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平乱、成周落成之后,成王已渐长成,周公结束摄政,将王权交还。《史记·鲁周公世家》载周公还政后"北面就臣位,匔匔如畏然",以恭谨之态回到臣子的位置。这一幕在后世被反复征引,成为衡量一切辅政者最终品格的标尺。
《无逸》:以殷亡为鉴
《尚书·无逸》一般被系于还政前后,是周公对成王最重要的训诫。全篇以殷代诸王的治乱为经验教材:中宗太戊、高宗武丁"不敢荒宁",故享国长久;而"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的君主则速亡。周公的核心论点是:王者必须知民间疾苦,不可"惟耽乐之从"。
《无逸》的叙事策略值得注意——它不是抽象的道德说教,而是通过列举具体君王的在位年数和治绩来建立论证。"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故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这种以年数计量德行的方式,暗示了一种可检验的政治伦理:好的统治有可观察的结果。此篇后来成为帝王教育的必读文本,唐太宗令魏征书《无逸》于屏风,明代经筵亦常讲此篇。
《立政》:用人之道
《立政》同样系于还政之际,主题是如何选用官员。周公回顾了从古公亶父到文王、武王三代用人的经验,强调"其惟吉士,用劝;其惟不吉士,用威"——善于用人者以贤者劝勉,以不肖者为戒。篇中特别提出三类关键职官:"常伯""常任""准人",分别对应辅弼之臣、常设官吏和司法官员,要求成王对这三类人的任命格外慎重。
《立政》的价值在于它是中国最早的系统用人论。此后从韩非的"二柄"到诸葛亮的"亲贤远佞",用人问题始终是中国政治思想的核心议题,而其经典源头即在周公对成王的这篇训诰之中。
还政的政治意义
周公还政在后世获得了远超事件本身的象征意义。它证明了一种可能性:权臣可以在完成使命后主动交出权力。王莽篡汉前自比周公,但最终未能还政,遂从"圣人"沦为"篡贼";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被视为周公精神的继承者。这些后世评价的共同参照系,正是周公摄政七年而终能"复子明辟"的这段历史。
还政的确切年份无法精确考定,通行编年系于约前1035年。《无逸》《立政》的具体作年也不能确知,传统将其置于还政前后,但这两篇的文本可能经历过周代史官的整理和编纂,不宜视为周公口述的逐字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