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六律为万事根本
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壹禀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焉。
王者制定事务、立定法规,器物的制度与规矩准则,全都取法于六律,六律是万事万物的根本所在。
六律:古代音律制度,指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个阳律,与六吕合称十二律,是古代度量、历法、军事等制度的基准。
史记 · 第 25 卷
其 一
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壹禀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焉。
王者制定事务、立定法规,器物的制度与规矩准则,全都取法于六律,六律是万事万物的根本所在。
六律:古代音律制度,指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个阳律,与六吕合称十二律,是古代度量、历法、军事等制度的基准。
其 二
其于兵械尤所重,故云「望敌知吉凶,闻声效胜负」,百王不易之道也。
律在兵器军械方面尤为重要,所以有「望见敌阵便知吉凶,听闻声音便能判断胜负」的说法,这是历代君王不可更易的法则。
「望敌知吉凶,闻声效胜负」:古代军事占验之说,认为可以通过观察敌方气色、听辨律管之声来预判战争结果,源于律与气候、阴阳感应之说。
其 三
武王伐纣,吹律听声,推孟春以至于季冬,杀气相并,而音尚宫。同声相从,物之自然,何足怪哉?
武王讨伐纣王时,吹奏律管聆听声音,从孟春推算到季冬,杀伐之气相互汇聚,而音响仍归属宫声。同类之声相互感应,这是事物的自然规律,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孟春至季冬:指正月至十二月,即一整年。宫声:五音(宫、商、角、徵、羽)之首,属土,与王者、战争之气相应。吹律听声:古代以十二律管测候节气与军事吉凶的方法。
其 四
兵者,圣人所以讨强暴,平乱世,夷险阻,救危殆。
兵,是圣人用来讨伐强暴、平定乱世、扫除险阻、救助危难的工具。
自含(血)[齿]戴角之兽见犯则校,而况于人怀好恶喜怒之气?
连口含牙齿、头顶角抵的禽兽,遭到侵犯时尚且知道反抗,更何况人心中怀有好恶喜怒之气?
喜则爱心生,怒则毒螫加,情性之理也。
喜则爱心萌生,怒则毒害加身,这是人之情性的自然道理。
含齿戴角之兽:即有齿牙和角抵的兽类,泛指飞禽走兽。校:抗争、反抗。毒螫:毒害、伤害,如蜂蝎之螫刺。
其 五
昔黄帝有涿鹿之战,以定火灾;
昔日黄帝有涿鹿之战,用以平定火灾之乱;
颛顼有共工之陈,以平水害;
颛顼有征讨共工的战阵,用以平息水患之害;
成汤有南巢之伐,以殄夏乱。
成汤有南巢之征伐,用以消灭夏朝的祸乱。
递兴递废,胜者用事,所受于天也。
王朝交替兴废,胜者执掌天下,这都是上天所授予的命运。
涿鹿之战: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蚩尤属火德,故称「定火灾」。共工之陈:颛顼与水神共工之战,共工属水德。南巢之伐:商汤放夏桀于南巢(今安徽巢县),灭夏建商。
其 六
自是之后,名士迭兴,晋用咎犯,而齐用王子,吴用孙武,申明军约,赏罚必信,卒伯诸侯,兼列邦土,虽不及三代之诰誓,然身宠君尊,当世显扬,可不谓荣焉?
自此以后,名士相继涌现,晋国任用咎犯,齐国任用王子,吴国任用孙武,他们申明军纪法令,赏罚必信,终于称霸诸侯,兼并列国土地。虽不及三代告誓之道,然而自身荣宠、君主尊显,当世显赫扬名,难道不能称之为荣耀吗?
岂与世儒暗于大较,不权轻重,猥云德化,不当用兵,大至君辱失守,小乃侵犯削弱,遂执不移等哉!
这与那些世俗儒生昏昧于大局,不能权衡轻重,动辄说要以德化教导、不当用兵,导致大则君主受辱失守、小则遭受侵犯削弱,却固执不变,完全不同!
笔教笞不可废于家,刑罚不可捐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巧拙,行之有逆顺耳。
笔教鞭笞不可废于家庭,刑罚不可废于国家,诛讨征伐不可废于天下,关键在于用之有巧有拙,行之有顺有逆罢了。
咎犯:即狐偃,晋文公舅父,助晋文公称霸的谋臣。王子:指王子城父,齐桓公时大将。孙武:春秋吴国兵法家,著《孙子兵法》。
三代之诰誓:指夏、商、周三代君王出师前的誓词诰命,如《尚书》中《汤誓》《牧誓》等。
其 七
夏桀、殷纣手搏豺狼,足追四马,勇非微也;
夏桀、殷纣手能搏击豺狼,脚能追上四马奔驰,勇力并非微弱;
百战克胜,诸侯慑服,权非轻也。
百战百胜,诸侯慑服,权势并非轻微。
秦二世宿军无用之地,连兵于边陲,力非弱也;
秦二世使大军驻扎于无用之地,在边疆连年用兵,实力并非软弱;
结怨匈奴,絓祸于越,势非寡也。
与匈奴结怨,又在南越搅起祸端,声势并非孤单。
及其威尽势极,闾巷之人为敌国,咎生穷武之不知足,甘得之心不息也。
然而等到威势耗尽、力量到极点,连里巷小民都成了敌国,祸患正是起于穷兵黩武而不知满足、贪得无厌之心不肯停息。
絓祸于越:絓,牵连、缠绕;指秦始皇、秦二世南征百越,耗兵糜饷,激起反抗。秦二世即胡亥,在位期间继续大规模用兵,导致民怨沸腾,加速秦亡。
其 八
高祖有天下,三边外畔;
高祖得天下之后,三边之外仍有叛离;
大国之王虽称蕃辅,臣节未尽。
各大国封王虽然名义上称为藩辅,但臣子之节未能完全尽守。
会高祖厌苦军事,亦有萧、张之谋,故偃武一休息,羁縻不备。
恰逢高祖厌倦了军事征战,又有萧何、张良的谋划辅佐,所以止息兵戈,暂时休养,以宽松的羁縻之策而不加全力防备。
三边:指汉初北方匈奴、东方诸侯、南方百越等边疆方向。萧、张:萧何与张良,汉初三杰之二,主张休养生息、无为而治。羁縻:以宽松政策笼络,不以严刑峻法约束。
其 九
历至孝文即位,将军陈武等议曰:「南越、朝鲜自全秦时内属为臣子,后且拥兵阻阸,选蠕观望。
传至孝文帝即位,将军陈武等人上议说:「南越、朝鲜自秦朝全盛时便内附为臣属,之后却拥兵据守险要,徘徊观望。
高祖时天下新定,人民小安,未可复兴兵。
高祖时天下初定,百姓刚刚安定,不可再次兴兵。
今陛下仁惠抚百姓,恩泽加海内,宜及士民乐用,征讨逆党,以一封疆。」孝文曰:「朕能任衣冠,念不到此。
如今陛下仁惠抚育百姓,恩泽遍及海内,应趁士民乐于效用之时,征讨逆党,以统一疆土。」孝文帝说:「我勉强能胜任朝廷礼仪,这等事情心思未曾及此。
会吕氏之乱,功臣宗室共不羞耻,误居正位,常战战栗栗,恐事之不终。且兵凶器,虽克所愿,动亦秏病,谓百姓远方何?
适逢吕氏之乱,功臣宗室共同不以为耻,误居正位,常常战战栗栗,恐怕事业难以善终。况且兵是凶险之器,即使得遂所愿,动用之后也必然耗损伤病,怎么对得起百姓和边远之地?
又先帝知劳民不可烦,故不以为意。
又先帝深知扰民不可烦劳,所以不以此为意。
朕岂自谓能?
我怎能自以为有能耐?
今匈奴内侵,军吏无功,边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常为动心伤痛,无日忘之。今未能销距,愿且坚边设候,结和通使,休宁北陲,为功多矣。
如今匈奴内侵,军吏无功,边民父子持兵已久,我常常为此动心伤痛,没有一天忘记。如今还不能将其消灭距御,希望暂且加固边防、设置候望,结好通使,使北方边陲得以安宁,这已是很大的功绩了。
且无议军。」
暂且不要议论用兵之事。」
故百姓无内外之繇,得息肩于田亩,天下殷富,粟至十馀钱,鸣鸡吠狗,烟火万里,可谓和乐者乎!
于是百姓没有内外徭役的困扰,得以在田间地头休养生息,天下殷实富足,粟米价格低至十余钱,鸡鸣犬吠之声,炊烟绵延万里,可以说是和乐升平了!
选蠕观望:徘徊犹豫、观望形势。「朕能任衣冠」:文帝自谦,意谓自己仅能应付朝廷礼仪,未有雄图大略。繇:通「徭」,徭役。粟至十馀钱:粮食价格极低,反映文景之治时的繁荣景象。
其 十
太史公曰:文帝时,会天下新去汤火,人民乐业,因其欲然,能不扰乱,故百姓遂安。
太史公说:文帝在位时,恰逢天下刚从战乱苦难中脱身,百姓乐于安业,他顺应民心所向,能够不扰动、不侵害,所以百姓终得安居。
自年六七十翁亦未尝至市井,游敖嬉戏如小儿状。
当时连六七十岁的老翁也未曾去过市井之地,嬉游玩耍有如小儿模样。
孔子所称有德君子者邪!
这正是孔子所称颂的有德君子啊!
汤火:喻战乱之苦。「孔子所称有德君子」:《论语》中孔子多次称颂以德化民、无为而治的君主风范,此处称文帝符合此标准。
其 十一
《书》曰[七正],二十八舍。
《书》所说的「七正」,即二十八星宿。
律历,天所以通五行八正之气,天所以成孰万物也。
律历,是上天用来贯通五行八正之气的,是上天用来使万物成熟的。
舍者,日月所舍。
「舍」是日月所停驻之处。
舍者,舒气也。
舍,就是舒展气息的意思。
七正: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合称七政或七正。二十八舍:即二十八宿,日月运行所经过的二十八个星次。五行八正:五行指金木水火土;八正指八节,即冬夏春秋二至二分及四立。
其 十二
不周风居西北,主杀生。
不周风居于西北方,主掌肃杀收藏之气。
东壁居不周风东,主辟生气而东之。至于营室。
东壁星居于不周风的东面,主掌开辟生气并使之向东运行,直至营室。
营室者,主营胎阳气而产之。
营室,主掌孕育、储藏阳气并使之生发。
东至于危。
向东直至危宿。
危,垝也。言阳气之(危)垝,故曰危。
危,是倾颓之意,说的是阳气的倾颓,所以叫「危」。
十月也,律中应钟。
这是十月,律对应应钟。
应钟者,阳气之应,不用事也。
应钟,是阳气的应和,阳气此时不用事。
其于十二子为亥。
在十二地支中对应亥。
亥者,该也。言阳气藏于下,故该也。
亥,是「该」(囊括)的意思,说的是阳气收藏于地下,所以称「该」。
不周风:古代八风之一,居西北。东壁、营室、危:均为二十八宿中的星宿名。应钟:十二律之一,对应十月(农历)、亥月。十二子:即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其 十三
广莫风居北方。
广莫风居于北方。
广莫者,言阳气在下,阴莫阳广大也,故曰广莫。
广莫,说的是阳气在下潜藏,阴气没有什么比阳气更广大,所以叫「广莫」。
东至于虚。
向东直至虚宿。
虚者,能实能虚,言阳气冬则宛藏于虚,日冬至则一阴下藏,一阳上舒,故曰虚。
虚,能实能虚,说的是阳气在冬天宛然潜藏于虚空,冬至时一阴向下收藏,一阳向上舒展,所以叫「虚」。
东至于须女。
向东直至须女宿。
言万物变动其所,阴阳气未相离,尚相[如]胥[如]也,故曰须女。
说的是万物在其所在之处变动,阴阳之气尚未相互分离,仍然相互依偎,所以叫「须女」。
十一月也,律中黄钟。
这是十一月,律对应黄钟。
黄钟者,阳气踵黄泉而出也。
黄钟,说的是阳气踵继黄泉而出。
其于十二子为子。
在十二地支中对应子。
子者,滋也;
子,是滋的意思;
滋者,言万物滋于下也。
滋,说的是万物在地下滋生。
其于十母为壬癸。
在十天干中对应壬癸。
壬之为言任也,言阳气任养万物于下也。癸之为言揆也,言万物可揆度,故曰癸。
壬,说的是阳气在下担负养育万物的任务。癸,是揆度的意思,说的是万物可以被揆量度测,所以叫「癸」。
东至牵牛。
向东直至牵牛宿。
牵牛者,言阳气牵引万物出之也。
牵牛,说的是阳气牵引万物向外生出。
牛者,冒也,言地虽冻,能冒而生也。
牛,是冒出的意思,说的是大地虽然冻结,仍能冒出而生长。
牛者,耕植种万物也。
牛,又是耕植播种万物的意思。
东至于建星。
向东直至建星。
建星者,建诸生也。
建星,是建立诸般生命的意思。
十二月也,律中大吕。
这是十二月,律对应大吕。
大吕者。其于十二子为丑。
大吕,在十二地支中对应丑。
广莫风:北方之风,八风之一。黄钟:十二律之首,对应十一月(子月),阳气始生。大吕:十二律之一,对应十二月(丑月)。虚、须女、牵牛、建星:均为二十八宿星名。十母:即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其 十四
条风居东北,主出万物。
条风居于东北方,主掌万物的生发出土。
条之言条治万物而出之,故曰条风。
条,是条理、整治万物并使之生发出土的意思,所以叫「条风」。
南至于箕。
向南直至箕宿。
箕者,言万物根棋,故曰箕。
箕,说的是万物根深扎稳,所以叫「箕」。
正月也,律中泰蔟。
这是正月,律对应泰蔟。
泰蔟者,言万物蔟生也,故曰泰蔟。
泰蔟,说的是万物簇拥而生,所以叫「泰蔟」。
其于十二子为寅。寅言万物始生蚓然也,故曰寅。
在十二地支中对应寅。寅,说的是万物开始生长、蚯蚓般蠕动的样子,所以叫「寅」。
南至于尾,言万物始生如尾也。
向南直至尾宿,说的是万物初生犹如尾巴般舒展。
南至于心,言万物始生有华心也。
向南直至心宿,说的是万物初生已有花心(核心)。
南至于房。
向南直至房宿。
房者,言万物门户也,至于门则出矣。
房,说的是万物的门户,到了门户便可以出来了。
条风:东北之风,又称融风,主春令生发。泰蔟:十二律之一,对应正月(寅月)。箕、尾、心、房:均为二十八宿东方苍龙七宿中的星宿名。「寅言万物始生蚓然」:蚓,即蚯蚓,取其蜿蜒出土之象。
其 十五
明庶风居东方。
明庶风居于东方。
明庶者,明众物尽出也。
明庶,是使众多万物全部出土显现的意思。
二月也,律中夹钟。
这是二月,律对应夹钟。
夹钟者,言阴阳相夹厕也。
夹钟,说的是阴阳相互夹杂并列。
其于十二子为卯。
在十二地支中对应卯。
卯之为言茂也,言万物茂也。
卯,是茂盛的意思,说的是万物茂盛生长。
其于十母为甲乙。
在十天干中对应甲乙。
甲者,言万物剖符甲而出也;
甲,说的是万物剖裂甲壳而出;
乙者,言万物生轧轧也。
乙,说的是万物生长轧轧(艰难挣扎)的样子。
南至于氐者。
向南直至氐宿。
氐者,言万物皆至也。
氐,说的是万物皆已到达。
南至于亢。
向南直至亢宿。
亢者,言万物亢见也。
亢,说的是万物昂然显现。
南至于角。
向南直至角宿。
角者,言万物皆有枝格如角也。
角,说的是万物皆有枝格,如同角抵一般。
三月也,律中姑洗。
这是三月,律对应姑洗。
姑洗者,言万物洗生。
姑洗,说的是万物洗涤而生(革故布新)。
其于十二子为辰。
在十二地支中对应辰。
辰者,言万物之蜄也。
辰,说的是万物蜃动(震动振发)的样子。
明庶风:东方之风,主二月春令。夹钟、姑洗:均为十二律,分别对应二月(卯月)与三月(辰月)。氐、亢、角:二十八宿东方苍龙七宿之首三宿。「万物之蜄」:蜄通「蜃」或「震」,指万物震动生发之貌。
其 十六
清明风居东南维,主风吹万物而西之。
清明风居于东南维,主掌风气吹拂万物并使之向西运行。
[至于]轸。
至于轸宿。
轸者,言万物益大而轸轸然。
轸,说的是万物日益壮大、轸轸然(充实繁盛)的样子。
西至于翼。
向西直至翼宿。
翼者,言万物皆有羽翼也。
翼,说的是万物都已长出羽翼。
四月也,律中中吕。
这是四月,律对应中吕。
中吕者,言万物尽旅而西行也。
中吕,说的是万物全部旅行向西运行。
其于十二子为巳。
在十二地支中对应巳。
巳者,言阳气之已尽也。
巳,说的是阳气已经终尽。
西至于七星。
向西直至七星宿。
七星者,阳数成于七,故曰七星。
七星,阳数成于七,所以叫「七星」。
西至于张。
向西直至张宿。
张者,言万物皆张也。
张,说的是万物皆已张开舒展。
西至于注。
向西直至注宿(柳宿)。
注者,言万物之始衰,阳气下注,故曰注。
注,说的是万物开始衰退,阳气向下流注,所以叫「注」。
五月也,律中蕤宾。
这是五月,律对应蕤宾。
蕤宾者,言阴气幼少,故曰蕤;
蕤宾,说的是阴气幼小初生,所以叫「蕤」;
痿阳不用事,故曰宾。
阳气痿弱不用事,所以叫「宾」。
清明风:东南之风,主春夏之交。中吕、蕤宾:十二律,分别对应四月(巳月)与五月(午月)。轸、翼、七星、张、注:均为二十八宿南方朱雀七宿中的星宿名,注即柳宿。蕤宾:「蕤」指阴气柔弱幼少,「宾」指阳气退居为宾。
其 十七
景风居南方。
景风居于南方。
景者,言阳气道竟,故曰景风。
景,说的是阳气之道走到了尽头,所以叫「景风」。
其于十二子为午。
在十二地支中对应午。
午者,阴阳交,故曰午。
午,是阴阳相交的意思,所以叫「午」。
其于十母为丙丁。
在十天干中对应丙丁。
丙者,言阳道著明,故曰丙;
丙,说的是阳道昭著明显,所以叫「丙」;
丁者,言万物之丁壮也,故曰丁。
丁,说的是万物正当丁壮之时,所以叫「丁」。
西至于弧。
向西直至弧星。
弧者,言万物之吴落且就死也。西至于狼。
弧,说的是万物凋零将死之貌。向西直至狼星(天狼星)。
狼者,言万物可度量,断万物,故曰狼。
狼,说的是万物可以被度量、割断,所以叫「狼」。
景风:南方之风,主夏令。弧、狼:均为南方星官名,弧矢星与天狼星,属于西方白虎七宿范围外的星官。「万物之吴落」:吴落,即凋零零落之貌,「吴」通「梧」或指凋落义。
其 十八
凉风居西南维,主地。地者,沈夺万物气也。
凉风居于西南维,主掌大地。地,是沉降、夺取万物之气的意思。
六月也,律中林钟。
这是六月,律对应林钟。
林钟者,言万物就死气林林然。
林钟,说的是万物趋近死气,林林然(众多衰败)。
其于十二子为未。
在十二地支中对应未。
未者,言万物皆成,有滋味也。北至于罚。
未,说的是万物皆已成熟,有了滋味。向北直至罚宿(参旗)。
罚者,言万物气夺可伐也。
罚,说的是万物之气被夺取,可以加以伐取。
北至于参。
向北直至参宿。
参言万物可参也,故曰参。
参,说的是万物可以被参验,所以叫「参」。
七月也,律中夷则。
这是七月,律对应夷则。
夷则,言阴气之贼万物也。
夷则,说的是阴气贼害万物。
其于十二子为申。
在十二地支中对应申。
申者,言阴用事,申贼万物,故曰申。
申,说的是阴气用事,申(重重)贼害万物,所以叫「申」。
北至于浊。
向北直至浊宿(华盖等)。
浊者,触也,言万物皆触死也,故曰浊。
浊,是触的意思,说的是万物皆触碰死亡,所以叫「浊」。
北至于留。
向北直至留宿(昴宿)。
留者,言阳气之稽留也,故曰留。
留,说的是阳气的稽留迟滞,所以叫「留」。
八月也,律中南吕。
这是八月,律对应南吕。
南吕者,言阳气之旅入藏也。
南吕,说的是阳气旅行入内收藏。
其于十二子为酉。
在十二地支中对应酉。
酉者,万物之老也,故曰酉。
酉,是万物衰老的意思,所以叫「酉」。
凉风:西南之风,主夏末秋初。林钟、夷则、南吕:十二律,分别对应六月(未月)、七月(申月)、八月(酉月)。罚、参、浊、留:均为二十八宿或星官名,留即昴宿。「林林然」:形容众多衰败之貌。
其 十九
阊阖风居西方。
阊阖风居于西方。
阊者,倡也;
阊,是倡导引领的意思;
阖者,藏也。
阖,是收藏闭合的意思。
言阳气道万物,阖黄泉也。
说的是阳气导引万物,闭合入于黄泉之下。
其于十母为庚辛。
在十天干中对应庚辛。
庚者,言阴气庚万物,故曰庚;
庚,说的是阴气更新(庚替)万物,所以叫「庚」;
辛者,言万物之辛生,故曰辛。
辛,说的是万物辛苦新生,所以叫「辛」。
北至于胃。
向北直至胃宿。
胃者,言阳气就藏,皆胃胃也。
胃,说的是阳气趋于收藏,皆胃胃然(积聚充盈)。
北至于娄。
向北直至娄宿。
娄者,呼万物且内之也。
娄,是呼唤万物并纳入收藏的意思。
北至于奎。
向北直至奎宿。
奎者,主毒螫杀万物也,奎而藏之。
奎,主掌毒害、诛杀万物,奎而收藏之。
九月也,律中无射。
这是九月,律对应无射。
无射者,阴气盛用事,阳气无馀也,故曰无射。
无射,说的是阴气旺盛用事,阳气无有余地,所以叫「无射」。
其于十二子为戌。
在十二地支中对应戌。
戌者,言万物尽灭,故曰戌。
戌,说的是万物尽皆灭绝,所以叫「戌」。
阊阖风:西方之风,主秋令收敛。无射:十二律之一,对应九月(戌月),「射」读yì,无射意谓阴气盛极、阳气无余。胃、娄、奎:二十八宿西方白虎七宿中的星宿名。黄泉:指地下深处,阳气归藏之所。
其 二十
律数:九九八十一以为宫。
律的数理:九九八十一,以此为宫的数值。
三分去一,五十四以为徵。
三分去其一,得五十四,以此为徵的数值。
三分益一,七十二以为商。
三分加其一,得七十二,以此为商的数值。
三分去一,四十八以为羽。
三分去其一,得四十八,以此为羽的数值。
三分益一,六十四以为角。
三分加其一,得六十四,以此为角的数值。
黄钟长八寸七分一,宫。
黄钟管长八寸七分之一,对应宫。
大吕长七寸五分三分(一)[二]。
大吕管长七寸五分,三分之二。
太蔟长七寸(七)[十]分二,角。
太蔟管长七寸十分之二,对应角。
夹钟长六寸(一)[七]分三分一。
夹钟管长六寸七分,三分之一。
姑洗长六寸(七)[十]分四,羽。
姑洗管长六寸十分之四,对应羽。
仲吕长五寸九分三分二,徵。
仲吕管长五寸九分,三分之二,对应徵。
蕤宾长五寸六分三分(一)[二]。
蕤宾管长五寸六分,三分之二。
林钟长五寸(七)[十]分四,角。
林钟管长五寸十分之四,对应角。
夷则长五寸[四分]三分二,商。
夷则管长五寸四分,三分之二,对应商。
南吕长四寸(七)[十]分八,徵。
南吕管长四寸十分之八,对应徵。
无射长四寸四分三分二。
无射管长四寸四分,三分之二。
应钟长四寸二分三分二,羽。
应钟管长四寸二分,三分之二,对应羽。
此段为十二律管的数学推算记录,采用「三分损益法」生律:三分去一为「下生」(损),三分益一为「上生」(益),依次推出宫商角徵羽五音及十二律管的长度。黄钟为基准,长九寸(此处记八寸七分一,为校勘异文)。
其 二十一
生钟分:子一分。
生钟的分数:子,一分。
丑三分二。
丑,三分之二。
寅九分八。
寅,九分之八。
卯二十七分十六。
卯,二十七分之十六。
辰八十一分六十四。
辰,八十一分之六十四。
巳二百四十三分一百二十八。
巳,二百四十三分之一百二十八。
午七百二十九分五百一十二。
午,七百二十九分之五百一十二。
未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一千二十四。
未,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之一千二十四。
申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四千九十六。
申,六千五百六十一分之四千零九十六。
酉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八千一百九十二。
酉,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之八千一百九十二。
戌五万九千四十九分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
戌,五万九千零四十九分之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
亥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分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
亥,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分之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
此段为十二律依三分损益法所得分数的系统列表,分子分母皆为3和2的幂次,反映了古代以数学比例推算十二律管长度的精密方法。子对应黄钟(基准),依次按三分损益推得各律。
其 二十二
生黄钟术曰:以下生者,倍其实,三其法。
生黄钟的方法说:用下生法,将实数加倍,将法数乘以三。
以上生者,四其实,三其法。
用上生法,将实数乘以四,将法数乘以三。
上九,商八,羽七,角六,宫五,徵九。
上(即宫)为九,商为八,羽为七,角为六,宫为五,徵为九。
置一而九三之以为法。
置一数而九三相乘以为法。
实如法,得长一寸。
实数合于法数,得长一寸。
凡得九寸,命曰「黄钟之宫」。
总共得九寸,命名为「黄钟之宫」。
故曰音始于宫,穷于角;
所以说:音始于宫,终穷于角;
数始于一,终于十,成于三;
数始于一,终于十,成于三;
气始于冬至,周而复生。
气始于冬至,周而复始再生。
上生、下生:三分损益法中,三分益一(乘四除三)为上生,三分去一(乘二除三)为下生。「黄钟之宫」:黄钟管长九寸,为十二律之本,宫音之根。
「气始于冬至,周而复生」:冬至一阳始生,为律历纪元起点,体现古人以天道循环的宇宙观。
其 二十三
神生于无,形成于有,形然后数,形而成声,故曰神使气,气就形。
神生于无形之中,形成于有实之中,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数,有了形体才能成就声音,所以说神驱使气,气依附形。
形理如类有可类。或未形而未类,或同形而同类,类而可班,类而可识。
形体的道理,如同类别一样,有可类比的东西。有的尚未成形便也尚未成类,有的同形便同类,同类便可分辨,同类便可识别。
圣人知天地识之别,故从有以至未有,以得细若气,微若声。
圣人知晓天地识别事物的差别,所以从已有之物推及尚未有之物,从而获得细微如气、幽隐如声的道理。
然圣人因神而存之,虽妙必效情,核其华道者明矣。
然而圣人凭借神而将其保存,虽然微妙,却必定能显现实情,能核察其精华与道的人,就是明智的人了。
非有圣心以乘聪明,孰能存天地之神而成形之情哉?
若非具有圣人之心以驾驭超凡的聪明智慧,谁能保存天地之神,并成就形体的实情呢?
神者,物受之而不能知(及)其去来,故圣人畏而欲存之。
神,是万物承受了它却不能知晓其来去的东西,所以圣人敬畏它而愿意保存它。
唯欲存之,神之亦存。
只要愿意保存它,神也就存在了。
其欲存之者,故莫贵焉。
那些想要保存神的人,因此没有什么比神更为珍贵的了。
此段为《律书》中玄学性最强的一节,阐述「神—气—形—声」的宇宙生成论:神为本体(无),气为中介,形为显现,声(律)为感应。
「圣人因神而存之」:圣人凭借对神的体悟而保存天地之道,与律历相通。此论融合了道家「有生于无」与儒家「格物致知」的思想。
其 二十四
太史公曰:(故)[在]旋玑玉衡以齐七政,即天地二十八宿。
太史公说:以璇玑玉衡来齐正七政,对应的就是天地间的二十八宿。
十母,十二子,钟律调自上古。
十天干,十二地支,钟律的调制从上古便已传承。
建律运历造日度,可据而度也。
建立律制、推运历法、制造日度,都可以依据它来加以推算。
合符节,通道德,即从斯之谓也。
符合节气的规律,贯通道德的准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璇玑玉衡:古代天文仪器,用以观测北斗七星,齐正七政(日月五星)运行。七政: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十母、十二子:即十天干与十二地支,构成干支纪时体系。
「合符节,通道德」:律历与天道、人事相符相通,是全篇的核心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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