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316年前后,燕王哙做了一件战国君主中绝无仅有的事:将王位禅让给相国子之。《史记·燕召公世家》载,鹿毛寿说燕王:"禹荐益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启为不足任天下,传之于益。启与支党攻益而夺之天下。"他劝燕王把实权交给子之,以成尧舜之名。燕王哙遂"属国于子之",将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印信尽归子之。
祸起萧墙
子之执政三年,燕国大乱。太子平联合将军市被起兵攻打子之,"因构难数月,死者数万"。《战国策·燕策一》的叙述更为戏剧化,称将军市被本受太子之托攻子之,中途反戈,反而攻打太子。燕国上下自相残杀,国力瓦解。
齐宣王乘燕国内乱出兵,五十日而取燕。燕王哙被杀,子之被擒后遭醢刑。齐军在燕地的暴行又引发燕人反抗,齐国最终不得不撤军,燕人共立太子平之弟为燕昭王。此后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用乐毅等人谋划复仇,二十八年后乐毅破齐,燕齐之间的恩怨从让国事件已埋下伏笔。
禅让说的现实碰壁
让国事件的思想背景是战国中期流行的禅让学说。从尧舜禅让的古史叙事中,不少学者提炼出"天下为公、选贤与能"的政治理想。稷下学者中就有人讨论禅让,出土的郭店简《唐虞之道》明确主张"禅而不传"。
然而燕王哙的实践暴露了禅让理论的致命缺陷:在世袭体制已根深蒂固的战国,人为制造禅让只会被权臣利用,而非达成真正的贤能治理。《孟子·公孙丑下》记载齐人伐燕时有人问孟子,孟子的回答颇有分寸:他承认燕有可伐之理,但强调"天吏"方可行此事,且征伐后不应兼并。这番对话显示儒家并非一概支持禅让实验,而是坚持道义标准不能与程序正义脱节。
让国事件使禅让话题从纯粹的学理讨论变成一个带有血腥记忆的政治教训,此后虽仍有人在理论层面肯定禅让,但再无战国君主敢于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