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纪·秦本纪

大费生子二人：一曰大廉，实鸟俗氏；二曰若木，实费氏。其玄孙曰费昌，子孙或在中国，或在夷狄。费昌当夏桀之时，去夏归商，为汤御，以败桀于鸣条。大廉玄孙曰孟戏、中衍，鸟身人言。帝太戊闻而卜之使御，吉，遂致使御而妻之。自太戊以下，中衍之后，遂世有功，以佐殷国，故嬴姓多显，遂为诸侯。

大费生了两个儿子：一名大廉，是鸟俗氏的祖先；二名若木，是费氏的祖先。大廉的玄孙名叫费昌，其子孙有的住在中原，有的流落于夷狄之中。费昌在夏桀在位时，离开夏朝归附商朝，担任商汤的御车手，在鸣条之战中辅佐商汤打败夏桀。大廉的玄孙叫孟戏和中衍，二人长着鸟的身形却能说人话。帝太戊听闻此事，占卜后让他们担任御车手，占辞吉利，于是召他们来驾车，并将女儿嫁给他们。自太戊以下，中衍的后代世代有功，辅佐殷朝，因此嬴姓一族多有显贵，逐渐封为诸侯。

其玄孙曰中潏，在西戎，保西垂。生蜚廉。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周武王之伐纣，并杀恶来。是时蜚廉为纣石北方，还，无所报，为坛霍太山而报，得石棺，铭曰「帝令处父不与殷乱，赐尔石棺以华氏」。死，遂葬于霍太山。蜚廉复有子曰季胜。季胜生孟增。孟增幸于周成王，是为宅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以善御幸于周缪王，得骥、温骊、骅骝、騄耳之驷，西巡狩，乐而忘归。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缪王御，长驱归周，一日千里以救乱。缪王以赵城封造父，造父族由此为赵氏。自蜚廉生季胜已下五世至造父，别居赵。赵衰其后也。恶来革者，蜚廉子也，蚤死。有子曰女防。女防生旁皋，旁皋生太几，太几生大骆，大骆生非子。以造父之宠，皆蒙赵城，姓赵氏。

中衍的玄孙名叫中潏，居住在西戎地区，守护西部边垂。中潏生蜚廉，蜚廉生恶来。恶来力大无穷，蜚廉善于奔跑，父子二人都凭借才力侍奉殷纣王。周武王讨伐纣王时，顺带杀了恶来。当时蜚廉受纣王之命在北方为纣王寻石，回来后已无处报命，便在霍太山筑坛祭告，挖到一口石棺，上面铭文写道：「帝命处父（蜚廉）不参与殷室之乱，赐你石棺以光华你的族氏。」蜚廉死后，就葬于霍太山。蜚廉另有一子名季胜。季胜生孟增。孟增得到周成王的宠幸，封地称为宅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因善于驾车得到周穆王的宠幸，获赐骥、温骊、骅骝、騄耳四匹良马，随穆王西行巡游，流连忘返。徐偃王发动叛乱，造父为穆王驾车，长驱直入回归周都，一日千里，平息了叛乱。穆王以赵城封赏造父，造父一族从此以赵为氏。从蜚廉生季胜以下五世传至造父，另居于赵地，赵衰就是其后代。恶来革是蜚廉之子，早死。有子名女防。女防生旁皋，旁皋生太几，太几生大骆，大骆生非子。因造父受周天子宠信，这一支也都蒙赐赵城，以赵为氏。

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闲，马大蕃息。孝王欲以为大骆适嗣。申侯之女为大骆妻，生子成为适。申侯乃言孝王曰：「昔我先郦山之女，为戎胥轩妻，生中潏，以亲故归周，保西垂，西垂以其故和睦。今我复与大骆妻，生适子成。申骆重婚，西戎皆服，所以为王。王其图之。」于是孝王曰：「昔伯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亦不废申侯之女子为骆适者，以和西戎。

非子住在犬丘，喜好马匹和牲畜，善于饲养繁育。犬丘人向周孝王推荐，孝王召非子来主管汧水与渭水之间的牧马事务，马匹大量繁殖兴旺。孝王想让非子成为大骆的嫡嗣。申侯之女是大骆的正妻，生子成为嫡子。申侯于是对孝王说：「昔日我的祖先骊山之女，嫁给戎人胥轩为妻，生下中潏，中潏因与周有亲缘故而归附周室，守护西部边垂，西垂因此与周保持和睦。如今我又将女儿嫁给大骆，生下嫡子成。申侯与骆氏重结婚姻，西戎各部都服从，这正是为王室效力之道。请大王详加考虑。」于是孝王说：「昔日伯翳为舜主管牲畜，畜牧兴旺繁盛，因此获得封地，被赐姓嬴。如今他的后代也为朕繁育马匹，朕就分封他一块土地，让他作为附庸。」将非子封于秦邑，让他延续嬴氏的祭祀，号称秦嬴。孝王也没有废除申侯女儿所生的嫡子成的地位，以此安抚西戎。

秦嬴生秦侯。秦侯立十年，卒。生公伯。公伯立三年，卒。生秦仲。

秦嬴生秦侯。秦侯在位十年，去世。生公伯。公伯在位三年，去世。生秦仲。

秦仲立三年，周厉王无道，诸侯或叛之。西戎反王室，灭犬丘大骆之族。周宣王即位，乃以秦仲为大夫，诛西戎。西戎杀秦仲。秦仲立二十三年，死于戎。有子五人，其长者曰庄公。周宣王乃召庄公昆弟五人，与兵七千人，使伐西戎，破之。于是复予秦仲后，及其先大骆地犬丘并有之，为西垂大夫。

秦仲即位三年，周厉王暴虐无道，诸侯有的起兵叛乱。西戎反叛王室，灭掉了犬丘大骆一族。周宣王即位后，任命秦仲为大夫，命其征讨西戎。西戎将秦仲杀死。秦仲在位二十三年，战死于戎地。秦仲有五个儿子，长子名庄公。周宣王于是召庄公兄弟五人，赐兵七千，命他们讨伐西戎，将其击破。于是将秦仲之前的封地，以及其先祖大骆的故地犬丘一并归还，任命庄公为西垂大夫。

庄公居其故西犬丘，生子三人，其长男世父。世父曰：「戎杀我大父仲，我非杀戎王则不敢入邑。」遂将击戎，让其弟襄公。襄公为太子。庄公立四十四年，卒，太子襄公代立。襄公元年，以女弟缪嬴为丰王妻。襄公二年，戎围犬丘，（世父）世父击之，为戎人所虏。岁馀，复归世父。七年春，周幽王用褒姒废太子，立褒姒子为适，数欺诸侯，诸侯叛之。西戎犬戎与申侯伐周，杀幽王郦山下。而秦襄公将兵救周，战甚力，有功。周避犬戎难，东徙雒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曰：「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与誓，封爵之。襄公于是始国，与诸侯通使聘享之礼，乃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三，祠上帝西畤。十二年，伐戎而至岐，卒。生文公。

庄公居住在旧地西犬丘，生三子，长男名世父。世父说：「戎人杀了我的祖父仲（秦仲），我若不杀死戎王，就不敢回城定居。」于是请缨出战，把太子之位让给弟弟襄公。襄公由此成为太子。庄公在位四十四年，去世，太子襄公继位。襄公元年，将妹妹缪嬴嫁给丰王为妻。襄公二年，戎人围攻犬丘，世父出击迎战，被戎人俘虏。一年多后，世父被送回。七年春，周幽王宠信褒姒，废掉太子，立褒姒之子为太子，多次欺骗诸侯，诸侯纷纷叛离。西戎犬戎与申侯联合攻周，在骊山脚下杀死幽王。秦襄公亲率军队救援周室，奋力作战，立下功勋。周室为避犬戎之难，东迁雒邑，襄公率兵护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说：「戎人无道，侵夺了我岐、丰之地，秦若能攻逐戎人，那片土地就归秦所有。」与之盟誓，正式封爵。襄公从此建立诸侯国，与诸侯互通使节、行聘享之礼，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三头，在西畤祭祀上帝。在位十二年，伐戎进至岐山，去世。生文公。

文公元年，居西垂宫。三年，文公以兵七百人东猎。四年，至汧渭之会。曰：「昔周邑我先秦嬴于此，后卒获为诸侯。」乃卜居之，占曰吉，即营邑之。十年，初为鄜畤，用三牢。十三年，初有史以纪事，民多化者。十六年，文公以兵伐戎，戎败走。于是文公遂收周馀民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十九年，得陈宝。二十年，法初有三族之罪。二十七年，伐南山大梓，丰大特。四十八年，文公太子卒，赐谥为竫公。竫公之长子为太子，是文公孙也。五十年，文公卒，葬西山。竫公子立，是为宁公。

文公元年，居住在西垂宫。三年，文公率兵七百人向东狩猎。四年，到达汧水与渭水的交汇处，说：「昔日周室把我们的先祖秦嬴封在这一带，后来终于得以成为诸侯。」于是占卜是否在此定居，卦辞吉利，便在此营建城邑。十年，初次设立鄜畤，用三牢之礼祭祀。十三年，初次设置史官记录事迹，民众多受教化。十六年，文公率兵攻伐西戎，戎人战败逃走。于是文公收编了周朝遗留下来的百姓，领土推进至岐山，将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周室。十九年，获得陈宝（宝物）。二十年，律法初设三族连坐之刑。二十七年，从南山伐取大梓木，又获得一头巨大的特牛。四十八年，文公太子去世，追谥为竫公。竫公的长子立为太子，是文公之孙。五十年，文公去世，葬于西山。竫公之子即位，是为宁公。

宁公二年，公徙居平阳。遣兵伐荡社。三年，与亳战，亳王奔戎，遂灭荡社。四年，鲁公子翬弑其君隐公。十二年，伐荡氏，取之。宁公生十岁立，立十二年卒，葬西山。生子三人，长男武公为太子。武公弟德公，同母鲁姬子。生出子。宁公卒，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太子而立出子为君。出子六年，三父等复共令人贼杀出子。出子生五岁立，立六年卒。三父等乃复立故太子武公。

宁公二年，宁公迁居平阳。派兵讨伐荡社。三年，与亳战，亳王逃奔戎地，荡社由此被灭。四年，鲁国公子翬杀死其君隐公。十二年，攻伐荡氏，将其攻取。宁公十岁即位，在位十二年去世，葬于西山。生三子，长男武公为太子，武公之弟德公与武公同母，皆为鲁姬子所生。宁公还生有出子。宁公去世后，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掉太子，立出子为君。出子在位六年，三父等人再度合谋，派人刺杀了出子。出子五岁即位，在位六年去世。三父等人于是重新立原太子武公。

武公元年，伐彭戏氏，至于华山下，居平阳封宫。三年，诛三父等而夷三族，以其杀出子也。郑高渠眯杀其君昭公。十年，伐邽、冀戎，初县之。十一年，初县杜、郑。灭小虢。

武公元年，伐彭戏氏，打到华山脚下，驻居平阳封宫。三年，诛杀三父等人并夷灭三族，以惩治其杀害出子之罪。郑国的高渠眯杀死其君昭公。十年，攻伐邽、冀两地的戎族，初次设县管辖。十一年，初次将杜、郑设置为县。灭掉小虢国。

十三年，齐人管至父、连称等杀其君襄公而立公孙无知。晋灭霍、魏、耿。齐雍廪杀无知、管至父等而立齐桓公。齐、晋为强国。

（武公）十三年，齐国人管至父、连称等人杀死其君齐襄公，立公孙无知为君。晋国灭掉霍、魏、耿三国。齐国雍廪杀死无知及管至父等人，拥立齐桓公。齐国、晋国由此成为强国。

十九年，晋曲沃始为晋侯。齐桓公伯于鄄。

（武公）十九年，晋国曲沃武公正式成为晋国国君（兼并晋国）。齐桓公在鄄地会盟称霸。

二十年，武公卒，葬雍平阳。初以人从死，从死者六十六人。有子一人，名曰白，白不立，封平阳。立其弟德公。

（武公）二十年，武公去世，葬于雍地平阳。初次以活人殉葬，殉葬者多达六十六人。武公有一个儿子，名叫白，白未能即位，被封于平阳。于是立武公之弟德公为君。

德公元年，初居雍城大郑宫。以牺三百牢祠鄜畤。卜居雍。后子孙饮马于河。梁伯、芮伯来朝。二年，初伏，以狗御蛊。德公生三十三岁而立，立二年卒。生子三人：长子宣公，中子成公，少子穆公。长子宣公立。

德公元年，初次居住于雍城大郑宫。用三百头牺牲在鄜畤举行盛大祭祀。占卜定居雍城，卦辞曰后世子孙将饮马于黄河。梁伯、芮伯来朝见。二年，初次举行伏祭，用狗驱除蛊毒邪气。德公三十三岁即位，在位两年去世。生三子：长子宣公，次子成公，幼子穆公。长子宣公即位。

宣公元年，卫、燕伐周，出惠王，立王子颓。三年，郑伯、虢叔杀子颓而入惠王。四年，作密畤。与晋战河阳，胜之。十二年，宣公卒。生子九人，莫立，立其弟成公。

宣公元年，卫国、燕国攻打周室，驱逐惠王，立王子颓为王。三年，郑伯、虢叔杀死王子颓，迎回惠王复位。四年，设立密畤。与晋国在河阳交战，秦军获胜。十二年，宣公去世。生有九个儿子，皆未即位，立其弟成公为君。

成公元年，梁伯、芮伯来朝。齐桓公伐山戎，次于孤竹。

成公元年，梁伯、芮伯来朝见。齐桓公讨伐山戎，进军驻扎至孤竹。

成公立四年卒。子七人，莫立，立其弟缪公。

成公在位四年去世。有七个儿子，皆未即位，立其弟缪公为君。

缪公任好元年，自将伐茅津，胜之。四年，迎妇于晋，晋太子申生姊也。其岁，齐桓公伐楚，至邵陵。

缪公任好元年，亲自率兵攻打茅津，获胜。四年，迎娶晋国之女为夫人，此女是晋太子申生之姊。同年，齐桓公讨伐楚国，进军至召陵。

五年，晋献公灭虞、虢，虏虞君与其大夫百里傒，以璧马赂于虞故也。既虏百里傒，以为秦缪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傒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傒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遂许与之。当是时，百里傒年已七十馀。缪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谢曰：「臣亡国之臣，何足问！」缪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问，语三日，缪公大说，授之国政，号曰五羖大夫。百里傒让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臣常游困于齐而乞食铚人，蹇叔收臣。臣因而欲事齐君无知，蹇叔止臣，臣得脱齐难，遂之周。周王子颓好牛，臣以养牛干之。及颓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诛。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诚私利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脱，一不用，及虞君难：是以知其贤。」于是缪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

五年，晋献公灭掉虞国和虢国，俘虏了虞君和其大夫百里傒，原因是虞国曾接受晋国璧玉良马的贿赂替晋借道。俘获百里傒后，作为秦穆公夫人的陪嫁臣仆送往秦国。百里傒逃出秦国跑到宛地，被楚国边境之人抓住。穆公听闻百里傒有贤才，想高价赎回，又怕楚人不肯，便派人对楚国说：「我国夫人的陪嫁奴仆百里傒在你们那里，请允许我用五张黑公羊皮来赎他。」楚人于是同意将他交出。此时百里傒年纪已过七十。穆公解除他的囚禁，与他谈论国事。百里傒推辞说：「我是亡国之臣，有什么值得请教的！」穆公说：「虞君不用你，所以亡国，不是你的罪过。」坚持追问，谈了三天，穆公大为高兴，将国政交付给他，号称五羖大夫。百里傒推让说：「我不如我的朋友蹇叔，蹇叔有大贤，可世人都不了解他。我曾在齐国游历困厄、向铚地之人乞食，蹇叔收留了我。我因此想去事奉齐君无知，蹇叔劝阻了我，我才得以脱离齐国之难，随后前往周国。周王子颓喜好牛，我以养牛来求见他。到颓欲任用我时，蹇叔又劝阻了我，我离开，才免遭诛杀。后来侍奉虞君，蹇叔也劝我不要去。我知道虞君不会重用我，只是自己贪图俸禄爵位才留下来。前两次听了他的话得以脱身，一次不听，便遭了虞君的祸难——由此可知他的贤明。」于是穆公派人带厚礼前去迎聘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

秋，缪公自将伐晋，战于河曲。晋骊姬作乱，太子申生死新城，重耳、夷吾出奔。

秋天，穆公亲自率兵攻打晋国，在河曲交战。晋国方面，骊姬发动内乱，太子申生在新城被逼死，重耳、夷吾出逃他国。

九年，齐桓公会诸侯于葵丘。

（缪公）九年，齐桓公在葵丘会合诸侯会盟。

晋献公卒。立骊姬子奚齐，其臣里克杀奚齐。荀息立卓子，克又杀卓子及荀息。夷吾使人请秦，求入晋。于是缪公许之，使百里傒将兵送夷吾。夷吾谓曰：「诚得立，请割晋之河西八城与秦。」及至，已立，而使丕郑谢秦，背约不与河西城，而杀里克。丕郑闻之，恐，因与缪公谋曰：「晋人不欲夷吾，实欲重耳。今背秦约而杀里克，皆吕甥、郤芮之计也。愿君以利急召吕、郤，吕、郤至，则更入重耳便。」缪公许之，使人与丕郑归，召吕、郤。吕、郤等疑丕郑有闲，乃言夷吾杀丕郑。丕郑子丕豹奔秦，说缪公曰：「晋君无道，百姓不亲，可伐也。」缪公曰：「百姓茍不便，何故能诛其大臣？能诛其大臣，此其调也。」不听，而阴用豹。

晋献公去世。立骊姬之子奚齐为君，其臣里克杀死奚齐。荀息又立卓子，里克再度杀死卓子及荀息。夷吾派人向秦国求援，请求回晋即位。于是穆公答应，派百里傒率兵护送夷吾回晋。夷吾对百里傒说：「若真能让我即位，我愿割让晋国河西八城给秦国。」等到夷吾回晋即位，却派丕郑向秦谢恩，背约不肯割让河西之城，还杀了里克。丕郑得知此事，心中惶恐，便与穆公密谋说：「晋国人不愿意夷吾当君主，真正想要的是重耳。如今夷吾背弃对秦的承诺又杀了里克，都是吕甥、郤芮的主意。请您以利益为由急招吕、郤二人来秦，吕、郤来了，就可以改立重耳，对您更为有利。」穆公答应了，派人随丕郑一同回晋，招吕、郤前来。吕、郤等人怀疑丕郑在两边挑拨，便向夷吾进言，让夷吾杀了丕郑。丕郑之子丕豹逃奔秦国，劝穆公说：「晋君无道，百姓不亲附，可以出兵讨伐。」穆公说：「百姓若真不满，凭什么能诛杀他的大臣？能诛杀大臣，说明这个君主还是有所掌控的。」没有采纳，但暗中重用丕豹。

十二年，齐管仲、隰朋死。

（缪公）十二年，齐国的管仲、隰朋相继去世。

晋旱，来请粟。丕豹说缪公勿与，因其饥而伐之。缪公问公孙支，支曰：「饥穰更事耳，不可不与。」问百里傒，傒曰：「夷吾得罪于君，其百姓何罪？」于是用百里傒、公孙支言，卒与之粟。以船漕车转，自雍相望至绛。

晋国发生旱灾，来向秦国请求粮食。丕豹劝穆公不要给，趁晋国饥荒出兵讨伐。穆公询问公孙支，公孙支说：「饥荒和丰收本是轮流发生之事，不可不给。」又询问百里傒，百里傒说：「夷吾对您有罪，晋国百姓又有什么罪呢？」于是穆公采纳百里傒、公孙支的建议，终于将粮食送给晋国。以船运水路与车运陆路相配合，从雍地直至绛都，运粮车船络绎相望不断。

十四年，秦饥，请粟于晋。晋君谋之群臣。虢射曰：「因其饥伐之，可有大功。」晋君从之。十五年，兴兵将攻秦。缪公发兵，使丕豹将，自往击之。九月壬戌，与晋惠公夷吾合战于韩地。晋君弃其军，与秦争利，还而马騺。缪公与麾下驰追之，不能得晋君，反为晋军所围。晋击缪公，缪公伤。于是岐下食善马者三百人驰冒晋军，晋军解围，遂脱缪公而反生得晋君。初，缪公亡善马，岐下野人共得而食之者三百馀人，吏逐得，欲法之。缪公曰：「君子不以畜产害人。吾闻食善马肉不饮酒，伤人。」乃皆赐酒而赦之。三百人者闻秦击晋，皆求从，从而见缪公窘，亦皆推锋争死，以报食马之德。于是缪公虏晋君以归，令于国，齐宿，吾将以晋君祠上帝。周天子闻之，曰「晋我同姓」，为请晋君。夷吾姊亦为缪公夫人，夫人闻之，乃衰绖跣，曰：「妾兄弟不能相救，以辱君命。」缪公曰：「我得晋君以为功，今天子为请，夫人是忧。」乃与晋君盟，许归之，更舍上舍，而馈之七牢。十一月，归晋君夷吾，夷吾献其河西地，使太子圉为质于秦。秦妻子圉以宗女。是时秦地东至河。

（缪公）十四年，秦国发生旱灾，向晋国请求粮食。晋君与群臣商议。虢射说：「趁其饥荒出兵讨伐，可立大功。」晋君听从了。十五年，晋国出兵准备攻打秦国。穆公发兵，令丕豹统军，亲自出征迎战。九月壬戌日，在韩地与晋惠公夷吾展开大战。晋君抛下本阵独自争利，回马时马却陷入泥中动弹不得。穆公与麾下骑兵追赶，未能追到晋君，反被晋军重重围困。晋军攻击穆公，穆公受伤。这时在岐山脚下曾经偷吃良马的三百余人，飞驰冲破晋军重围，晋军解围，穆公得以脱困，反而生擒了晋君。当初，穆公的一匹良马走失，岐山脚下的野人共同捉住宰而食之，共有三百多人，官吏追拿得到，打算依法处置。穆公说：「君子不因牲畜之事而害人性命。我听说吃了良马肉若不喝酒，会伤人身体。」于是全都赐酒，将他们赦免。这三百人听闻秦国出兵攻晋，都请求随军出征，跟随出征后见穆公陷入危境，也都奋勇当先，争相以死相报，报答穆公赐马肉宽赦之恩。于是穆公俘虏晋君班师回国，颁令全国斋戒，说：「我将用晋君来祭祀上帝。」周天子听说此事，说「晋国与我周室同姓」，为晋君求情。夷吾之姊也是穆公夫人，夫人得知此事，披麻戴孝、赤脚而出，说：「我的兄弟不能互相救援，使君王蒙受辱命。」穆公说：「我俘虏晋君本是以之为功，如今天子为其求情，夫人又为此忧虑。」于是与晋君盟誓，答应放他回国，改换更好的馆舍安置，用七牢之礼款待。十一月，放晋君夷吾回国，夷吾献出河西之地，让太子圉到秦国作人质。秦国将宗室之女嫁给公子圉为妻。从此秦国领土东至黄河。

十八年，齐桓公卒。二十年，秦灭梁、芮。

（缪公）十八年，齐桓公去世。二十年，秦国灭掉梁国和芮国。

二十二年，晋公子圉闻晋君病，曰：「梁，我母家也，而秦灭之。我兄弟多，即君百岁后，秦必留我，而晋轻，亦更立他子。」子圉乃亡归晋。二十三年，晋惠公卒，子圉立为君。秦怨圉亡去，乃迎晋公子重耳于楚，而妻以故子圉妻。重耳初谢，后乃受。缪公益礼厚遇之。二十四年春，秦使人告晋大臣，欲入重耳。晋许之，于是使人送重耳。二月，重耳立为晋君，是为文公。文公使人杀子圉。子圉是为怀公。

（缪公）二十二年，晋国公子圉听闻晋君病重，说：「梁国是我母亲的娘家，而秦国已将梁灭掉。我的兄弟众多，若国君百年之后，秦国必然扣留我不放，而晋国看我轻，也会改立他人。」公子圉于是逃回晋国。二十三年，晋惠公去世，公子圉即位为君。秦国对子圉出逃之事怀恨，便从楚国迎来晋国公子重耳，将原本嫁给子圉的妻子转嫁给重耳。重耳起初推辞，后来接受了。穆公更加以厚礼礼遇重耳。二十四年春，秦国派人通知晋国大臣，表明要送重耳回晋即位。晋国大臣答应了，于是派人护送重耳入晋。二月，重耳立为晋君，是为晋文公。晋文公派人杀死子圉。子圉就是晋怀公。

其秋，周襄王弟带以翟伐王，王出居郑。二十五年，周王使人告难于晋、秦。秦缪公将兵助晋文公入襄王，杀王弟带。二十八年，晋文公败楚于城濮。三十年，缪公助晋文公围郑。郑使人言缪公曰：「亡郑厚晋，于晋而得矣，而秦未有利。晋之强，秦之忧也。」缪公乃罢兵归。晋亦罢。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卒。

那年秋天，周襄王的弟弟带借助翟人攻打周王，周王出走居于郑国。二十五年，周王派人向晋、秦告急求援。秦穆公率兵协助晋文公，护送周襄王回京，杀死王弟带。二十八年，晋文公在城濮大败楚军。三十年，穆公协助晋文公围攻郑国。郑国派人对穆公说：「灭掉郑国只会使晋国壮大，晋国从中受益，而秦国却未必得利。晋国强大，正是秦国的忧患。」穆公于是撤兵回国。晋国也随之撤兵。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去世。

郑人有卖郑于秦曰：「我主其城门，郑可袭也。」缪公问蹇叔、百里傒，对曰：「径数国千里而袭人，希有得利者。且人卖郑，庸知我国人不有以我情告郑者乎？不可。」缪公曰：「子不知也，吾已决矣。」遂发兵，使百里傒子孟明视，蹇叔子西乞术及白乙丙将兵。行日，百里傒、蹇叔二人哭之。缪公闻，怒曰：「孤发兵而子沮哭吾军，何也？」二老曰：「臣非敢沮君军。军行，臣子与往；臣老，迟还恐不相见，故哭耳。」二老退，谓其子曰：「汝军即败，必于淆厄矣。」三十三年春，秦兵遂东，更晋地，过周北门。周王孙满曰：「秦师无礼，不败何待！」兵至滑，郑贩卖贾人弦高，持十二牛将卖之周，见秦兵，恐死虏，因献其牛，曰：「闻大国将诛郑，郑君谨修守御备，使臣以牛十二劳军士。」秦三将军相谓曰：「将袭郑，郑今已觉之，往无及已。」灭滑。滑，晋之边邑也。

有个郑国人向秦国出卖郑国情报说：「我掌管郑国的城门，可以偷袭郑国。」穆公询问蹇叔、百里傒，二人回答说：「穿越数国千里之遥去袭击人，很少有得利的。而且有人出卖郑国，怎知我国之中没有人将我方的情报告诉郑国呢？不可行。」穆公说：「你们不知道，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让百里傒之子孟明视、蹇叔之子西乞术以及白乙丙统兵出征。出发之日，百里傒、蹇叔二人痛哭送别。穆公听说，愤怒地说：「我出兵，而你们在此哭泣阻挠军心，这是为何？」二老说：「我们不敢阻挠君主出兵。军队出发，我们的儿子也一同前去；我们年老，担心他们迟迟不归而不能再相见，所以哭泣。」二老退出后，对儿子说：「你们的军队若失败，必定败在崤山险隘之处。」三十三年春，秦军向东进发，穿过晋国领地，从周都北门经过。周王孙满说：「秦军无礼，不打败仗还等什么！」军队到达滑地，郑国贩货商人弦高正赶着十二头牛准备到周国销售，见到秦军，担心自己被杀被俘，于是将牛献出，说：「听说大国将要讨伐郑国，郑君已谨慎地做好了守御的准备，特派我以十二头牛犒劳军士。」秦军三位主将相互商议说：「我们是要偷袭郑国，郑国如今已经察觉，再去已经于事无补了。」于是就灭掉了滑国。滑是晋国的边境小城邑。

当是时，晋文公丧尚未葬。太子襄公怒曰：「秦侮我孤，因丧破我滑。」遂墨衰绖，发兵遮秦兵于淆，击之，大破秦军，无一人得脱者。虏秦三将以归。文公夫人，秦女也，为秦三囚将请曰：「缪公之怨此三人入于骨髓，愿令此三人归，令我君得自快烹之。」晋君许之，归秦三将。三将至，缪公素服郊迎，向三人哭曰：「孤以不用百里傒、蹇叔言以辱三子，三子何罪乎？子其悉心雪耻，毋怠。」遂复三人官秩如故，愈益厚之。

此时晋文公的丧事尚未结束。太子晋襄公怒道：「秦国欺我孤弱，趁国丧击破我的滑邑。」于是用墨色染黑丧服（以示变吉为凶），发兵在崤山截击秦军，将其大败，无一人得以逃脱，俘虏秦军三名主将归来。晋文公夫人是秦国之女，她为秦国三名被俘将领求情说：「穆公对这三人恨之入骨，希望允许这三人回去，让我君主亲手快意烹杀他们。」晋君答应了，将秦国三名将领放归。三将回到秦国，穆公穿着素服出城郊迎，向三人哭泣说：「因为我没有听从百里傒、蹇叔的建议，才使三位受辱，三位何罪之有？请务必尽心雪耻，不可懈怠。」于是恢复三人原有的官职俸禄，待遇更加优厚。

三十四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

（缪公）三十四年，楚国太子商臣杀死其父成王，自立为君。

缪公于是复使孟明视等将兵伐晋，战于彭衙。秦不利，引兵归。

穆公于是再次派孟明视等人统兵伐晋，在彭衙交战。秦军不利，引兵撤退。

戎王使由余于秦。由余，其先晋人也，亡入戎，能晋言。闻缪公贤，故使由余观秦。秦缪公示以宫室、积聚。由余曰：「使鬼为之，则劳神矣。使人为之，亦苦民矣。」缪公怪之，问曰：「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然尚时乱，今戎夷无此，何以为治，不亦难乎？」由余笑曰：「此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以小治。及其后世，日以骄淫。阻法度之威，以责督于下，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篡弑，至于灭宗，皆以此类也。夫戎夷不然。上含淳德以遇其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也。」于是缪公退而问内史廖曰：「孤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贤，寡人之害，将奈之何？」内史廖曰：「戎王处辟匿，未闻中国之声。君试遗其女乐，以夺其志；为由余请，以疏其闲；留而莫遣，以失其期。戎王怪之，必疑由余。君臣有闲，乃可虏也。且戎王好乐，必怠于政。」缪公曰：「善。」因与由余曲席而坐，传器而食，问其地形与其兵势尽察，而后令内史廖以女乐二八遗戎王。戎王受而说之，终年不还。于是秦乃归由余。由余数谏不听，缪公又数使人闲要由余，由余遂去降秦。缪公以客礼礼之，问伐戎之形。

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由余，其先祖是晋国人，后流亡入戎，能说晋语。戎王听闻穆公贤明，便派由余来观察秦国虚实。秦穆公向由余展示宫室楼台和积累的财货。由余说：「若是鬼神造的，则劳神费力；若是人力造的，则苦累百姓。」穆公感到奇异，问道：「中原各国以诗书礼乐法度治国，然而仍时常发生动乱；现在戎夷没有这些，如何能治理国家，岂不更难？」由余笑道：「这正是中原动乱的原因所在。自上古圣王黄帝创立礼乐法度，亲身率先实行，也仅勉强做到小治。到了后代，一天天骄奢放纵。依仗法度的威慑去责罚下民，下民困苦至极便以仁义道德来怨恨上位者，上下彼此争斗怨恨，相互篡位弑杀，乃至灭宗绝祀，都是这类原因所致。戎夷却不这样。上位者以淳厚之德对待下民，下民以忠信之心侍奉上位者，一国之政如同一身之治，不知所以然而自然得治，这才是真正的圣人之治。」于是穆公退朝后询问内史廖说：「我听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如今由余如此贤能，是我的祸患，打算怎么办？」内史廖说：「戎王地处偏僻隐蔽，未曾听闻中原的音乐。您不妨试着赠给他一批女乐，以夺其志；为由余向戎王请求（留秦），以疏间他们的君臣关系；将由余留住而不遣返，使他误了归期。戎王感到奇怪，必然疑心由余。君臣一旦生隙，就可以俘虏戎王了。况且戎王喜好声乐，必然懈于政事。」穆公说：「很好。」于是与由余促席而坐，共用饮食，将其地形和兵势全都打探清楚，然后命内史廖将十六名女乐送给戎王。戎王接受后非常喜悦，整年流连不返。于是秦国将由余送回。由余屡次进谏，戎王不听；穆公又多次派人暗中离间、笼络由余，由余终于离开戎国，投降秦国。穆公以上宾之礼礼待他，向他询问攻伐西戎的方略。

三十六年，缪公复益厚孟明等，使将兵伐晋，渡河焚船，大败晋人，取王官及鄗，以报淆之役。晋人皆城守不敢出。于是缪公乃自茅津渡河，封淆中尸，为发丧，哭之三日。乃誓于军曰：「嗟士卒！听无哗，余誓告汝。古之人谋黄髪番番，则无所过。」以申思不用蹇叔、百里傒之谋，故作此誓，令后世以记余过。君子闻之，皆为垂涕，曰：「嗟乎！秦缪公之与人周也，卒得孟明之庆。」

（缪公）三十六年，穆公再度厚赏孟明等人，命其率兵伐晋，渡过黄河后焚船断后，大败晋军，攻取王官和鄗邑，以报崤山之役的耻辱。晋人全都固守城池不敢出战。于是穆公亲自从茅津渡河，将崤山中的阵亡将士尸骨封土安葬，发丧哭祭三日。随后向全军盟誓说：「啊，将士们！听着，不要喧哗，我向你们郑重盟誓。古人谋事依靠白发老翁审慎筹谋，就不会有过失。」用以申明自悔当初不听蹇叔、百里傒谋略之过，故作此誓，让后世引以为戒。君子听闻此事，都为之落泪，说：「啊，秦穆公对人如此周全体恤，最终得到孟明立功的福报。」

三十七年，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天子使召公过贺缪公以金鼓。三十九年，缪公卒，葬雍。从死者百七十七人，秦之良臣子舆氏三人名曰奄息、仲行、针虎，亦在从死之中。秦人哀之，为作歌黄鸟之诗。君子曰：「秦缪公广地益国，东服强晋，西霸戎夷，然不为诸侯盟主，亦宜哉。死而弃民，收其良臣而从死。且先王崩，尚犹遗德垂法，况夺之善人良臣百姓所哀者乎？是以知秦不能复东征也。」缪公子四十人，其太子嵤代立，是为康公。

（缪公）三十七年，秦国采用由余的谋略攻打戎王，扩展国土十二个国家，开辟土地千里，从此称霸西戎。周天子派召公过来贺穆公称霸，赐以金鼓。三十九年，穆公去世，葬于雍城。殉葬者多达一百七十七人，秦国良臣子舆氏三人，名叫奄息、仲行、针虎，也在殉葬者之中。秦国人哀悼他们，为此作歌，写成《黄鸟》诗篇。君子说：「秦穆公拓展土地、壮大国家，东服强晋，西霸戎夷，然而不能成为诸侯盟主，也是应该的。他死去后抛弃百姓，收取良臣迫其殉死。况且先王驾崩之后，尚且留下德泽与法度，何况是夺走善人良臣这些百姓所痛惜之人呢？由此可知秦国不能再度东征了。」穆公有四十个儿子，太子嵤继位，是为康公。

康公元年。往岁缪公之卒，晋襄公亦卒；襄公之弟名雍，秦出也，在秦。晋赵盾欲立之，使随会来迎雍，秦以兵送至令狐。晋立襄公子而反击秦师，秦师败，随会来奔。二年，秦伐晋，取武城，报令狐之役。四年，晋伐秦，取少梁。六年，秦伐晋，取羁马。战于河曲，大败晋军。晋人患随会在秦为乱，乃使魏雠馀详反，合谋会，诈而得会，会遂归晋。康公立十二年卒，子共公立。

康公元年。前一年穆公去世，晋襄公也已去世；晋襄公之弟名雍，是秦国所生（穆公外孙），正在秦国。晋国赵盾想立他为君，派随会来秦迎接公子雍，秦国出兵护送至令狐。晋国却改立晋襄公之子为君，转而反击秦军，秦军失败，随会就此留在秦国。二年，秦国伐晋，攻取武城，以报令狐之役。四年，晋国伐秦，攻取少梁。六年，秦国伐晋，攻取羁马。在河曲交战，大败晋军。晋国人担忧随会留在秦国会生事，便派魏雠馀假装叛逃，与随会密谋，以欺骗手段将随会诱骗回晋国，随会于是回归晋国。康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子共公即位。

共公二年，晋赵穿弑其君灵公。三年，楚庄王强，北兵至雒，问周鼎。共公立五年卒，子桓公立。

共公二年，晋国赵穿杀死其君晋灵公。三年，楚庄王势力强盛，率兵北至雒邑，向周室询问九鼎轻重。共公在位五年去世，子桓公即位。

桓公三年，晋败我一将。十年，楚庄王服郑，北败晋兵于河上。当是之时，楚霸，为会盟合诸侯。二十四年，晋厉公初立，与秦桓公夹河而盟。归而秦倍盟，与翟合谋击晋。二十六年，晋率诸侯伐秦，秦军败走，追至泾而还。桓公立二十七年卒，子景公立。

桓公三年，晋国败我一员将领。十年，楚庄王征服郑国，向北在黄河一带击败晋军。在这一时期，楚国称霸，主持会盟合纵诸侯。二十四年，晋厉公刚刚即位，与秦桓公夹着黄河结盟。回国后秦国背弃盟约，与翟人合谋攻打晋国。二十六年，晋国率领诸侯讨伐秦国，秦军战败逃走，晋军追至泾水而还。桓公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子景公即位。

景公四年，晋栾书弑其君厉公。十五年，救郑，败晋兵于栎。是时晋悼公为盟主。十八年，晋悼公强，数会诸侯，率以伐秦，败秦军。秦军走，晋兵追之，遂渡泾，至棫林而还。二十七年，景公如晋，与平公盟，已而背之。三十六年，楚公子围弑其君而自立，是为灵王。景公母弟后子针有宠，景公母弟富，或谮之，恐诛，乃奔晋，车重千乘。晋平公曰：「后子富如此，何以自亡？」对曰：「秦公无道，畏诛，欲待其后世乃归。」三十九年，楚灵王强，会诸侯于申，为盟主，杀齐庆封。景公立四十年卒，子哀公立。后子复来归秦。

景公四年，晋国栾书杀死其君晋厉公。十五年，救援郑国，在栎地击败晋军。此时晋悼公是诸侯盟主。十八年，晋悼公势力强盛，多次会合诸侯，率军讨伐秦国，打败秦军。秦军逃走，晋军追击，渡过泾水，至棫林而返。二十七年，景公前往晋国，与晋平公结盟，不久背弃了。三十六年，楚国公子围杀死其君自立，是为楚灵王。景公之同母弟后子针受到宠幸，景公的同母弟弟们财富丰厚，有人在景公面前进谗言中伤他，后子针害怕被诛杀，便出奔晋国，随行车辆达千乘之多。晋平公问：「后子如此富有，为何要出逃？」后子针回答：「秦公无道，我害怕被诛杀，想等到他的后代即位再回去。」三十九年，楚灵王势力强盛，在申地会合诸侯，担任盟主，杀死了齐国庆封。景公在位四十年去世，子哀公即位。后子此后回归秦国。

哀公八年，楚公子弃疾弑灵王而自立，是为平王。十一年，楚平王来求秦女为太子建妻。至国，女好而自娶之。十五年，楚平王欲诛建，建亡；伍子胥奔吴。晋公室卑而六卿强，欲内相攻，是以久秦晋不相攻。三十一年，吴王阖闾与伍子胥伐楚，楚王亡奔随，吴遂入郢。楚大夫申包胥来告急，七日不食，日夜哭泣。于是秦乃发五百乘救楚，败吴师。吴师归，楚昭王乃得复入郢。哀公立三十六年卒。太子夷公，夷公蚤死，不得立，立夷公子，是为惠公。

哀公八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楚灵王自立，是为楚平王。十一年，楚平王来秦为太子建求娶秦女为妻。到了楚国后，发现秦女貌美，自己娶了过来。十五年，楚平王欲诛杀太子建，建出逃；伍子胥逃奔吴国。晋国公室衰弱，六卿势力强大，彼此想要相互兼并，因此秦、晋之间长期互不攻伐。三十一年，吴王阖闾与伍子胥讨伐楚国，楚王出逃至随国避难，吴军随即攻入楚国郢都。楚国大夫申包胥来向秦国告急求援，在秦庭七天不食，日夜哭泣。于是秦国派出五百乘兵车救楚，击败吴军。吴军撤退，楚昭王才得以重新回到郢都。哀公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太子是夷公，夷公早死，未能即位，立夷公之子，是为惠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