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生卒年均无确切记载。《史记·老子韩非列传》称他是蒙人,曾为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据此推算,活动期大致在前369至前286年之间。宋国于前286年被齐、楚、魏三国瓜分,庄子或卒于此前后。
漆园与拒聘
司马迁说庄子"尝为蒙漆园吏",此后终身不仕。《秋水》篇载楚威王使使聘以为相,庄子辞以"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不愿为庙堂牺牲。《列御寇》篇记庄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拒绝一切丧仪。这类故事经后学润色,已兼具传记与寓言的双重性质,不能径作实录,却鲜明地刻画了庄子学派拒绝权力收编的自我定位。
内篇与外杂篇的分层
今本《庄子》三十三篇,分内七、外十五、杂十一。学界公认内篇(《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人间世》《德充符》《大宗师》《应帝王》)最能代表庄周本人的思想,文体统一,齐物、逍遥、真人等核心观念前后贯通。外篇中《骈拇》《马蹄》《胠箧》一组偏激烈的无君论调,与内篇气质不同;《秋水》《至乐》多对话体寓言,像是门人据师说敷衍。杂篇《天下》是先秦学术史总论,可能出自庄子后学中兼通诸家者之手。刘向校书时《庄子》尚有五十二篇,郭象注本删并为三十三篇,其间取舍已不可尽知。
庄学的分化
庄子死后,后学并非一个统一团体。《天下》把"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归于庄周,《让王》《说剑》则偏向纵横游说,《庚桑楚》带有黄老养生色彩。这种分化说明道家内部在战国中晚期已沿着政治退隐、养生方术、黄老治术等方向各自发展。与墨家组织化的分裂不同,庄学的分化更多体现在文本层面——不同取向的后学各自创作篇章,最终被编入同一部书。
庄子的影响在秦汉间一度沉寂,直到魏晋"三玄"(《老》《庄》《易》)并举,《庄子》才重新获得经典地位。但内外杂篇的层次差异提醒我们:读《庄子》时面对的不是一位作者的一部书,而是一个学派在至少百年间累积的文本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