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纪·吕太后本纪

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吕后兄二人，皆为将。长兄周吕侯死事，封其子吕台为郦侯，子产为交侯；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

吕后为人刚强果决，辅佐高祖平定天下，诛杀大臣多有吕后出力。吕后有兄长二人，都做了将领。长兄周吕侯战死殉国，封其子吕台为郦侯，子吕产为交侯；次兄吕释之封为建成侯。

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崩长乐宫，太子袭号为帝。是时高祖八子：长男肥，孝惠兄也，异母，肥为齐王；馀皆孝惠弟，戚姬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子恒为代王，诸姬子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子长为淮南王，子建为燕王。高祖弟交为楚王，兄子濞为吴王。非刘氏功臣番君吴芮子臣为长沙王。

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日，高祖在长乐宫驾崩，太子继承帝号登基为帝。此时高祖有八个儿子：长子刘肥，是孝惠帝同父异母之兄，被封为齐王；其余都是孝惠帝的弟弟：戚姬之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之子刘恒为代王，诸姬之子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刘长为淮南王，刘建为燕王。高祖之弟刘交为楚王，兄长之子刘濞为吴王。非刘氏功臣番君吴芮之子吴臣为长沙王。

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赵王。使者三反，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乃使人召赵相。赵相徵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闲。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酖饮之。犁明，孝惠还，赵王已死。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夏，诏赐郦侯父追谥为令武侯。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馀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

吕后最怨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如意，于是命令关押戚夫人于永巷，并召赵王入京。使者三番往返，赵相建平侯周昌对使者说：「高帝托付臣辅佐赵王，赵王年幼。我私下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召赵王来一并杀掉，臣不敢放赵王走。况且赵王又生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派人召赵相进京。赵相被征召至长安后，吕后又派人再度召赵王。赵王动身来京，尚未抵达。孝惠帝心地仁慈，知道太后震怒，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与他一同进宫，亲自陪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想杀赵王，苦于找不到机会。孝惠元年十二月，皇帝清晨出宫打猎。赵王年幼，不能早起。太后听说赵王独自在宫中，派人送去毒酒让他饮下。天刚亮，孝惠帝回来，赵王已经死了。于是将淮阳王刘友迁为赵王。夏天，下诏追赐郦侯之父谥号为令武侯。太后于是砍断戚夫人的手足，挖去双眼，熏聋耳朵，灌下哑药，让她住在厕所中，称之为「人彘」。过了几天，召孝惠帝来观看「人彘」。孝惠帝看到后询问，方知是戚夫人，放声大哭，因此得病，一年多无法起身。派人禀告太后说：「这不是人做的事。我是太后的儿子，终究无法治理天下。」孝惠帝从此每日借饮酒为乐，不再理政，所以才病倒了。

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皆来朝。十月，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孝惠以为齐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礼。太后怒，乃令酌两卮酖，置前，令齐王起为寿。齐王起，孝惠亦起，取卮欲俱为寿。太后乃恐，自起泛孝惠卮。齐王怪之，因不敢饮，详醉去。问，知其酖，齐王恐，自以为不得脱长安，忧。齐内史士说王曰：「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今王有七十馀城，而公主乃食数城。王诚以一郡上太后，为公主汤沐邑，太后必喜，王必无忧。」于是齐王乃上城阳之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喜，许之。乃置酒齐邸，乐饮，罢，归齐王。三年，方筑长安城，四年就半，五年六年城就。诸侯来会。十月朝贺。

孝惠二年，楚元王刘交、齐悼惠王刘肥都来朝见。十月，孝惠帝与齐王在太后面前一同宴饮，孝惠帝以为齐王是兄长，让他坐在上位，按照家人的礼节相待。太后大怒，命人斟了两杯毒酒，放在桌前，让齐王起身敬寿。齐王起身，孝惠帝也起身，拿起酒杯想一同敬寿。太后大惊，自己起身打翻了孝惠帝的酒杯。齐王感到奇怪，就借口醉酒没有喝，起身离去。事后问清楚，知道那是毒酒，齐王大惧，自以为不能脱离长安，十分忧虑。齐国内史为齐王出主意说：「太后只有孝惠帝和鲁元公主两个子女。如今大王有七十余城，而公主只有几个城的食邑。大王若真心将一个郡献给太后，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太后必然高兴，大王也必然无忧。」于是齐王献出城阳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后高兴，答应了。于是在齐王下榻的馆邸摆酒宴饮，尽欢而罢，放齐王回国。孝惠三年，开始修筑长安城，四年完成一半，五年、六年城墙建成。诸侯前来聚会。十月朝贺。

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张辟强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曰：「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强曰：「帝毋壮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丞相乃如辟强计。太后说，其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乃大赦天下。九月辛丑，葬。太子即位为帝，谒高庙。元年，号令一出太后。

孝惠七年秋八月戊寅日，孝惠帝驾崩。发丧时，太后哭泣，却流不出眼泪。留侯之子张辟强任侍中，年方十五岁，对丞相说：「太后只有孝惠帝这一个儿子，如今他死了，太后哭泣却不悲哀，您知道是什么缘故吗？」丞相说：「是什么缘故？」张辟强说：「皇帝没有壮年的儿子，太后畏惧您们这些大臣。您现在应当请求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领，统率军队驻守南北二军，以及让诸吕都进入宫中，在宫中掌管事务，这样太后就会心安，您们也能侥幸逃脱祸患了。」丞相便依照张辟强的计策行事。太后高兴，这才真心痛哭。吕氏的权势由此兴起。随即大赦天下。九月辛丑日，孝惠帝安葬。太子即位为帝，前往高庙祭拜。元年，一切号令都由太后发出。

太后称制，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勃等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啑血盟，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从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地下？」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王陵无以应之。十一月，太后欲废王陵，乃拜为帝太傅，夺之相权。王陵遂病免归。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决事。乃追尊郦侯父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

太后称制听政，商议要立诸吕为王，询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杀白马立盟约说：'非刘氏之人称王，天下共同讨伐他。'如今立吕氏为王，是违背盟约的。」太后不悦。又询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周勃等人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子弟为王；如今太后称制，封昆弟诸吕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太后高兴，退朝。王陵责问陈平、绛侯说：「当初与高帝歃血为盟，你们难道不在场吗？如今高帝已经驾崩，太后是女主人，想要封吕氏为王，你们顺从其意背弃盟约，有何面目去见高帝于地下？」陈平、绛侯说：「在朝廷上当面折服争辩，我们不如您；然而保全社稷，安定刘氏江山于后世，您也不如我们。」王陵无言以对。十一月，太后想废黜王陵，于是拜他为帝太傅，夺去了他的相权。王陵遂称病辞免归去。于是以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处理政务，奉命监察宫中，如同郎中令一样。审食其因旧日得到太后的宠信，常常处理政事，公卿大臣都通过他才能决断事务。随即追尊郦侯之父为悼武王，意在为封诸吕为王铺路。

四月，太后欲侯诸吕，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鲁元公主薨，赐谥为鲁元太后。子偃为鲁王。鲁王父，宣平侯张敖也。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以吕禄女妻之。齐丞相寿为平定侯。少府延为梧侯。乃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

四月，太后想封诸吕为侯，先封高祖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鲁元公主去世，赐谥号为鲁元太后。其子张偃为鲁王，鲁王之父为宣平侯张敖。封齐悼惠王之子刘章为朱虚侯，以吕禄之女嫁给他。齐丞相寿封为平定侯，少府延封为梧侯。随即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

太后欲王吕氏，先立孝惠后宫子强为淮阳王，子不疑为常山王，子山为襄城侯，子朝为轵侯，子武为壶关侯。太后风大臣，大臣请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许之。建成康侯释之卒，嗣子有罪，废，立其弟吕禄为胡陵侯，续康侯后。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更名义。十一月，吕王台薨，谥为肃王，太子嘉代立为王。三年，无事。四年，封吕媭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及诸侯丞相五人。

太后想封吕氏为王，先立孝惠帝后宫之子刘强为淮阳王，刘不疑为常山王，刘山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太后暗示大臣，大臣们请求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答应了。建成康侯吕释之去世，继承人因罪被废，立其弟吕禄为胡陵侯，接续康侯之后。二年，常山王去世，以其弟襄城侯刘山为常山王，改名为刘义。十一月，吕王吕台去世，谥为肃王，太子吕嘉继立为王。三年，无大事。四年，封吕媭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以及诸侯丞相五人。

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详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未壮，壮即为变。」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为乱，乃幽之永卷中，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曰：「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欢心以安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欢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病久不已，乃失惑惛乱，不能继嗣奉宗庙祭祀，不可属天下，其代之。」群臣皆顿首言：「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群臣顿首奉诏。」帝废位，太后幽杀之。五月丙辰，立常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以轵侯朝为常山王。置太尉官，绛侯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薨，以弟壶关侯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以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夏，赦天下。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

宣平侯张敖之女成为孝惠帝皇后时，没有生育子嗣，假装有身孕，取美人所生之子为己子，杀掉孩子的生母，立所认之子为太子。孝惠帝驾崩后，太子即位为帝。皇帝长大后，有人告诉他其母已死，他并非皇后的亲生子，于是他出言说：「皇后凭什么能杀我的母亲而认我为子？我现在还没长大，等我长大了就要起事变。」太后听说后深感忧虑，恐其作乱，于是将他幽禁于永巷之中，对外宣称皇帝病重，左右近臣都无法见到他。太后发布诏令说：「凡是占有天下、以万民性命为己任者，应像天地一样覆载包容，上位者要有使百姓安乐的欢心，百姓欣然侍奉上位者，上下欢欣相通，天下才能太平。如今皇帝久病不愈，已经迷惑昏乱，不能继承宗庙祭祀，不可托付天下，应当另立新帝。」群臣都叩头说：「皇太后为天下万民考虑、安定宗庙社稷的用心极为深远，群臣叩头奉诏。」皇帝被废位，太后将他幽禁杀害。五月丙辰日，立常山王刘义为帝，改名为刘弘。不称元年，是因为太后总揽天下大事。以轵侯刘朝为常山王。设置太尉一职，绛侯周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去世，以其弟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以吕王吕嘉起居骄横放肆为由将其废黜，改以肃王吕台之弟吕产为吕王。夏天，大赦天下。封齐悼惠王之子刘兴居为东牟侯。

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受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妒，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群臣或窃馈，辄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兮宁蚤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丁丑，赵王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

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刘友入京。刘友以诸吕之女为正室王后，并不喜爱，另有宠爱的姬妾；诸吕之女妒忌，愤而离去，向太后进谗，诬陷刘友有罪，说：「吕氏怎么能称王！太后百年之后，我一定要攻打他们。」太后大怒，因此召赵王入京。赵王到来后，被安置于馆邸而不得相见，太后命卫兵将其围困看守，不给他吃食。其群臣有人暗中送食物给他，一经发现便被逮捕治罪。赵王饥饿难耐，于是歌曰：「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兮宁早自裁。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丁丑日，赵王被幽禁致死，以平民之礼葬于长安民间墓地旁边。

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

己丑日，发生日食，白昼一片昏暗。太后心生厌恶，心情不快，对左右说：「这是为我而出现的凶兆。」

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徙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更名梁曰吕，吕曰济川。太后女弟吕媭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泽为大将军。太后王诸吕，恐即崩后刘将军为害，乃以刘泽为琅邪王，以慰其心。

二月，将梁王刘恢迁为赵王。吕王吕产迁为梁王，梁王并不前往封国，而是担任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将梁国改名为吕，将吕国改名为济川。太后的妹妹吕媭有一个女儿嫁给营陵侯刘泽为妻，刘泽担任大将军。太后封诸吕为王，担心自己死后刘泽这位将军会成为祸患，于是封刘泽为琅邪王，以安抚他的心。

梁王恢之徙王赵，心怀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酖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

梁王刘恢被迁徙封为赵王，心中郁郁不乐。太后以吕产之女为赵王后。王后随行官员皆是诸吕之人，专擅权力，暗中监视赵王，赵王不得自由行事。赵王有一位宠爱的姬妾，王后派人用毒酒将她杀死。赵王于是作了四章歌诗，命乐人演唱。赵王悲痛不已，六月便自杀了。太后听说后，认为赵王是因为女人之事而抛弃了宗庙大礼，废绝其嗣，不另立继承人。

宣平侯张敖卒，以子偃为鲁王，敖赐谥为鲁元王。

宣平侯张敖去世，以其子张偃为鲁王，追赐张敖谥号为鲁元王。

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愿守代边。

秋天，太后派使者告知代王，打算让他迁往赵国为王。代王婉辞谢绝，表示愿意留守代地边境。

太傅产、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吕禄上侯，位次第一，请立为赵王。太后许之，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杀之，无后，国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

太傅吕产、丞相陈平等人提议，武信侯吕禄位列诸侯之首，请求立他为赵王。太后许可，追尊吕禄之父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刘建去世，有一个美人所生的儿子，太后派人将他杀掉，燕国因无后嗣而除国。八年十月，立吕肃王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之弟吕庄为东平侯。

三月中，吕后祓，还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高后掖，忽弗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高后遂病掖伤。

三月间，吕后祓禊（举行除污秽的祭祀仪式），返回途中经过轵道，见到一个像苍色犬的东西，扑上来抓住高后的腋下，忽然不见了。占卜的结果说，是赵王如意在作祟。高后从此腋下生病。

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乃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以辅鲁元王偃。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

高后因为外孙鲁元王张偃年幼，早早失去父母，孤弱无依，于是封张敖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张侈为新都侯，张寿为乐昌侯，以辅佐鲁元王张偃。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诸宫中宦官令丞一律封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

七月中，高后病甚，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太后诫产、禄曰：「高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辛巳，高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

七月间，高后病重，于是令赵王吕禄担任上将军，统率北军；吕王吕产驻守南军。吕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高帝平定天下后，与大臣约定，说'凡非刘氏称王者，天下共同讨伐之'。如今吕氏称王，大臣们不服。我一旦驾崩，皇帝年幼，大臣恐怕会发生变乱。务必据守兵权护卫宫廷，千万不要去送葬，不要被他人所制约。」辛巳日，高后驾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郎中官吏都按秩级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吕产为相国，以吕禄之女为皇帝皇后。

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高后下葬之后，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朱虚侯刘章有气力，东牟侯兴居其弟也。皆齐哀王弟，居长安。当是时，诸吕用事擅权，欲为乱，畏高帝故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妇，吕禄女，阴知其谋。恐见诛，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诛诸吕而立。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齐王欲发兵，其相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召平乃反，举兵欲围王，王因杀其相，遂发兵东，诈夺琅邪王兵，并将之而西。语在齐王语中。

朱虚侯刘章勇武有力，东牟侯刘兴居是他的弟弟。二人都是齐哀王的弟弟，居住在长安。当时诸吕掌权专政，图谋作乱，畏惧高帝旧日大臣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等人，尚未敢发动。朱虚侯之妻是吕禄的女儿，暗中得知了诸吕的阴谋。担心被杀，于是暗中派人告知兄长齐王，想让他发兵西进，诛灭诸吕并扶立新帝。朱虚侯则想在宫中与大臣们互为呼应。齐王想发兵，其丞相不肯听从。八月丙午日，齐王想派人诛杀丞相，丞相召平于是反过来举兵想包围齐王，齐王因此杀了他的丞相，随即发兵东进，诈取了琅邪王的军队，合并率领向西进发。详情记载于「齐王世家」中。

齐王乃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听。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权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

齐王于是写信给各诸侯王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子弟为诸侯王，悼惠王王于齐。悼惠王去世，孝惠帝命留侯张良立我为齐王。孝惠帝驾崩后，高后执政，年岁渐高，听信诸吕之言，擅自废黜皇帝另立新帝，又接连杀死三位赵王，灭梁、赵、燕三国以封诸吕为王，将齐国分割为四。忠臣进谏，高后迷惑昏乱不肯听从。如今高后驾崩，皇帝年幼，不能治理天下，本当依靠大臣和诸侯辅佐。而诸吕又擅自尊官加爵，聚集军队，以威势胁迫列侯忠臣，假借皇帝诏令号令天下，宗庙因此危险。本王率领军队进京，诛灭那些不当称王的人。」汉朝廷得知此事，相国吕产等于是派遣颍阴侯灌婴率兵前去讨伐。灌婴到达荥阳，与人商议说：「诸吕掌握关中兵权，图谋颠覆刘氏而自立。如今我打败齐国回去复命，这只会增强吕氏的力量。」于是在荥阳屯驻，派使者通知齐王及各诸侯，与他们和好联合，等待吕氏变乱，共同诛灭。齐王得知此消息，于是将军队撤回到西部边境等待时机。

吕禄、吕产欲发乱关中，内惮绛侯、朱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及鲁元王吕后外孙，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

吕禄、吕产想在关中发动叛乱，对内畏惧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对外害怕齐国和楚国的军队，又担心灌婴叛离，想等灌婴的军队与齐国合兵再发动，犹豫不决。当时，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名义上是少帝的弟弟，以及鲁元王是吕后的外孙，都年幼还未赴封国，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分别统领军队驻守南北二军，都是吕氏的人。列侯群臣没有一个能坚守性命的。

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藩，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媭，媭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

太尉绛侯周勃不得进入军中主持兵务。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其子郦寄与吕禄交情甚好。绛侯于是与丞相陈平商量，派人挟持郦商。命其子郦寄前去欺骗游说吕禄说：「高帝与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都是大臣商议决定的，事情已经公告诸侯，诸侯都认为妥当。如今太后已驾崩，皇帝年幼，而您佩戴赵王印绶，不赶快回封国镇守藩地，却做了上将军，统率军队留在此处，被大臣和诸侯所疑忌。您何不归还将印，将兵权交给太尉？请梁王归还相国印绶，与大臣盟誓后前往封国，齐国军队必然撤退，大臣得以安心，您可以高枕无忧地统治千里封地，这是万世之利啊。」吕禄相信了他的计策，想归还将印，将兵权交给太尉。派人将此意告知吕产及诸吕中的长老，有人认为可行，有人说不可行，计划犹豫未能决断。吕禄信任郦寄，时常与他外出游猎。经过其姑母吕媭处，吕媭大怒说：「你身为将军却放弃军队，吕氏今后就没有立足之地了！」于是将所有珠玉宝器散置堂下，说：「不为别人守着这些东西！」

左丞相食其免。

左丞相审食其被免职。

八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蚤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乃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乃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将之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皆左袒为刘氏。太尉行至，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太尉遂将北军。

八月庚申日清晨，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职务，去见相国吕产商议事情。郎中令贾寿出使从齐国回来，当面数落吕产说：「您不早日前往封国，如今即使想走，还来得及吗？」将灌婴与齐、楚联合图谋诛灭诸吕之事全部告诉了吕产，催促吕产赶快进宫。平阳侯曹窋大略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于是急驰前往禀报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太尉周勃想进入北军，却进不去。襄平侯通掌管符节。于是命他持节假传皇帝诏令，将太尉引入北军。太尉又命郦寄与典客刘揭先行劝说吕禄道：「皇帝命太尉守卫北军，想让您回封国，请您立即归还将印离去，否则祸事即将发生。」吕禄认为郦寄如兄弟般不会欺骗自己，于是解下印绶交给典客，将兵权授给太尉。太尉统率军队走进军营门，发令全军说：「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臂，拥护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将士全部袒露左臂，支持刘氏。太尉行走至此，将军吕禄也已解除上将军印绶离去，太尉遂统率北军。

然尚有南军。平阳侯闻之，以吕产谋告丞相平，丞相平乃召朱虚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乃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得入，裴回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乃遣朱虚侯谓曰：「急入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馀人。入未央宫门，遂见产廷中。日餔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鬬。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

然而南军尚未平定。平阳侯曹窋得知情况，将吕产的阴谋告知丞相陈平，陈平于是召朱虚侯刘章辅佐太尉。太尉命朱虚侯监视军门。又命平阳侯告知卫尉：「不准相国吕产进入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放弃北军，便进入未央宫，企图作乱，殿门却进不去，在那里来回徘徊。平阳侯担心无法取胜，急驰告知太尉。太尉还担心不能制服诸吕，不敢公开宣布诛灭他们，于是派朱虚侯去说：「赶快入宫护卫皇帝。」朱虚侯请求调兵，太尉给了他一千多名士卒。进入未央宫门，恰好在殿庭中看到吕产。午后时分，于是发动攻击。吕产逃走，天上忽起大风，他的随从官吏因此大乱，无人敢于抵抗。追赶吕产，将他杀死于郎中府官吏的厕所中。

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媭。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

朱虚侯杀死吕产后，皇帝命谒者持节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夺取节杖，谒者不肯，朱虚侯便让他同乘，借助节杖信物急驰而去，斩杀了长乐宫卫尉吕更始。回来后，急驰进入北军，向太尉禀报。太尉起身，向朱虚侯道贺说：「所担心的只是吕产一人，如今已经诛灭，天下安定了。」于是派人分头全部逮捕诸吕男女，无论老幼一律斩杀。辛酉日，逮捕并斩杀吕禄，杖杀吕媭。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废黜鲁王张偃。壬戌日，以帝太傅审食其重新担任左丞相。戊辰日，迁济川王刘太为梁王，立赵幽王之子刘遂为赵王。派遣朱虚侯刘章将诛灭诸吕之事告知齐王，命其撤兵。灌婴的军队也从荥阳撤回。

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强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适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钧），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后乘六乘传。后九月晦日己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群臣固请，然后听。

诸位大臣暗中商议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吕后用计谋冒认他人之子，杀掉其生母，养在后宫，让孝惠帝认他们为子，立为太子及诸王，用以壮大吕氏势力。如今诸吕已经被夷灭，若保留他们所立之人，等他们成年后掌权，我们就会满门族灭了。不如看看诸侯王中最贤能的人来立他。」有人说：「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如今他的嫡子为齐王，从根本上推算，他是高帝嫡系的长孙，可以立他。」大臣们都说：「吕氏以外戚作恶险些危及宗庙，祸乱功臣。如今齐王的母系驷氏，驷钧是个恶人。若立齐王，就会重演吕氏之事。」有人想立淮南王，又嫌他年幼，母家也不好。于是说：「代王是当今高帝现存之子中最年长的，为人仁爱孝顺宽厚。太后家薄氏谨慎善良。况且立年长的本是顺理成章，他又以仁孝闻名天下，十分合适。」于是大家暗中共同派人去召代王。代王派人辞谢。使者往返两次，然后代王才乘坐六匹马拉的传车前来。后九月的最后一天己酉日，到达长安，住在代王的宾馆。大臣们都前往拜见，奉上天子玺印呈给代王，共同尊立他为天子。代王多次推辞，群臣坚持请求，然后他才答应。

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泽谕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迎代王于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乃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崩，谥为孝文皇帝。

东牟侯刘兴居说：「诛灭吕氏我没有立功，请允许我清理宫室。」于是与太仆汝阴侯夏侯婴一同进宫，走上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不应当在帝位上。」于是转头挥手，命左右执戟的卫士放下武器离去。有几个人不肯放下武器，宦者令张泽前来晓谕，他们也放下了武器。夏侯婴于是召来皇帝御车，将少帝载出宫去。少帝问：「想把我送到哪里去？」夏侯婴说：「出去住到馆舍中。」让他住在少府官署。于是奉上天子法驾，到代王馆邸迎接。报告说：「宫室已经肃清。」代王当晚便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持戟守卫端门，说：「天子还在，您是什么人，要进来？」代王于是告知太尉。太尉前去晓喻，十名谒者全部放下武器离去。代王于是进宫听政。当夜，有司分头下令诛杀梁王、淮阳王、常山王及少帝于馆邸中。代王即位为天子。在位二十三年驾崩，谥号为孝文皇帝。

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太史公说：孝惠皇帝、高后当政之时，黎民百姓得以摆脱战国以来的战乱之苦，君臣都想休养生息、清静无为，所以惠帝垂衣拱手，高后以女主身份称制听政，政令不出宫廷，天下安宁太平。刑罚很少使用，罪人极为稀少。百姓专务农耕，衣食日益充裕丰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