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法

正天下有分：则、象、法、化、决塞、心术、计数，根天地之气，寒暑之和，水土之性，人民鸟兽草木之生物，虽不甚多，皆均有焉，而未尝变也，谓之则。义也、名也、时也、似也、类也、比也、状也、谓之象。

匡正天下有七种方法：则、象、法、化、决塞、心术、计数。根植于天地之气，寒暑的和谐，水土的性质，人民鸟兽草木等生物，虽不是全部，但均匀地具备，而且始终不曾改变，这叫做「则」。义、名、时、似、类、比、状，这叫做「象」。

尺寸也、绳墨也、规矩也、衡石也、斗斛也、角量也、谓之法。

尺寸、绳墨、规矩、衡石、斗斛、角量，这叫做「法」。

渐也、顺也、靡也、久也、服也、习也、谓之化。

渐进、顺从、潜移、持久、服从、习惯，这叫做「化」。

予夺也、险易也、利害也、难易也、开闭也、杀生也、谓之决塞。

给予夺取、险与易、利与害、难与易、开与闭、杀与生，这叫做「决塞」。

实也、诚也、厚也、施也、度也、恕也、谓之心术。

真实、诚信、宽厚、施予、度量、宽恕，这叫做「心术」。

刚柔也、轻重也、大小也、实虚也、远近也、多少也、谓之计数。

刚柔、轻重、大小、实虚、远近、多少，这叫做「计数」。

不明于则，而欲出号令，犹立朝夕于铉均之上，檐竿而欲定其末。

不明白「则」，却要发布号令，就好比把测量日影的仪器放在铉均（不平稳的支架）上，扛着竿子想要稳定其末端。

不明于象，而欲论材审用，犹绝长以为短，续短以为长。

不明白「象」，却要评论人才、审察用途，就好比截断长的来充当短的，续接短的来充当长的。

不明于法，而欲治民一众，犹左书而右息之。

不明白「法」，却要治理百姓统一众人，就好比左手写字右手同时涂抹。

不明于化，而欲变俗易教，犹朝揉轮而夕欲乘车。

不明白「化」，却要改变风俗、革易教化，就好比早晨弯曲车轮而傍晚就想乘车。

不明于决塞，而欲驱众移民，犹使水逆流。

不明白「决塞」，却要驱使众人迁移百姓，就好比让水逆流。

不明于心术，而欲行令于人，犹倍招而必拘之。

不明白「心术」，却要向他人推行号令，就好比背对着人召唤却要强迫他跟随。

不明于计数，而欲举大事，犹无舟楫而欲经于水险也。

不明白「计数」，却要举行大事，就好比没有船桨却要渡越险河。

故曰：错仪画制，不知则不可。

所以说：制定仪法、规划制度，不明白「则」不可以；

论材审用，不知象不可。

评论人才、审察用途，不明白「象」不可以；

和民一众，不知法不可。

和协百姓、统一众人，不明白「法」不可以；

变俗易教，不知化不可。

改变风俗、革易教化，不明白「化」不可以；

驱众移民，不知决塞不可。

驱使众人、迁移百姓，不明白「决塞」不可以；

布令必行，不知心术不可。

颁布号令必须推行，不明白「心术」不可以；

举事必成，不知计数不可。

举行大事必须成功，不明白「计数」不可以。

右七法

以上为「七法」。

百匿伤上威。

百种隐匿之行损伤君上的威严；

奸吏伤官法。

奸邪官吏损伤官府法制；

奸民伤俗教。

奸邪百姓损伤风俗教化；

贼盗伤国众。

盗贼损伤国家民众。

威伤，则重在下。

威严受损，则权重落入下位者手中；

法伤，则货上流。

法制受损，则财货向上流聚；

教伤，则从令者不辑。

教化受损，则服从命令者不能团结；

众伤，则百姓不安其居。

民众受损，则百姓不能安居其处。

重在下，则令不行。

权重落入下位，则命令不能推行；

货上流，则官徒毁。

财货向上流聚，则官府徒然耗损；

从令者不辑，则百事无功。

服从命令者不团结，则百事无功；

百姓不安其居，则轻民处而重民散，轻民处，重民散，则地不辟；

百姓不能安居，则轻民定居而重民（有资产者）流散；轻民定居、重民流散，则土地不得开辟；

地不辟，则六畜不育；

土地不开辟，则六畜不能繁育；

六畜不育，则国贫而用不足；

六畜不繁育，则国家贫穷而用度不足；

国贫而用不足，则兵弱而士不厉；

国家贫穷用度不足，则军队软弱、士气不振；

兵弱而士不厉，则战不胜而守不固；

军队软弱、士气不振，则战不能胜、守不能固；

战不胜而守不固，则国不安矣。

战不能胜、守不能固，则国家不安。

故曰：常令不审，则百匿胜；

所以说：常令不审明，则百种隐匿之行盛行；

官爵不审，则奸吏胜；

官爵不审明，则奸邪官吏猖獗；

符籍不审，则奸民胜；

符籍不审明，则奸邪百姓猖獗；

刑法不审，则盗贼胜；

刑法不审明，则盗贼猖獗。

国之四经败，人君泄见危，人君泄，则言实之士不进；

国家四大纲纪败坏，君主的底细就会暴露而面临危险。君主的底细暴露，则直言实情的士人不会进言；

言实之士不进，则国之情伪不竭于上。

直言实情的士人不进言，则国家的真实情况就无法传达到君上处。

世主所贵者宝也，所亲者戚也，所爱者民也，所重者爵禄也，亡君则不然，致所贵，非宝也，致所亲，非戚也；

世上的君主所珍贵的是宝物，所亲近的是亲戚，所爱护的是百姓，所重视的是爵禄。亡国之君则不然：他们所争取的，不是宝物；所亲近的，不是亲戚；

致所爱，非民也；

所爱护的，不是百姓；

致所重，非爵禄也，故不为重宝亏其命，故曰：「令贵于宝」。

所重视的，不是爵禄。所以不因重视宝物而损害自己的命令，故说：「命令比宝物更尊贵」。

不为爱亲危其社稷，故曰：「社稷戚于亲」。

不因爱亲戚而危害社稷，故说：「社稷比亲戚更重要」。

不为爱人枉其法，故曰：「法爱于人」。

不因爱护人而枉曲法律，故说：「法律比私人情感更可贵」。

不为重爵禄分其威，故曰：「威重于爵禄」。

不因重视爵禄而分散君威，故说：「威权比爵禄更重要」。

不通此四者，则反于无有。

不通晓这四点，就会走向虚无。

故曰：治人如治水潦，养人如养六畜，用人如用草木。

所以说：治人如治水涝，养人如养六畜，用人如用草木。

居身论道行理，则群臣服教，百吏严断，莫敢开私焉。

君主以道立身、依义行事，则群臣服从教化，百官严格执断，没有人敢开设私门。

论功计劳，未尝失法律也。

评定功劳、计算劳绩，从未违背法律。

便辟、左右、大族、尊贵、大臣、不得增其功焉。

近侍之人、左右亲信、大族尊贵、有地位的大臣，不能凭此增加功劳。

疏远、卑贱、隐不知之人、不忘其劳，故有罪者不怨上，爱赏者无贪心，则列陈之士，皆轻其死而安难，以要上事，本兵之极也。

疏远、卑贱、隐没无名之人，不会被遗忘其功劳。所以有罪者不怨恨君上，爱赏赐者没有贪婪之心，那么列阵之士便都轻视死亡、安于艰难，以此来完成君上的事业，这是用兵的极致。

右四伤百匿

以上为「四伤百匿」。

为兵之数，存乎聚财，而财无敌。

用兵的法则，在于聚集财富，财富无敌；

存乎论工，而工无敌。

在于评用工匠，工匠无敌；

存乎制器，而器无敌。

在于制造器械，器械无敌；

存乎选士，而士无敌。

在于选拔士卒，士卒无敌；

存乎政教，而政教无敌。

在于推行政教，政教无敌；

存乎服习，而服习无敌。

在于服从习练，服从习练无敌；

存乎遍知天下，而遍知天下无敌。

在于遍知天下，遍知天下无敌；

存乎明于机数，而明于机数无敌。

在于明察机数，明察机数无敌。

故兵未出境，而无敌者八；是以欲正天下，财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

所以兵未出境而已有八种无敌之态。因此要匡正天下，财富不覆盖天下则不能匡正天下；

财盖天下，而工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

财富覆盖天下，工匠不覆盖天下则不能匡正天下；

工盖天下，而器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

工匠覆盖天下，器械不覆盖天下则不能匡正天下；

器盖天下，而士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

器械覆盖天下，士卒不覆盖天下则不能匡正天下；

士盖天下，而教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

士卒覆盖天下，政教不覆盖天下则不能匡正天下；

教盖天下，而习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

政教覆盖天下，习练不覆盖天下则不能匡正天下；

习盖天下，而不遍知天下，不能正天下；

习练覆盖天下，若不遍知天下则不能匡正天下；

遍知天下，而不明于机数，不能正天下；

遍知天下，若不明察机数则不能匡正天下。

故明于机数者，用兵之势也。

所以明察机数，是用兵的形势所在。

大者时也，小者计也。

大处在于时机，小处在于谋略。

王道非废也，而天下莫敢窥者，王者之正也。

王道并非废弃，而天下无人敢窥视，这是王者的端正之道。

衡库者，天子之礼也。

衡库，是天子的礼制。

是故器成卒选，则士知胜矣。

所以器械完备、士卒精选，则士兵就知道必胜了。

遍知天下，审御机数，则独行而无敌矣。

遍知天下、精察驾驭机数，则可独立行事而无敌了。

所爱之国，而独利之；

所爱护的国家，就独享其利；

所恶之国，而独害之；

所厌恶的国家，就独加其害；

则令行禁止，是以圣王贵之。

则命令推行、禁令必止，因此圣王以此为贵。

胜一而服百，则天下畏之矣。

胜一国而令百国臣服，天下就畏惧了。

立少而观多，则天下怀之矣。

树立少数榜样而观察众多，天下就归附了。

罚有罪，赏有功，则天下从之矣。

惩罚有罪，奖赏有功，天下就顺从了。

故聚天下之精财，论百工之锐器，春秋角试，以练精锐为右；

所以聚集天下的精良财货，评议百工的锐利器械，春秋两季进行竞试，以训练精锐为上；

成器不课不用，不试不藏。

器械制成但未经考核不使用，未经试验不储存。

收天下之豪杰，有天下之骏雄；

收纳天下的豪杰，拥有天下的杰出之才；

故举之如飞鸟，动之如雷电，发之如风雨，莫当其前，莫害其后，独出独入，莫敢禁圉。

所以举动如飞鸟，行动如雷电，发出如风雨，前方无人能当，后方无人能害，独出独入，无人敢阻拦。

成功立事，必顺于礼义，故不礼不胜天下，不义不胜人；

成功立业，必须顺乎礼义，所以不合礼则不能胜天下，不合义则不能服人。

故贤知之君，必立于胜地，故正天下而莫之敢御也。

所以贤明的君主，必须立于必胜之地，所以匡正天下而无人敢抵御。

右为兵之数

以上为「为兵之数」。

若夫曲制时举，不失天时，毋圹地利。其数多少，其要必出于计数。

至于灵活的战阵布置和适时举兵，不失天时、不浪费地利，其数量多少，其关键必须出自计数。

故凡攻伐之为道也，计必先定于内，然后兵出乎境；

所以凡是攻伐之道，谋略必须先在内部确定，然后军队才能出境；

计未定于内，而兵出乎境，是则战之自胜，攻之自毁也。

谋略未在内部确定而军队出境，这就是战则自败、攻则自毁。

是故张军而不能战。围邑而不能攻。得地而不能实，三者见一焉。则可破毁也。

所以展开兵力却不能作战、包围城邑却不能攻取、得到土地却不能充实，三种情形见到其一，就可以被打败击毁。

故不明于敌人之政，不能加也，不明于敌人之情，不可约也。

所以不明白敌人的政令，不能对其动用兵力；不明白敌人的情况，不可以约战；

不明于敌人之将，不先军也。

不明白敌人的主将，不要先于敌军列阵；

不明于敌人之士，不先陈也。是故以众击寡，以治击乱，以富击贫，以能击不能，以教卒练士击驱众白徒。

不明白敌人的士卒，不要先于敌军布阵。所以以众击寡、以治击乱、以富击贫、以能击不能、以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卒攻打驱赶的乌合之众。

故十战十胜，百战百胜。

所以十战十胜，百战百胜。

故事无备，兵无主，则不蚤知。

所以事情没有防备、军队没有主将，则不能提前掌握敌情。

野不辟，地无吏，则无蓄积。

郊野不开辟、土地无吏管理，则没有蓄积储备。

官无常，下怨上，而器械不功。

官职无定制、下怨上、器械无功用。

朝无政，则赏罚不明。

朝廷无政令，则赏罚不明。

赏罚不明，则民幸生。

赏罚不明，则百姓心怀侥幸。

故蚤知敌人如独行，有蓄积，则久而不匮。

所以提前知晓敌情则如独自行动、畅行无阻；有蓄积，则可以持久而不匮乏；

器械功，则伐而不费。

器械有功用，则讨伐敌人而不耗费；

赏罚明，则人不幸。

赏罚明，则人不存侥幸。

人不幸，则勇士劝之。

人不存侥幸，则勇士受到激励。

故兵也者。审于地图，谋十官。

所以用兵之道：审察地图，谋划十官；

日量蓄积，齐勇士，遍知天下，审御机数，兵主之事也。

每日估量蓄积，整齐勇士；遍知天下，精察驾驭机数，这是将帅的职责。

故有风雨之行，故能不远道里矣。

因此有风雨般的行军速度，才能不以道里为远；

有飞鸟之举，故能不险山河矣。

有飞鸟般的举兵轻捷，才能不以山河为险；

有雷电之战，故能独行而无敌矣。

有雷电般的交战迅猛，才能独立行进而无敌；

有水旱之功，故能攻国救邑。

有水旱般的攻守之功，才能攻城救邑；

有金城之守，故能定宗庙，育男女矣。

有金城之固的守御，才能稳定宗庙、繁育男女；

有一体之治，故能出号令，明宪法矣。

有一体之治的统一，才能发布号令、明示宪法。

风雨之行者，速也。

风雨般行军，是迅速；

飞鸟之举者，轻也。

飞鸟般举兵，是轻捷；

雷电之战者，士不齐也。

雷电般交战，是士卒步调不整齐而来势猛烈；

水旱之功者，野不收，耕不获也。

水旱之功，是敌方野地无收、耕地无获；

金城之守者，用货财，设耳目也。

金城之守，是利用财货、设置耳目（侦察）；

一体之治者。去奇说。禁雕俗也。

一体之治，是去除奇异论说、禁绝雕琢陋俗。

不远道里，故能威绝域之民，不险山河，故能服恃固之国。

不以道里为远，才能威慑远方百姓；不以山河为险，才能降服凭借险固的国家；

独行无敌，故令行而禁止。

独行而无敌，才能令行禁止；

故攻国救邑，不恃权与之国，故所指必听。

攻城救邑而不依赖他国权势的帮助，才能所指必听从。

定宗庙，育男女，天下莫之能伤，然后可以有国。

稳定宗庙、繁育男女，天下没有人能损伤，然后才可以拥有国家。

制仪法，出号令，莫不向应，然后可以治民一众矣。

制定仪法、发布号令，没有人不响应，然后才可以治民统一众人。

右选陈

以上为「选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