名以示贬责。

其 230

晋侯不见郑伯以为附楚

于是,晋侯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

此次会盟,晋侯不肯接见郑伯,认为郑国有二心,脚踏晋楚两条船。

其 231

郑子家致书赵宣子陈郑历次朝晋

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以告赵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与之事君。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敝邑以侯宣多之难,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

郑国子家派「执讯」(使者)带着书信去告知赵宣子,说:「寡君即位第三年,便召请蔡侯一同事奉晋君。九月,蔡侯途经敝邑前往晋国。敝邑因侯宣多之乱,寡君因此未能与蔡侯同行。

文化背景

子家即郑国大夫归生,字子家。「执讯」为掌管问讯之官,此处作使者。侯宣多曾擅权乱郑,郑穆公即位后平定其乱。

其 232

郑子家书陈夹缝中事大之难

十一月,克灭侯宣多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十二年六月,归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蒇陈事。十五年五月,陈侯自敝邑往朝于君。往年正月,烛之武往朝夷也。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陈、蔡之密迩于楚而不敢贰焉,则敝邑之故也。虽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而再见于君。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虽我小国,则蔑以过之矣。今大国曰:『尔未逞吾志。』敝邑有亡,无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馀几。』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也;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命之罔极,亦知亡矣。将悉敝赋以待于鯈,唯执事命之。

十一月,(敝邑)平灭侯宣多之后,随同蔡侯朝觐于执事。十二年六月,归生辅佐寡君的嫡子夷,请求楚国允许陈侯归附,而后朝觐晋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入朝,以了结陈国之事。十五年五月,陈侯从敝邑出发前往朝觐晋君。去年正月,烛之武前往朝觐夷(太子)。八月,寡君又入朝。正因陈、蔡与楚国距离近密,而不敢对楚有二心,这都是敝邑(居间斡旋)的缘故。即便敝邑如此事奉晋君,为何仍不能免于责难?在位这段时间,朝觐过一次晋襄公,又两次朝觐晋君(晋灵公)。夷与寡君的几位臣子相继到达绛都,即便我们是小国,也无以复加了。如今大国说:『你们还没有满足我们的要求。』敝邑就算灭亡了,也无以再加。古人有言:『前也怕,后也怕,自身还剩得了几分?』又说:『鹿临死不择栖身之地。』小国事奉大国,大国有德,小国便如同与之亲近的人;大国无德,小国便如同那头鹿,只能铤而走险,危急之时哪里还能选择?命令没有止境,我们也知道亡国在所难免了。将要把敝邑全部兵赋列阵于鯈地,等候执事的命令。

文化背景

「执事」为致书时对对方的尊称,此处指赵宣子。「绛」为晋国都城。「鯈」为郑晋边境之地,郑国表示将军队驻于边境,听候晋国发号施令,语含决绝。

其 233

郑申夹处大国之间从强令非罪

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齐。四年二月壬戌,为齐侵蔡,亦获成于楚。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

(文公二年)六月壬申,(寡君)朝觐于齐。四年二月壬戌,为了齐国而侵伐蔡国,也因此在楚国达成了和解。处于大国之间而服从强者的命令,这难道是我们的罪过吗?大国若不加体谅,我们无处逃脱(大国的)命令。」

文化背景

此段为子家书信之尾,回顾郑国夹于晋齐楚之间委曲求全的历史,以理直气壮的措辞向晋国陈情抗议,是《左传》中著名的外交辞令之一。

其 234

晋巩朔行成于郑质赵穿公婿池

晋巩朔行成于郑,赵穿、公婿池为质焉。

晋国巩朔前往郑国议和,赵穿与公婿池作为人质留在郑国。

其 235

周甘蜀乘戎饮酒败之于垂

秋,周甘蜀败戎于垂,乘其饮酒也。

秋天,周国甘蜀乘戎人饮酒之机,在垂地将其击败。

其 236

郑太子夷石楚入晋为质

冬十月,郑大子夷、石楚为质于晋。

冬十月,郑国太子夷与石楚到晋国作人质。

其 237

襄仲如齐拜谷盟报齐将食麦

襄仲如齐,拜谷之盟。复曰:「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以臣观之,将不能。

襄仲出使齐国,拜谢谷地之盟。回来复命说:「臣听说齐人将要来取食鲁国的麦子。以臣所见,他们将不能得逞。

其 238

齐君之语偷臧文仲言民主偷必死

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

齐国国君的言谈轻浮苟且。臧文仲有言:『为民之主而行事苟且,必定死于非命。』」

文化背景

「偷」即苟且、轻佻之意,指齐懿公行事不重信义。臧文仲为鲁国著名大夫,以善言著称,此为对其遗言的引用。

其 240

文公十八年

文公十八年

文公十八年

其 241

【经】文公十八年诸事

【经】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秦伯荦卒。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冬十月,子卒。夫人姜氏归于齐。季孙行父如齐。莒弑其君庶其。

【经】十八年春王二月丁丑,文公薨于台下。秦伯荦去世。夏五月戊戌,齐人弑杀国君商人。六月癸酉,安葬我国国君文公。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出使齐国。冬十月,(太子)去世。夫人姜氏归返齐国。季孙行父出使齐国。莒国弑杀其国君庶其。

其 242

【传】文公占卜齐事二月薨

【传】十八年春,齐侯戒师期,而有疾,医曰:「不及秋,将死。」公闻之,卜曰:「尚无及期。」惠伯令龟,卜楚丘占之曰:「齐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闻。令龟有咎。」二月丁丑,公薨。

【传】十八年春,齐侯约定出兵的日期,却得了病,医者说:「活不到秋天,将要死去。」文公听到后,占卜说:「愿齐侯不要活到出兵之期。」惠伯命龟(主持占卜),卜楚丘解卦说:「齐侯活不到出兵之期,(但这)不是疾病的缘故。您(指文公)也不会知道结果。主持占卜有过咎。」二月丁丑,文公薨逝。

文化背景

「令龟」即主持灼龟占卜。卜楚丘为鲁国著名占卜者。此处卜辞一语双关,既说齐侯将死在出兵期之前(实因被弑),也预言文公先死而不知。

其 243

齐懿公旧怨掘刖邴父夺阎职妻

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蜀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蜀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

齐懿公还是公子时,曾与邴蜀之父争夺田地,没有胜诉。等到即位之后,便将邴蜀之父的尸体掘出,砍去双脚(以报旧恨),还让邴蜀给他驾车为仆。又将阎职之妻强纳为妾,让阎职担任他的骖乘(随行护卫)。

文化背景

「刖」为砍去双脚的酷刑,此处施于已死之人,更为残忍。「骖乘」即陪乘于车右保驾之人。懿公两次结怨,埋下被弑的祸根。

其 244

邴蜀阎职合谋弑齐懿公

夏五月,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蜀以扑抶职。职怒。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

夏五月,齐懿公在申池游玩。邴蜀与阎职二人在池中沐浴,邴蜀用鞭子抽打阎职。阎职发怒。(邴蜀)说:「人家夺了你的妻子你都不发怒,被我打一下又有什么关系!」阎职说:「与那被人挖出父亲的尸体截去双脚却不能感到痛苦相比,怎么样呢?」二人于是密谋弑杀齐懿公,将他的尸体藏入竹林之中。回来(赴宴),放下爵(酒杯)便离去。齐人拥立公子元。

文化背景

「舍爵而行」意为在宴席上放下酒杯离席而走,意示事情已了结,神情从容以示无惧。申池为齐国池沼名。

其 245

六月葬鲁文公

六月,葬文公。

六月,安葬鲁文公。

其 246

襄仲庄叔如齐拜葬惠公立

秋,襄仲、庄叔如齐,惠公立故,且拜葬也。

秋天,襄仲、庄叔出使齐国,是因为齐惠公新立,同时也是为了拜谢(齐国派人)护送文公之葬。

其 247

敬赢私附襄仲图立宣公

文公二妃敬赢生宣公。敬赢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

文公的二夫人敬赢生下了宣公。敬赢受宠,又私下侍奉襄仲。宣公长大后,敬赢将他托付给襄仲,襄仲打算立他为君,叔仲不同意。襄仲去见齐侯并向他请求支持。齐惠公刚刚立国,想要亲近鲁国,便答应了。

文化背景

宣公即公子俀,后弑兄即位。「二妃」即嫡妻之下的妾媵。叔仲即叔仲彭生,惠伯之子,力阻废嫡立庶。

其 248

仲杀太子恶及视立宣公书法讳

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

冬十月,(公子遂)襄仲杀死(太子)恶及(其弟)视,立宣公即位。《春秋》记为「子卒」,是为(鲁君)隐讳。襄仲以君命召唤惠伯(前来)。

文化背景

「子卒」隐去被杀的实情,以正常死亡记之,是《春秋》讳国君恶事的书法惯例。太子恶为文公嫡长子,视为其弟,均被杀害。

其 249

叔仲赴死公冉务人奔蔡复叔仲氏

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

惠伯的家宰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必死。」叔仲说:「为了君命而死,也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君命可以用死来服从,那不是君命的,又听从什么?」叔仲不听,进去了,被杀死并埋在马粪之中。公冉务人带着叔仲的妻小出奔蔡国,此后又回来恢复了叔仲氏(的家族延续)。

文化背景

「帑」即妻子家室。公冉务人先奔以保存叔仲氏的血脉,后来回来复兴叔仲氏,是守义尽忠的典型。

其 250

哀姜哭市斥仲杀嫡立庶

夫人姜氏归于齐,大归也。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适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

夫人姜氏归返齐国,这是永久归宁(被遣归)。临行时,她哭着经过集市,说:「苍天啊,公子遂行事不道,杀死嫡子而立庶子。」集市上的人都跟着哭泣,鲁人称她为哀姜。

文化背景

「大归」指诸侯夫人被遣归娘家,不再回来,是被休弃的婉称。哀姜为齐女,其哭市控诉之语引起市人共鸣,体现民心对废嫡乱统之事的反感。

其 251

季文子驱逐弑父窃宝之莒仆

莒纪公生大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宝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鸇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德,德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德,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德,盗贼藏奸为凶德。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宝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昏,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是以去之。

莒国纪公生了太子仆,又生了季佗,(纪公)宠爱季佗而废黜太子仆,且在国内多行无礼之事。太子仆借助国人之力弑杀纪公,带着纪公的宝玉来鲁国出奔,将宝玉献给宣公。宣公命令给他封邑,说:「今日必须授予。」季文子让司寇将他驱逐出境,说:「今日必须送达(境外)。」宣公问其缘故。季文子让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文仲教导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不敢有失。他说:『见到对其君主有礼之人,侍奉他如同孝子奉养父母;见到对其君主无礼之人,诛杀他如同鹰隼追逐鸟雀。』先君(鲁)周公制定《周礼》说:『法度用来观察德行,德行用来处理事务,事务用来衡量功绩,功绩用来养活百姓。』又作《誓命》说:『毁坏器物是贼,窝藏贼物是藏,私窃财货是盗,盗取器物是奸。担「主藏」之名,依仗奸贼之用,是最大的凶德,有罪必罚、绝不宽赦,在《九刑》中永不忘记。』行父回头看莒仆,(无一处)可以效法。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奸是凶德。那莒仆,若效法他的孝敬,却是弑杀君父;若效法他的忠信,却是盗窃宝玉。其人是盗贼,其器是奸兆,保护他并从中获利,就是『主藏』。以此教导百姓则昏昧,百姓无法则。不往善德上度量,而全是凶德,所以驱逐他。

文化背景

太史克为鲁国史官。《誓命》为古书,今已不传。《九刑》为上古刑典。臧文仲为鲁国历史上著名贤大夫。季文子借史官之口引经据典,义正词严地反对宣公收纳弑君之人,体现左传对事君之礼的重视。

其 252

太史克论八恺八元与四凶

「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蒐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颛顼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很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

「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才德之子: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他们心志齐一、圣明宽广、渊博深厚、明智诚信、笃厚真诚,天下之民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个才德之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他们忠肃恭懿、宣扬慈惠仁和,天下之民称他们为『八元』。这十六族,世代发扬其美德,不损其名声,传至尧的时代,尧未能任用他们。舜辅佐尧,举用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以总揆百事,无不按时有序,地治天成。举用八元,让他们向四方宣布五教,(使)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外皆安。从前帝鸿氏有一个不才之子,掩盖义理、庇护奸贼,喜行凶德,类聚丑恶,顽劣奸诈不与人为友,天下之民称他为『浑敦』。少嗥氏有一个不才之子,毁坏诚信、废弃忠义,崇尚粉饰恶言,暗中进谗、行邪曲之道,听信谗言、搜寻隐患,以此诬蔑有盛德之人,天下之民称他为『穷奇』。颛顼有一个不才之子,不可教导,不懂道理,告诫他则顽固不化,放任他则口出恶言,傲慢凶暴以乱天常,天下之民称他为『梼杌』。这三族,世代传承其凶恶,增添恶名,传至尧的时代,尧未能除去。缙云氏有一个不才之子,贪于饮食,贪求财货,侵欲过度崇尚奢靡,永不知足,聚敛财物积满仓库,不知节制,不周济孤寡,不体恤穷乏,天下之民将他与前三凶并列,称他为『饕餮』。舜辅佐尧,宾礼迎接(贤才)于四门,流放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将他们投送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魑魅(山林鬼怪)。因此尧去世后天下如一,众心拥戴舜为天子,正是因为他举用了十六相、除去了四凶。所以《虞书》历数舜的功绩,说『谨慎光大五伦之教,五教皆能施行』,是说无违教化;说『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是说百事有序不废;说『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是说没有凶人。

文化背景

高阳氏即颛顼,高辛氏即帝喾,均为上古五帝中的帝王。八恺、八元均为上古贤人群体,「恺」意和乐,「元」意善良。四凶即浑敦(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均成为后世神话中的著名凶兽名称。

《虞书》即《尚书·尧典》。「五教」即五伦之教。此段援引上古史事,以举贤去凶为论证,为季文子驱逐莒仆提供历史依据。

其 253

季文子引舜功自比驱凶宋靖武穆

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乎!」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将奉司城须以作乱。十二月,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庄、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遂出武、穆之族,使公孙师为司城,公子朝卒,使乐吕为司寇,以靖国人。

舜有二十大功而成为天子。如今行父(季文子自称)虽未能举荐一位吉德之人,但去除了一个凶人,在舜的功绩中,相当于二十分之一,或许可以免于获罪吧!」宋国武氏族人引导了昭公的儿子,打算拥立司城须作乱。十二月,宋文公杀死同母弟须及昭公之子,派戴、庄、桓三族攻打武氏于司马子伯的府邸。随后驱逐武氏、穆氏两族,让公孙师担任司城;公子朝去世,让乐吕担任司寇,以此安定国内民心。

文化背景

「庶几免于戾」意为或许可以免于过失之罪,谦辞收尾。宋文公此番清洗,是针对昭公余党的政治整肃,戴、庄、桓均为宋国贵族大宗之支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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