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 · 第 41 卷

神仙四十一

其 一

薛尊师

薛尊师者,家世荣显。

薛尊师出身于世代显贵之家。

则天末,兄弟数人。

皆至二千石。

身为阳翟令。

武则天末年,他的兄弟几人都做到了俸禄二千石的高官,他本人也担任阳翟县令。

而数年间,兄弟沦丧都尽,遂精心归道,弃官入山,妻儿悉弃。

然而几年之间,兄弟们便相继去世,一个不剩。

召同志者,唯有邑小胥唐臣愿从之。

于是他专心归依道教,抛弃官职进入山中,妻子儿女也全都舍下。

杖策负囊,往嵩山口。

他召集志同道合的人,只有县里的小吏唐臣愿意跟随他。

忽遇一人。

两人拄着手杖,背着行囊,来到嵩山入口。

自山而出。

自云求道之人,姓陈。

云如近有仙境。

薛遂求问其路。

忽然遇见一个从山里出来的人,自称也是求道之人,姓陈,说附近似乎有一处仙境。

陈曰:「吾有小事诣都,约三日而回。

薛尊师便向他询问前往那里的道路。

回当奉导。

陈生说:"我有点小事要到京城去,约三天后回来。

君且于此相待。」

回来时自当为您带路。

薛与唐子止于路口。

您暂且在这里等候。"

陈至期而至。

薛尊师便和唐臣留在山口。

陈曰:「但止于此,吾当入山求之。

陈生如期回来,说:"你们只管留在这里,我先入山寻找。

知所诣,即来相报。」

等知道了该去的地方,就来报告。"

期以五日,既而过期,十日不至。

双方约定五天,可过了期限,直到第十天他仍未回来。

薛曰:「陈生岂相绐乎?

薛尊师说:"陈生难道欺骗了我们吗?

吾当自往。」

我应当亲自去找。"

遂缘磴入谷三四十里。

忽于路侧见一死人,虎食其半,乃陈山人也。

于是沿着石阶进入山谷,走了三四十里,忽然在路旁看见一个死人,身体已被老虎吃掉一半,原来正是陈山人。

唐子谓尊师曰:「本入山为求长生,今反为虎狼之餐。

唐臣对薛尊师说:"我们原本进山是为了求得长生,如今反倒成了虎狼的食物。

陈山人尚如此,我独何人?

陈山人尚且落得如此下场,我又算什么人呢?

不如归人世以终天年耳。」

不如回到人世,安安稳稳地活完天年。"

尊师曰:「吾闻嵩岳本灵仙之地,岂为此害?

薛尊师说:"我听说嵩岳本是神灵仙真居住的地方,怎会反受这种灾害?

盖陈山人所以激吾志也。

想来这是陈山人用以激励我志向的手段。

汝归,吾当终至。

你回去吧,我一定要走到底。

必也不幸而死,终无恨焉。」

即使不幸死去,也终究没有遗憾。"

言讫直往,唐亦决意从之。

说罢便径直向前走去,唐臣也下定决心跟随他。

夜即宿于石岩之下,昼则缘磴而行。

他们夜里便睡在石崖下面,白天则沿着石阶行走。

数日,忽见一岩下,长松数百株,中有道士六人,如修药之状。

过了几天,忽然看见一座山崖下长着几百棵高大的松树,其中有六个道士,像是在炼制药物。

薛遂顶礼求诸。

薛尊师便叩头行礼,向他们求道。

道士曰:「吾虽至此,自服药耳。

亦无术可以授君。」

道士说:"我们虽然到了这里,也不过是自己服药而已,并没有什么道术可以传授给你。"

俄睹一禅室中,有一老僧。

又礼拜求问。

僧亦无言。

不久,他看见一间禅室里有一个老僧,又上前礼拜请教,老僧也一言不发。

忽于僧床下见藤蔓缘壁出户。

僧指蔓视。

薛尊师忽然看见老僧床下有藤蔓顺着墙壁伸出屋外,老僧便指着藤蔓示意他看。

薛遂寻蔓出,具蔓傍岩壁不绝,经两日犹未尽,忽至流泉。

薛尊师于是循着藤蔓走出去,只见那藤蔓沿着山崖石壁绵延不绝。

石室中有道士数人,围棋饮酒,其陈山人亦在。

他走了两天仍没有走到尽头,忽然来到一处流泉旁。

笑谓薛曰:「何忽而至?

那里的一间石室中有几个道士正在下围棋、饮酒,陈山人也在其中。

子之志可教也。」

遂指授道要。

他笑着对薛尊师说:"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亦见俗人于此伐薪采药不绝。

你的志向是可以教导的。"

问其所,云「终南山紫阁峰下,去长安城七十里。」

于是便向他传授修道的要领。

尊师道成后入京,居于昊天观,玄风益振。

薛尊师还看见俗人在这里不断砍柴采药,便询问这是什么地方。

时唐玄宗皇帝奉道,数召入内礼谒。

对方说:"这里是终南山紫阁峰下,距离长安城七十里。"

开元末,时已百余岁,忽告门人曰:「天帝召我为八威观主。」

薛尊师修道成功后进入京城,住在昊天观,道教风气因他而更加兴盛。

无病而坐亡,颜色不变。

当时唐玄宗尊奉道教,多次召他入宫礼拜相见。

遂于本院中造塔,不塞塔户。

开元末年,他当时已经一百多岁,忽然告诉门人说:"天帝召我去担任八威观观主。"

每至夜,辄召弟子唐君,告以修行之术。

随后无病而坐化,面色丝毫没有改变。

后以俗人礼谒烦杂,遂敕塞其塔户。

门人便在他原来居住的院内建塔安葬,没有封闭塔门。

唐君后亦为国师焉。(出《原化记》)

每到夜里,他总会召弟子唐臣前来,把修行的方法告诉他。

后来因为世俗之人前来礼拜,过于烦扰杂乱,便命人封上塔门。

唐臣后来也做了国师。

其 二

王老

有王老者,常于西京卖药,累世见之。

有个名叫王老的人,经常在西京卖药,接连几代人都曾见过他。

李司仓者,家在胜业里,知是术士,心恒敬异,待之有加。

司仓李某家住胜业里,知道王老是有道术的人,心中一直敬重他与常人不同,对他格外优待。

故王老往来依止李氏,且十余载。

因此王老来来往往,常在李家落脚,前后有十多年。

李后求随入山,王亦相招。

后来李司仓请求跟随王老进山,王老也邀他同去。

遂仆御数人,骑马俱去。

于是李司仓带着几个仆人和驾车侍从,众人一同骑马出发。

可行百余里,峰峦高峭,攀藤缘树,直上数里,非人迹所至。

大约走了一百多里,只见山峰高峻陡峭,他们攀着藤蔓和树木,一直向上登了几里,来到人迹无法到达的地方。

王云:「与子偕行,犹恐不达神仙之境;非仆御所至,悉宜遣之。」

李如其言,与王至峰顶。

王老说:"我和你一同前行,尚且怕到不了神仙境界;这里不是仆人和侍从所能去的地方,应当把他们全都遣回。"

田畴平坦,药畦石泉,佳景差次。

李司仓依照他的话去做,和王老一起登上峰顶。

须臾,又至林口,道士数人,来问王老,知邀嘉宾,故复相候。

峰顶田地平坦,有栽种药材的园圃和石间流出的泉水,美好景色错落相连。

李随至其居,茅屋竹亭,潇洒可望。

不久,他们又来到树林入口,几个道士前来问候王老。

中有学生数十人,见李各来问其亲戚,或不言。

他们得知王老邀请了贵客,所以特意在这里等候。

或惆怅者云:「先生不在,今宜少留。

李司仓跟随王老来到他的住处,只见那里有茅屋竹亭,清幽洒脱,十分悦目。

具厨饭蔬菜,不异人间也。」

为李设食。

其中有几十个学生,看见李司仓,各自过来询问自己的亲戚;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神情惆怅,说:"先生不在,您现在应当稍作停留。"

经数日,有五色云霞覆地,有三白鹤随云而下。

他们备办饭食蔬菜,和人间并没有什么不同,并为李司仓设宴款待。

于是书生各出,如迎候状。

过了几天,五色云霞铺天盖地,三只白鹤随着云霞降落下来。

有顷云:「先生至。」

学生们于是纷纷出来,像是在迎候什么人。

见一老人,须发鹤素,从云际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说:"先生到了。"

王老携李迎拜道左。

只见一位老人从云端走来,胡须和头发像白鹤羽毛一样洁白。

先生问王老:「何以将他人来此!

王老带着李司仓在路旁迎接礼拜。

诸生拜谒讫,各就房。

李亦入一室。

先生责问王老:"为什么把外人带到这里来!"

时颇炎热,李出寻泉,将欲洗浴。

学生们拜见完毕,各自回到房中,李司仓也进入一间屋子。

行百余步,至一石泉,见白鹤数十,从岩岭下,来至石上,罗到成行。

当时天气很热,李司仓出门寻找泉水,准备洗澡。

俄而奏乐,音响清亮,非人间所有。

他走了一百多步,来到一眼石泉边,看见几十只白鹤从山岩峰岭上飞下来,落在石头上,排列成行。

李卑伏听其妙音。

不久便有乐声奏起,声音清越响亮,绝非人间所有。

乐毕飞去。

李司仓俯身伏地,聆听那美妙的乐声。

李还说其事。

音乐结束后,白鹤便飞走了。

先生问得无犯仙官否?」

李司仓回来讲述了这件事。

答云:「不敢。」

先生问他:"没有冒犯仙官吧?"

先生谓李公曰:「君有官禄,未合住此;待仕官毕,方可来耳。」

李司仓回答:"不敢。"

因命王老送李出,曰:「山中要牛两头,君可送至藤下。」

先生对李司仓说:"你在人间还有官职俸禄,现在不应当住在这里;等做官的生涯结束以后,才可以再来。"

李买牛送讫,遂无复见路耳。(出《广异记》)

于是命王老送李司仓出去,又说:"山中需要两头牛,你可以把牛送到藤蔓下面。"

李司仓买了牛,送到那里,从此便再也找不到进山的路了。

其 三

黑叟

唐宝应中,越州观察使皇甫政妻陆氏,有姿容而无子息。

唐代宝应年间,越州观察使皇甫政的妻子陆氏容貌美丽,却没有子女。

州有寺名宝林,中有魔母神堂,越中士女求男女者,必报验焉。

州里有座寺院名叫宝林寺,寺中有一座魔母神堂。

越地求生儿育女的男女到这里祈祷,一定会得到应验。

政暇日,率妻孥入寺,至魔母堂,捻香祝曰:「祈一男,请以俸钱百万贯缔构堂宇。」

皇甫政有一天闲暇无事,便带着妻子和家人来到寺中。

到了魔母堂,他拈香祷告说:"祈求赐我一个儿子,我愿拿出俸钱一百万贯,修建神堂。"

陆氏又曰:「傥遂所愿,亦以脂粉钱百万,别绘神仙。」

陆氏又说:"倘若能够如愿,我也拿出脂粉钱一百万,另行绘制神仙像。"

随后他们在寺中游览,直到傍晚才回去。

既而寺中游,薄暮方还。

两个多月后,陆氏怀孕,后来果然生了一个儿子。

两月余,妻孕,果生男。

皇甫政非常高兴,便修建了三间神堂,华美到了极点。

政大喜,构堂三间,穷极华丽。

陆氏在寺门外摆出一百万钱,招募画工。

陆氏于寺门外筑钱百万,募画工。

从汴州、滑州、徐州、泗州、扬州、润州、潭州、洪州以及天下各地赶来的画师,每天都有人到达。

自汴、滑、徐、泗、杨、润、潭、洪及天下画者,日有至焉。

只是因为酬金实在太多,众人都不敢下手作画。

但以其偿过多,皆不敢措手。

忽然来了一个不肯说出姓名的人,自称从剑南而来,并说自己擅长绘画。

忽一人不说姓名,称剑南来,且言善画,泊寺中月余。

他在寺中住了一个多月,有一天察看神堂的墙壁,接连点了几下头。

一日视其堂壁,数点头。

主持此事的僧人说:"为什么不赶快把这件事完成呢?"

主事僧曰:「何不速成其事耶?」

那人笑道:"请准备好灯油,我将在夜里把这件事做完。"

其人笑曰:「请备灯油,将夜缉其事。」

僧人依从了他的话。

僧从其言。

等到天亮时,墙上光彩灿烂,一整面壁画上的形象庄严俨然,画画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至平明,灿烂光明,俨然一壁。

皇甫政大摆斋宴,富商们纷纷前来聚集。

画人已不见矣。

他又选定吉日,率领军吏和州中百姓,大规模陈设歌舞杂技。

政大设斋,富商来集。

到了中午,有一个人相貌丑陋、肤色黝黑,身高八尺,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扛着锄头走来。

政又择日,率军吏州民,大陈伎乐。

守门人阻拦他,皇甫政却命人把他召进来。

至午时,有一人形容丑黑,身长八尺,荷笠莎衣,荷锄而至。

那人径直登上魔母堂,举起锄头便去挖凿神像的脸,墙壁随即倒塌。

阍者拒之,政令召入。

聚集在场的上百万人顿时像沸腾一样惊叫喧闹,左右武士想要擒住并杀掉他,黑叟却毫无惧色。

直上魔母堂,举手锄以斸其面。

皇甫政问他:"你患了疯癫病吗?"

壁乃颓。

黑叟说:"没有。"

百万之众,鼎沸惊闹,左右武士欲擒杀之,叟无怖色。

皇甫政又问:"你擅长绘画吗?"

政问之曰:「尔颠癎耶。」

黑叟说:"不会。"

叟曰:「无。」

皇甫政说:"那你因为什么事挖坏这幅画?"

尔善画耶?」

黑叟说:"我痛恨画工欺骗长官。

叟曰:「无。」

夫人和长官拿出二百万钱绘画神仙,可如今画上的神仙即使与活人相比,尚且还远远不及。"

曰:「缘何事而斸此也?」

皇甫政发怒,大声呵斥他。

叟曰:「恨画工之罔上也。

黑叟拍手笑道:"如果不相信,我那乡下的老妻便足以作为验证。"

夫人与上官舍二百万,图写神仙,今比生人,尚不逮矣。」

皇甫政问:"你的妻子在哪里?"

政怒而叱之。

黑叟说:"住处在湖南面二三里远的地方。"

叟抚掌笑曰:「如其不信,田舍老妻,足为验耳。」

皇甫政命十个人跟随黑叟去把她叫来。

政问曰:「尔妻何在。」

黑叟从一座芦苇搭成的茅屋里领出一个女子,年纪十五六岁,脸上只淡淡涂了些脂粉,衣着也不很奢华,却姿态艳丽妩媚,光彩照人,使众人都为之心动。

叟曰:「住处过湖南三二里。」

片刻之间,他们便来到宝林寺。

政令十人随叟召之。

在场的上百万人全都伸长脖子,惊讶地观看,人人都说壁上所画的神母果然不如这个女子。

叟自苇庵间,引一女子,年十五六,薄傅粉黛,服不甚奢,艳态媚人,光华动众。

女子被领到台阶前,陆氏在她面前也相形失色。

顷刻之间,到宝林寺。

皇甫政说:"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乡野之人,竟然拥有这样的妻子,应当把她进献给天子。"

百万之众,引颈骇观,皆言所画神母,果不及耳。

黑叟说:"请等我回去同乡下的亲人告别。"

引至阶前,陆氏为之失色。

皇甫政便派五十名士卒、十名侍女,同他们一道前往黑叟家。

政曰:「尔一贱夫,乃蓄此妇,当进于天子。」

到了江边准备渡江时,黑叟独自坐在一条小游艇中,护送的士卒、侍女和黑叟的妻子同乘一艘大船。

叟曰:「待归与田舍亲诀别也。」

船正要渡江,谁也没有觉察到,在水流湍急之处,黑叟的妻子忽然飞入了小游艇。

政遣卒五十,侍女十人,同诣其家。

众人全都惊恐不安,连忙飞快划船追去。

至江欲渡,叟独在小游艇中,卫卒、侍女、叟妻同一大船,将过江,不觉叟妻于急流之处,忽然飞入游艇中。

夫妻二人已经上岸,手拉着手向前走。

人皆惶怖,疾棹趋之。

众人又追赶他们,两人便一起变成白鹤,直冲天空而去。

夫妻已出,携手而行。

又追之,二人俱化为白鹤,冲天而去。(出《会昌解颐》及《河东记》)

其 四

刘无名

刘无名,成都人也。

本蜀先主之后,居于蜀焉。

刘无名是成都人,本是蜀汉先主刘备的后代,世代居住在蜀地。

生而聪悟。

他生来聪明颖悟。

八九岁,道士过其家,见而叹曰:「此儿若学道,当长生神仙矣。」

八九岁时,有个道士经过他家,看见他后赞叹说:"这个孩子如果学习道术,将会长生并成为神仙。"

自是好道探玄,不乐名利。

从此他喜爱道术,探求玄理,不以功名利禄为乐。

弱冠,阅道经,学咽气朝拜,存真内修之术。

二十岁左右,他阅读道经,学习咽气、朝拜以及存想真神、修炼内在精神的道术。

常以庚申日守三尸,存神默咒,服黄精、白术,志希延生。

他常在庚申日彻夜不眠,防守三尸,存想神灵,默念咒语,又服用黄精、白术,一心希望延长寿命。

或见古方,言草木之药,但愈疾微效,见火辄为灰烬,自不能固,岂有延年之力哉。

后来他见到一则古方,说草木制成的药只能治愈疾病,略有一点功效;一遇火便化为灰烬,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会有使人延年益寿的力量呢?

乃涉历山川,访师求道。

于是他跋涉山川,访求名师,寻求大道。

数年入雾中山,尝遇人教其服饵雄黄,三十余年。

几年后,他进入雾中山,曾遇见一个人教他服食雄黄,他就这样服了三十多年。

一旦有二人,赤巾朱服,径诣其室。

一天,忽然有两个人头戴红巾、身穿朱衣,径直来到他的屋内。

刘问其何人也?

刘无名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这里。

何以及此?

对曰:「我泰山直符,追摄子耳。

两人回答说:"我们是泰山当值的符吏,是来追捕你的。

不知子以何术,顶有黄光。

我们不知你修了什么道术,只见你头顶有黄色光芒。

至三日矣,冥期迫促,而无计近子,将恐阴符遣责,以稽延获罪,故见形相问耳。」

我们来到这里已经三天,冥府规定的期限十分紧迫,却没有办法接近你。

刘曰:「余无他术,但冥心至道,不视声利,静处幽山,志希度世而已。」

只怕阴司的符命会加以谴责,使我们因拖延误期而获罪,所以显露形体来问你。"

二使曰:「子之黄光,照灼于顶,迢高数丈,得非雄黄之功?

刘无名说:"我没有别的道术,只是潜心于至道,不看重名声和利益,安静地住在幽深山中,一心希望超脱尘世罢了。"

然吾闻一阴一阳之谓道,一金一石之谓丹,子但服其石,未饵其金,但得其阳,未知其阴,将何以超生死之难,期升腾之道乎?

两个使者说:"你头顶的黄光明亮照耀,远远升起几丈高,莫非是服食雄黄的功效?

其次广施阴功,救人济物,柔和雅静,无欲无为,至孝至忠,内修密行,功满三千,然后黑籍落名,青华定箓。

然而我们听说,一阴一阳叫作道,一金一石叫作丹。

制御神鬼,驱驾云龙,而上补仙官,永除地简。

你只服了石药,还没有服食金药;只得到了阳,还不懂得阴,将凭什么超越生死之难,期求飞升之道呢?

九祖超炼,七玄生天。

另一条路是广泛积累暗中的功德,救助世人,周济万物,性情柔和文雅清静,无欲无为,做到最孝最忠,在内修养,暗中践行善事,积满三千件功德,然后才能从黑色的死籍上除去姓名,在青华宫的仙箓上确定名位。

如此则不为冥官所追捕耳。

这样便能统御神鬼,驱使驾驭云龙,上天补任仙官,永远从地府的名册上除名;九代祖先得以超升炼化,七代先祖也能升入天界。

今子虽三尸已去,而积功未著,大限既尽,将及死期,岂可苟免也?」

做到这样,才不会被冥府官吏追捕。

刘闻其语,心魂丧越,忧迫震惧,不知所为。

如今你虽然已经除去三尸,却没有显著积累功德,寿数的大限既已终结,死期就要来临,怎么能够侥幸逃脱呢?"

二使徐谓之曰:「岷峨青城,神仙之府,可以求诣真师,访寻道要。

刘无名听了这些话,顿时心魂失守,忧虑逼迫,震惊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闻铅汞朱髓,可致冲天,此非高真上仙,莫得修炼之旨。

两个使者慢慢对他说:"岷山、峨眉山和青城山都是神仙居住的府第,你可以去寻求真正的仙师,访求修道的要领。

我为子求姓名同,年寿尽者,以代于子。

我们听说用铅、汞和朱髓炼丹,可以使人飞升上天;但如果不是高等真人、上界仙人,便不能得到其中修炼的秘旨。

子勉而勤修,无至中怠也。」

我们替你寻找一个姓名与你相同而寿数恰好终尽的人,用来代替你。

刘致谢二使。

你应当努力勤奋修炼,不要中途懈怠。"

二使乃隐。

刘无名向两个使者道谢,两个使者随后便隐去不见了。

刘如其言,入峨嵋岷山,登陟峭险,探求洞穴,历年不遇。

刘无名依照他们的话,进入峨眉山、岷山,攀登陡峭险峻之处,探寻山中洞穴,经过多年仍没有遇见仙人。

复入青城山,北崖之下得一洞。

他又进入青城山,在北面山崖下找到一个洞穴。

行数里,忽觉平博,殆非人世。

向里走了几里,忽然觉得地势平坦开阔,简直不像人间。

遇神仙居其间,云青城真人。

他遇见一位居住在其中的神仙,自称青城真人。

刘祈叩不已,具述所值鬼使追摄之由,愿示道要,以拯拔沉沦,赐度生死之苦。

刘无名不停地祈求叩拜,详细讲述自己遇到冥府鬼使前来追捕的缘由,希望真人指示修道的要领,把自己从沉沦中拯救出来,使自己得以摆脱生死的苦难。

真人指一岩室,使牺止其中,复令斋心七日,乃示其阳垆阴鼎,柔金炼化水玉之方,伏汞炼铅朱髓之诀。

真人指着一间石室,让他住在里面,又命他清心斋戒七天,这才把阳炉阴鼎的奥秘,软化金属、炼制水玉的方法,以及制伏汞、炼化铅与朱髓的秘诀传授给他。

谓之曰:「胡刚子、阴长生,皆得此道。」

真人对他说:"胡刚子、阴长生得到的都是这种道术。"

亦名金液九丹之经。

这种道术也叫《金液九丹经》。

丹分三品。

以铅为君,以汞为臣,八石为使,黄芽为苗。

丹药分为三个品级,以铅为君,以汞为臣,以八种矿石为使者,以黄芽为幼苗。

君臣相得,运火功全,七日为轻汞,二七日变紫锋,三七日五彩具,内赤外黄,状如窗尘,复运火二年,日周六百,再经四时,重履长至,初则十月离其胞胎,已成初品。

君臣配合得当,运用火候的功夫完备,炼到七天便成为轻汞;炼到两个七天,变成紫色锋芒;炼到三个七天,五种色彩全都具备,里面赤红,外面金黄,形状如同窗上的尘土。

即能干汞成银,丸而服之,可以祛疾。

再运火炼制两年,日数运转六百周,第二次经历四季,重新经过冬至。

三年之外,服者延年益算,发白反黑。

起初到了第十个月,丹药脱离它的胞胎,这时便炼成了初品丹药。

三年之后,服之刀圭。

它能够立即使汞凝结成银,把它制成药丸服下,可以祛除疾病。

游散名山,周游四海。

炼制三年以上,服用它的人可以延年增寿,白发重新变黑。

初品,地仙服之半剂,变化万端,坐在立亡,驾驭飞龙,白日升天。

满三年以后,服用刀圭大小的一剂,便可以游历散步于各处名山,周游四海。

大都此药,经十六节,已为中品。

地仙服下半剂初品丹药,就能变化万端,坐着还在眼前,站起便已消失,还能驾驭飞龙,在白昼升上天空。

便能使人长生。

大体说来,这种丹药经过十六个节气,就已成为中品,能够使人长生。

药成之日,五金八石,黄芽诸物,与君臣二药,不相杂乱矣。

丹药炼成的那一天,五金、八石、黄芽等各种物质,会同作为君药、臣药的铅汞二药彼此分离,不再混杂。

千日功毕,名上品还丹。

满一千天功夫完成,便叫作上品还丹。

谨而藏之,勿示非人,世有其人,视彼形气,功行合道,依法传之。

应当谨慎地把它收藏起来,不要给不合适的人看。

刘授丹诀,还于雾中山,筑室修炼,三年乃成。

如果世间出现了适合的人,就观察他的形体气质,看他的功德修行是否符合大道;若是符合,便依照法度传授给他。"

开成二年,犹驻于蜀,自述无名传,以示后人。

刘无名得到炼丹秘诀后,回到雾中山,建造屋室进行修炼,三年后丹药才炼成。

入青城去。

开成二年,他仍居留在蜀地,亲自撰写《无名传》,留给后人阅读。

不知所终。(出《仙传拾遗》)

后来他进入青城山,从此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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