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前479），孔子卒，年七十三。《史记·孔子世家》记载他临终前的情景：孔子病，子贡请见，孔子方负杖逍遥于门，曰"赐，汝来何其晚也"。随即歌曰："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歌罢流涕，谓子贡"天下无道久矣，莫能宗予"，七日而卒。

《左传·哀公十六年》以另一种方式记录此事：鲁哀公诔孔子曰"旻天不吊，不慭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子贡批评说"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活着不用他，死了才来写悼辞，这不合礼。

丧葬与弟子守墓

孔子葬于鲁城北泗水之上，即今曲阜孔林所在。弟子为之服丧，皆服心丧三年（依古礼，弟子于师无正式的服丧之制，心丧是情义所至的自发行为）。三年丧毕，弟子相诀而去，皆失声痛哭。唯子贡庐于墓旁，又三年然后去，前后凡六年。

子贡的六年守墓不仅是个人的哀痛表达，也在事实上维系了孔门的凝聚力。丧期之内，弟子仍聚于曲阜，彼此切磋论学，这段时间很可能是《论语》最早期材料被编集的起点。

弟子散游与儒学分化

三年丧毕后，弟子各奔前途。《史记·儒林列传》概括说"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具体去向包括：子夏居西河设教，为魏文侯师；子游居江南，传礼于吴地；子张、曾参、有若等各有门徒。

《韩非子·显学》后来总结"儒分为八"：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颜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孙氏之儒、乐正氏之儒。韩非的分类带有批评意味——他要说明儒家已经分裂到互相攻讦的地步。但"分"本身恰恰说明孔子生前教学的丰富：他对不同弟子有不同的教法侧重，从修身、礼制、政事到文学（经艺），各有门径。没有统一的"教义手册"，同一段言教在各支系中被选择、编次和发展，差异不可避免。

有若事件

弟子散去之前，还发生过一段小插曲。《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载，部分弟子因有若"状似孔子"，欲以师礼事之，立为替代。曾参反对。有若被试问后不能答，遂罢。这件事表明弟子在丧师后的困惑：学问的权威依托于人还是依托于言？有若的失败说明，单凭形似无法延续道统，孔门的传承最终必须落实到对夫子之言的记录与阐释上——《论语》的结集正是沿着这个方向走下去的。

孔子的年寿

孔子的享年有两种说法。《史记》和《公羊传》作七十三岁，《穀梁传》作七十二岁，差异源于生年的一年之别（前552或前551）。《史记》"生鲁昌平乡陬邑"后紧接"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即前551年。《公羊传》则系于襄公二十一年（前552）。钱穆取前552年说，认为更合周正历法推算。无论取哪一说，卒年前479年是明确的，孔子在世约七十二或七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