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隐公元年
前722年,鲁隐公即位,传世《春秋》的纪年由此开始。经文第一条记"元年春,王正月"——以周王历法的正月标注鲁君元年,简短五字已包含"尊王"之义。此后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的大事,都以这种极简的编年体逐条书写,直至前481年鲁哀公获麟而止。
《春秋》经文每条通常不过数十字,记录朝聘、会盟、战争、即位、婚丧、灾异等事,措辞高度程式化。"某伐某""某侵某""某入某",用字不同,褒贬各异——这就是后来所谓的"春秋书法",即通过遣词的细微差别表达政治判断。
从鲁史到经典
《春秋》最初是鲁国史官的编年记录。各诸侯国都有类似的史书,《墨子·明鬼》提到"周之春秋""燕之春秋""宋之春秋",可知"春秋"原是编年史的通名。但只有鲁国的《春秋》因孔子的整理而传世不绝。
孔子与《春秋》的关系,是经学史上争论最久的问题之一。《孟子·滕文公下》说"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将《春秋》视为孔子寄托大义的创作。《史记·孔子世家》也说孔子"约其文辞而指博",暗示他对鲁史底本做了删削润色。但"作"到什么程度——是笔削旧史、微调用字,还是全面改写——并无同时代证据可以判定。可以确定的是,鲁国史官的编年记录经由孔门弟子的传授,获得了远超一国史书的地位,成为五经之一。
三传的分歧
《春秋》经文过于简略,必须依赖传注才能读懂。战国至汉代形成三部主要传注:《左传》以详尽的史事补充经文背后的来龙去脉,叙事生动,长于记事记言;《公羊传》以问答体阐发微言大义,重视书法义例和"大一统"理念;《谷梁传》立场近于公羊,但论说更为温和内敛。
三传之间差异巨大。同一条经文,《左传》可能侧重事实原委,《公羊传》却从中读出制度原则,《谷梁传》又另有取舍。例如隐公元年"公子益师卒",《公羊传》问"何以不日?远也",从日期的有无推论亲疏远近;《左传》则直接记录众仲对鲁国公族制度的议论。这种差异不仅是解经方法的分歧,也反映了从战国到汉代儒学内部不同学派对"经"之功能的根本理解不同。
编年史与学术脉络
《春秋》纪年始于前722年,距平王东迁不过半个世纪。王室衰微、诸侯崛起的政治格局,正是《春秋》所记录的时代背景。鲁国虽非强国,却因保存周礼最为完备而具有特殊的文化地位——"周礼尽在鲁矣"(《左传·昭公二年》韩宣子语)。鲁史之所以能成为经典,与鲁国作为周公之后所承袭的礼乐传统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