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 · 第 28 卷

颂·鲁颂

其 一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思无疆、思马斯臧。駉駉牡马、在坰之野。

膘肥体壮的公马啊,驰骋在远野之上。且说那些骏马,有黑白相间的,有红黄杂色的,有纯黑的,有黄色的,拉着车辚辚奔腾。心思无边无际,心念那马儿多么健壮。膘肥体壮的公马啊,驰骋在远野之上。

薄言駉者、有骓有駓、有騂有骐、以车伾伾。思无期、思马斯才。駉駉牡马、在坰之野。

且说那些骏马,有苍白杂色的,有黄白杂色的,有赤色的,有青黑色的,拉着车雄健有力。心思无穷无尽,心念那马儿多么俊才。膘肥体壮的公马啊,驰骋在远野之上。

薄言駉者、有驒有骆、有骝有雒、以车绎绎。思无斁、思马斯作。駉駉牡马、在坰之野。

且说那些骏马,有青灰色的,有白色黑鬃的,有红黑色的,有黑白花的,拉着车络绎不绝。心思无厌无倦,心念那马儿多么奋发。膘肥体壮的公马啊,驰骋在远野之上。

薄言駉者、有駰有騢、有驔有鱼、以车祛祛。思无邪、思马斯徂。

且说那些骏马,有浅灰色的,有枣红夹白的,有眼眶黑色的,有眼白明亮的,拉着车矫健轻捷。心思无邪无偏,心念那马儿奔驰前往。

文化背景

此诗为鲁僖公时颂扬君主马政兴旺的祭祀乐歌。诗人描写鲁僖公在远郊牧场养育良马的盛况,以马匹的丰盛壮美象征国力强盛。全诗四章,每章列举多种毛色骏马,叠咏手法突显牧马之众、君德之美。

其 二

有駜

有駜有駜、駜彼乘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

那马儿肥壮啊肥壮,肥壮的四匹黄马。从早到晚在朝廷效力,在朝廷明明尽职。洁白的鹭鸟成群,降落在堂下。鼓声咚咚响,醉后翩翩起舞。大家一同欢乐啊!

有駜有駜、駜彼乘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

那马儿肥壮啊肥壮,肥壮的四匹公马。从早到晚在朝廷效力,在朝廷欢饮美酒。洁白的鹭鸟成群,展翅飞翔。鼓声咚咚响,醉后呼朋归去。大家一同欢乐啊!

有駜有駜、駜彼乘駽。夙夜在公、在公载燕。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壳、诒孙子。于胥乐兮。

那马儿肥壮啊肥壮,肥壮的四匹铁青马。从早到晚在朝廷效力,在朝廷摆宴欢聚。从今往后,年年五谷丰登。君子有福祉,传留给子孙后代。大家一同欢乐啊!

文化背景

此诗为鲁国君臣宴飨时所唱的颂歌,描绘群臣夙夜勤公之后共享宴乐的欢愉景象。以肥壮之马起兴,烘托盛世升平、君臣和谐的氛围。

末章祈愿岁岁丰收、福泽绵延子孙,寄寓对鲁国长久兴盛的美好愿望。

其 三

泮水

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旗。其旗茷茷、鸾声哕哕。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心向往那泮水之滨,前去采摘水中的芹菜。鲁侯驾临来到,亲观那旌旗飘扬。旗帜猎猎作响,銮铃声悦耳清亮。无论职位高低,都随鲁侯一同出行。

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其马蹻蹻、其音昭昭。载色载笑、匪怒伊教。

心向往那泮水之滨,前去采摘水中的藻草。鲁侯驾临来到,他的马匹神骏高昂。马儿神骏高昂,号令声清晰响亮。他满面和悦含笑,非是发怒,乃是教化。

思乐泮水、薄采其茆。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旨酒、永锡难老。顺彼长道、屈此群丑。

心向往那泮水之滨,前去采摘水中的莼菜。鲁侯驾临来到,在泮宫饮宴美酒。既已痛饮佳酿,永赐长寿不老。顺着那宽阔大道,折服了这一班群丑。

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

庄重威严的鲁侯,恭敬彰显他的美德。谨慎持守威仪举止,成为百姓的楷模。既能文又能武,光耀地感应列祖英灵。无不孝顺尽礼,自己求得神明福佑。

明明鲁侯、克明其德。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皋陶、在泮献囚。

英明睿智的鲁侯,能够彰明自身美德。建造了泮宫学宫,淮夷之邦归附臣服。威武勇猛的虎将,在泮宫献上敌人首级。善于审问如皋陶,在泮宫献上俘虏。

济济多士、克广德心。桓桓于征、狄彼东南。烝烝皇皇、不吴不扬。不告于訩、在泮献功。

济济一堂众多士人,能够广扬德化之心。威武雄壮地出征,征讨那东南蛮夷。队伍浩荡盛大,不喧哗不张扬。不向乱邦告捷邀功,在泮宫献上战功。

角弓其觩、束矢其搜。戎车孔博、徒御无斁。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式固尔犹、淮夷卒获。

角弓弯曲劲挺,束箭密集整齐。兵车宽广众多,步兵御手毫不懈怠。既已克服淮夷,善好顺从无违逆。坚守你的谋略,淮夷终被全部降服。

翩彼飞鴞、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怀我好音。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龟象齿、大赂南金。

那飞鸮翩翩而来,栖集于泮林之上,啄食我们的桑葚,怀抱着悦耳好音。那远方的淮夷,前来献纳珍宝,大龟象牙之齿,大批南方金帛。

文化背景

此诗为鲁僖公战胜淮夷、在泮宫举行献捷仪式时所作的颂歌。泮水即泮宫旁之水,泮宫为鲁国学宫。全诗八章,前三章以采芹、采藻、采莼起兴,赞颂鲁侯文武兼备;中间数章描述克敌献俘的武功;末章以飞鸮来集象征夷狄慕化归顺,结构宏阔,颂德意味浓厚。

其 四

閟宫

閟宫有侐、实实枚枚。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稺菽麦。奄有下国、俾民稼穑、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土、缵禹之绪。

閟宫静谧而深邃,宫室高大而众多。赫赫有名的姜嫄,她的德行端正不偏。依凭上帝庇护,无灾无害平安。足月而生不迟延,生下了后稷,上天降下百般福祉。黍米稷米有早熟有晚熟,早种晚种豆麦皆丰。广有天下诸国,使百姓耕种收获,有稷有黍,有稻有黑黍。广有天下土地,继承了大禹的功业。

后稷之孙、实维大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至于文武、缵大王之绪。致天之届、于牧之野。无贰无虞、上帝临女。敦商之旅、克咸厥功。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

后稷的子孙,正是伟大的太王。居住在岐山之阳,开始剪灭商纣的大业。传至文王武王,继承太王的功绩。致使天命降临,在牧野大战中。无二心无疑虑,上帝临照于你。击溃商纣的军旅,终于成就大功。周王说:叔父啊,立你的嫡长子,使他在鲁地为诸侯。大开你的疆土,作为周室的辅翼。

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周公之孙、庄公之子。龙旗承祀、六辔耳耳。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騂牺、是飨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亦其福女。

于是命令鲁公,在东方建立诸侯之邦。赐给他山川土地,田亩与附庸之国。他是周公的子孙,庄公的儿子。高举龙旗主持祭祀,六条缰绳整齐有序。春秋祭祀从不懈怠,祭享从无差错。皇皇上帝,皇祖后稷,用赤色牲畜祭享,神灵歆享得宜。降下福祉甚多,周公皇祖,也将赐福于你。

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騂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羹、笾豆大房。万舞洋洋、孝孙有庆。俾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保彼东方、鲁邦是常。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寿作朋、如冈如陵。

秋日举行尝祭,夏日设置楅衡。白色公牛赤色壮牛,祭祀用尊摆放整齐。毛炰烤肉和羹汤,笾豆大俎陈列丰盛。万舞翩翩盛大,孝孙之后喜庆连连。使你兴旺昌盛,使你长寿吉祥。保卫那东方之地,鲁邦永世安定。不亏损不崩塌,不震动不倾覆。三代同寿为伴,如山冈如丘陵般永固。

公车千乘、朱英绿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胄朱綅。烝徒增增、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黄发台背、寿胥与试。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

君公战车千辆,朱缨绿绳为饰,双矛重弓齐备。君公步兵三万,贝饰头盔朱线穿缀。众多士卒密集整齐,征讨戎狄之邦。惩罚荆楚和舒国,则无人敢抗拒我们。使你昌盛而兴旺,使你长寿而富足,白发老者齐聚,共享长寿之乐。使你昌大而强盛,使你年高而德劭,万年千岁,眉寿之中永无伤害。

泰山岩岩、鲁邦所詹。奄有龟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来同。莫不率从、鲁侯之功。

泰山巍峨高耸,鲁邦所能仰望。广有龟山蒙山,开辟那广大东土。直至海滨之邦,淮夷前来归附。无不率先顺从,此乃鲁侯之功。

保有凫绎、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貊。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侯是若。

保有凫山绎山,开辟了徐国故地。直至海滨之邦,淮夷蛮貊之族。及于那南方夷人,无不率先顺从。无人敢不应诺,皆顺从鲁侯之命。

天锡公纯嘏、眉寿保鲁。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既多受祉、黄发儿齿。

上天赐予公纯厚之福,眉寿永保鲁邦。居于常地与许地,恢复周公的疆域。鲁侯宴饮欢喜,贤妻寿母共享。宜于大夫众士,邦国由此安定。既多受天降福祉,白发皓齿长者齐聚。

徂来之松、新甫之柏。是断是度、是寻是尺。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孔曼且硕、万民是若。

徂来山的松木,新甫山的柏木。砍伐丈量取材,寻尺度量得宜。松木椽子宽大,正寝宫室高宏。新庙巍然壮丽,奚斯主持营建。宽广又高大,万民皆顺服。

文化背景

此诗为《诗经》中最长的一篇颂诗,共九章,是鲁僖公时期奚斯所作的鲁国史诗性颂歌。全诗追溯姜嫄感生后稷、太王翦商、周公受封建鲁的历史,颂扬鲁僖公的文武功德和征服淮夷的武功,末章记建新庙之事。

诗作气势恢宏,兼具历史叙事与祭祀颂德的双重功能,是研究西周至春秋鲁国历史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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