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桑扈之什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鸳鸯比翼飞翔，用网用罗来捕获它们。

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君子万年长寿，福禄样样相宜。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

鸳鸯栖息在鱼梁上，收起它的左翼安眠。

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君子万年长寿，宜享遐远之福。

乘马在厩、摧之秣之。

乘马在厩中喂养，用粮草喂饱它。

君子万年、福禄艾之。

君子万年长寿，福禄止息安康。

乘马在厩、秣之摧之。

乘马在厩中喂养，先喂草再用粮喂。

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君子万年长寿，福禄安稳绵长。

有頍者弁、实维伊何。

戴着高高的皮弁帽，那究竟是谁呢？

尔酒既旨、尔淆既嘉。

你的酒已然甘美，你的肴馔已然丰盛嘉美。

岂伊异人、兄弟匪他。

难道是外人？不是，是我的兄弟。

茑与女萝、施于松柏。

茑草与女萝，攀附缠绕在松柏之上。

未见君子、忧心弈弈。

未曾见到你们（君子），我心中忧愁不安。

既见君子、庶几说怿。

既已见到你们，庶几心情舒畅欢喜。

有頍者弁、实维何期。

戴着高高的皮弁帽，那是何人何时？

尔酒既旨、尔淆既时。

你的酒已然甘美，你的肴馔已然应时适宜。

岂伊异人、兄弟具来。

难道是外人？不是，兄弟们都来了。

茑与女萝、施于松上。

茑草与女萝，攀附缠绕在松树之上。

未见君子、忧心怲怲。

未曾见到你们，我心中忧愁郁塞。

既见君子、庶几有臧。

既已见到你们，庶几有所欢愉善好。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

戴着高高的皮弁帽，就在头上戴着。

尔酒既旨、尔淆既阜。

你的酒已然甘美，你的肴馔已然丰盛富足。

岂伊异人、兄弟甥舅。

难道是外人？不是，乃是兄弟、甥舅之亲。

如彼雨雪、先集维霰。

就如那雨雪纷落，先聚集下来的是霰粒。

死丧无日、无几相见。

死丧之日已不远，没有多少日子可以相见了。

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今夕欢饮作乐，君子且宴且歌。

间关车之舝兮、思娈季女逝兮。

车轴销子间关作响，心中思念着那美丽的少女而去。

匪饥匪渴、德音来括。

并非因饥渴而往，是为了她的美好德音所召唤。

虽无好友、式燕且喜。

虽无好友相陪，也要在此燕饮欢喜。

依彼平林、有集维鷮。

依傍着那平坦的树林，有鷮鸟栖集其中。

辰彼硕女、令德来教。

那时节遇上了这位美好的女子，令德可以感化教人。

式燕且誉、好尔无射。

在此燕饮欢颂，对你的爱好无有厌倦。

虽无旨酒、式饮庶几。

虽无美酒，也要一起饮上几杯。

虽无嘉淆、式食庶几。

虽无佳肴，也要一起吃上几口。

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

虽无盛德相赠予你，也要一同歌唱起舞。

陟彼高冈、析其柞薪。

登上那高冈，砍那柞树作薪柴。

析其柞薪、其叶湑兮。

砍那柞树作薪柴，其叶繁茂葱郁。

鲜我觏尔、我心写兮。

难得我与你相遇，我心中郁结得以舒畅。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高山令人仰望，大路令人沿行。

四牡騑騑、六辔如琴。

四匹骏马飞驰，六条缰绳如琴弦般整齐和谐。

觏尔新昏、以慰我心。

与你新婚相遇，以此慰我心怀。

营营青蝇、止于樊。

嗡嗡乱飞的青蝇，停在篱笆上。

岂弟君子、无信谗言。

和乐的君子啊，不要相信谗言。

营营青蝇、止于棘。

嗡嗡乱飞的青蝇，停在棘丛上。

谗人罔机、交乱四国。

谗佞小人设下陷阱，扰乱了四方诸国。

营营青蝇、止于榛。

嗡嗡乱飞的青蝇，停在榛树上。

谗人罔机、构我二人。

谗佞小人设下陷阱，挑拨离间了我们两人。

宾之初筵、左右秩秩。

宾客初入筵席，左右侍者秩序井然。

笾豆有楚、淆核维旅。

笾豆排列整齐，肴核繁多陈列。

酒既和旨、饮酒孔偕。

酒味和美甘旨，一同饮酒皆大欢喜。

钟鼓既设、举醻逸逸。

钟鼓已然设置，举杯献酬从容有序。

大侯既抗、弓矢斯张。

大侯靶已悬挂，弓矢已然张开。

射夫既同、献尔发功。

射者已经就位，献上你射中的功绩。

发彼有的、以祈尔爵。

射中那靶心，以此赢得你的爵赏。

龠舞笙鼓、乐既和奏。

吹龠起舞、笙鼓齐奏，乐音和谐美妙。

烝衎烈祖、以洽百礼。

欢快地告祭烈祖，以周全百礼。

百礼既至、有壬有林。

百礼既已完备，宴饮隆重欢腾。

锡尔纯嘏、子孙其湛。

赐你纯厚的大福，子孙因此沉浸欢乐。

其湛曰乐、各奏尔能。

其沉浸欢乐，是各自奏展才能。

宾载手仇、室人入又。

宾客手持投壶之矢投射取乐，室内侍者也入来相佐。

酌彼康爵、以奏尔时。

斟那丰盛的爵酒，以展现你此时的礼仪。

宾之初筵、温温其恭。

宾客初入筵席时，温文恭敬。

其未醉止、威仪反反。

在未醉的时候，威仪端庄有节。

曰既醉止、威仪幡幡。

待到已然醉了，威仪便开始散漫飘忽。

舍其坐迁、屡舞仙仙。其未醉止、威仪抑抑。

离开座位四处游走，屡屡起舞飘飘若仙。未醉时，威仪严整自持；

曰既醉止、威仪怭怭。是曰既醉、不知其秩。

既醉之后，威仪散乱失度。到此已然醉了，不知礼制秩序为何物。

宾既醉止、载号载呶。

宾客既已醉了，大呼小叫喧嚷不休。

乱我笾豆、屡舞僛僛。

弄乱了笾豆器皿，屡屡起舞摇摇晃晃。

是曰既醉、不知其邮。

到此已然醉了，不知过失为何物。

侧弁之俄、屡舞傞傞。

帽子歪斜东倒西歪，屡屡起舞步态散乱。

既醉而出、并受其福。

已醉而能退出者，都会承受福庆；

醉而不出、是谓伐德。

醉而不肯退出者，这就是败德毁行。

饮酒孔嘉、维其令仪。

饮酒本是极好之事，关键在于保持优雅的仪容。

凡此饮酒、或醉或否。

凡是这饮酒之事，有人醉、有人未醉。

既立之监、或佐之史。

既然设置了监酒之官，或让史官协助监察。

彼醉不臧、不醉反耻。

那醉酒者行为不善，而不醉者反倒受到羞辱。

式勿从谓、无俾大怠。

不要从众随声附和，不要让大家都懈怠放纵。

匪言勿言、匪由勿语。

不该说的话就不说，不合道义的话就不语。

由醉之言、俾出童羖。

因醉酒而说出的荒唐话，只会像让幼小山羊出笼一样失控。

三爵不识、矧敢多又。

只喝三爵还不知节制，何况还敢多喝！

鱼在在藻、有颁其首。

鱼儿在水藻中游弋，那头颅宽大。

王在在镐、岂乐饮酒。

王在镐京，岂不乐于饮酒。

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鱼儿在水藻中游弋，尾巴修长摇曳。

王在在镐、饮酒乐岂。

王在镐京，饮酒欢乐无比。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

鱼儿在水藻中游弋，依偎于那蒲草之间。

王在在镐、有那其居。

王在镐京，居处安乐丰盛。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

采菽采菽，用方筐圆筥盛装。

君子来朝、何锡予之。

君子前来朝觐，天子赐予何物？

虽无予之、路车乘马。

虽无特别赐予，也有路车与乘马。

又何予之、玄衮及黼。

又赐予何物？还有玄色礼服与黼纹章服。

觱沸槛泉、言采其芹。

涌出的泉水激沸，前往采摘其中的水芹。

君子来朝、言观其旗。

君子前来朝觐，且看他的旗帜。

其旗淠淠、鸾声嘒嘒。

那旗帜飘飘然，鸾铃声嘒嘒作响。

载骖载驷、君子所届。

驾着骖马与驷马，君子所到之处皆到达。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

红色的蔽膝在股间，斜幅护腿缠绕腿下。

彼交匪纾、天子所予。

那行列整齐而不散漫，是天子所赐予的服制。

乐只君子、天子命之。

乐哉君子，天子命其为诸侯。

乐只君子、福禄申之。

乐哉君子，福禄一再申赐。

维柞之枝、其叶蓬蓬。

那柞树的枝条，叶子蓬蓬繁茂。

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

乐哉君子，镇守天子的国邦。

乐只君子、万福攸同。

乐哉君子，万福汇聚于一身。

平平左右、亦是率从。

左右臣下平和顺从，也都一一率服随从。

泛泛杨舟、绋纚维之。

飘浮的杨木之舟，用绳索牢牢系住。

乐只君子、天之葵之。

乐哉君子，上天眷顾于他。

乐只君子、福禄膍之。

乐哉君子，福禄丰厚充盈。

优哉游哉、亦是戾矣。

悠哉游哉，也将安然归来。

騂騂角弓、翩其反矣。

那赤色的角弓，弦已松弛翻转。

兄弟昏姻、无胥远矣。

兄弟婚姻之亲，不要彼此疏远。

尔之远矣、民胥然矣。

你若疏远他们，百姓也会效仿如此。

尔之教矣、民胥效矣。

你若教导引领，百姓也会效仿跟随。

此令兄弟、绰绰有裕。

那好的兄弟，宽容大度有余裕。

不令兄弟、交相为愈。

那不好的兄弟，互相竞争比较谁更强。

民之无良、相怨一方。

民间无良之人，互相怨恨一方。

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

受赐爵位而不知谦让，终将落得自身灭亡。

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

老马反而装成驹，不顾及后来的祸患。

如食宜饫、如酌孔取。

如吃饭只求吃饱，如饮酒只管大口痛饮。

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

不要教猿猴爬树，犹如在泥上再涂抹泥。

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

君子若有美好的德行，小人自然与之相附从。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

雨雪瀌瀌纷落，见到阳光便消融。

莫肯下遗、式居娄骄。

没人肯谦退自处，于是习惯于骄横傲慢。

雨雪浮浮、见晛曰流。如蛮如髦、我是用忧。

雨雪纷纷飘落，见到阳光便流化。那些如蛮夷、如髦人般不知礼义，我为此忧虑不安。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

有那茂盛的柳树，不要在其下休憩安息。

上帝甚蹈、无自昵焉。

上帝行事无常暴虐，不要自己亲近依附于他。

俾予靖之、后予极焉。

让我来安抚平定，事后却把我推向极境。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

有那茂盛的柳树，不要在其下贪图歇息。

上帝甚蹈、无自瘵焉。

上帝行事无常暴虐，不要自己亲附而遭伤损。

俾予靖之、后予迈焉。

让我来安抚平定，事后却让我离去流亡。

有鸟高飞、亦傅于天。

有鸟高飞，也要依傍着天际。

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曷予靖之、居以凶矜。

那人的心意，将会到达何处？何苦让我来安抚平定，居然以凶险自矜傲慢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