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德章第三十三

恭聞天地之化育，盡其道而已。聖王之明德，盡其心而已。盡道者，陰陽也，天地非陰陽則不能盡道。盡心者，誠明也，聖王非誠明則不能盡心。是故天地視萬物爲一體，聖王觀百姓爲一心。視萬物爲一體者，於穆不已，大同無異，未有聖凡小大之別也。觀百姓爲一心者，純一不雜，天德無私，不以見聞耳目爲用也。見聞目之用，非天德之良知，非誠明之實理。所見者有形，其無形者不可見也；所聞者有學，其無聲者不能聞也。此等見聞之用，見聞於外，未嘗見開於内，不可謂之自勝之人也。如此而見之聞之者，未有不失其所者也，末有死而不亡者也。所以欲盡於人者，先當自囊於己，自盡於已，則天下國家無往而不盡也。倘若不然，溺於耳日心思之用，徇名未有不喪實身心與家國天下，豈能無爲而自治乎？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125此章經旨，太上以盡己之功，敎於天下也。自古聖賢明之於内，不明于外，雖不明於外，其外無不明矣。蓋以萬物皆備於我，所以先盡已，而後盡人。盡諸人，又盡諸物。三者旣盡，聖人之性盡矣，萬物之道備矣。知人者智，知之於外謂之智，如之於内謂之明。智之一字，正是明於外不能明於内之病也。人之不能明道，以其不自明故也。是故知人之人，機智外用，不過察人情之黑白長短，別人事之是非好歹。自己本性未明，止可謂之智，不可謂这明也。故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大凡修行之人，外有一分機智，内必有二分不純。外右十分機眢，内秘有十分鑿喪。所以精神不可衒露，機智不可外用，當抱樸還淳，少私寡欲。行之日久，本性自明，心德自悟，眞知眞智自然現前。豈但知人而已，天地古今，何所不知乎？修行人果能虛靜守篤，内外照徹，古今自無隔碍。不見之中，自然照見，不知之中，自有妙知。眞靜泰定之中，如明月當空，毫髮不能漏。其銘也。非本性自知之明，豈能如是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聞隱宦無126勝之之義，在外則爲力，在内則爲强。世間能有勝人之力者，譬如霸王有萬夫不當之勇，子胥有舉鼎千觔之力，此皆是血氣之力勝之於人也。故曰勝人者有力者。以聖人比之，不足爲有力矣。惟聖人先能自勝，以天地爲一身，以萬物爲一體，生死一源，道德一心，超年無于瞬息，視古今如刹那，不壞不減，豈但有力而已。其庭勝之力，共有十力之用：一惜力、捨力。三戒力，四進力，五念力，六定力。七信力者，以信爲主，當初心發現，崇信大道。九道力。十德力，一切至聖眞仙，證無漏果者，未生疑力。八陽總是一個信力，精進始終成就。可知信不從貳週心惟之力發，迎者他是故超凡人顯事不力二字，即是修厲之種子，入道之大總要也。不有此種，難以成眞。經中曾自勝之力，郎是此力。捨力者，捐捨布施之謂也。捨力修行，亦有三件：一曰大捨，一曰中拾，三曰小捨。大捨者，身心俱捨，訓皆忘，如虛空一般，一切謳業等事，似不貪著，是名大捨。中捨者，行道布施，不貪客財寶，是名中捨。小捨者，行著布施，修有爲之功德，利人還求利己，是名小捨。然雖有三等，若是大根大器之人，人我兩忘，色空一致，何有三等之分？是以修行人不可不以捨力自勝也。捨力既能自勝，道德日選，煩惱日輕，便是强之之義。戒力者，斷惡防非之謂也。修行之人，果能内戒於心，外戒於身，用此戒力以自勝，即有司邏十部戒神等衆，衛禮戒子之身，出入勸切。轡緣相隨，起居坐臥，切。惡業遠避。守戒日久，道可就矣。不但學道之人當用戒力以自勝，自古仙聖，未有不修戒品而成道者。今玄門弟子初道步127者，或持三戒、五戒、初眞十戒、九眞妙戒可也。果能戒力堅因，功滿千二百善，再詩身之戒，顯身之戒，一百八戒、三百大戒可也。如此漸次進修，道無不成，道無不就者也。是以戒力自勝者，諸天術護，諸麗敬護，此等之人，方可言强也。進力矣，稱進不退之謂也。精進之功，妙在專心致志。顧如登高自卑，行遠自近，脚根之下，必須步步著方。然有六行之義，又名六度：一布牆持成，三忍解，四劄，五靜定，六智。果能智行此六行，道德日新，眞常自得，方可謂之精進也。念力者，即念之謂也。大根大行之人，有念必有覺；小根小器之人，有念無覺。只因有念無覺，所以流入邪逕，貪求不已，煩惱熾盛，遂至於規羅相仍，失其大道之本根也。是以大道敎人先止念，念頭不住枉徒然。今修行人，果能認自性之眞韋，明本心之正覺，不取不捨，空人空法，則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如此行之，念顧從何處起乎？倘若不然，念動卽秉，心生即亂，種稱法生，頭頭是妄，所迷萬執，只在此念之微。覺照回來，便是聖賢，不能覺照，便是凡夫。臂如千鈞之弩一般，千鈞之好，妙在一寸之憫；轉萬斛之列，妙在一尋之木。是故返還造化之機，妙正一念回照，以念力自勝者，可以謂之强矣。定力者，即是心不散亂，意不邪思，不動不摇之力也。此定中之旨，亦有三義：一曰妙定，二曰闃定，三曰大定。抄定者，觀妙而入定，即是眞入之戰。人能觀到徼妙雙忘之妙處，自然泯相澄神，是以謂之妙定。圓定客：無欠無餘，無動無靜。山河大地，總是定中之定體。大千法界，無非一體之定性。眞如自在，圓滿具足，是以謂之圓定。大定者，眞妄不分，聖凡不見。128定中之太虛無體，定中这一法不立，是以謂之大定。此三者，非出世之大聖不辨二乘者，不能具足此義矣。修行之人，不過遺制七情，斷除六欲，收歛身心，不致散亂。一日神氣少有混合，自謂入定，却不知微妙未曾雙忘，眞理未得入妙，豈可謂之定乎？倘若逆順二境，一有所觸，識性即生，未有不假托因緣，而根塵互起者也。以此觀之，三義定體，修行者不可不自勝於此。不但太上每以經敎演說泰定之旨，成就後學，度脫將來。嘗聞西域聖人經敎中云奢摩陀等語，亦是大定之總名也。是故一切敎中，不入此定，難以成道。學道者果能性定而心自淸，心淸而自意靜，意靜而神自凝，神凝而氣自回，氣回而精自還，精還而丹自結。所謂金精旣返黄金室，一顆明珠永不離。定力有如是之騐。聞經之士，有能以定力自勝者，當詳審其義矣。慧力者，心光朗照，慧性常明，內無法塵之起滅，外無根塵之染著。遠離緣，照破職性，雖十方法界，純是一個靈光妙覺。所以萬象皆空，六虛洞徹。學道者若或慧力不舉，則慧性不現。慧性下現，則識性用事。識性川事，則根塵互起。根臨互起，不染於有，必染於無。有無相生，煩惱取捨，無所不至矣。當此之時，認識爲心，依事現妄，六識一動，慧性之眞體隱矣。慧惟旣隱，六根俱是魔軍，心性返爲魔主。如人背明入暗，終不能得光明大道也。是故慧力之用，修道者不可不自勝矣。智力者，卽是慧光圓通無礙之妙。慧光從定中所出，不有大定，彗光不生；不有慧性，眞智不出。智爲眞水，慧貧質火。能用智慧力者，乃是以愼水眞火，煉真如之妙性也。學道之人，果能用此智力，除惑斷妄，破愚去執，智力道力，無有不勝者。129道力者，常體用之力也。道力之用切，物欲不能勝。慧性常明，觀妙可以見天地之始，微可以見萬物之母。道體旣見，衆妙之門可得而入也。所以修眞之土士，常具道眼，常懷道心，常守道力，常修道身，一動一靜，無往而不以道自强也。今之學道者，當以道力自勝，自强而不息可也。德力者，心體純粹，性中自善。德非道而不立，道非德而不成。是故德之所有，即道之所存；微之所失，卽道之廼失。道與德原是一而二，二而一者也。能修德以全道，可以修身治國平天下，無所往而不善也。以上十力，皆是修眞之逕路，入道之梯航。能具十力，是謂自勝者强也。知足者富。隴境自適，心不妄貪，謂之知足。人能以澹泊自守，以寡欲自安，身雖貧而志不貧，境雖困而道不困。休休焉，坦坦焉，旣無不足，則常富矣。故曰知足者富。奈何世人只要求足於已，虧公悖道，百計貪圖。富而不義，災害必生，豈如知足之高乎？修道之人，能全其精，能今其氣，能金其神。三者能全，則道德隆備。道德條備，天地間眞富眞貴，未有過於此者也。雖金玉滿堂，何足爲富乎？

強行者有志。竊思自明、自勝、自足者，皆是强行有志之人也。强行者，乾乾不息，如川流不息，不舍晝夜，須臾不肯問斷，便是强行有志之人也。故曰强行者有志。志者，進德之鳳岡園130基，入道之門也。志之所趨，無遠不達。志之所向，無堅不入。此志一立，由不能限，水不能止，人不能奪，物不能移。故孔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即是此義。不失其所者久。居止安住之地謂之所。人能得其所，如魚得水，似鳥歸巢，動靜合宜，身心快樂，此卽是止於至普之地也。至善之地，虎不能措其瓜，兕不能投其角，兵不能容其刃，蓋以無死地而然也。旣無死坤，豈不長久乎？又如出家之人，果能斷人問之習染，守至道之眞常，或棲隱山林而志慕淸虚，或晨昏香火而慇懃經敎，或叅學經書道典而徹底窮源，或建立有爲功德而磨礪身心，此皆是止於至善之地，而不失其所也。所以功成果滿，受人天之福報，漸漸進修，可以同天地而不朽，豈非長久乎？人能行此四義，是謂不失其所者久也。

死而不亡者壽。人之有生死者，皆因精神街露，内奪外遣，鑿其性，喪其心，迷無執有，認妄爲眞，所以有生必有死。大限到來，四體分張，氣散神離，終入鬼矣。此皆是不能自知自勝之處耳。修道之人，果能曉得殺機顧倒之妙，以殺機自知，以毅機自明，以榖機自勝，則我之身可與太虚同體，我之壽可與造物同然。殺機顧倒者，譬心死神活。心活神死，便是殺機顧偶之用也。知此殺機頤倒，逆而修之，則體虛靈而不味，131眞心浩刼以常存，所以謂之壽也。觀赤文洞古經云天得其眞故久，人得其眞故壽，即是此義。又云入於無間，不死不生，與天地爲一，亦是此。羲文中言死者，死其妄心也；不亡者，不亾其法性也。妄心旣死，法性自然眞常。是以自古聖人，不以死爲死，而以不萌道爲死；不以生爲生，而獄明道焉生？大道旣明，身雖死而眞性不死，形雖亡而眞我不亡。所以我之法性，不死不生，不壞不滅，無古無今，得大常住。雖不計其壽，而壽算無窮矣。若以色身不死爲壽，終不離於壽者之用也。旣不離于壽者乏相，豈能超生死之彼岸乎？豈龍證無漏之眞常乎？死而不亡者壽，是此義矣。此章以自知、自明、自勝、自强示盡已之功。人各盡其已、不失其所者旣久，方可謂死而不亡之壽矣。看經者如此細細研窮，文脉自然貫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