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孝景帝身世母家得立始末
孝景皇帝者,孝文之中子也。母窦太后。孝文在代时,前后有三男,及窦太后得幸,前后死,及三子更死,故孝景得立。
孝景皇帝,是孝文帝的中间的儿子。母亲是窦太后。孝文帝在代国时,前后有三个男孩,等到窦太后得到宠幸,这三个男孩的母亲先后去世,那三个儿子也相继去世,所以孝景帝得以被立为太子。
窦太后即窦氏,原为吕后时期宫人,后嫁文帝,所生刘启即孝景帝。孝文帝在代国时所生的三个儿子先于薄太后宠幸之前所生,其母均早逝,其子亦相继夭折,使刘启得以成为实际上的长子而继位。
史记 · 第 11 卷
其 一
孝景皇帝者,孝文之中子也。母窦太后。孝文在代时,前后有三男,及窦太后得幸,前后死,及三子更死,故孝景得立。
孝景皇帝,是孝文帝的中间的儿子。母亲是窦太后。孝文帝在代国时,前后有三个男孩,等到窦太后得到宠幸,这三个男孩的母亲先后去世,那三个儿子也相继去世,所以孝景帝得以被立为太子。
窦太后即窦氏,原为吕后时期宫人,后嫁文帝,所生刘启即孝景帝。孝文帝在代国时所生的三个儿子先于薄太后宠幸之前所生,其母均早逝,其子亦相继夭折,使刘启得以成为实际上的长子而继位。
其 二
元年四月乙卯,赦天下。乙巳,赐民爵一级。五月,除田半租,为孝文立太宗庙。令群臣无朝贺。匈奴入代,与约和亲。
元年四月乙卯日,大赦天下。乙巳日,赐民爵一级。五月,废除田租的一半,为孝文帝设立太宗庙。令群臣不得朝贺。匈奴进入代地,与之约定和亲。
景帝即位初期即减田租为半,承继文帝轻徭薄赋之政。「为孝文立太宗庙」即落实孝文帝元年诏令,在郡国各地设立太宗庙,以示对孝文帝功德的尊崇。
其 三
二年春,封故相国萧何孙系为武陵侯。男子二十而得傅。四月壬午,孝文太后崩。广川、长沙王皆之国。丞相申屠嘉卒。八月,以御史大夫开封陶青为丞相。彗星出东北。秋,衡山雨雹,大者五寸,深者二尺。荧惑逆行,守北辰。月出北辰闲。岁星逆行天廷中。置南陵及内史、祋祤为县。
二年春,封故丞相萧何的孙子萧系为武陵侯。男子年满二十岁可以登记服役。四月壬午日,孝文太后(薄太后)驾崩。广川王、长沙王都前往封国。丞相申屠嘉去世。八月,以御史大夫开封人陶青为丞相。彗星出现在东北方。秋天,衡山下起冰雹,大的有五寸,积深有两尺。荧惑星逆行,守候在北辰附近。月亮从北辰附近穿行而过。岁星逆行于天廷之中。设置南陵及内史祋祤为县。
薄太后即孝文帝生母,于景帝二年去世。「男子二十而得傅」即男子二十岁起登记入册,可以承担赋役。荧惑即火星,古人视荧惑逆行、守北辰为不祥之兆。申屠嘉为文帝时期著名直臣丞相。
其 四
三年正月乙巳,赦天下。长星出西方。天火燔雒阳东宫大殿城室。吴王濞、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灾川王贤、胶东王雄渠反,发兵西乡。天子为诛晁错,遣袁盎谕告,不止,遂西围梁。上乃遣大将军窦婴、太尉周亚夫将兵诛之。六月乙亥。赦亡军及楚元王子艺等与谋反者。封大将军窦婴为魏其侯。立楚元王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立皇子端为胶西王,子胜为中山王。徙济北王志为灾川王,淮阳王馀为鲁王,汝南王非为江都王。齐王将庐、燕王嘉皆薨。
三年正月乙巳日,大赦天下。长星出现在西方。天火焚烧了洛阳东宫大殿和城中房屋。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起兵叛乱,发兵向西进发。天子为了诛杀晁错,派遣袁盎前去晓谕,诸王不肯停止,于是向西包围梁国。皇帝于是派遣大将军窦婴、太尉周亚夫率兵讨伐。六月乙亥日。赦免逃离军队的人及楚元王之子刘艺等与谋反者相关联的人。封大将军窦婴为魏其侯。立楚元王之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立皇子刘端为胶西王,刘胜为中山王。将济北王刘志迁为菑川王,淮阳王刘馀迁为鲁王,汝南王刘非迁为江都王。齐王刘将闾、燕王刘嘉相继去世。
七国之乱是景帝三年(前154年)爆发的同姓诸侯王叛乱,吴、楚为主力。晁错力主「削藩」引发诸王不满,景帝被迫将其处死以安抚诸王,但叛乱仍未平息,最终由太尉周亚夫率军三个月平定。「长星」即彗星,古人视为灾异之兆。
其 五
四年夏,立太子。立皇子彻为胶东王。六月甲戌,赦天下。后九月,更以(弋)[易]阳为阳陵。复置津关,用传出入。冬,以赵国为邯郸郡。
四年夏天,立太子。立皇子刘彻为胶东王。六月甲戌日,大赦天下。后九月,将易阳改名为阳陵。重新设置津关,凭传符出入。冬天,将赵国改为邯郸郡。
此时所立太子为刘荣,即栗太子,其母为栗姬。皇子刘彻即后来的汉武帝,先被封为胶东王,后因栗太子被废才得以立为太子。「津关」为水陆关卡,凭传符通行,是汉代重要的人员流动管制措施。
其 六
五年三月,作阳陵、渭桥。五月,募徙阳陵,予钱二十万。江都大暴风从西方来,坏城十二丈。丁卯,封长公主子蟜为隆虑侯。徙广川王为赵王。
五年三月,营建阳陵和渭桥。五月,征募百姓迁徙到阳陵,赐给每户二十万钱。江都发生巨大暴风,从西方刮来,摧毁了十二丈城墙。丁卯日,封长公主之子刘蟜为隆虑侯。将广川王刘彭祖迁为赵王。
阳陵为景帝的陵墓,在今陕西咸阳附近。迁民充陵邑是汉代的重要政策,将各地豪强大族迁至帝陵附近,既充实陵邑人口,也削弱地方豪强势力。长公主即馆陶公主刘嫖,文帝之女,景帝之姐。
其 七
六年春,封中尉(赵)绾为建陵侯,江都丞相嘉为建平侯,陇西太守浑邪为平曲侯,赵丞相嘉为江陵侯,故将军布为鄃侯。梁楚二王皆薨。后九月,伐驰道树,殖兰池。
六年春,封中尉赵绾为建陵侯,江都丞相嘉为建平侯,陇西太守浑邪为平曲侯,赵丞相嘉为江陵侯,旧将军布为鄃侯。梁王、楚王相继去世。后九月,砍伐驰道旁的树木,在兰池种植花木。
梁王即梁孝王刘武,景帝之弟,曾在七国之乱中立下大功,深受窦太后宠爱。「驰道」为秦汉时期专供君王出行的大道,两旁植树。兰池在今陕西咸阳附近。
其 八
七年冬,废栗太子为临江王。(一)十(二)[一]月晦,日有食之。春,免徒隶作阳陵者。丞相青免。二月乙巳,以太尉条侯周亚夫为丞相。四月乙巳,立胶东王太后为皇后。丁巳,立胶东王为太子。名彻。
七年冬,废黜栗太子刘荣,改封为临江王。十一月晦日,发生日食。春天,免除在阳陵服徒役者的刑役。丞相陶青被免职。二月乙巳日,以太尉条侯周亚夫为丞相。四月乙巳日,立胶东王之母为皇后。丁巳日,立胶东王为太子。太子名叫刘彻。
栗太子刘荣被废,是景帝朝重大政治事件,其母栗姬因言辞无礼而失宠。馆陶公主刘嫖为使女儿(陈阿娇)嫁给太子,积极推动废栗太子、立刘彻为太子。
王皇后即王氏,刘彻之母,后尊为王太后。条侯周亚夫为周勃之子,平七国之乱的名将。
其 九
中元年,封故御史大夫周苛孙平为绳侯,故御史大夫周昌(子)[孙]左车为安阳侯,四月乙巳,赦天下,赐爵一级。除禁锢。地动。衡山、原都雨雹,大者尺八寸。
中元年,封故御史大夫周苛的孙子周平为绳侯,封故御史大夫周昌的孙子左车为安阳侯。四月乙巳日,大赦天下,赐民爵一级。解除禁锢之令。发生地震。衡山、原都下起冰雹,大的有一尺八寸。
「中元」为景帝中期改元,汉代正式年号制度尚未形成,以「中元」区别前后阶段。周苛、周昌均为高帝旧臣。「除禁锢」即解除对某些人群禁止其出仕的限制令,是宽政之举。
其 十
中二年二月,匈奴入燕,遂不和亲。三月,召临江王来。即死中尉府中。夏,立皇子越为广川王,子寄为胶东王。封四侯。九月甲戌,日食。
中二年二月,匈奴进入燕地,于是不再和亲。三月,召临江王刘荣来京。刘荣随即死在中尉府中。夏天,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刘寄为胶东王。封赐四位侯爵。九月甲戌日,发生日食。
临江王刘荣为废太子,被召至长安审查侵占宗庙地界之事,在中尉郅都逼迫下自杀而死,时年约十余岁。中尉郅都以严酷著称,史称「苍鹰」。此事为景帝朝一大惨事。
其 十一
中三年冬,罢诸侯御史中丞。春,匈奴王二人率其徒来降,皆封为列侯。
中三年冬,废除诸侯的御史中丞一职。春天,匈奴有两位王率领其部众前来投降,都封为列侯。
「诸侯御史中丞」原为诸侯国中监察官员,废除此职是景帝削弱诸侯权力的重要举措之一,与「诸侯相」改名为「相」的政策相呼应。匈奴王来降说明汉朝对匈奴的影响力有所增强。
其 十二
中四年三月,置德阳宫。大蝗。秋,赦徒作阳陵者。
中四年三月,设置德阳宫。发生大蝗灾。秋天,赦免在阳陵服役的刑徒。
其 十三
中五年夏,立皇子舜为常山王。封十侯。六月丁巳,赦天下,赐爵一级。天下大潦。更命诸侯丞相曰相。秋,地动。
中五年夏天,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封赐十位侯爵。六月丁巳日,大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天下发生大水灾。更改诸侯国丞相的称呼为「相」。秋天,发生地震。
将诸侯丞相改称为「相」,是景帝削弱诸侯权力的重要举措,削减了诸侯国官职的独立性,使其更接近地方郡县制度,是向郡国并行到郡县制转变的重要步骤。
其 十四
中六年二月己卯,行幸雍,郊见五帝。三月,雨雹。四月,梁孝王、城阳共王、汝南王皆薨。立梁孝王子明为济川王,子彭离为济东王,子定为山阳王,子不识为济阴王。梁分为五。封四侯。更命廷尉为大理,将作少府为将作大匠,主爵中尉为都尉,长信詹事为长信少府,将行为大长秋,大行为行人,奉常为太常,典客为大行,治粟内史为大农。以大内为二千石,置左右内官,属大内。七月辛亥,日食。八月,匈奴入上郡。
中六年二月己卯日,皇帝前往雍地,举行郊祀拜见五帝。三月,下冰雹。四月,梁孝王、城阳共王、汝南王相继去世。立梁孝王之子刘明为济川王,刘彭离为济东王,刘定为山阳王,刘不识为济阴王。将梁国一分为五。封赐四位侯爵。更改廷尉为大理,将作少府为将作大匠,主爵中尉为都尉,长信詹事为长信少府,将行为大长秋,大行为行人,奉常为太常,典客为大行,治粟内史为大农。以大内为二千石级别,设置左右内官,隶属大内。七月辛亥日,发生日食。八月,匈奴进入上郡。
梁孝王刘武为景帝之弟,深受窦太后宠爱,曾有望被立为皇太弟,势力极盛。其死后被分梁为五,是削弱诸侯王势力的重要举措。此次官制改革更改了多个官职名称,是汉代官制系统化改革的重要一步。「太常」「大行」「大农」等名称沿用至后代。
其 十五
后元年冬,更命中大夫令为卫尉。三月丁酉,赦天下,赐爵一级,中二千石、诸侯相爵右庶长。四月,大酺。五月丙戌,地动,其蚤食时复动。上庸地动二十二日,坏城垣。七月乙巳,日食。丞相刘舍免。八月壬辰,以御史大夫绾为丞相,封建陵侯。
后元年冬,将中大夫令改名为卫尉。三月丁酉日,大赦天下,赐民爵一级,中二千石官员、诸侯相赐爵右庶长。四月,举行大规模聚饮庆典。五月丙戌日,发生地震,到早饭时又再次地震。上庸地震持续二十二日,损毁城垣。七月乙巳日,发生日食。丞相刘舍被免职。八月壬辰日,以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封为建陵侯。
「右庶长」为汉代爵位之一,共二十等,右庶长为第十一等,属较高爵位。卫绾为文帝时近臣,以谨慎忠厚著称,后来因景帝崩而辞职。
「中大夫令」即期门仆射,改名「卫尉」以统一宫廷宿卫职官体系。
其 十六
后二年正月,地一日三动。郅将军击匈奴。酺五日。令内史郡不得食马粟,没入县官。令徒隶衣七緵布。止马舂。为岁不登,禁天下食不造岁。省列侯遣之国。三月,匈奴入雁门。十月,租长陵田。大旱。衡山国、河东、云中郡民疫。
后二年正月,一天之内地震三次。郅将军出击匈奴。举行五日聚饮庆典。命令内史所辖各郡不得用粮食喂马,违者没收交给县官。命令刑徒穿七緵布衣。停止用马踏碓舂米。因为这年粮食歉收,禁止天下食用不能支撑到来年收获的粮食。减省列侯,令他们前往封国。三月,匈奴进入雁门关。十月,征收长陵田地的租税。发生大旱。衡山国、河东郡、云中郡的百姓发生瘟疫。
「七緵(zōng)布」为粗糙廉价的麻布,七緵意指纺织密度较低。「止马舂」即禁止用马踩踏杵臼来加工谷物,以减少马的消耗。
「为岁不登,禁天下食不造岁」是荒年节食令,体现了对粮食安全的重视。长陵为高帝陵,征收其陵田租税说明财政紧张。
其 十七
后三年十月,日月皆(食)赤五日。十二月晦,雷。日如紫。五星逆行守太微。月贯天廷中。正月甲寅,皇太子冠。甲子,孝景皇帝崩。遗诏赐诸侯王以下至民为父后爵一级,天下户百钱。出宫人归其家,复无所与。太子即位,是为孝武皇帝。三月,封皇太后弟蚡为武安侯,弟胜为周阳侯。置阳陵。
后三年十月,日月同时呈现红色,持续五日。十二月晦日,响起雷声。太阳呈紫色。五星逆行,守候在太微垣。月亮穿越天廷之中。正月甲寅日,皇太子行冠礼。甲子日,孝景皇帝驾崩。遗诏赐诸侯王以下直至平民中作为父亲继承人者爵位一级,天下每户赐钱百文。放出宫中女子使她们回归家中,恢复自由,不再有所约束。太子即位,这就是孝武皇帝。三月,封皇太后的弟弟田蚡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修建阳陵。
「五星逆行守太微」等天象异变在汉代被视为帝王崩逝的天兆。孝武皇帝即汉武帝刘彻,开创了汉代最辉煌的时代。田蚡为王太后之弟,后来任丞相,权势极盛,是景帝朝末年和武帝初年的重要政治人物。「天下户百钱」为惠及全体百姓的普遍赏赐。
其 十八
太史公曰:汉兴,孝文施大德,天下怀安,至孝景,不复忧异姓,而晁错刻削诸侯,遂使七国俱起,合从而西乡,以诸侯太盛,而错为之不以渐也。及主父偃言之,而诸侯以弱,卒以安。安危之机,岂不以谋哉?
太史公说:汉朝兴起,孝文帝施以大德,天下怀安。到了孝景帝时代,不再忧虑异姓诸侯,而晁错刻意削减诸侯封地,于是导致七国同时起兵,合纵联军向西进发。这是因为诸侯势力太过强大,而晁错处理此事不能循序渐进的缘故。等到主父偃进言推行推恩令,诸侯力量才逐渐削弱,最终得以安定。安危之关键,难道不在于谋略吗?
太史公此论对晁错削藩策略给予批评,认为其操之过急。主父偃为汉武帝时谋臣,提出「推恩令」,允许诸侯王将封地分给众子,从而自然分裂了诸侯国的势力,和平解决了诸侯割据问题,是比晁错更高明的策略。此段体现了司马迁对政治谋略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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