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龟策列传

蛮夷氐羌虽无君臣之序，亦有决疑之卜。或以金石，或以草木，国不同俗。然皆可以战伐攻击，推兵求胜，各信其神，以知来事。

蛮夷氐羌各族虽然没有君臣之间的伦序，也有用卜来决断疑难的做法。有的用金石，有的用草木，各国风俗不同。然而都可以用来决策征伐攻击，推演兵事求取胜利，各自信奉本族神灵，以此预知未来之事。

略闻夏殷欲卜者，乃取蓍龟，已则弃去之，以为龟藏则不灵，蓍久则不神。至周室之卜官，常宝藏蓍龟；又其大小先后，各有所尚，要其归等耳。或以为圣王遭事无不定，决疑无不见，其设稽神求问之道者，以为后世衰微，愚不师智，人各自安，化分为百室，道散而无垠，故推归之至微，要洁于精神也。或以为昆虫之所长，圣人不能与争。其处吉凶，别然否，多中于人。至高祖时，因秦太卜官。天下始定，兵革未息。及孝惠享国日少，吕后女主，孝文、孝景因袭掌故，未遑讲试，虽父子畴官，世世相传，其精微深妙，多所遗失。至今上即位，博开艺能之路，悉延百端之学，通一伎之士咸得自效，绝伦超奇者为右，无所阿私，数年之闲，太卜大集。会上欲击匈奴，西攘大宛，南收百越，卜筮至预见表象，先图其利。及猛将推锋执节，获胜于彼，而蓍龟时日亦有力于此。上尤加意，赏赐至或数千万。如丘子明之属，富溢贵宠，倾于朝廷。至以卜筮射蛊道，巫蛊时或颇中。素有啊〃帧×因公行诛，恣意所伤，以破族灭门者，不可胜数。百僚荡恐，皆曰龟策能言。后事觉奸穷，亦诛三族。

大略听说夏殷时想要占卜的人，取来蓍草和龟甲，用完便丢弃，认为龟甲收藏久了就不灵验，蓍草存放久了就不神效。到了周室的卜官，则常常珍藏蓍龟；而且其大小先后各有讲究，归根到底是等级之别罢了。有人认为圣明帝王遭遇事情无不能决断，解疑无不能看清，设立稽问神明之道，是为了后世衰微之时，愚者不师法智者，人各自安于一隅，教化分散为百家，道术散漫无边，所以推究到极精微处，要在精神上达到洁净。也有人认为这是虫类（龟蓍）的专长，圣人无法与之争胜。它们判断吉凶、辨别是否，多能应验于人。到高祖时，沿用秦朝的太卜官制。天下刚刚平定，兵革尚未止息。到孝惠帝在位时日不多，吕后以女主执政，孝文帝、孝景帝因循旧例掌握故事，未暇讲习试验，虽然父子相继担任官职、世代相传，但其中精微深妙之处多有散失。到当今天子即位，广开才艺技能之路，延揽各种学问，通晓一技之士皆得自行效力，出类拔萃者居于上位，绝无徇私偏袒，数年之间，太卜官员大为汇聚。恰逢天子要攻打匈奴，向西攘夺大宛，向南收服百越，卜筮预先见到征兆，先行谋图其利。待猛将挥兵执节，在彼处获胜，而蓍龟择定时日也在此中发挥了作用。天子尤为重视，赏赐有时多达数千万。如丘子明之流，富贵宠溢，倾动朝廷。甚至用卜筮来探测蛊道，巫蛊之事有时颇为应验。本有宿怨之人，借公事行杀戮，恣意伤害，以至破族灭门者不可胜数。百官震恐，都说龟策能说话。后来事情败露，奸谋穷尽，也被诛灭三族。

夫摓策定数，灼龟观兆，变化无穷，是以择贤而用占焉，可谓圣人重事者乎！周公卜三龟，而武王有瘳。纣为暴虐，而元龟不占。晋文将定襄王之位，卜得黄帝之兆，卒受彤弓之命。献公贪骊姬之色，卜而兆有口象，其祸竟流五世。楚灵将背周室，卜而龟逆，终被乾溪之败。兆应信诚于内，而时人明察见之于外，可不谓两合者哉！君子谓夫轻卜筮，无神明者，悖；背人道，信祯祥者，鬼神不得其正。故书建稽疑，五谋而卜筮居其二，五占从其多，明有而不专之道也。

揲策定数、灼龟观兆，变化无穷，因此选择贤能之人来使用占卜，可说是圣人对大事的慎重态度啊！周公卜了三只龟，武王的病得以痊愈。纣王暴虐，大龟不予占示。晋文公将要确立周襄王的王位，卜得黄帝之兆，最终受封彤弓之命。献公贪恋骊姬的美色，卜得之兆有口形之象，其祸竟绵延五代。楚灵王将要背离周室，卜而龟象逆凶，终于遭到乾溪之败。兆象在内心诚信应验，而当时明察之人从外部观察得见，难道不是两者相合吗！君子认为，轻视卜筮、不信神明者，是悖逆；背弃人道、只信祥瑞者，鬼神也不能得其正道。所以《尚书》建立稽疑之法，五种谋议之中卜筮占其二，五占从其多数，明示有所凭借而不专断一事的道理。

余至江南，观其行事，问其长老，云龟千岁乃游莲叶之上，蓍百茎共一根。又其所生，兽无虎狼，草无毒螫。江傍家人常畜龟饮食之，以为能导引致气，有益于助衰养老，岂不信哉！

我到江南，观察当地的行事，询问那里的老人，他们说龟要活到千岁才能在莲叶上游走，蓍草百茎共生一根。而且龟蓍所生之处，野兽没有虎狼，草木没有毒螫。江边的人家常常饲养龟，给它饮食，认为龟能导引行气，有益于助人抗衰养老，岂不令人信服！

褚先生曰：臣以通经术，受业博士，治春秋，以高第为郎，幸得宿卫，出入宫殿中十有馀年。窃好太史公传。太史公之传曰：「三王不同龟，四夷各异卜，然各以决吉凶，略闚其要，故作龟策列传。」臣往来长安中，求龟策列传不能得，故之大卜官，问掌故文学长老习事者，写取龟策卜事，编于下方。

褚先生说：我因为通晓经术，师从博士受业，研治《春秋》，以高等成绩任为郎官，有幸宿卫宫中，出入宫殿已有十余年。私下喜好太史公的传记。太史公的传记说：「三王所用的龟不同，四夷各自占卜的方法也各异，然而都用来决断吉凶，略窥其要旨，所以作《龟策列传》。」我往来于长安之中，寻求《龟策列传》而不得，便去太卜官处，询问掌故文学中熟悉事务的老人，抄录龟策占卜之事，编录于下。

闻古五帝、三王发动举事，必先决蓍龟。传曰：「下有伏灵，上有兔丝；上有擣蓍，下有神龟。」所谓伏灵者，在兔丝之下，状似飞鸟之形。新雨已，天清静无风，以夜捎兔丝去之，既以篝烛此地烛之，火灭，即记其处，以新布四丈环置之，明即掘取之，入四尺至七尺，得矣，过七尺不可得。伏灵者，千岁松根也，食之不死。闻蓍生满百茎者，其下必有神龟守之，其上常有青云覆之。传曰：「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茎长丈，其丛生满百茎。」方今世取蓍者，不能中古法度，不能得满百茎长丈者，取八十茎已上，蓍长八尺，即难得也。人民好用卦者，取满六十茎已上，长满六尺者，既可用矣。记曰：「能得名龟者，财物归之，家必大富至千万。」一曰「北斗龟」，二曰「南辰龟」，三曰「五星龟」，四曰「八风龟」，五曰「二十八宿龟」，六曰「日月龟」，七曰「九州龟」，八曰「玉龟」：凡八名龟。龟图各有文在腹下，文云云者，此某之龟也。略记其大指，不写其图。取此龟不必满尺二寸，民人得长七八寸，可宝矣。今夫珠玉宝器，虽有所深藏，必见其光，必出其神明，其此之谓乎！笔玉处于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者，润泽之所加也。明月之珠出于江海，藏于蚌中，蚗龙伏之。王者得之，长有天下，四夷宾服。能得百茎蓍，并得其下龟以卜者，百言百当，足以决吉凶。

听说古代五帝、三王兴兵举事，必先决断于蓍龟。古传说：「下有伏灵，上有兔丝；上有擣蓍，下有神龟。」所谓伏灵，长在兔丝之下，形状似飞鸟之形。新雨已停，天气晴朗无风，趁夜间拨去兔丝，再以篝灯点燃照亮此处，火灭之后，立即记下位置，用新布四丈环绕围置，次日天明即挖取，入地四尺至七尺可得，过了七尺则取不到。伏灵，就是千岁松根，食之可以不死。听说蓍草长满百茎者，其下必有神龟守护，其上常有青云覆盖。古传说：「天下和平，王道得行，蓍茎便长达一丈，丛生满百茎。」如今世上取蓍者，不能合乎古代法度，得不到满百茎长一丈者；取八十茎以上、蓍草长八尺者，已难得到了。民间喜用卦占者，取满六十茎以上、长满六尺者，已可使用。记载说：「能得名龟者，财物自然归聚，家必大富可达千万。」一称「北斗龟」，二称「南辰龟」，三称「五星龟」，四称「八风龟」，五称「二十八宿龟」，六称「日月龟」，七称「九州龟」，八称「玉龟」：共八种名龟。龟的纹图各有文字刻于腹下，其文云云，便是某种名龟。大略记其要旨，不绘其图形。得此龟不必满一尺二寸，民间得到七八寸长的，便可作宝物珍藏。今凡珠玉宝器，虽深藏于内，必然显露其光芒，必然显现其神明，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璞玉藏于山中而木草滋润，深渊孕育明珠而岸土不枯，这是润泽所及的缘故。明月之珠出于江海，藏于蚌中，蛟龙伏守其旁。王者得之，便可长有天下，四夷宾服。能得百茎蓍草，并得其下神龟以行占卜者，百言百中，足以决断吉凶。

神龟出于江水中，庐江郡常岁时生龟长尺二寸者二十枚输太卜官，太卜官因以吉日剔取其腹下甲。龟千岁乃满尺二寸。王者发军行将，必钻龟庙堂之上，以决吉凶。今高庙中有龟室，藏内以为神宝。

神龟出于江水之中，庐江郡每年按时进贡长达一尺二寸的活龟二十只给太卜官，太卜官便选择吉日剔取其腹下之甲。龟须活到千岁才能长满一尺二寸。帝王发兵出征，必须在宗庙堂上钻灼龟甲，以决断吉凶。如今高祖庙中有龟室，将龟甲藏于其中，奉为神宝。

传曰：「取前足臑骨穿佩之，取龟置室西北隅悬之，以入深山大林中，不惑。」臣为郎时，见万毕石朱方，传曰：「有神龟在江南嘉林中。嘉林者，兽无虎狼，鸟无鸱枭，草无毒螫，野火不及，斧斤不至，是为嘉林。龟在其中，常巢于芳莲之上。左胁书文曰：『甲子重光，得我者匹夫为人君，有土正，诸侯得我为帝王。』求之于白蛇蟠杅林中者，斋戒以待，譺然，状如有人来告之，因以醮酒佗发，求之三宿而得。」由是观之，岂不伟哉！笔龟可不敬与？

古传说：「取龟的前足臑骨穿孔佩戴，并将龟置于室内西北角悬挂，进入深山大林之中，便不会迷失方向。」我任郎官时，见到《万毕》和《石朱方》，传记说：「有神龟在江南嘉林之中。所谓嘉林，兽无虎狼，鸟无鸱枭，草无毒螫，野火烧不到，斧斤砍不至，这便是嘉林。龟在其中，常栖巢于芬芳的莲花之上。左肋有文字写道：『甲子重光，得我者匹夫可为人君，得有土之正位，诸侯得我可为帝王。』在白蛇盘踞的杅林中寻求它，斋戒等待，忽然之间，状如有人前来告知，于是以醮酒披发求之，寻求三夜便可得到。」由此看来，岂不伟大神奇！龟，难道不可以恭敬对待吗？

南方老人用龟支床足，行二十馀岁，老人死，移床，龟尚生不死。龟能行气导引。问者曰：「龟至神若此，然太卜官得生龟，何为辄杀取其甲乎？」近世江上人有得名龟，畜置之，家因大富。与人议，欲遣去。人教杀之勿遣，遣之破人家。龟见梦曰：「送我水中，无杀吾也。」其家终杀之。杀之后，身死，家不利。人民与君王者异道。人民得名龟，其状类不宜杀也。以往古故事言之，古明王圣主皆杀而用之。

南方有一位老人用龟支撑床脚，过了二十多年，老人死了，搬移床铺，龟还活着没有死。龟能行气导引。有人问道：「龟如此神灵，然而太卜官得到活龟，为何立即就杀掉取其甲呢？」近世江边有人得到名龟，将其饲养，家因此大富。与人商议，想要将龟放走。有人劝他杀掉不要放，说放了会破家。龟在梦中出现说：「送我回水中，不要杀我。」其家还是杀了它。杀了之后，主人死亡，家道不利。普通百姓与君王处置之道不同。百姓得到名龟，情形似乎不宜杀掉。以往古代的事例来说，古代明王圣主都是杀掉取甲来使用的。

宋元王时得龟，亦杀而用之。谨连其事于左方，令好事者观择其中焉。

宋元王时得到神龟，也是杀掉取甲使用的。谨将其事附录于下，让感兴趣的人从中观察选取。

宋元王二年，江使神龟使于河，至于泉阳，渔者豫且举网得而囚之。置之笼中。夜半，龟来见梦于宋元王曰：「我为江使于河，而幕网当吾路。泉阳豫且得我，我不能去。身在患中，莫可告语。王有德义，故来告诉。」元王惕然而悟。乃召博士卫平而问之曰：「今寡人梦见一丈夫，延颈而长头，衣玄绣之衣而乘辎车，来见梦于寡人曰：『我为江使于河，而幕网当吾路。泉阳豫且得我，我不能去。身在患中，莫可告语。王有德义，故来告诉。』是何物也？」卫平乃援式而起，仰天而视月之光，观斗所指，定日处乡。规矩为辅，副以权衡。四维已定，八卦相望。视其吉凶，介虫先见。乃对元王曰：「今昔壬子，宿在牵牛。河水大会，鬼神相谋。汉正南北，江河固期，南风新至，江使先来。白云壅汉，万物尽留。斗柄指日，使者当囚。玄服而乘辎车，其名为龟。王急使人问而求之。」王曰：「善。」

宋元王二年，江神派神龟出使去河神处，途经泉阳，渔人豫且撒网将其捕获囚禁，置于笼中。夜半时分，龟前来入梦于宋元王，说：「我受江神之命出使河神，却有幕网当住我的去路。泉阳的豫且捕获了我，我无法离去。身陷患难之中，无处申诉告语。大王有德义，所以前来告诉。」元王惊醒，于是召来博士卫平询问说：「今夜寡人梦见一个男子，引颈伸头，身穿黑色绣衣，乘坐辎车，前来入我梦中说：『我受江神之命出使河神，却有幕网当住我的去路。泉阳的豫且捕获了我，我无法离去。身陷患难之中，无处申诉告语。大王有德义，所以前来告诉。』这是什么东西？」卫平于是取式盘而起，仰头观察月光，察看北斗所指方向，推定当日所处之方位。以规矩为辅助，再以权衡校正。四维已经确定，八卦相互对应。观察其吉凶，介虫之兆首先显现。于是回答元王说：「今晚是壬子日，宿星在牵牛。河水大汇，鬼神相谋。汉水正南北走向，江河本有期约，南风新到，江神使者先来。白云壅塞汉水，万物皆有所留。斗柄所指之日，使者当被囚禁。穿玄色衣乘辎车者，其名为龟。大王请急速派人前去询问寻求。」元王说：「好。」

于是王乃使人驰而往问泉阳令曰：「渔者几何家？名谁为豫且？豫且得龟，见梦于王，王故使我求之。」泉阳令乃使吏案籍视图，水上渔者五十五家，上流之庐，名为豫且。泉阳令曰：「诺。」乃与使者驰而问豫且曰：「今昔汝渔何得？」豫且曰：「夜半时举网得龟。」使者曰：「今龟安在？」曰：「在笼中。」使者曰：「王知子得龟，故使我求之。」豫且曰：「诺。」即系龟而出之笼中，献使者。

于是元王派人快马前去询问泉阳县令说：「渔人共有几家？谁叫豫且？豫且捕得龟，龟入梦于大王，大王所以派我前来寻求。」泉阳县令便命官吏查阅户籍图册，水上渔户共五十五家，上流有一户人家名叫豫且。泉阳县令说：「好。」于是与使者快马前去问豫且说：「昨夜你捕鱼得到了什么？」豫且说：「半夜时撒网捕得一只龟。」使者说：「如今那只龟在哪里？」豫且说：「在笼中。」使者说：「大王知道你捕了龟，所以派我来寻求。」豫且说：「好。」当即将龟系起，从笼中取出，献给使者。

使者载行，出于泉阳之门。正昼无见，风雨晦冥。云盖其上，五采青黄；雷雨并起，风将而行。入于端门，见于东箱。身如流水，润泽有光。望见元王，延颈而前，三步而止，缩颈而却，复其故处。元王见而怪之，问卫平曰：「龟见寡人，延颈而前，以何望也？缩颈而复，是何当也？」卫平对曰：「龟在患中，而终昔囚，王有德义，使人活之。今延颈而前，以当谢也，缩颈而却，欲亟去也。」元王曰：「善哉！神至如此乎，不可久留；趣驾送龟，勿令失期。」卫平对曰：「龟者是天下之宝也，先得此龟者为天子，且十言十当，十战十胜。生于深渊，长于黄土。知天之道，明于上古。游三千岁，不出其域。安平静正，动不用力。寿蔽天地，莫知其极。与物变化，四时变色。居而自匿，伏而不食。春仓夏黄，秋白冬黑。明于阴阳，审于刑德。先知利害，察于祸福，以言而当，以战而胜，王能宝之，诸侯尽服。王勿遣也，以安社稷。」元王曰：「龟甚神灵，降于上天，陷于深渊。在患难中。以我为贤。德厚而忠信，故来告寡人。寡人若不遣也，是渔者也。渔者利其肉，寡人贪其力，下为不仁，上为无德。君臣无礼，何从有福？寡人不忍，柰何勿遣！」卫平对曰：「不然。臣闻盛德不报，重寄不归；天与不受，天夺之宝。今龟周流天下，还复其所，上至苍天，下薄泥涂。还遍九州，未尝愧辱，无所稽留。今至泉阳，渔者辱而囚之。王虽遣之，江河必怒，务求报仇。自以为侵，因神与谋。淫雨不霁，水不可治。若为枯旱，风而扬埃，蝗虫暴生，百姓失时。王行仁义，其罚必来。此无佗故，其祟在龟。后虽悔之，岂有及哉！王勿遣也。」

使者载龟上路，出了泉阳城门。正值白昼，却不见天日，风雨晦暗。云彩盖在龟的上方，五色青黄；雷雨一并而起，风助行进。进入宫殿正门，出现于东厢之中。龟身如流水，润泽有光。望见元王，引颈向前，走了三步停住，缩颈退后，回到原处。元王见此情景感到奇异，问卫平说：「龟见到寡人，引颈向前，是有何期望？缩颈退后，又是何意？」卫平回答说：「龟身陷患难，整夜被囚，大王有德义，派人救活了它。如今引颈向前，是要当面致谢；缩颈退后，是想赶快离去。」元王说：「好啊！神灵如此，不可久留；快快驾车送龟，不要误期。」卫平回答说：「龟是天下之宝，先得到此龟者可为天子，而且十言十中，十战十胜。生于深渊，长于黄土。通晓天道，明于上古。游历三千岁，不出其范围。安平静正，行动不用力气。寿命蔽覆天地，无人知其极限。随物变化，四季变换颜色。栖居而自行藏匿，潜伏而不进食。春天苍色，夏天黄色，秋天白色，冬天黑色。明于阴阳，精审于刑德。先知利害，洞察祸福，言而必中，战而必胜，大王若能珍藏它，诸侯将尽服。大王请勿放走，以安邦定国。」元王说：「龟十分神灵，降自上天，潜藏于深渊。身处患难之中，以我为贤能。因我德厚而忠信，所以前来告知寡人。寡人若不放走它，便与渔夫无异。渔夫贪其肉，寡人贪其用，下为不仁，上为无德。君臣无礼，哪来的福分？寡人不忍，为何不放走！」卫平回答说：「并非如此。臣听说厚德无须回报，重要之物不必归还；天赐之物不接受，上天便会夺走宝物。如今龟遍游天下，还归原处，上达苍天，下至泥涂。周遍九州，未曾受辱，从无滞留。如今来到泉阳，被渔者辱而囚禁。大王虽然放走它，江河必然震怒，势必寻求报仇。自以为受到侵犯，便借助神灵谋划。淫雨不停，洪水不可治理。若变成旱灾，风起扬尘，蝗虫大量滋生，百姓误了农时。大王行仁义，那惩罚必然降临。此无其他缘故，其祟患在于这只龟。日后虽然后悔，哪里来得及！大王请勿放走。」

元王慨然而叹曰：「夫逆人之使，绝人之谋，是不暴乎？取人之有，以自为宝，是不强乎？寡人闻之，暴得者必暴亡，强取者必后无功。桀纣暴强，身死国亡。今我听子，是无仁义之名而有暴强之道。江河为汤武，我为桀纣。未见其利，恐离其咎。寡人狐疑，安事此宝，趣驾送龟，勿令久留。」

元王慨然叹息说：「违逆他人之使命，断绝他人之谋划，这不是粗暴吗？夺取他人之所有，据为己宝，这不是强横吗？寡人听说，以暴力得到的必以暴力失去，以强取得到的必日后无功。桀纣暴虐强横，身死国亡。如今我若听从你的，便是没有仁义之名却行暴强之道。江河若是汤武，我便是桀纣。未见其利，却恐遭其咎。寡人心存狐疑，何苦留此宝物，快快驾车送龟，不要让它久留。」

卫平对曰：「不然，王其无患。天地之闲，累石为山。高而不坏，地得为安。故云物或危而顾安，或轻而不可迁；人或忠信而不如诞谩，或丑恶而宜大官，或美好佳丽而为众人患。非神圣人，莫能尽言。春秋冬夏，或暑或寒。寒暑不和，贼气相奸。同岁异节，其时使然。故令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或为仁义，或为暴强。暴强有乡，仁义有时。万物尽然，不可胜治。大王听臣，臣请悉言之。天出五色，以辨白黑。地生五谷，以知善恶。人民莫知辨也，与禽兽相若。谷居而穴处，不知田作。天下祸乱，阴阳相错。悤悤疾疾，通而不相择。妖孽数见，传为单薄。圣人别其生，使无相获。禽兽有牝牡，置之山原；鸟有雌雄，布之林泽；有介之虫，置之溪谷。故牧人民，为之城郭，内经闾术，外为阡陌。夫妻男女，赋之田宅，列其室屋。为之图籍，别其名族。立官置吏，劝以爵禄。衣以桑麻，养以五谷。耕之耰之，锄之耨之。口得所嗜，目得所美，身受其利。以是观之，非强不至。故曰田者不强，囷仓不盈；商贾不强，不得其赢；妇女不强，布帛不精；官御不强，其势不成；大将不强，卒不使令；侯王不强，没世无名。故云强者，事之始也，分之理也，物之纪也。所求于强，无不有也。王以为不然，王独不闻玉椟只雉，出于昆山；明月之珠，出于四海；镌石拌蚌，传卖于市；圣人得之，以为大宝。大宝所在，乃为天子。今王自以为暴，不如拌蚌于海也；自以为强，不过镌石于昆山也。取者无咎，宝者无患。今龟使来抵网，而遭渔者得之，见梦自言，是国之宝也，王何忧焉。」

卫平回答说：「并非如此，大王请勿忧虑。天地之间，累石为山，高峻而不崩坏，大地因此得以安稳。所以说，事物有的看似危险却归于安稳，有的看似轻微却不可迁移；人有的忠信却不如言辞浮夸之人，有的丑陋却适合高官，有的美好俊秀却为众人之患。不是神圣之人，无法一一述说清楚。春秋冬夏，有时炎热有时寒冷。寒暑不和，邪气相互侵犯。同年之中节令各异，这是时令使然。所以令春天生长，夏天壮大，秋天收获，冬天储藏。有时为仁义，有时为暴强。暴强有其去处，仁义有其时机。万物皆如此，不可尽数治理。大王听臣，臣请一一说明。天呈现五色，用以辨别白黑。大地生长五谷，用以分辨善恶。人民不知辨别，与禽兽无异。在山谷穴居，不知耕田劳作。天下祸乱，阴阳错乱。仓惶急促，相互交通而不加选择。妖孽频频出现，传续而为单薄。圣人区分其生育，使之不相乱交。禽兽有雌雄，置于山原；鸟有雌雄，分布于林泽；有甲壳之虫，置于溪谷。于是牧养人民，为其建造城郭，内设闾里道路，外辟阡陌田垄。夫妻男女，分给田宅，列置屋室。为其制定图籍，分别名族。设立官府，置备官吏，以爵禄加以劝勉。穿戴桑麻之衣，以五谷供养。耕田耰土，除草耨田。口得所嗜之味，目得所美之景，身体受其利益。由此观之，不强则不可得到。所以说农夫不勤力，粮仓便不充盈；商贾不勤力，便不能获利；妇女不勤力，布帛便不精良；官吏不勤力，其权势便无法成就；大将不勤力，士卒便不服从号令；侯王不勤力，死后便无名声。所以说，强劲努力，是事业之始，是各守本分之理，是万物之纲纪。凡所求于强力者，无不可得。大王以为不然，大王难道没有听说，玉石只雉出于昆仑之山；明月之珠出于四海；雕凿石头、击开蚌壳，在市上流传买卖；圣人得之，以为大宝。大宝所在，便为天子。如今大王自以为是暴行，不及击开蚌壳于海中；自以为是强取，不过雕凿昆山之石而已。取者无罪，宝藏者无患。如今龟奉命而来触网，遭渔者所获，入梦自我申诉，这正是国家之宝，大王何必忧虑呢。」

元王曰：「不然。寡人闻之，谏者福也，谀者贼也。人主听谀，是愚惑也。虽然，祸不妄至，福不徒来。天地合气，以生百财。阴阳有分，不离四时，十有二月，日至为期。圣人彻焉，身乃无灾。明王用之，人莫敢欺。故云福之至也，人自生之；祸之至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刑与德双。圣人察之，以知吉凶。桀纣之时，与天争功，拥遏鬼神，使不得通。是固已无道矣，谀臣有众。桀有谀臣，名曰赵梁。教为无道，劝以贪狼。系汤夏台，杀关龙逢。左右恐死，偷谀于傍。国危于累卵，皆曰无伤。称乐万岁，或曰未央。蔽其耳目，与之诈狂。汤卒伐桀，身死国亡。听其谀臣，身独受殃。春秋著之，至今不忘。纣有谀臣，名为左强。夸而目巧，教为象郎。将至于天，又有玉床。犀玉之器，象箸而羹。圣人剖其心，壮士斩其胻。箕子恐死，被髪佯狂。杀周太子历，囚文王昌。投之石室，将以昔至明。阴兢活之，与之俱亡。入于周地，得太公望。兴卒聚兵，与纣相攻。文王病死，载尸以行。太子发代将，号为武王。战于牧野，破之华山之阳。纣不胜败而还走，围之象郎。自杀宣室，身死不葬。头悬车轸，四马曳行。寡人念其如此，肠如涫汤。是人皆富有天下而贵至天子，然而大傲。欲无猒时，举事而喜高，贪很而骄。不用忠信，听其谀臣，而为天下笑。今寡人之邦，居诸侯之闲，曾不如秋毫。举事不当，又安亡逃！」

元王说：「不对。寡人听说，劝谏者是福，谄谀者是祸。人君听信谄谀，是愚昧迷惑。虽然如此，祸不妄然降临，福不白白而来。天地合气，生养百物财富。阴阳有分，不离四时，十二个月，以冬至夏至为期限。圣人通晓此理，自身便无灾殃。明王运用此理，无人敢欺骗他。所以说，福的来临，是人自己招致的；祸的来临，也是人自己造成的。祸与福相同，刑罚与德政相对。圣人察明此理，便能知晓吉凶。桀纣之时，与天争功，阻遏鬼神，使之不得通达。这本已是无道之君了，而谄谀之臣又众多。桀有谀臣，名叫赵梁，教导无道之行，劝以贪婪凶暴。将商汤拘禁于夏台，杀害关龙逢。左右臣下惧怕死亡，在旁偷偷谄谀。国家危如累卵，众人却都说无妨。称颂享乐万岁，有人说还远未至。遮蔽其耳目，与之共同诈狂。商汤终于讨伐桀，桀身死国亡。听信谄谀之臣，自身独受祸殃。《春秋》记载此事，至今不忘。纣有谀臣，名叫左强，夸耀目巧，教导修建象郎（象牙廊）。要建到通天之高，又要有玉床。以犀玉之器，用象箸进食肉羹。圣人（比干）被剖心，壮士（梅伯）被砍断腿骨。箕子惧怕死亡，披发装疯。杀周太子历，囚禁文王昌。将文王投入石室，准备从早关到夜晚。有人秘密救活他，与之一同出走。进入周地，得到太公望。兴兵聚众，与纣相攻。文王病死，载着尸体而行。太子发代为统领，号为武王。在牧野开战，在华山之南大败纣军。纣兵败不胜而逃，被围于象郎。在宣室自杀，身死而不得安葬。头颅悬挂于车轸之上，四匹马拖曳而行。寡人想到这些，肠中如同开水翻滚。这些人都是富有天下、贵为天子，然而却极度傲慢。欲望永无厌足，做事喜欢高调，贪婪凶暴而骄横。不用忠信之人，只听谀臣之言，被天下人耻笑。如今寡人之国，处于诸侯之间，连秋毫都比不上。做事若不得当，又能逃往何处！」

卫平对曰：「不然。河虽神贤，不如昆仑之山；江之源理，不如四海，而人尚夺取其宝，诸侯争之，兵革为起。小国见亡，大国危殆，杀人父兄，虏人妻子，残国灭庙，以争此宝。战攻分争，是暴强也。故云取之以暴强而治以文理，无逆四时，必亲贤士；与阴阳化，鬼神为使；通于天地，与之为友。诸侯宾服，民众殷喜。邦家安宁，与世更始。汤武行之，乃取天子；春秋著之，以为经纪。王不自称汤武，而自比桀纣。桀纣为暴强也，固以为常。桀为瓦室，纣为象郎。徵丝灼之，务以费（民）［氓］。赋敛无度，杀戮无方。杀人六畜，以韦为囊。囊盛其血，与人县而射之，与天帝争强。逆乱四时，先百鬼尝。谏者辄死，谀者在傍。圣人伏匿，百姓莫行。天数枯旱，国多妖祥。螟虫岁生，五谷不成。民不安其处，鬼神不享。飘风日起，正昼晦冥。日月并蚀，灭息无光。列星奔乱，皆绝纪纲。以是观之，安得久长！虽无汤武，时固当亡。故汤伐桀，武王克纣，其时使然。乃为天子，子孙续世；终身无咎，后世称之，至今不已。是皆当时而行，见事而强，乃能成其帝王。今龟，大宝也，为圣人使，传之贤（士）［王］。不用手足，雷电将之；风雨送之，流水行之。侯王有德，乃得当之。今王有德而当此宝，恐不敢受；王若遣之，宋必有咎。后虽悔之，亦无及已。」

卫平回答说：「并非如此。河水虽然神贵，不如昆仑之山；江水之源虽深，不如四海，然而人们仍要夺取其宝物，诸侯争夺，因此兵革兴起。小国被灭亡，大国陷于危殆，杀人父兄，俘虏人妻子，残破国家，毁灭宗庙，以争此宝。以战争争夺，这是暴强之行。所以说，以暴强取之而以文理来治理，不违逆四时，必须亲近贤士；与阴阳同化，使鬼神为之驱使；通达于天地，与之为友。则诸侯宾服，民众殷喜。邦家安宁，与世界一道更新。商汤周武王如此行之，便取得天子之位；《春秋》记载此事，以为纲纪。大王不自称汤武，却自比桀纣。桀纣的暴强，本来已成惯常。桀建造瓦室，纣建造象郎。征用布帛灼烧，务必消耗民力。赋敛无度，杀戮无方。杀人杀牲畜，以皮革为囊袋。囊中盛满鲜血，与人悬挂而射，与天帝争强。逆乱四时，抢先在百鬼之前祭享。进谏者辄被处死，谄谀者伺候左右。圣人藏匿不出，百姓无处行走。天数降下旱灾，国内多有妖祥。螟虫年年滋生，五谷不能成熟。百姓不安其所，鬼神不得享祭。飘风日日兴起，正午天昏地暗。日月接连被蚀，光芒熄灭无光。众星奔乱，纲纪尽断。由此观之，怎能长久！即使没有汤武，时势本就应当灭亡。所以商汤伐桀，武王克纣，是时势使然。于是成为天子，子孙相续传世；终身无咎，后世称颂，至今不已。这都是顺应时势而行动，见事而奋发自强，才能成就其帝王之业。如今这只龟，是天下大宝，受圣人之命出使，传递给贤明之王。不用手足，有雷电将之护送；有风雨相送，有流水为其行路。侯王有德，才能承当此宝。如今大王有德而承当此宝，却惟恐不敢接受；大王若放走它，宋国必有祸患。日后虽然悔恨，也无法挽回了。」

元王大悦而喜。于是元王向日而谢，再拜而受。择日斋戒，甲乙最良。乃刑白雉，及与骊羊；以血灌龟，于坛中央。以刀剥之，身全不伤。脯酒礼之，横其腹肠。荆支卜之，必制其创。理达于理，文相错迎。使工占之，所言尽当。邦福重宝，闻于傍乡。杀牛取帮，被郑之桐。草木毕分，化为甲兵。战胜攻取，莫如元王。元王之时，卫平相宋，宋国最强，龟之力也。

元王大喜欢悦。于是元王面向太阳致谢，再拜而接受。选择吉日斋戒，甲日乙日最为良吉。于是宰杀白雉及黑羊；以血灌龟，在祭坛中央。以刀剖开，龟身完整不受损伤。以脯肉和酒礼敬龟，横陈其腹肠。以荆木支撑占卜，必定制出兆纹。纹理通达相应，纹路交错相迎。让卜工占验之，所说皆应验。邦国之福重宝，名声闻于四方。杀牛取帮，运来郑地之桐木。草木皆具备，化为甲兵器械。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没有比元王更强的。元王在位期间，卫平辅佐宋国，宋国最为强盛，这都是龟的功力所赐。

故云神至能见梦于元王，而不能自出渔者之笼。身能十言尽当，不能通使于河，还报于江，贤能令人战胜攻取，不能自解于刀锋，免剥刺之患。圣能先知亟见，而不能令卫平无言。言事百全，至身而挛；当时不利，又焉事贤！贤者有恒常，士有适然。是故明有所不见，听有所不闻；人虽贤，不能左画方，右画圆；日月之明，而时蔽于浮云。羿名善射，不如雄渠、蜂门；禹名为辩智，而不能胜鬼神。地柱折，天故毋椽，又柰何责人于全？孔子闻之曰：「神龟知吉凶，而骨直空枯。日为德而君于天下，辱于三足之乌。月为刑而相佐，见食于虾蟆。猬辱于鹊，腾蛇之神而殆于即且。竹外有节理，中直空虚；松柏为百木长，而守门闾。日辰不全，故有孤虚。黄金有疵，白玉有瑕。事有所疾，亦有所徐。物有所拘，亦有所据。罔有所数，亦有所疏。人有所贵，亦有所不如。何可而适乎？物安可全乎？天尚不全，故世为屋，不成三瓦而陈之，以应之天。天下有阶，物不全乃生也。」

所以说，神龟神灵到能入梦元王，却不能自行从渔人笼中出来。本身能十言十中，却不能完成出使于河、还报于江的使命；贤能到能使人战胜攻取，却不能自行躲避刀锋、免除剖刺之患。圣明到能先知预见，却不能令卫平缄口无言。言事百无一失，到了自身却束手无策；当时不利，又何谈贤能！贤者有其恒常，士人有其偶然。因此，明察有所不见，聆听有所不闻；人虽贤能，不能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同时兼顾；日月之光，有时也被浮云遮蔽。羿以善射著称，却不如雄渠、蜂门；禹以辩智著称，却不能胜过鬼神。地柱折断，天空本无椽木支撑，又何必苛求人事完全？孔子听闻此事说：「神龟知晓吉凶，但骨骼却是中空枯干。太阳为德而君临天下，却受三足乌的污辱。月亮主刑而辅佐日月，却被蛤蟆所食。刺猬受鹊之辱，腾蛇虽神却险于即且之虫。竹子外有节理，内部空虚通直；松柏为百木之长，却守护门庭。日辰不全，所以有孤虚之位。黄金有瑕疵，白玉有裂痕。事情有所急促，也有所迟缓。万物有所拘束，也有所依据。网眼有所密，也有所疏。人有所贵重，也有所不如。何者可以一切适宜？万物怎能完全无缺？上天尚且不全，所以世间建造房屋，不完成三片瓦便陈列出来，以应合天的不全。天下有高下阶差，万物不全才得以生存。」

褚先生曰：渔者举网而得神龟，龟自见梦宋元王，元王召博士卫平告以梦龟状，平运式，定日月，分衡度，视吉凶，占龟与物色同，平谏王留神龟以为国重宝，美矣。古者筮必称龟者，以其令名，所从来久矣。余述而为传。

褚先生说：渔人撒网得到神龟，龟自行入梦于宋元王，元王召博士卫平告以梦中所见龟的情状，卫平运用式盘，推定日月，分析衡度，观察吉凶，占龟与物色相符，卫平劝谏大王留下神龟作为国家重宝，这是美事。古代占筮必称龟者，是因为龟的美好名声，流传已久。我加以叙述编为传记。

三月二月正月十二月十一月中关内高外下四月首仰足开肣开首俛大五月横吉首俛大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

三月、二月、正月、十二月、十一月：兆象为中关，内高外下。四月：兆象为首仰足开、肣开、首俯大。五月：兆象为横吉、首俯大。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各月兆象省略）。

卜禁曰：子亥戌不可以卜及杀龟。日中如食已卜。暮昏龟之徼也，不可以卜。庚辛可以杀，及以钻之。常以月旦祓龟，先以清水澡之，以卵祓之，乃持龟而遂之，若常以为祖。人若已卜不中，皆祓之以卵，东向立，灼以荆若刚木，土卵指之者三，持龟以卵周环之，祝曰：「今日吉，谨以粱卵焍黄祓去玉灵之不祥。」玉灵必信以诚，知万事之情，辩兆皆可占。不信不诚，则烧玉灵，扬其灰，以徵后龟。其卜必北向，龟甲必尺二寸。

卜禁规定：子日、亥日、戌日不可占卜，也不可宰杀龟。正午时分如同吃饭后才占卜。傍晚黄昏是龟的休息时间，不可占卜。庚日、辛日可以宰杀龟，并可以钻灼。常于每月初一祓除龟的不祥，先用清水洗涤，以卵祓除，然后持龟驱遂，如同平时作为祖先之祭。若有人已经占卜而不应验，皆以卵祓除，面向东方站立，用荆木或刚木点火灼燃，以土卵指向三次，持龟以卵周环绕转，祝祷说：「今日吉祥，谨以粱卵焍黄祓除玉灵之不祥。」玉灵必当诚实守信，知晓万事之情，辨别兆象皆可占验。若不诚实守信，则烧毁玉灵，扬散其灰，以征召后来之龟。占卜时必须面向北方，龟甲必须尺二寸。

卜先以造灼钻，钻中已，又灼龟首，各三；又复灼所钻中曰正身，灼首曰正足，各三。即以造三周龟，祝曰：「假之玉灵夫子。夫子玉灵，荆灼而心，令而先知。而上行于天，下行于渊，诸灵数，莫如汝信。今日良日，行一良贞。某欲卜某，即得而喜，不得而悔。即得，发乡我身长大，首足收人皆上偶。不得，发乡我身挫折，中外不相应，首足灭去。」

占卜先以钻具灼钻，钻孔完毕，再灼龟首，各三次；又再次灼所钻孔中央，称为正身，灼首部称为正足，各三次。于是以钻具绕龟三圈，祝祷说：「借助玉灵夫子。夫子玉灵，荆木灼燃你的内心，令你先知先觉。你上行于天，下行于深渊，众灵之中，无有比你更诚信的。今日为良日，行一良贞。某人欲卜某事，若能得到便欢喜，得不到便悔恨。若得到，兆纹发向我身，纹理长大，首尾收拢，内外皆向上相偶。若得不到，兆纹发向我身，挫折破裂，内外不相应，首尾消灭离去。」

灵龟卜祝曰：「假之灵龟，五巫五灵，不如神龟之灵，知人死，知人生。某身良贞，某欲求某物。即得也，头见足发，内外相应；即不得也，头仰足肣，内外自垂。可得占。」

灵龟占卜祝祷说：「借助灵龟，五巫五灵，皆不如神龟之灵，知晓人的死，知晓人的生。某人之身良正，某人欲求某物。若能得到，兆纹头部显现，足纹发出，内外相互应合；若得不到，头部仰起，足部收拢，内外自然下垂。可以占验。」

卜占病者祝曰：「今某病困。死，首上开，内外交骇，身节折；不死，首仰足肣。」卜病者祟曰：「今病有祟无呈，无祟有呈。兆有中祟有内，外祟有外。」

占卜病者时祝祷说：「如今某人病情危重。若将死，兆纹首部上方开裂，内外交相惊裂，身节折断；若不死，兆纹首部上仰，足部收拢。」占卜病人是否有鬼祟时说：「此病有鬼祟则无所呈现，无鬼祟则有所呈现。兆纹有中祟则在内，外祟则在外。」

卜系者出不出。不出，横吉安；若出，足开首仰有外。

占卜被囚系者能否出狱。不能出，兆象为横吉安稳；若能出，兆象为足部开裂、首部仰起，且有外兆。

卜求财物，其所当得。得，首仰足开，内外相应；即不得，呈兆首仰足肣。

占卜求取财物是否应当得到。能得到，兆象为首部仰起、足部开裂，内外相互应合；若得不到，兆象呈现首部仰起、足部收拢。

卜有卖若买臣妾马牛。得之，首仰足开，内外相应；不得，首仰足肣，呈兆若横吉安。

占卜有无卖出或买入臣妾马牛之事。能得到，兆象为首部仰起、足部开裂，内外相互应合；得不到，兆象为首部仰起、足部收拢，或呈横吉安稳之兆。

卜击盗聚若干人，在某所，今某将卒若干人，往击之。当胜，首仰足开身正，内自桥，外下；不胜，足肣首仰，身首内下外高。

占卜攻击盗贼聚众若干人，在某处，如今某将率兵若干人前往攻击。应当取胜，兆象为首部仰起、足部开裂、身正，内侧自然拱起，外侧下垂；不能取胜，兆象为足部收拢、首部仰起，身首内侧低下外侧高起。

卜求当行不行。行，首足开；不行，足肣首仰，若横吉安，安不行。

占卜所求是否应当出行。能行，兆象为首部和足部皆开裂；不行，兆象为足部收拢、首部仰起，或呈横吉安稳之兆，安稳则不出行。

卜往击盗，当见不见。见，首仰足肣有外；不见，足开首仰。

占卜前往击盗，应当遇见还是遇不见盗贼。能遇见，兆象为首部仰起、足部收拢，且有外兆；遇不见，兆象为足部开裂、首部仰起。

卜往候盗，见不见。见，首仰足肣，肣胜有外；不见，足开首仰。

占卜前往侦察盗贼，能否见到。能见到，兆象为首部仰起、足部收拢，收拢之象较强且有外兆；见不到，兆象为足部开裂、首部仰起。

卜闻盗来不来。来，外高内下，足肣首仰；不来，足开首仰，若横吉安，期之自次。

占卜听闻盗贼将来是否真的会来。会来，兆象为外侧高内侧低，足部收拢、首部仰起；不来，兆象为足部开裂、首部仰起，或呈横吉安稳之兆，期待之事将由近处自然消散。

卜迁徙去官不去。去，足开有肣外首仰；不去，自去，即足肣，呈兆若横吉安。

占卜迁徙离开官职能否成行。能去，兆象为足部开裂，有收拢外兆且首部仰起；不去，自行离去，则足部收拢，兆象呈现或为横吉安稳。

卜居官尚吉不。吉，呈兆身正，若横吉安；不吉，身节折，首仰足开。

占卜居官任职是否吉祥。吉祥，兆象呈现身正，或为横吉安稳；不吉，兆象为身节折断，首部仰起、足部开裂。

卜居室家吉不吉。吉，呈兆身正，若横吉安；不吉，身节折，首仰足开。

占卜居住家室是否吉祥。吉祥，兆象呈现身正，或为横吉安稳；不吉，兆象为身节折断，首部仰起、足部开裂。

卜岁中禾稼孰不孰。孰，首仰足开，内外自桥外自垂；不孰，足肣首仰有外。

占卜今年禾稼是否成熟。成熟，兆象为首部仰起、足部开裂，内外自然拱起而外侧自然下垂；不成熟，兆象为足部收拢、首部仰起且有外兆。

卜岁中民疫不疫。疫，首仰足肣，身节有强外；不疫，身正首仰足开。

占卜今年民间是否有瘟疫。有疫，兆象为首部仰起、足部收拢，身节有强劲外兆；无疫，兆象为身正、首部仰起、足部开裂。

卜岁中有兵无兵。无兵，呈兆若横吉安；有兵，首仰足开，身作外强情。

占卜今年有无兵事。无兵，兆象呈现或为横吉安稳；有兵，兆象为首部仰起、足部开裂，身纹显现外部强劲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