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万石张叔列传

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奋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为九卿；迫近，惮之，徙奋为诸侯相。奋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庆，皆以驯行孝谨，官皆至二千石。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集其门。」号奋为万石君。

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担任太子太傅，被免职。朝廷选拔可以担任太子太傅之人，众人都推荐奋，奋就担任了太子太傅。等到孝景帝即位，任奋为九卿；由于距离太近而产生敬畏，便调奋去担任诸侯国国相。奋的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庆，都因举止驯顺、孝顺谨慎，官职都升至二千石。于是景帝说：「石君及其四个儿子都是二千石，人臣的尊荣恩宠竟然汇聚于一门。」便称奋为万石君。

孝景帝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岁时为朝臣。过宫门阙，万石君必下车趋，见路马必式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谯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居必冠，申申如也。僮仆欣欣如也，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之，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悼。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

孝景帝晚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的俸禄告老还家，在重要节令时以朝臣身份入朝。路过宫门门阙，万石君必定下车快步趋行；看见专供皇帝乘用的路马，必定凭轼行礼。子孙担任小吏，回家来拜谒，万石君必定穿上朝服接见，不直呼其名。子孙有过失，他不加训斥责骂，而是坐到偏室，面对饭食不吃。这样一来，诸子便相互谴责，然后由年长的族人光着上身固请谢罪，等到改正了，才允许。子孙中成年戴冠者在旁侧，即便是在家中闲居时也必定戴冠，仪容端庄整肃。家僮仆役也欢愉谨慎。皇上时常在其家中赐食，万石君必定稽首俯伏而食，如同在皇上面前一般。他治丧时，哀戚之情甚为深重。子孙遵从教导，也都如此。万石君家以孝顺谨慎闻名于各郡国，即便是齐鲁一带质朴笃行的儒者，都自认为不如他。

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

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因文学之事获罪。皇太后认为儒者文辞多而质实少，如今万石君家不言而以身践行，于是任命其长子建为郎中令，幼子庆为内史。

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建为郎中令，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帬厕牏，身自浣涤，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以为常。建为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亲尊礼之。

石建已是白发老翁，万石君尚且健在无恙。石建担任郎中令，每逢五日洗浴休假回家拜谒父亲，进入子舍，悄悄询问侍从，取来父亲的内裤和厕用浴具，亲自洗涤干净，再交还给侍从，不敢让万石君知道，成为惯例。石建担任郎中令，凡有事情可以进言，便屏退旁人畅所欲言，言论极为恳切；到了朝廷见到皇帝，却像不善言辞一般。因此皇上亲自对他尊崇有礼。

万石君徙居陵里。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弟入里门，趋至家。

万石君迁居陵里。内史石庆醉酒归来，进了外门没有下车。万石君听说此事，不肯吃饭。石庆惶恐，光着上身请罪，父亲不答应。全族人以及兄长石建也都光着上身，万石君责备说：「内史是贵人，进入闾里时，里中的长者们都要躲避回避，而内史坐在车中若无其事，这也理所当然吗！」于是谢过石庆，打发他走。从此石庆及诸子弟进入里门，都快步走回家中。

万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长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岁馀，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

万石君在元朔五年中去世。长子郎中令石建哭泣哀思，需要扶着拐杖才能行走。一年多后，石建也去世了。诸子孙都很孝顺，然而石建最为突出，甚至超过了万石君。

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曰：「误书！『马』者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上谴死矣！」甚惶恐。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

石建担任郎中令，写奏章禀报事情，奏章发下来后，石建读到，说：「写错了！『马』字连尾巴应当有五笔，现在只有四笔，少了一笔。皇上降罪，我要死了！」极为惶恐。他为人谨慎如此，虽然其他事也都是这样。

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为齐相，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

万石君幼子石庆担任太仆，驾车出行，皇上问车中驾了几匹马，石庆用鞭子一一数完马后，举手说：「六匹马。」石庆在众儿子中算是最为简易随和的了，然而仍然如此谨慎。他担任齐国国相时，举国百姓都仰慕他的家风德行，不须言教而齐国大治，百姓为他立祠。

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群臣可为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岁迁为御史大夫。

元狩元年，皇上立太子，从群臣中选拔可以担任太子太傅之人，石庆从沛郡守任上被选任为太子太傅，七年后升任为御史大夫。

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罢。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内，修上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宽等推文学至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丞相，丞相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罪，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

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被免职。皇帝下制书给御史说：「万石君先帝敬重他，子孙孝顺，就任命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当时汉朝正向南诛灭两越，向东攻打朝鲜，向北驱逐匈奴，向西征伐大宛，中原多事。天子巡视海内，修葺上古神祠，举行封禅大典，兴盛礼乐。国家财用不足，桑弘羊等人致力于聚财，王温舒之流严酷执法，儿宽等人凭借文学升至九卿，相继进用执事，重大事务不需经丞相决断，丞相不过是醇厚谨慎而已。在位九年，没有能够匡正进言之处。曾想请求追治皇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的罪过，却无法使皇上信服，反而受到责罚，以赎罪了事。

元封四年中，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之。上以为丞相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丞相惭不任职，乃上书曰：「庆幸得待罪丞相，罢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库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天子曰：「仓廪既空，民贫流亡，而君欲请徙之，摇荡不安，动危之，而辞位，君欲安归难乎？」以书让庆，庆甚惭，遂复视事。

元封四年中，关东流民达两百万口，没有户籍登记的有四十万，公卿商议请求将流民迁徙到边地安置。皇上认为丞相年老谨慎，不能参与商议，便赐丞相告假回家，而追究御史大夫以下参与请求迁徙之议者的责任。丞相惭愧自觉无法胜任，于是上书说：「庆幸得以待罪于丞相之位，然而我才能低下，无以辅助治理，城郭仓库空虚，百姓多有流亡，罪当伏斧钺受刑，皇上不忍依法处置。愿意归还丞相及侯爵印绶，请求告老归乡，为贤者让路。」天子回书说：「仓廪已空，百姓贫困流亡，而您想请求迁徙他们，动摇不安，使之危乱，却又要辞去职位，您想安然归去，岂不是很难吗？」以书信责备石庆，石庆极为惭愧，于是继续视事理政。

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后三岁馀，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谥为恬侯。庆中子德，庆爱用之，上以德为嗣，代侯。后为太常，坐法当死，赎免为庶人。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益衰矣。

石庆文辞深思审慎，然而没有其他宏大的谋略，只是说些百姓的话。此后三年多，太初二年中，丞相石庆去世，谥号为恬侯。石庆的中子石德，石庆最为疼爱而重用，皇上以石德为嗣，继承侯位。后来担任太常，因触犯法律应当处死，以钱赎罪免为庶人。石庆担任丞相时，诸子孙做官升至二千石的先后有十三人。等到石庆死后，渐渐因犯罪被免职，孝顺谨慎之风也日益衰退了。

建陵侯卫绾者，代大陵人也。绾以戏车为郎，事文帝，功次迁为中郎将，醇谨无他。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文帝崩，景帝立，岁馀不噍呵绾，绾日以谨力。

建陵侯卫绾，是代郡大陵人。卫绾凭借戏车技艺担任郎官，侍奉文帝，按功次升迁为中郎将，为人醇厚谨慎，没有其他长处。孝景帝还是太子时，召皇上左右近臣饮酒，卫绾称病不去。文帝临终时，嘱咐孝景帝说：「卫绾是长者，要善待他。」等到文帝驾崩，景帝即位，一年多都没有责斥卫绾，卫绾每天越来越谨慎尽力。

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绾曰：「臣从车士幸得以功次迁为中郎将，不自知也。」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肯来，何也？」对曰：「死罪，实病！」上赐之剑。绾曰：「先帝赐臣剑凡六，剑不敢奉诏。」上曰：「剑，人之所施易，独至今乎？」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剑，剑尚盛，未尝服也。郎官有谴，常蒙其罪，不与他将争；有功，常让他将。上以为廉，忠实无他肠，乃拜绾为河闲王太傅。吴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闲兵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岁，以军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绾为建陵侯。

景帝幸临上林苑，下诏中郎将参乘同行，回来后问道：「您知道为何能参乘同行吗？」卫绾说：「我从车士起凭功次升迁为中郎将，自己也不知道原因。」皇上又问：「我还是太子时召您，您不肯来，为何？」卫绾回答说：「死罪，确实是生了病！」皇上赐给他一把剑。卫绾说：「先帝赐给我的剑共有六把，这把剑不敢奉诏接受。」皇上说：「剑是人们经常转让更换的，这些剑独独保存到现在了吗？」卫绾说：「都还在。」皇上让人取来六把剑，剑还装在鞘中，从未佩用过。郎官有获罪的，卫绾常常代为承担，不与他人争论；有功劳，常常推让给他人。皇上认为他廉洁忠实，没有其他用心，便拜卫绾为河间王太傅。吴楚起兵叛乱，皇上诏卫绾为将，统领河间国军队攻击吴楚，立有战功，拜为中尉。三年后，以军功，孝景帝前元六年中封卫绾为建陵侯。

其明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上以为绾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久之，迁为御史大夫。五岁，代桃侯舍为丞相，朝奏事如职所奏。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终无可言。天子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

第二年，皇上废黜太子，诛杀栗卿之辈。皇上认为卫绾是长者，不忍让他参与此事，便赐卫绾告假归家，而派郅都追捕处置栗氏。事情结束后，皇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卫绾，拜他为太子太傅。过了很久，升任为御史大夫。五年后，代桃侯刘舍担任丞相，每天朝奏事务按职责所奏。然而从初入仕途到担任丞相，始终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政绩。天子认为他忠厚，可以辅佐幼主，于是尊崇宠爱他，赏赐极多。

为丞相三岁，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以景帝疾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其后绾卒，子信代。坐酎金失侯。

担任丞相三年，景帝驾崩，武帝即位。建元年间，丞相被认为在景帝患病期间各官署的囚犯多有无辜受株连者，而丞相不能胜任职责，被免职。此后卫绾去世，儿子卫信继承侯位。因参与献酎金不合规格，失去侯爵。

塞侯直不疑者，南阳人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觉，妄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归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惭，以此称为长者。文帝称举，稍迁至太中大夫。朝廷见，人或毁曰：「不疑状貌甚美，然独无柰其善盗嫂何也！」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

塞侯直不疑，是南阳人。担任郎官，侍奉文帝。他同舍的郎官有人请假回乡，误带走了同舍郎官的黄金离去，不久失金的主人发觉，误以为是直不疑所为，直不疑道歉承认了，买来黄金偿还。而那位请假回去的人回来归还了黄金，原来那位弄丢黄金的郎官大为惭愧。因此直不疑被称为长者。文帝称赏举荐他，他逐步升迁至太中大夫。在朝廷露面时，有人诽谤说：「直不疑相貌英俊，然而唯独奈何他有淫乱嫂嫂的行为！」直不疑听说了，说：「我根本没有兄长。」然而始终不自我辩解。

吴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兵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修吴楚时功，乃封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中，与丞相绾俱以过免。

吴楚叛乱时，直不疑以二千石级别的将领带兵攻击叛军。景帝后元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修功录勋，论定吴楚时的功劳，便封直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间，与丞相卫绾一同因过失被免职。

不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官如故，唯恐人知其为吏迹也。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孙望，坐酎金失侯。

直不疑学习老子的学说。所到之处，处理官事一如故常，只是唯恐别人知道他的施政痕迹。不喜欢树立名声，被称为长者。直不疑去世后，儿子直相如继承爵位。孙子直望，因酎金不合规格而失去侯爵。

郎中令周文者，名仁，其先故任城人也。以医见。景帝为太子时，拜为舍人，积功稍迁，孝文帝时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为郎中令。

郎中令周文，名仁，其先世是任城人。凭借医术得到赏识。景帝还是太子时，被拜为舍人，积累功劳逐步升迁，孝文帝时升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为郎中令。

仁为人阴重不泄，常衣敝补衣溺袴，期为不洁清，以是得幸。景帝入卧内，于后宫秘戏，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常让，不敢受也。诸侯群臣赂遗，终无所受。

周仁为人深沉谨密、不泄机密，常常穿着破旧补丁的衣服和尿湿的裤子，刻意显示不整洁，以此得到景帝的宠信。景帝进入卧室内，在后宫有私密嬉戏，仁常常在旁侍奉。直到景帝驾崩，仁仍担任郎中令，始终没有说过（宫闱之事的）任何话。皇上时常询问人物，仁只说：「请皇上自己观察。」然而也从不毁谤人。因此景帝两度亲自幸临他的家宅。家迁至阳陵。皇上所赐极多，但他常常推辞，不敢接受。诸侯群臣的贿赂馈赠，始终一概不受。

武帝立，以为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至大官矣。

武帝即位，认为他是先帝旧臣，对他极为器重。周仁于是以病为由辞职，以二千石的俸禄告老归乡，子孙都升至高官了。

御史大夫张叔者，名欧，安丘侯说之庶子也。孝文时以治刑名言事太子。然欧虽治刑名家，其人长者。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诏拜欧为御史大夫。自欧为吏，未尝言案人，专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狱事，有可却，却之；不可者，不得已，为涕泣面对而封之。其爱人如此。

御史大夫张叔，名欧，是安丘侯张说的庶子。孝文帝时凭借治习刑名之学向太子陈言政事。然而张欧虽然治习刑名之学，为人却是长者。景帝时受到尊重，长期担任九卿。到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被免职，皇上下诏拜张欧为御史大夫。自张欧做官以来，从未言及追究他人罪案，专以诚信长者之道处事任职。属下官员认为他是长者，也不敢欺瞒太过。向皇上呈上已具备的狱案，有可以驳回的，就驳回；不可驳回的，实在没有办法，就含着泪水面对案卷封呈。他爱护百姓就是如此。

老病甐，请免。于是天子亦策罢，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家于阳陵。子孙咸至大官矣。

年老体衰，请求辞职。于是天子也下策书准许他退休，以上大夫的俸禄告老回乡。家在阳陵。子孙都升至高官了。

太史公曰：仲尼有言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其万石、建陵、张叔之谓邪？是以其教不肃而成，不严而治。塞侯微巧，而周文处讇君子讥之，为其近于佞也。然斯可谓笃行君子矣！

太史公说：孔子有言「君子说话要迟钝讷言，做事要敏捷勤行」，说的大概就是万石君、建陵侯（卫绾）、张叔（张欧）这样的人吧？因此他们的教化不须严厉便能成功，不须威严便能治理。塞侯（直不疑）稍显机巧，周文（周仁）曲意亲近君主，君子批评他，认为这接近于谄媚之道。然而这些人可以称得上是笃行的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