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经·本藏

歧伯对曰：窘乎哉问也。五藏者，所以参天地，副阴阳，而运四时，化五节者也；五藏者，固有小大、高下、坚脆、端正、偏倾者，六府亦有小大、长短、厚薄、结直、缓急。凡此二十五者，各不同，或善或恶，或吉或凶，请言其方。

岐伯回答说：这个问题真是深刻啊！五脏，是用来与天地相参、配合阴阳、运转四时、应化五行五节的；五脏本来就有大小、高低、坚脆、端正、偏斜等不同，六腑也有大小、长短、厚薄、结聚与通直、松缓与紧急之别。以上二十五种情况，各有不同，有的偏善，有的偏劣，有的吉，有的凶，请让我依次讲述。

心小则安，邪弗能伤，易伤以忧；心大则忧，不能伤，易伤于邪。心高则满于肺中，悗而善忘，难开以言；心下，则藏外，易伤于寒，易恐以言。心坚，则藏安守固；心脆则善病消瘅热中。心端正，则和利难伤；心偏倾则操持不一，无守司也。

心小则安定，外邪难以伤害，但容易被忧愁所伤；心大则外邪不容易伤害，但容易受到（情志）忧思之扰。心高（位置偏高）则（气机）充满于肺中，烦闷而善忘，难以用言语开导；心低（位置偏低）则脏器外露，容易受寒邪侵袭，也容易被言语吓到。心坚则脏腑安稳守固；心脆则容易患消瘅、热中（内热）。心端正则心气调和、功能畅利，难以受损；心偏斜则行事持守不一，缺乏定性。

肺小，则少饮，不病喘喝；肺大则多饮，善病胸痹、喉痹、逆气。肺高，则上气，肩息咳；肺下则居贲迫肺，善胁下痛。肺坚则不病，咳上气；肺脆，则苦病消痹易伤。肺端正，则和利难伤；肺偏倾，则胸偏痛也。

肺小则饮水少，不患喘咳；肺大则饮水多，容易患胸痹、喉痹、气逆。肺高（位置偏高）则气逆向上，出现肩式呼吸和咳嗽；肺低（位置偏低）则靠近贲门压迫肺，容易出现胁下疼痛。肺坚则不患咳嗽、气逆；肺脆则苦于患消痹，容易受损。肺端正则调和畅利，难以受损；肺偏斜则胸部偏侧疼痛。

肺小则藏安，无胁下之病；肝大则逼胃迫咽，迫咽则苦膈中，且胁下痛。肝高，则上支贲切，胁挽为息贲；肝下则逼胃胁下空，胁下空则易受邪。肝坚则藏安难伤；肝脆则善病消痹，易伤。肝端正，则和利难伤；肝偏倾，则胁下痛也。

肝小则脏腑安定，没有胁下病变；肝大则逼迫胃部、压迫咽喉，压迫咽喉则苦于膈中（饮食梗阻），且胁下疼痛。肝高（位置偏高）则向上支撑贲门，胁部拘紧牵引而为息贲（气喘积聚）；肝低（位置偏低）则逼迫胃部，胁下空虚，胁下空虚则容易受邪。肝坚则脏腑安稳，难以受损；肝脆则容易患消痹，容易受损。肝端正则调和畅利，难以受损；肝偏斜则胁下疼痛。

脾小，则藏安，难伤于邪也；脾大，则苦凑䏚而痛，不能疾行。脾高，则䏚引季胁而痛；脾下则下归于大肠，下加于大肠，则藏苦受邪。脾坚，则藏安难伤；脾脆，则善病消痹易伤。脾端正，则和利难伤；脾偏倾，则善满善胀也。

脾小则脏腑安定，难以被邪气所伤；脾大则苦于凑迫季肋（两侧最下肋）而疼痛，不能快速行走。脾高（位置偏高）则季肋部牵引疼痛；脾低（位置偏低）则下坠靠近大肠，压在大肠之上，脏腑就容易受邪。脾坚则脏腑安稳，难以受损；脾脆则容易患消痹，易受损伤。脾端正则调和畅利，难以受损；脾偏斜则容易出现胀满。

肾小，则藏安难伤；肾大，则善病腰痛，不可以俛仰，易伤以邪。肾高，则苦背膂痛，不可以俛仰；肾下则腰尻痛，不可以俛仰，为狐疝。肾坚，则不病腰背痛；肾脆，则善病消瘅，易伤。肾端正，则和利难伤；肾偏倾，则苦腰尻痛也。凡此二十五变者，人之所苦常病。

肾小则脏腑安稳，难以受损；肾大则容易患腰痛，不能俯仰，易被邪气所伤。肾高（位置偏高）则苦于背膂（脊背两侧）疼痛，不能俯仰；肾低（位置偏低）则腰尻（骶尾）疼痛，不能俯仰，可形成狐疝。肾坚则不患腰背痛；肾脆则容易患消瘅，易受损伤。肾端正则调和畅利，难以受损；肾偏斜则苦于腰尻疼痛。以上这二十五种变化，是人们常常遭受痛苦的惯常疾病。

黄帝曰：何以知其然也？歧伯曰：赤色小理者，心小；粗理者，心大。无𩩲𩨗者，心高；𩩲𩨗小、短、举者，心下。𩩲𩨗长者，心下坚；𩩲𩨗弱小以薄者，心脆。𩩲𩨗直下不举者，心端正；𩩲𩨗倚一方者，心偏倾也。

黄帝说：如何知道这些情况呢？岐伯说：肤色偏红、纹理细密的人，心小；纹理粗疏的人，心大。无髑骭（胸骨剑突）的人，心高；髑骭小、短而上翘的人，心低。髑骭长的人，心位偏低而坚固；髑骭弱小而薄的人，心脆。髑骭直向下不上翘的人，心端正；髑骭偏向一侧的人，心偏斜。

白色小理者，肺小；粗理者，肺大。巨肩反膺陷喉者，肺高；合腋张胁者，肺下。好肩背厚者，肺坚；肩背薄者，肺脆。背膺厚者，肺端正；胁偏疏者，肺偏倾也。

肤色白、纹理细密的人，肺小；纹理粗疏的人，肺大。肩部宽大、胸部反张、喉部内陷的人，肺高；腋下紧合、胁部张开的人，肺低。肩背丰满厚实的人，肺坚；肩背薄弱的人，肺脆。背部与胸膺厚实的人，肺端正；胁肋偏侧稀疏的人，肺偏斜。

青色小理者，肝小；粗理者，肝大。广胸反骹者，肝高；合胁兔骹者，肝下。胸胁好者，肝坚；胁骨弱者，肝脆。膺腹好相得者，肝端正；胁骨偏举者，肝偏倾也。

肤色青、纹理细密的人，肝小；纹理粗疏的人，肝大。胸部宽广、肋骨外翻的人，肝高；胁肋紧合、肋骨凹陷的人，肝低。胸胁形态好的人，肝坚；胁骨柔弱的人，肝脆。胸膺与腹部协调匀称的人，肝端正；胁骨偏侧高突的人，肝偏斜。

黄色小理者，脾小；粗理者，脾大。揭唇者，脾高；唇下纵者，脾下。唇坚者，脾坚；唇大而不坚者，脾脆。唇上下好者，脾端正；唇偏举者，脾偏倾也。

肤色黄、纹理细密的人，脾小；纹理粗疏的人，脾大。嘴唇上翻的人，脾高；嘴唇下垂松弛的人，脾低。嘴唇坚实的人，脾坚；嘴唇大而不坚实的人，脾脆。上下嘴唇匀称端正的人，脾端正；嘴唇偏侧上翘的人，脾偏斜。

黑色小理者，肾小；粗理者，肾大。高耳者，肾高；耳后陷者，肾下。耳坚者，肾坚；耳薄不坚者，肾脆。耳好前居牙车者，肾端正；耳偏高者，肾偏倾也。凡此诸变者，持则安，减则病也。

肤色黑、纹理细密的人，肾小；纹理粗疏的人，肾大。耳廓位置高的人，肾高；耳廓后方凹陷的人，肾低。耳廓坚厚的人，肾坚；耳廓薄而不坚实的人，肾脆。耳廓端正向前、紧靠颧骨（牙车）的人，肾端正；耳廓一侧偏高的人，肾偏斜。以上这些各种变化，持守（不减损）则安，一旦减损则生病。

帝曰：善。然非余之所问也，愿闻人之有不可病者，至尽天寿，虽有深扰大恐，怵惕之志，犹不能减也，甚寒大热，不能伤也；其有不离屏蔽室内，又无怵惕之恐，然不免于病者，何也？愿闻其故。歧伯曰：五藏六府，邪之舍也，请言其故。五藏皆小者，少病，苦憔心，大愁扰；五藏皆大者，缓于事，难使以扰。五藏皆高者，好高举措；五藏皆下者，好出人下。五藏皆坚者，无病；五藏皆脆者，不离于病。五藏皆端正者，和利得人心；五藏皆偏倾者，邪心而善盗，不可以为人平，反复言语也。

黄帝说：很好。但这不是我所问的。我想听的是：有些人能完全不患病，享尽天年，即便受到深重烦扰和极大恐惧、惊惕之志，依然不会衰减，严寒酷热也不能伤害他；而有些人足不出户，也没有惊恐畏惧，却免不了生病，这是为什么呢？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岐伯说：五脏六腑，是邪气栖居之所，请让我讲述其中的缘故。五脏都小的人，少患病，但内心苦恼焦虑，深陷忧愁烦扰；五脏都大的人，做事从容，难以被扰乱。五脏都位置偏高的人，好高骛远、行事高调；五脏都位置偏低的人，甘居人下。五脏都坚实的人，不易生病；五脏都脆弱的人，离不开疾病。五脏都端正的人，性情和顺、容易得人心；五脏都偏斜的人，心术不正而好偷盗，不能公平对待他人，言语反复无常。

黄帝曰：愿闻六府之应。歧伯答曰：肺合大肠，大肠者，皮其应；心合小肠，小肠者，脉其应；肝合胆，胆者，筋其应；脾合胃，胃者，肉其应；肾合三焦膀胱，三焦膀胱者，腠理毫毛其应。

黄帝说：请让我听听六腑与外部的对应关系。岐伯回答说：肺与大肠相合，大肠的外在对应是皮肤；心与小肠相合，小肠的外在对应是血脉；肝与胆相合，胆的外在对应是筋；脾与胃相合，胃的外在对应是肌肉；肾与三焦、膀胱相合，三焦与膀胱的外在对应是腠理和毫毛。

黄帝曰：应之奈何？歧伯曰：肺应皮。皮厚者，大肠厚，皮薄者，大肠薄；皮缓，腹里大者，大肠大而长；皮急者，大肠急而短；皮滑者，大肠直；皮肉不相离者，大肠结。

黄帝说：如何通过对应来判断（六腑形态）？岐伯说：肺与皮肤相应。皮肤厚的人，大肠厚；皮肤薄的人，大肠薄；皮肤松缓、腹部宽大的人，大肠宽大而长；皮肤紧绷的人，大肠紧缩而短；皮肤光滑的人，大肠通直；皮肤与肌肉贴合紧密不分离的人，大肠有结聚。

心应脉，皮厚者，脉厚，脉厚者，小肠厚；皮薄者，脉薄，脉薄者，小肠薄；皮缓者，脉缓，脉缓者，小肠大而长；皮薄而脉冲小者，小肠小而短。诸阳经脉皆多纡屈者，小肠结。

心与血脉相应。皮肤厚的人，脉厚，脉厚则小肠厚；皮肤薄的人，脉薄，脉薄则小肠薄；皮肤松缓的人，脉缓，脉缓则小肠宽大而长；皮肤薄而脉细小冲击无力的人，小肠细小而短。各阳经脉多弯曲迂回的人，小肠有结聚。

脾应肉，肉䐃坚大者，胃厚；肉䐃么者，胃薄。肉䐃小而么者，胃不坚；肉膕不称身者，胃下，胃下者，下管约不利。肉脾不坚者，胃缓；肉䐃无小里累者，胃急。肉䐃多少里累者，胃结，胃结者，上管约不利也。

脾与肌肉相应。肌肉坚实而丰厚的人，胃厚；肌肉瘦薄细小的人，胃薄。肌肉小而细薄的人，胃不坚固；腘部肌肉与身体不相称（偏薄）的人，胃位偏低，胃位偏低则下口约束不利。肌肉不坚实的人，胃松缓；肌肉没有小的颗粒积聚的人，胃紧绷。肌肉有多处颗粒积聚的人，胃有结聚，胃有结聚则上口约束不利。

肝应爪，爪厚色黄者，胆厚；爪薄色红者，胆薄；爪坚色青者，胆急；爪濡色赤者，胆缓；爪直色白无约者，胆直；爪恶色黑多纹者，胆结也。

肝与爪甲相应。爪甲厚而色黄的人，胆厚；爪甲薄而色红的人，胆薄；爪甲坚硬而色青的人，胆气紧急；爪甲柔软而色赤的人，胆气松缓；爪甲平直、色白无约束纹路的人，胆气通直；爪甲形态粗劣、色黑且纹路多的人，胆有结聚。

肾应骨，密理厚皮者，三焦膀胱厚；粗理薄皮者，三焦膀胱薄。疏腠理者，三焦膀胱缓；皮急而无毫毛者，三焦膀胱急。毫毛美而粗者，三焦膀胱直，稀毫毛者，三焦膀胱结也。

肾与骨骼相应。腠理密致、皮肤厚的人，三焦与膀胱厚；纹理粗疏、皮肤薄的人，三焦与膀胱薄。腠理疏松的人，三焦与膀胱松缓；皮肤紧绷而无毫毛的人，三焦与膀胱紧急。毫毛丰美而粗壮的人，三焦与膀胱通直；毫毛稀少的人，三焦与膀胱有结聚。

黄帝曰：厚薄美恶，皆有形，愿闻其所病。歧伯答曰：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藏，则知所病矣。

黄帝说：厚薄、优劣，都有外在形态可以察知，请让我听听（通过这些）所对应的疾病。岐伯回答说：观察其外在的对应表现，从而知道内在脏腑的状态，就能知道所患的是什么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