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 · 第 59 篇

版法解

其 一

版法法天地象四时以治天下

版法者,法天地之位,象四时之行,以治天下。四时之行,有寒有暑,圣人法之,故有文有武。天地之位,有前有后,有左有右,圣人法之,以建经纪。春生于左,秋杀于右,夏长于前,冬藏于后。生长之事,文也;收藏之事,武也;是故文事在左,武事在右,圣人法之。以行法令,以治事理。凡法事者,操持不可以不正;操持不正,则听治不公;听治不公,则治不尽理。事不尽应;治不尽理,则疏远微贱者无所告𧪜,事不尽应,则功利不尽举;功利不尽举,则国贫疏远。微贱者无所告𧪜则下饶;故曰:「凡将立事,正彼天植」;天植者,心也;天植正,则不私近亲,不孽疏远;不私近亲,不孽疏远,则无遗利,无隐治;无遗利,无隐治,则事无不举,物无遗者。欲见天心,明以风雨,故曰:「风雨无违,远近高下,各得其嗣。」

版法,是效法天地的方位、取象四时的运行,来治理天下的。四时的运行,有寒有暑,圣人效法它,所以有文有武。天地的方位,有前有后,有左有右,圣人效法它,以建立纲纪。春天在左方生发,秋天在右方肃杀,夏天在前方生长,冬天在后方收藏。生长之事,属于文;收藏之事,属于武;所以文事在左,武事在右,圣人效法它,用以推行法令、治理事务。凡是治理政事,持守不可不正;持守不正,则听讼施治不公;听讼不公,则治理不能尽合理。事务不能尽应;治理不能尽理,则疏远微贱者无处申诉;事务不能尽应,则功利不能尽举;功利不能尽举,则国家贫弱,疏远微贱者无处申诉则民间怨气上升。故曰:『凡将立事,须端正那天赋的根本』;天赋的根本,是指心;心正,则不偏私亲近,不残害疏远;不偏私亲近,不残害疏远,则没有遗漏的利益,没有隐蔽的治道;没有遗漏的利益,没有隐蔽的治道,则事无不举,物无遗失。想要看见天心,以风雨为明示,故曰:『风雨无违,远近高下,各得其嗣续。』

文化背景

「版法」为《管子》篇名,意为以规版法度治国;「天植」即天赋之根本,此处训为心;「𧪜」(lǚ)意为申诉、倾诉;「嗣」指继承、延续,「各得其嗣」即各得其所应有的结果延续。

其 二

威利专在君则令行国安

万物尊天,而贵风雨,所以尊天者,为其莫不受命焉也。所以贵风雨者,为其莫不待风而动,待雨而濡也,若使万物释天而更有所受命,释风而更有所仰动,释雨而更有所仰濡,则无为尊天而贵风雨矣;今人君之所尊安者,为其威立而令行也;其所以能立威行令者,为其威利之操莫不在君也;若使威利之操不专在君,而有所分散,则君日益轻,而威利日衰,侵暴之道也。故曰:「三经既饬,君乃有国。」

万物尊崇天,珍重风雨。所以尊崇天,是因为万物无不从天受命。所以珍重风雨,是因为万物无不待风而动,待雨而润。若使万物舍弃天而另从他处受命,舍弃风而另从他处仰赖推动,舍弃雨而另从他处仰赖滋润,则便没有理由尊崇天、珍重风雨了。现在君主所以被尊崇安稳,是因为其威势确立、命令推行;其所以能确立威势、推行命令,是因为威势与利益的掌握无不在君主手中。若使威势与利益的掌握不专在君主,而有所分散,则君主日益轻贱,威势与利益日益衰减,这是侵削暴败之道。故曰:『三经既已修饬,君主才能真正拥有国家。』

文化背景

「三经」指《版法》篇所说的三条纲纪,一般解为文、武、威,即治国的三大支柱;「饬」即修整完善之义。

其 三

喜怒不得赏罚怨起令废

乘夏方长,审治刑赏,必明经纪。陈义设法,断事以理。虚气平心,乃去怒喜。若倍法弃令,而行怒喜,祸乱乃生,上位乃殆;故曰:「喜无以赏,怒无以杀;喜以赏,怒以杀,怨乃起,令乃废。骤令而不行,民心乃外;外之有徒,祸乃始牙。众之所忿,寡不能图。」

趁夏季万物正当生长之时,审慎地推行刑赏,必须阐明纲纪。陈设义法、制定法度,依据道理裁断事务。虚去浮气、平静内心,从而去除怒喜之私情。若是违背法令、抛弃命令而凭怒喜行事,祸乱便会产生,上位便会危殆。故曰:『不要凭喜好而赏赐,不要凭怒气而诛杀;凭喜好赏赐、凭怒气诛杀,怨恨便会兴起,命令便会废弃。频繁发令而不得推行,民心便会背离;民心一旦外向,归附他人,祸患便开始萌芽。众人所愤恨的事,少数人不能图谋对抗。』

其 四

慎观终始举废必计其穷

冬既闭藏,百事尽止,往事毕登,来事未起。方冬无事,慎观终始,审察事理。事有先易而后难者,有始不足见而终不可及者,此常利之所以不举,事之所以困者也。事之先易者,人轻行之;人轻行之,则必困难成之事。始不足见者,人轻弃之,人轻弃之,则必失不可及之功。夫数困难成之事,而时失不可及之功,衰耗之道也。是故,明君审察事理,慎观终始,为必知其所成,成必知其所用,用必知其所利害;为而不知所成,成而不知所用,用而不知所利害,谓之妄举;妄举者,其事不成,其功不立;故曰:「举所美,必观其所终。废所恶,必计其所穷。」

冬天已然封闭收藏,百事俱止,往年之事已经登录完毕,来年之事尚未兴起。正当冬天无事之时,要慎重观察事情的终始,审察事理的得失。事情有先易后难的,有初时不足以引起重视、到最后已来不及补救的;这是常利之所以不能举起、事业之所以陷入困境的原因。先易的事,人们便轻视而随意去做;轻视而随意去做,则必然使其陷入困难而难以完成。初时不足见的事,人们便轻视而放弃;轻视而放弃,则必然失去不可挽回的功业。屡屡使事业陷入困难难成,时常失去不可挽回的功业,这是走向衰败之道。所以英明君主审察事理、慎观终始:做事之前必定了解其所成之果,事成之后必定了解其所用之处,用时必定了解其利害所在;做而不知所成,成而不知所用,用而不知利害,称为妄举;妄举者,事不成、功不立。故曰:『举用所美,必定观察其终果;废弃所恶,必定考虑其穷尽之处。』

其 五

庆勉禄爵以劝民有礼义

凡人君者,欲民之有礼义也;夫民无礼义,则上下乱而贵贱争;故曰:「庆勉敦敬以显之,富禄有功以劝之,爵贵有名以休之。」

凡是君主,都希望百姓有礼义;百姓若无礼义,则上下混乱,贵贱相争。故曰:『以庆贺勉励、敦厚恭敬使之显荣,以丰禄赐于有功者使之受到劝勉,以爵位贵重有名者使之得到褒扬。』

其 六

爱施俱行众亲上而胜任

凡人君者,欲众之亲上乡意也,欲其从事之胜任也,而众者不爱,则不亲;不亲,则不明。不教顺,则不乡意;是故明君兼爱以亲之,明教顺以道之,便其势,利其备,爱其力,而勿夺其时以利之;如此,则众亲上乡意,从事胜任矣;故曰:「兼爱无遗」,是谓君心必先顺教,万民乡风。旦暮利之,众乃胜任。治之本二:一曰人,二曰事,人欲必用,事欲必工。人有逆顺,事有称量。人心逆,则人不用。事失称量,则事不工。事不工则伤,人不用则怨;故曰:「取人以己,成事以质。」成事以质者,用称量也。取人以己者,度恕而行也。度恕者,度之于己也。己之所不安,勿施于人;故曰:审用财,慎施报,察称量。故用财不可以啬,用力不可以苦,用财啬则费,用力苦则劳矣。奚以知其然也?用力苦则事不工,事不工而数复之,故曰劳矣。用财啬则不当人心,不当人心则怨起,用财而生怨,故曰:「费怨起而不复反,众劳而不得息,则必有崩阤堵坏之心,故曰:「民不足,令乃辱。民苦殃,令不行。施报不得,祸乃始昌。祸昌而不悟,民乃自图。」

凡是君主,都希望众人亲附上位、向往其心意,都希望众人从事能够胜任;然而对众人不加爱护,则不亲附;不亲附,则不明达。不教导顺从,则不向往其心意;所以英明君主兼爱以亲附之,以明确的教化顺导之,使其便利于自身条件,使其有利于所需装备,爱惜其劳力,而不夺取其时机以利导之;如此,则众人亲附上位、向往其心意,从事皆能胜任。故曰:『兼爱无遗漏』,这说明君主之心必须先顺从教化,万民才能向风而化;日夜以利益导之,众人才能胜任其事。治国根本有二:一曰人,二曰事;用人必使各尽其能,做事必使精良完善。人有逆顺,事有轻重。人心逆,则人不为所用;事失轻重称量,则事不精良。事不精良则受损,人不为用则生怨。故曰:『取人以己为准,成事以实质为准。』成事以实质为准,是要量度轻重;取人以己为准,是推己及人而行。推己及人,是以己之心度量他人;自己所不安的,不施加于他人。故曰:审慎用财,慎重施报,仔细称量轻重。所以用财不可吝啬,用力不可使人过苦;用财吝啬则反而费耗,用力过苦则反而劳累。怎么知道这样说是对的?用力过苦则事不精良,事不精良还要屡次重做,所以说劳累。用财吝啬则不合人心,不合人心则怨恨兴起,用财反而生怨,所以说费耗。怨恨兴起而不能回转,众人劳累而不得休息,则必然产生崩溃倒塌之心。故曰:『百姓不满足,命令便受辱。百姓受苦遭殃,命令便不推行。施恩得不到回报,祸患便开始昌盛。祸患昌盛而不觉悟,百姓便自行图谋出路。』

文化背景

此段篇幅最长,涵盖《版法》篇多条原文的系统解说,核心论题为爱施并行、推己及人、慎用财力;「崩阤」(chǐ)指崩溃倒塌,「堵坏」指墙垣崩毁,皆喻民心瓦解。

其 七

正法直度杀僇必信令不再行

凡国无法,则众不知所为。无度,则事无机。有法不正,有度不直,则治辟,治辟则国乱;故曰:「正法直度,罪杀不赦。杀僇必信,民畏而惧。武威既明,令不再行。」

凡是国家没有法令,则众人不知所为;没有度数,则事务无所依凭。有法令但不正当,有度数但不直正,则施政偏颇,施政偏颇则国家混乱。故曰:『法令端正,度数直正,罪当诛杀不加赦免;诛杀必守信用,百姓畏惧戒惧;武威既已彰明,命令不需再三颁发。』

其 八

严教明刑以惩怠倦犯禁

凡民者莫不恶罚而畏罪,是以人君严教以示之,明刑罚以致之;故曰:「顿卒怠倦以辱之,罚罪有过以惩之,杀僇犯禁以振之。」

凡是百姓,无不厌恶刑罚、畏惧罪责;所以君主严厉教化以示之,彰明刑罚以导之。故曰:『使怠倦懒散者受辱,惩罚有过者,诛杀犯禁者以振肃纪律。』

其 九

三器立六攻胜国乃治

治国有三器,乱国有六攻,明君能胜六攻而立三器,则国治,不肖之君不能胜六攻而立三器,故国不治。三器者何也?曰:「号令也、斧钺也、禄赏也。」六攻者何也?亲也、贵也、货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号令无以使下,非斧钺无以畏众,非禄赏无以劝民。」六攻之败何也?曰:「虽不听而可以得存,虽犯禁而可以得免,虽无功而可以得富;夫国有不听而可以得存者,则号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则斧钺不足以畏众。有无功而可以得富者,则禄赏不足以劝民;号令不足以使下,斧钺不足以畏众,禄赏不足以劝民,则人君无以自守也;然则明君柰何?明君不为六者变更号令,不为六者疑错斧钺,不为六者益损禄赏;故曰:「植固而不动,倚邪乃恐。倚革邪化,令往民移。」

治国有三器,乱国有六攻;英明君主能胜六攻而立三器,则国家治理;不肖之君不能胜六攻而立三器,所以国家不能治理。三器是什么?是号令、斧钺、禄赏。六攻是什么?是亲、贵、货、色、巧佞、玩好。三器的用途是什么?是:没有号令无以使唤臣下,没有斧钺无以使众人畏惧,没有禄赏无以劝勉百姓。六攻的为害是什么?是:虽然不听从命令却能得以存活,虽然犯了禁令却能得以免罪,虽然没有功劳却能得以富足;国家中有不听从命令却能存活者,则号令不足以使唤臣下;有犯禁令却能免罪者,则斧钺不足以使众人畏惧;有无功劳却能富足者,则禄赏不足以劝勉百姓;号令、斧钺、禄赏三者皆不足,则君主无以自守。那么英明君主怎么办呢?英明君主不因六攻而改变号令,不因六攻而犹疑错用斧钺,不因六攻而增损禄赏。故曰:『根基牢固而不动摇,倚邪之人便心生恐惧;倚邪之风革除、邪化消弭,命令推行则百姓随之转移归正。』

文化背景

「三器」(号令、斧钺、禄赏)是法家治国三大工具:号令使人知方向,斧钺(刑威)使人畏惧,禄赏使人努力;「六攻」是六种侵蚀君权的势力;「植固」指根基稳固。

其 十

法天地日月四时以覆载烛临

凡人君者,覆载万民而兼有之,烛临万族而事使之;是故以天地日月四时为主为质,以治天下。天覆而无外也。其德无所不在;地载而无弃也,安固而不动;故莫不生殖,圣人法之,以覆载万民,故莫不得其职性,得其职性;则莫不为用;故曰:「法天合德,象地无亲。」日月之明无私,故莫不得光,圣人法之,以烛万民,故能审察,则无遗善。无隐奸。无遗善,无隐奸,则刑赏信必;刑赏信必,则善劝而奸止;故曰:「参于日月四时之行,信必而著明,圣人法之,以事万民,故不失时功,故曰:「伍于四时」。凡众者,爱之则亲,利之则至,是故明君设利以致之,明爱以亲之;徒利而不爱,则众至而不亲;徒爱而不利,则众亲而不至;爱施俱行,则说君臣,说朋友、说兄弟、说父子、爱施所设,四固不能守;故曰:「说在爱施。」

凡是君主,覆载万民而全部拥有他们,以光明照临万族而役使他们;所以以天地、日月、四时为主体、为准则,来治理天下。天覆盖而无外,其德无处不在;地承载而不弃,安固而不动;所以万物无不生殖。圣人效法它,以覆载万民,所以万民无不各得其职分本性;各得其职分本性,则无不为所用。故曰:『效法天的德行,取象地的无亲。』日月之明无私,所以无不得到光照;圣人效法它,以照察万民,所以能够审察,则没有遗漏的善行、没有隐匿的奸邪;没有遗漏的善行、没有隐匿的奸邪,则刑赏信必;刑赏信必,则善者受劝勉而奸者停止。故曰:『参合于日月。』四时的运行,信守必然而著于彰明;圣人效法它,以侍奉万民,所以不失时令与功业,故曰:『伍合于四时。』凡是众人,爱护他则亲附,给予利益则到来;所以英明君主设置利益以招致他们,彰明爱护以亲附他们;只有利益而无爱护,则众人到来但不亲附;只有爱护而无利益,则众人亲附但不到来;爱护与施与俱行,则君臣悦服、朋友悦服、兄弟悦服、父子悦服;爱与施所设之处,四种关系都不能牢固守持。故曰:『关键在于爱与施的俱行。』

文化背景

「法天合德,象地无亲」「参于日月」「伍于四时」均为《版法》篇原文,此段逐一加以诠解,系统阐述君主效法天地日月四时的治道理念。

其 十一

有众在废私不可偏移爱利

凡君所以有众者,爱施之德也爱有所移,利有所并,则不能尽有;故曰:「有众在废私。」

凡是君主所以能拥有众多臣民,是爱护施与之德;爱护有所偏移,利益有所兼并,则不能尽有其民。故曰:『拥有众多臣民,在于废除私心。』

其 十二

修近方能召远四方来归

爱施之德,虽行而无私,内行不修,则不能朝远方之君;是故正君臣上下之义,饰父子兄弟夫妻之义,饰男女之别,别疏数之差,使君德臣忠,父慈子孝,兄爱弟敬,礼义章明,如此,则近者亲之,远者归之,故曰:「召远在修近。」

爱护施与之德,虽然推行而无私,但若内行不修,则不能使远方的君主前来朝拜;所以端正君臣上下之义,修饬父子兄弟夫妻之义,修饬男女之别,区别疏远亲近的差异,使君有德、臣忠诚,父慈爱、子孝顺,兄爱护、弟恭敬,礼义彰明;如此,则近者亲附,远者归来。故曰:『招徕远方,在于修善近处。』

其 十三

闭祸在除怨以理待众

闭祸在除怨。非有怨乃除之,所事之地常无怨也。凡祸乱之所生,生于怨咎,怨咎所生,生于非理,是以明君之事众也必经,使之必道,施报必当,出言必得,刑罚必理,如此,则众无郁怨之心,无憾恨之意。如此,则祸乱不生,上位不殆,故曰:「闭祸在除怨也。」

杜绝祸患在于消除怨恨;不是在有怨恨时才去消除,而是所处之地常常保持无怨。凡是祸乱的产生,产生于怨咎;怨咎的产生,产生于不合理;所以英明君主处理众事必合经纪,役使百姓必依道理,施报必定恰当,出言必定得当,刑罚必定合理;如此,则众人没有郁闷怨恨之心,没有憾恨之意。如此,则祸乱不兴,上位不危,故曰:『杜绝祸患在于消除怨恨。』

其 十四

任贤则君尊同利则安高

凡人君所以尊安者,贤佐也;佐贤,则君尊国安民治;无佐,则君卑国危民乱;故曰:备长存乎任贤,凡人者莫不欲利而恶害,是故与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擅天下之利者,天下谋之。天下所谋,虽立必隳。天下所持,虽高不危。故曰:「安高在乎同利。」

凡是君主所以能尊贵安稳,在于有贤能的辅佐;有贤能辅佐,则君主尊贵、国家安定、百姓治理;无辅佐,则君主卑下、国家危险、百姓混乱。故曰:备足长久之道在于任用贤才。凡是人,无不欲利而恶害;所以与天下同利者,天下支持他;独占天下之利者,天下谋划对付他。天下所谋划对付的,即便确立了也必然倾覆;天下所支持的,即便高居也不会危险。故曰:『高居而安稳,在于与天下同利。』

其 十五

舜以不利利人武王以所无予人

凡所谓能以所不利利人者,舜是也;舜耕历山,陶河滨,渔雷泽,不取其利,以教百姓,百姓举利之。此所谓能以所不利利人者也。所谓能以所不有予人者,武王是也;武王伐纣,士卒往者,人有书社,入殷之日,决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殷民大说,此所谓能以所不有予人者也。

所谓能以自己不取之利去利于他人者,舜就是这样;舜在历山耕种,在河边制陶,在雷泽捕鱼,不取其利,以此教导百姓,百姓都以此获利。这就是所谓能以自己不取之利去利于他人者。所谓能以自己没有的东西给予他人者,武王就是这样;武王讨伐纣王,前往的士卒,每人都有书社(封地);进入殷都之日,决开钜桥之粟仓,散发鹿台之财帛,殷民大为欢悦,这就是所谓能以自己没有的东西给予他人者。

文化背景

「历山」「河滨」「雷泽」均为舜躬耕劳作的地方,典出《史记·五帝本纪》;「书社」是古代以二十五家为单位的乡社组织,武王以此分封有功将士;「钜桥之粟」「鹿台之钱」为商纣王积聚的巨量财货,武王克商后开仓散财,此典出《史记·周本纪》。

其 十六

桓公问管子君子之道无好无恶乎

桓公谓管子曰:「今子教寡人法天合德,合德长久,合德而兼覆之,则万物受命。象地无亲,无亲安固,无亲而兼载之,则诸生皆殖。参于日月无私,葆光无私,而兼照之,则美恶不隐,然则君子之为身无好无恶然已乎?」管子对曰:「不然,夫学者所以自化,所以自抚,故君子恶称人之恶,恶不忠而怨妒,恶不公议而名当称,恶不位下而位上,恶不亲外而内放,此五者,君子之所恐行,而小人之所以亡,况人君乎?」

桓公对管子说:『如今您教导我效法天的德行、取象地的无亲,合于德则长久,合于德而兼覆之则万物受命;取象地的无亲,无亲则安固,无亲而兼载之则众生皆繁殖;参合日月而无私,葆持光明而无私,而兼照之则美丑无所隐匿;那么君子修身,是否就是无好无恶、一切顺其自然就行了呢?』管子回答说:『不是这样。学问的作用,在于自我教化,在于自我抚正;所以君子厌恶标榜他人之恶,厌恶不忠而怨妒他人,厌恶不经公正议论而自我标榜名称相称,厌恶不在下位却占居上位,厌恶不亲外人却排斥放逐于内;这五者,是君子所忧惧去做的,也是小人所以灭亡的原因,何况君主呢?』

文化背景

「桓公」即齐桓公,管子为其相;此段为《版法解》的结尾,以桓管问答收束全篇,阐明效法天地无私并非意味着君子无好恶,而是要以道德自省、避免五种君子之所忧的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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