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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眞經解卷二

序人圖北葢上古之世，嘗少事矣，其人少也；中古之世，嘗有事矣，其人多也；叔季之世，嘗多事矣，其人紛不可紀也。今使一人處於寥席之宇，優游自得，與太古何異？惟群華雜處，而機變叢生，卽是以觀弓，以知閱世之故矣。人與人相聚而成人間，人與人相積而成人間之世。始而交接，中而交搆，終而交殘，紛紛籍籍，少一跌足而禍患隨至。孟子謂齊宜大四七里，爲阱於國中。以今觀之，九州之內，蓻非畧獲間阱之區與？鳴呼！人之處斯世也，難矣，生人之樂盡矣。其閒號爲傑田者，或力足以□□124制弱，智足以鴛愚，勢分足以懾畢賤，而方其輾轉角勝，抑何𢣍也？嗚豫未瞬，變害乘之。嗚呼！勢分管力，正畧獲䧟阱之區也，而謂爲人間世之長策與？雖然，江河之流猶未有巳，必欲逃世以免患，安所得寥廓之字而處之？且妙道之行，旁礴宇宙，而窮於吾與之徒，謂之何與？夫今之世猶古之世，今之人猶古之人也。天生今之億萬人，無異於太古初生之一人也。卽機智放紛，而其所爲初者，未嘗不在也。我圖旋於億萬人間，如處獨焉，如蹈虛焉，制至紛，如至少，視多事爲無事，未嘗有我，未嘗有人，以其太古遇其太古，亦未有不海𢆱有餘者。□125也雖跡間逼灰，而巳朝翔於寥廓矣。○人間想不遠有二端：

處人與自處是巳。處人之道，在不見有人，不見有人則無之而不可，前三叚是其事也；自處之道，在不見有巳，不見有巳，則以無用而藏身，後四叚是其事也。○凡處人而攫患者，又只因自處未能寞然。葢與人生竸，病根在用巳之見未消也。所以前說處人，後說自處，是一長事。○處人同世，除却大道，

便是衛法。莊子此篇，直究到本源之地，淘太得瑩淨無塵，徹丙徹外，並無兩件物事，眞見道之精言也。○讀前三叚，圭角化盡，却不是模稜學問，都從膾中融透處來，一切炫長沽美，冥126以馭禍戾，如楊德祖輩見之，須出一身白汗。讀後後叚，才情

廢盡，却不是藏拙學問，都從㝠漠合德中來，卽爲善不宻，聲譽著聞，如襲勝輩見之，亦如冷水澆背也。○七大叚文字，不自着一語，而意㫖隱躍無不盡，眞大燼錘手。顔

淵頻淵見仲尼，請行。曰：奚之？曰：將之衛。曰：奚爲焉？曰：回聞衛君，其年壯，少年。其行獨，自用。輕用其國，以國事爲戲，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好盛民命。死者以國量乎澤，若舊國中民死之多；若以比量乎山澤，若蕉草之多也。夾一喻作態。民其無如矣，將無所歸。事也。囘嘗聞之夫子曰：治國去之，無所事也。亂固就之。飲相敕也。醫門多疾，夾一喻。願以所聞思其則，思救之之。夫庻幾其國有瘳乎！可□127而俞也。顔了以衛君界虚欲日故日之心層以稻君爲歳□考之。顔囘牛层質昭公二十一年庚辰，卒於魯哀公五年辛亥。大卒時爲南出公輙之此當臣諭。仲尼曰：譆！若汝殆往而刑耳，幾乎往而被所戮耳。夫道不欲雜，不欲樵琪心雜九世。雜則多，多歸多則擾擾。人擾則憂，擾人則掐憂患憂而不故自羅，憂則安能然？大啻之至人，先存諸巳，而後存諸人，有其其，然後應物。所存於巳者未定不也，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暴虐者之行事哉？將欲敗人，先以巳爲根本。以下若于文俱根於此。且若汝。亦知夫德之所蕩而知之所爲出乎哉？德蕩乎名，名名故也；知出乎爭，爭善故也。名也者，相軌也，名是則相顴踐。知也者，爭之器也，爭起則以□矝128知爲具。二者名爭凶器。非所以盡行也。非所以盡乎行世之道也。矜名爭善之心，一毫不可行於世。且德厚信矼而蛛呼於人心，未達人氣而疆以仁義，編墨之言術名聞不爭未達同述。一校暴人，月本作術暴人。暴若之心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人不諒其誠，故惡其有矜名爭善之心。命之曰菑人。暴君將謂其徒來害巳，菑人者，人必反菑之。旣謂其求形巳短，有害於巳，則必反加之害矣。若汝徒來害已，殆爲人菑。夫有矜名爭善之心，固不可行矣。卽無此二者之心，而未能見信於人，則彼亦將謂汝炫美而庵巳，必加害矣。129且苟爲抄賢而惡不肖，使人君自能如此惡平聲川而用而雨，求有以異，彼首自求賢，何必汯求異自售。若汝唯無詔，詔也。王公必將乘人而圖其捷。汝唯不語則巳，語則人君將乘隙而謂其敕捷之智。而附目將熒之雨爲其所秉，則日將炫感而彌色。將平之，氣將自樅。口將營之，口將自敕。容將形之，容踳踳焉形其恭心。且成之，且□巳以就彼，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始欲救其虐，今且成之，是將助而益憎也。順始無窮，以後將無不順從。若汝殆以不信厚言，未信而深諫，必死於暴人之前矣。形容輕言之人，究且不能自持，曲盡其熊。且昔者桀殺闘龍逢，附親王子比拳，是皆修其身以下傴音羽，據，愛也。拊人君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130擠之，是好名者也。一証。昔者堯攻叢核，一囯。胥敖，一囯。禹攻有扈，一國。国爲虛，城爲丘，據厲人爲厲鬼，身爲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竇爲得無巳，是皆求名實者也，指上所攻三国一証。而獨不間之乎？名實者，聖人之所不能勝也，勝音升。言堯禹且不臥三囯成名之心，而況若乎？雖然，若沙必有以也，嘗以語我來引往事兩証。○以上皆以巳意。斯其不可往木又設一轉誥

之。顏囘曰：端外端肅。而虛內，謙虛。元勉簫其志而一專其德，則可乎？日惡惡可□不再也。夫衛君以陽爲充，驕憶之性，内充。孔楊，有孔楊之氣，采色不定，浮躁無常容外見者131如此。常人之所不違乎？日人皆阿順，因案央人之所感，以求容與其心，求服人之犯之者，以來自暢快。名之曰曰，漸進也。之德不成，此等人雖日進之小德不能成。而況大德乎？况可化之以大德乎！將執而不化，自以爲是，外合而內不訾，外卽相合，而內無自訟之心。其庸詎可乎？據顏子所以似可免患，然亢暴之人尙不可必。曰：然則我內眞而外曲，成而立。比提三句。內直者，與天爲徒。與天爲徒者，知天子人君之與巳，皆天之所孑，而獨以巳言蘄乎而歌人善之，蘄乎而爾人不善之邪？知君興巳，同為天生，無自巳獨求異之意。若然者，譮之童子，統一無私，相忘於天。是之謂與天爲徒。外曲者，與人之爲徒也。擎132執笏跽拜跪曲拳鞠躬，人臣之禮也。人皆爲之，吾敢不爲邪！爲人之所爲者，人亦無疵焉，是之謂與人爲徒。成而上此者，與古爲徒。其主雖教讁之，雖諷切人君。實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实則引古成語。若然者，雖直不爲病，不以我為造謗。是之謂與古爲徒。若是則可乎？仲尼日：惡！

雖直不爲病，惡可。太多政法為造謗，正大之法太多。而不諜音聗，偵事人也。言不宵，諷人意。雖固，亦無罪。可免患矣。雖然，止是耳，夫胡可以及化！尙未能化之。猶師心者也。猶費如許管合之心。顏子此一層巳入細矣，然僅可免害，未及化人。猶師心者也。愈引入細。顏囘曰：吾無以進矣，敢間其方！仲尼曰：齋，吾將語崖汝133一夫日照。有而爲之，其易邪？汝道有此三術，遂易为耶？易之者，暭天，不宜以此為易。以廣漠自然之唐扶道不合。顔回日：囘之家貧，惟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若此，則可以為齊乎？使字一失。曰：是祭祀之齊，非心齊也。齊字一㸃，心齊又一㸃。語到精處，故作閔跌。囘曰：敢問心齊。仲尼曰：若汝。一志不雜也。起語道不欲雜，巳壐定比處心齋。無聽之以乎？無用形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井，無用心而聽之以□。聽止於耳，止干形胲耳。心止於符，止於意之理而騐焉。請之籥，氣也，若虛而待物者也。氣無端，卽虚也。唯道集虛到未於此虛者，心齏虵六根，惟声塵最徹，故此獨以聽言之，將虚字㸃破。心齊，五藴俱空類。134囘曰：囘之未始得秋，未能他心齊之時，實日月也。見我得使之也。未始有囘也志我，眞上。可謂虛乎？夫子曰：盡矣！吾語若汝：若汝能入遊其樊而無感其名人則鳴。道合則言，不入則止，不合則止。無門，不關一𨻶。無毒，不一集一宅。瀁為為處，而寓於不得巳，感而

後應，則幾矣。寫虛養為虚字，如是絶亦易，無行地難耳。行面不着迹难。爲人使易以僞，爲天使難以僞。聞以有翼飛者矣，未聞以無翼飛者也；神隠。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135寂照。此皆言其人少有，以摇曳上二

句。虛字妙用如此，豈害空而巳哉？瞻彼閔空竅者，虛室生白；有空竅則室生自光，全是心地上語。吉祥止止，禍道集也。惟集虛也。夫且不止是之聞，至地，必是貌似心斉，而實外馳。夫徇耳目，內通耳。日在外而徇之於內，而外於心知，心知征內，而默之於外，虛字也。鬼神將來舍，而況於人乎？人豈有不化乎？是萬物之化世，舜禹之所紐也，樞紐，伏義。凡遽之所行，終行之終身，而況散上声架人焉者乎！咏歎虛字之妙，至此則化王公不足言矣。○以上引孔顏問答一事，先將不好處，一層一層委曲據剝，然後一點齋字，然後一點心齋字，然後一㸃虚字，然后申寫虚字，然後咏歎虛字，說一救正人主，直說到香冥不着之處。人間世具如此本136領，將恒河沙衆不啻納之琉璃界中矣。○絶迹易，無行地難。細思此是何詔殘人？所謂虛，不過是絶迹易事耳。此却無地而行，無翼而飛，無知面知。如此言虛，直是入無間，遲無方，豈非人閒世之第一義！葉公子高將便於齊，問於仲尼曰：王使諸梁于高名也甚重，重其使，欲有求於斉也。斉之待使者，葢將甚敬而不急，貌相撤而援於應事。匹夫猶未可動也，而況諸侯乎！吾甚慄之。懼也。子嘗語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懽成。未有不依於道而能煬滿無每者也。事若不成，則必有人道之患，王將致罪；事若成，則必有陰陽之患。若虞若不137成且之而後無患者，唯有德者能之。泡炙寡不求。以上述孔于之言。吾食也執粗，椿守由□而不滅，不求精美。爨無欲淸之人。沟炙寡則不孰。令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然與！胸中煩焦。吾未至乎事之情，尙未到行事實處。而旣有陰陽之患矣。內然之疾。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王必致罪。是兩也。受兩患。爲人臣者，兩患不足以任之，何堪兩患？子其有以語我來！來，語助辭。寫疑懼之情如盡，措語特雋。同也。仲尼曰：天下有大戒大經，法二：其一命也，受之於天；其一，義也。人所當盡。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開。是之謂大戒。是以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138典境。不論處之順逆，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不論事之難易。忠之盛也。二叚客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擇。雖哀樂之境不同，而所弘地接。爲不爲所稷於前也。易字讀入聲。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此叹主爲人。人字喻心。臣字者，身乃心之臣子也，固有所不得巳。行事之情，推行事之實，而郡俞。心忘其身，不計哀樂，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能如此，尙何陰陽之患？夫子其行可矣。此先答陰陽之患也。人身惟心爲主，隨境哀樂，終不以稍動吾心，則雖經歴萬變，而天君晏如，疾何自得擾乎？○乍讀兩大戒，謂是以忠孝竦動諸梁，及讀至下，乃知是兩箇影，于以139君親影以，以子臣影身耳。○爲人臣子句，正接說身事，心一邊事，不過借用臣子字面，切勿誤認之。莊生取喻，眞乃無奇不到，其聗挿之妙，有百千伶俐。舊註何足以知之？丘請復更有陳也以所聞：凡交交鄰。近。則必相靡以信，相親順以信行遠則必忠之以言，相孚契以言語。言必或傳之。必託使以傳之。夫傳兩喜兩怒之言，兩国人君喜怒之言。天下之難者也。夫兩喜必多溢過也。美之言。兩怒必多溢，惡之言。凡溢之類也妄，多洋實。妄則其信之也莫。遲疑貌。莫則傳言者胦。兩边疑咎。故法言曰：傳其常情，徂傳其乎实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庶可目全。140傳言易過其分，則必有致疑之患。引法言一証。揚子法言之名取諸此。且以巧圖力者，以拳技相傳者，始乎陽，明爲角戯而巳。常卒乎陰，卽上所謂陰也。至則多奇巧。以禮飲酒者，始乎治，初虚紩秩。常卒乎亂，載號載奴㤗。至則多奇樂。卽上所謂乱也。凡事亦然，始乎諒，誠信。常卒乎鄙。鄙諱。其作始也簡，先虜徹兆。其將累也必巨。以上寛言凡事不能愼始，則流弊必甚，以引起下文出言之一端。言者，風波也。按人言字，謂其憑虛相生，愈生愈有。行者，實䘮也。惟其風波，故行此言則實䘮。夫風波易以動，易於造端；實喪易以危，易於敗壞。巧言偏辭，相欺而起耳。故忿怒之設端無由，伹以巧言偏辭相欺而起耳。獸死不擇音，旣起忿，則口不擇言，氣息茀然。茀音勃，氣發也。言其忿氣有餘於昌，並生心厲，至此則彼此皆生惡心矣。141藏外道書，孫公訂乎文字，乃俱不叅至意說乖戾尅核太至，則必有不肖之心應之。所以然者，荅：巧言偏辭，雕削太過，則動人乘戾之心，而不知其其然也。巳犹驟不及悟，苟爲不知其然也，孰知其終必羅禍矣。故法言曰：無遷令，弗移君命；無勸成，弗劝人成事。過度，益也。葢以廷令劝成，則過於所受節度，是巳自爲僧益也。遷令勸成殆事，其事必危。美成在久，好事非一時撮弄可成。惡成不及攺悔，可不愼與？注言雖始或不以溢言爲戒，不知不覺，樊巧泰甚，必至兩相激怒，其害有莫可究者，豈伹致疑之患哉？此節又深一步也。又引法言一叚。且夫乘物以遊心，隨物以遊寄吾心。託不得巳以養中，託於不得巳而懸，而毫無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