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白起王翦列传

四十五年，伐韩之野王。野王降秦，上党道绝。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已绝，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计之。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为华阳君。

昭王四十五年，秦军讨伐韩国野王。野王降秦，上党通往韩国的道路断绝。上党守将冯亭与百姓谋议说：「通往郑国的道路已经断绝，韩国肯定无法再管到我们了。秦军日益进逼，韩国无力应对，不如将上党献给赵国。赵国若接受我们，秦国必然大怒攻打赵国。赵国遭受攻打，必然亲近韩国。韩赵合为一体，就可以抵挡秦国。」于是派人报告赵国。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商议此事。平阳君说：「不如不接受。接受了，祸患大过所得。」平原君说：「无缘无故得到一郡，接受便利。」赵国接受了，于是封冯亭为华阳君。

四十六年，秦攻韩缑氏、蔺，拔之。

昭王四十六年，秦国攻打韩国缑氏、蔺地，将其攻克。

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以按据上党民。四月，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六月，陷赵军，取二鄣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闲，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闲之言，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详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闲，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

昭王四十七年，秦国派左庶长王龁攻打韩国，夺取上党。上党百姓逃往赵国。赵国军队驻扎长平，以安抚控制上党来投的百姓。四月，王龁趁机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为将。赵国士兵与秦国斥兵交锋，秦国斥兵斩杀了赵国裨将茄。六月，攻陷赵军阵地，夺取两座关隘、四名尉官。七月，赵军筑垒据守。秦军又攻其堡垒，夺取两名尉官，击破其阵，夺取西面垒壁。廉颇坚守壁垒以等待秦军，秦军屡次挑战，赵兵不肯出战。赵王屡屡责备廉颇。而秦相应侯又派人携千金在赵国散布反间计，说：「秦国所惧怕的，只是马服子赵括领兵罢了，廉颇好对付，而且快要投降了。」赵王已经对廉颇军中多有伤亡、屡次战败、又坚守壁垒不肯出战而愤怒，又听到秦国的反间之言，于是命赵括代替廉颇领兵攻秦。秦国听说马服子来将，便暗中命武安君白起担任上将军，而让王龁担任副将，下令军中有敢泄露武安君为将者斩。赵括到任后，随即出兵进击秦军。秦军假装败退而走，伸展两支奇兵加以袭击。赵军乘胜追赶，追到秦国壁垒处。壁垒坚固，无法进入，而秦国奇兵二万五千人断绝了赵军的退路，另一路五千骑兵断绝了赵军壁垒之间的联系，赵军被分割为两段，粮道也断绝了。秦军出轻兵进击赵军。赵军交战不利，于是筑垒坚守，等待救援到来。秦王听说赵国粮道断绝，亲自前往河内，赐给百姓每人爵位一级，将年满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全部征发，前往长平，截断赵国的救援和粮食供给。

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

到了九月，赵国士兵已四十六天没有粮食，甚至在军中暗自相互杀人为食。他们出来进攻秦军壁垒，想要突围。分为四队，反复冲击了四五次，仍无法突出。其将军赵括带领精锐士卒亲自搏战，秦军用箭射杀了赵括。赵括的军队兵败，四十万士卒向武安君投降。武安君盘算说：「此前秦军已攻克上党，上党百姓不愿为秦国效力而投奔赵国。赵国士兵反复无常。若不将他们全部杀死，恐怕会酿成祸乱。」于是假意安抚，将他们全部活埋坑杀，只放回二百四十名年幼者回赵国。前后斩首俘虏共计四十五万人。赵国人大为震骇。

四十八年十月，秦复定上党郡。秦分军为二：王龁攻皮牢，拔之；司马梗定太原。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武安君禽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围邯郸乎？」曰：「然。」「赵亡则秦王王矣，武安君为三公。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馀城，南定鄢、郢、汉中，北禽赵括之军，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几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赵六城以和。正月，皆罢兵。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

昭王四十八年十月，秦国重新平定上党郡。秦国将军队分为两路：王龁攻打皮牢，将其攻克；司马梗平定太原。韩、赵恐惧，派苏代携重金游说秦相应侯说：「武安君擒住马服子了吗？」应侯说：「是的。」苏代又问：「那就要包围邯郸了吗？」应侯说：「是的。」苏代说：「赵国灭亡，秦王就称王了，武安君就要升为三公。武安君为秦国战胜攻取的城邑超过七十座，南面平定鄢、郢、汉中，北面擒住赵括的军队，即便周公、召公、吕望的功劳也不过如此了。如今赵国灭亡，秦王称王，武安君必然升为三公，您能在他之下吗？即便不愿意处于他之下，也已无奈了。秦国曾攻打韩国，围困邢丘，困住上党，上党的百姓都反过来投奔赵国，天下人不乐于做秦国臣民已久了。如今灭亡赵国，北面的土地将归燕国，东面的土地将归齐国，南面的土地将归韩、魏，那么您所得到的百姓能有几多呢。所以不如趁此割地讲和，不要让武安君再建功勋。」于是应侯向秦王进言说：「秦兵疲惫，请允许韩、赵割地讲和，以便让士卒休息。」秦王听从了，割取韩国垣雍、赵国六座城邑讲和。正月，各自退兵。武安君听说此事，由此与应侯结下嫌隙。

其九月，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

这年九月，秦国再度发兵，命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邯郸。此时武安君患病，不能出行。四十九年正月，王陵攻打邯郸，略有斩获，秦国增兵支援王陵。王陵损失了五个营的兵力。武安君病愈，秦王想命武安君接替王陵为将。武安君进言说：「邯郸实在不易攻克。况且诸侯的援军日日到来，那些诸侯怨恨秦国已久了。如今秦国虽然打破了长平的军队，而秦国士卒死亡超过一半，国内空虚。远离山河去争夺别国的都城，赵国在内部应战，诸侯在外部攻击，秦军必然失败。不可以去。」秦王亲自命令，白起不肯；又派应侯前去请求，白起最终推辞不肯出行，继续称病。

秦王使王龁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强起武安君，武安君遂称病甐。应侯请之，不起。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馀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杀。武安君之死也，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

秦王命王龁代替王陵领兵，八九月间围困邯郸，无法攻克。楚国派春申君以及魏国公子率领数十万大军攻打秦军，秦军伤亡惨重。武安君说：「秦国不听臣的计策，如今怎么样了！」秦王听说后大怒，强制命令武安君出征，武安君于是继续称病，病情更重。应侯亲去请求，武安君不肯起来。于是免去武安君的爵位，降为士伍，将他迁往阴密。武安君患病，未能出行。过了三个月，诸侯攻打秦军甚急，秦军屡次退却，使者每日到来催促。秦王于是派人驱逐白起，不许他再留于咸阳城中。武安君出发后，出咸阳西门十里，到达杜邮。秦昭王与应侯及群臣商议说：「白起此次被迁，心中仍然不服，口出怨言。」秦王于是派使者赐给他一把剑，令其自裁。武安君拿起剑准备自刎，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沉默良久，说：「我本来就该死。长平之战，赵国投降的士卒数十万人，我欺骗他们，将他们全部活埋坑杀，这已足够死罪了。」于是自杀。武安君之死，是在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他死得不合罪愆，秦国人怜悯他，各地乡邑都为他祭祀。

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少而好兵，事秦始皇。始皇十一年，翦将攻赵阏与，破之，拔九城，十八年，翦将攻赵。岁馀，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明年，燕使荆轲为贼于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秦使翦子王贲击荆，荆兵败。还击魏，魏王降，遂定魏地。

王翦，是频阳东乡人。自幼喜好兵法，侍奉秦始皇。始皇十一年，王翦率兵攻打赵国阏与，将其攻破，攻克九座城邑。十八年，王翦率兵攻打赵国。历时一年有余，终于攻克赵国，赵王投降，赵国全境设为郡县。第二年，燕国派荆轲行刺秦王，秦王命王翦攻打燕国。燕王喜逃往辽东，王翦随即平定燕国蓟城后回国。秦国命王翦之子王贲攻打荆国（楚国），荆兵战败。又回头攻打魏国，魏王投降，魏地被平定。

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至于衍水中，卒破得丹，始皇以为贤勇。于是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蒙恬将二十万南伐荆。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于频阳。李信攻平与，蒙恬攻寝，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蒙恬会城父。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

秦始皇已经消灭三晋，驱走燕王，又多次打败楚军。秦将李信，年轻壮勇，曾以数千兵力追赶燕太子丹至衍水，最终将丹擒获，始皇认为他英勇善战。于是始皇问李信：「我想攻取楚国，将军估计需要多少兵力才够？」李信说：「不超过二十万人。」始皇又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说：「王将军老了，怎么如此胆怯！李将军确实英勇强壮，他说的对。」于是命李信及蒙恬率二十万大军南下伐楚。王翦的建议不被采纳，便托病告老，回归频阳老家。李信攻打平与，蒙恬攻打寝地，大败楚军。李信又攻打鄢郢，将其攻破，于是引兵向西，与蒙恬在城父会合。楚军随后尾随追击，三天三夜不停歇，大败李信的军队，冲入两个营垒，杀死七名都尉，秦军溃败而逃。

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为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怚而不信人。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始皇听说后大怒，亲自驰车前往频阳，向王翦谢罪说：「寡人没有听从将军的计策，李信果然使秦军蒙羞。如今听说楚兵日益向西推进，将军虽然患病，忍心抛弃寡人吗！」王翦辞谢说：「老臣疲病昏乱，请大王另择贤将。」始皇谢道：「好了，将军不要再说了！」王翦说：「大王若一定要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说：「就听将军的计策。」于是王翦率兵六十万，始皇亲自送到灞上。王翦出发前，请求赐予良田美宅园林水池，索取极多。始皇说：「将军出征了，还怕贫穷吗？」王翦说：「为大王做将，立了功劳终究无法封侯，所以趁大王看重我之时，我也借机为子孙请求园池田产作为家业。」始皇大笑。王翦到达关口后，又派使者回来请求良田的事情，共请求了五次。有人说：「将军乞求，也太过分了。」王翦说：「不然。秦王性情鲁莽而不信任人。如今将秦国全部的甲士都专门委托给我，我若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作家业以表明自己没有异心，难道要让秦王坐在那里怀疑我吗？」

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岁馀，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贲，与李信破定燕、齐地。

王翦果然接替李信攻打楚国。楚国听说王翦增兵来攻，便将全国的军队都调出来抵抗秦军。王翦到达后，坚守壁垒不肯出战。楚军屡次出来挑战，王翦始终不出。王翦每天让士兵休息、洗浴，供给他们丰盛的饮食，加以慰抚，亲自与士兵同食。时间久了，王翦派人询问军中在玩什么？回答说：「正在投掷石头比赛、跳远比赛。」于是王翦说：「士兵可以使用了。」楚军屡次挑战而秦军不出，于是引兵向东撤退。王翦趁机出兵追击，命壮士出击，大败楚军。追到蕲南，杀死了楚国将军项燕，楚兵于是溃败逃走。秦军趁胜略定楚地的城邑。一年多后，俘虏楚王负刍，彻底平定楚地，设为郡县。随后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之子王贲，与李信一起攻破平定燕、齐两地。

秦始皇二十六年，尽并天下，王氏、蒙氏功为多，名施于后世。

秦始皇二十六年，并吞了天下，其中王氏、蒙氏的功劳最大，名声流传于后世。

秦二世之时，王翦及其子贲皆已死，而又灭蒙氏。陈胜之反秦，秦使王翦之孙王离击赵，围赵王及张耳钜鹿城。或曰：「王离，秦之名将也。今将强秦之兵，攻新造之赵，举之必矣。」客曰：「不然。夫为将三世者必败。必败者何也？必其所杀伐多矣，其后受其不祥。今王离已三世将矣。」居无何，项羽救赵，击秦军，果虏王离，王离军遂降诸侯。

秦二世的时候，王翦及其子王贲都已去世，而蒙氏家族也遭到灭族。陈胜起兵反秦，秦国派王翦的孙子王离攻打赵国，包围赵王和张耳于钜鹿城。有人说：「王离，是秦国的名将。如今率领秦国强兵，攻打刚刚立国的赵国，必然可以攻克。」有宾客说：「不然。凡是三代为将者必然战败。必然战败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他所杀戮之人已经很多了，他的后代会受到那些不祥之气的报应。如今王离已是三代为将了。」不久后，项羽前来救赵，攻击秦军，果然俘虏了王离，王离的军队于是向诸侯投降。

太史公曰：鄙语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白起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然不能救患于应侯。王翦为秦将，夷六国，当是时，翦为宿将，始皇师之，然不能辅秦建德，固其根本，偷合取容，以至圽身。及孙王离为项羽所虏，不亦宜乎！彼各有所短也。

太史公说：俗语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白起料敌应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然而却不能在与应侯的矛盾中自救。王翦担任秦将，夷平六国，在那个时代，王翦是老成持重的宿将，始皇以师礼待之，然而他不能辅助秦国修建德政，巩固根本，只是苟且迎合取悦于人，以至于身陷败亡。及至孙子王离被项羽俘虏，不也是应该的吗！他们各有各的短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