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 · 第 161 篇

灵枢经·大惑论

其 一

目为五脏精华眩惑之由

黄帝问于歧伯曰:余尝上于清冷之台,中阶而顾,匍匐而前,则惑。余私异之,窃内怪之,独瞑独视,安心定气,久而不解。独博独眩,披发长跪,俛而视之,后久之不已也。卒然自上,何气使然?歧伯对曰:五藏六府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精之窠为眼,骨之精为瞳子,筋之精为黑眼,血之精为络其窠,气之精为白眼,肌肉之精为约束,裹撷筋骨血气之精,而与脉并为系。上属于脑,后出于项中。故邪中于项,因逢其身之虚,其入深,则随眼系以入于脑。入于脑则脑转,脑转则引目系急。目系急则目眩以转矣。邪其精,其精所中不相比也,则精散。精散则视歧,视歧见两物。目者,五藏六府之精也,营卫魂魄之所常营也,神气之所生也。故神劳则魂魄散,志意乱。是故瞳子黑眼法于阴,白眼赤脉法于阳也。故阴阳合传而精明也。目者,心使也。心者,神之舍也,故神精乱而不转。卒然见非常处精神魂魄,散不相得,故曰惑也。

黄帝问岐伯说:我曾登上清冷台,走到中间台阶处回头张望,匍匐向前走,便感到眩惑迷乱。我私下觉得奇异,心中暗自疑惑,独自闭眼又独自睁眼,安心定气,久久不能解除;独自拍打身体又独自眩晕,披散头发长跪,低头望地,之后很久仍不能消止,突然自行好转,是什么气使然?岐伯回答说:五脏六腑的精气,都向上注入眼目,成为目之精华。精气所聚之处为眼窠,骨之精为瞳子,筋之精为黑眼(黑睛),血之精为眼窠的络脉,气之精为白眼(白睛),肌肉之精为约束(眼睑),包裹汇聚筋、骨、血、气之精,与脉并合为目系(眼系)。目系向上连属于脑,后出于项中。所以邪气中于项部,趁身体虚弱,入之甚深,便随目系入于脑。入脑则脑转,脑转则牵引目系紧急,目系紧急则眼目眩转。邪气扰乱精气,所中之精不能相互协调,则精气散乱。精气散乱则视物歧斜,视歧则见到两个物体。眼目,是五脏六腑精气之所在,是营卫魂魄常年营养运行之处,是神气生发之所。因此神气劳损,则魂魄散乱,志意纷扰。所以瞳子、黑眼法象于阴,白眼、赤脉法象于阳。阴阳合和运转,方才精明视物清晰。眼目是心之使,心是神之居所,所以神精散乱则不能专注运转,突然看到不寻常的处所,精神魂魄散乱不相协调,所以叫做「惑」。

文化背景

目系,指连接眼球与脑的视神经及相关组织。约束,指眼睑约束眼球之意。本段阐述眼目的五脏精气结构及眩惑(视物旋转迷乱)的病机,是中医眼科理论的重要基础,认为眼目病变与脑和五脏精气均密切相关。

其 二

神志相惑精气乱则视误

黄帝曰:余疑其然。余每之东苑,未曾不惑,去之则复,余唯独为东苑劳神乎?何其异也?歧伯曰:不然也。心有所喜,神有所恶,卒然相惑,则精气乱,视误,故惑,神移乃复。是故间者为迷,甚者为惑。

黄帝说:我也怀疑是这个原因。我每次去东苑,没有一次不感到眩惑,离开那里便恢复正常,难道我只是因为东苑而劳神吗?为何这么奇怪?岐伯说:不是这样的。心中有所喜爱,神中有所厌恶,两者突然相互扰乱,则精气散乱,视物错误,所以感到惑。待神志移转平复,便自然恢复。所以,程度轻的叫「迷」,程度重的叫「惑」。

其 三

上气不足营卫留下善忘

黄帝曰:人之善忘者,何气使然?歧伯曰:上气不足,下气有馀,肠胃实而心肺虚。虚则营卫留于下,久之不以时上,故善忘也。

黄帝说:人容易忘事,是什么气使然?岐伯说:上部气不足,下部气有余,肠胃实而心肺虚。心肺虚则营卫之气留滞于下,久久不能按时上达,所以容易忘事。

其 四

胃热消谷善饥却不嗜食

黄帝曰:人之善饥而不嗜食者,何气使然?歧伯曰:精气并于脾,热气留于胃,胃热则消谷,谷消故善饥。胃气逆上,则胃脘寒,故不嗜食也。

黄帝说:人容易饥饿却不想进食,是什么气使然?岐伯说:精气并聚于脾,热气留于胃,胃热则消化水谷加速,谷食消化快,所以容易饥饿。胃气上逆,则胃脘感到寒冷,所以不想进食。

其 五

卫气不入阴阳蹻盛不得卧

黄帝曰:病而不得卧者,何气使然?歧伯曰:卫气不得入于阴,常留于阳。留于阳则阳气满,阳气满则阳蹻盛,不得入于阴则阴气虚,故目不瞑矣。

黄帝说:病而不能入睡,是什么气使然?岐伯说:卫气不能进入阴分,常留于阳分。留于阳分则阳气盈满,阳气满则阳蹻脉盛,不能进入阴分则阴气虚,所以目不能闭合入睡。

文化背景

阳蹻、阴蹻,奇经八脉中的两条,分别主持目的开合与睡眠节律。卫气昼行于阳、夜行于阴,若不能入阴则阳蹻盛、阴气虚,导致失眠不寐。

其 六

卫气留阴阴蹻满目闭不开

黄帝曰:病目而不得视者,何气使然?歧伯曰:卫气留于阴,不得行于阳,留于阴则阴气盛,阴气盛则阴蹻满,不得入于阳则阳气虚,故目闭也。

黄帝说:眼目有病而不能张开视物,是什么气使然?岐伯说:卫气留于阴分,不能运行于阳分,留于阴分则阴气盛,阴气盛则阴蹻脉满,不能进入阳分则阳气虚,所以目闭不开。

其 七

肠胃大皮肤湿卫气留阴多卧

黄帝曰:人之多卧者,何气使然?歧伯曰:此人肠胃大而皮肤湿,而分肉不解焉。肠胃大则卫气留久;皮肤湿则分肉不解,其行迟。夫卫气者,昼日常行于阳,夜行于阴,故阳气尽则卧,阴气尽则寤。故肠胃大,则卫气行留久;皮肤湿,分肉不解,则行迟。留于阴也久,其气不清,则欲瞑,故多卧矣。其肠胃小,皮肤滑以缓,分肉解利,卫气之留于阳也久,故少瞑焉。

黄帝说:人睡眠过多,是什么气使然?岐伯说:这类人肠胃宽大而皮肤湿润,分肉(肌肉间隙)不疏松通畅。肠胃大则卫气留滞时间长;皮肤湿则分肉不疏通,卫气运行迟缓。卫气白天常行于阳分,夜间行于阴分,阳气耗尽则入睡,阴气耗尽则清醒。因此肠胃大,卫气留行时间长;皮肤湿、分肉不通,则卫气运行迟缓。留于阴分时间久,其气不清,便欲闭目,所以睡眠多。若肠胃小,皮肤光滑而松弛,分肉疏利,卫气留于阳分时间长,所以少眠。

其 八

邪留上焦卫气不行骤然多卧

黄帝曰:其非常经也,卒然多卧者,何气使然?歧伯曰:邪气留于上焦,上焦闭而不通,已食若饮汤,卫气留久于阴而不行,故卒然多卧焉。

黄帝说:不是平时习惯性的多睡,而是突然睡眠增多,是什么气使然?岐伯说:邪气留于上焦,上焦闭塞不通,饭后或饮热汤后,卫气久留于阴分而不能运行,所以突然睡眠增多。

其 九

治诸邪先察形志补泻取穴

黄帝曰:善。治此诸邪,奈何?歧伯曰:先其藏府,诛其小过,后调其气,盛者写之,虚者补之,必先明知其形志之苦乐,定乃取之。

黄帝说:很好。治疗这些病邪,怎么做?岐伯说:先审察脏腑的情况,祛除其轻微的过失(小的病邪),然后调和其气机;气盛的用泻法,气虚的用补法,必须先明确了解患者形体与志意的苦乐状况,确定之后再取穴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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