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 · 第 19 篇

礼论

其 一

礼之起源在于分欲止争

礼起于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起也。

礼是从哪里产生的?答曰:人生来就有欲望,有欲望而得不到满足,就不能不去追求。追求而没有限度与分界,就不能不发生争夺;争夺则生混乱,混乱则造成困穷。先王厌恶这种混乱,所以制定礼义来加以分别,用以养育人的欲望、满足人的追求。使欲望不至于因物资不足而无法满足,物资也不至于因欲望无度而枯竭。两者相互维持而共同增长,这就是礼产生的由来。

其 二

礼者养也五感各有所养

故礼者养也。刍豢稻梁,五味调香,所以养口也;椒兰芬苾,所以养鼻也;雕琢刻镂,黼黻文章,所以养目也;钟鼓管磬,琴瑟竽笙,所以养耳也;疏房檖貌,越席床笫几筵,所以养体也。故礼者养也。

所以礼是一种养育。牲畜稻粱,五味调和芳香,是用来养口的;椒兰馥郁芬芳,是用来养鼻的;雕琢刻镂,黼黻文章,是用来养目的;钟鼓管磬,琴瑟竽笙,是用来养耳的;宽敞的居室精美的帷帘,蒲草席、床笫几筵,是用来养体的。所以礼是一种养育。

文化背景

刍豢:刍指草食牲畜(牛羊),豢指谷食牲畜(猪狗),合指各类牲肉。黼黻:古代礼服上绣的花纹,黼为斧形纹,黻为两弓相对纹。越席:以蒲草编制的席子,质地清凉。床笫:床与床上竹席。

其 三

君子养中又重名分等差

君子既得其养,又好其别。曷谓别?曰: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养体也;侧载睾芷,所以养鼻也;前有错衡,所以养目也;和鸾之声,步中武象,趋中韶护,所以养耳也;龙旗九斿,所以养信也;寝兕持虎,蛟韅、丝末、弥龙,所以养威也;故大路之马必信至,教顺,然后乘之,所以养安也。孰知夫出死要节之所以养生也!孰知夫出费用之所以养财也!孰知夫恭敬辞让之所以养安也!孰知夫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

君子既得到这种养育,又注重其中的名分等差。什么叫名分等差?答曰:贵贱有等级,长幼有差别,贫富轻重皆各有称配。所以天子的大辂车铺越席,是用来养体的;车侧载置皋芷芳草,是用来养鼻的;车前设置错衡,是用来养目的;和鸾铃声,步行合于武象之乐,趋行合于韶护之乐,是用来养耳的;龙旗悬挂九斿,是用来树立威信的;以卧犀持虎饰纹,蛟皮韅革、丝末装饰、弥龙纹样,是用来养威仪的;所以大辂之马必须真正训练有素、教习顺良,然后才驾乘,是用来养安适的。谁知道出生入死、节操坚守,原来是养生之道!谁知道费财用力,原来是养财之道!谁知道恭敬辞让,原来是养安适之道!谁知道礼义文理,原来是养情性之道!

文化背景

大路(大辂):天子所乘礼车。错衡:车前横木上的错金花纹装饰。龙旗九斿:绣有龙纹、垂有九条飘带的旗帜,天子仪仗。卧犀持虎、蛟韅丝末弥龙:均为天子车驾的装饰物,以犀角、虎皮、蛟皮等制成。

其 四

一于礼义则两得情性

故人苟生之为见,若者必死;苟利之为见,若者必害;苟怠惰偷懦之为安,若者必危;苟情说之为乐,若者必灭。故人一之于礼义,则两得之矣;一之于情性,则两丧之矣。故儒者将使人两得之者也,墨者将使人两丧之者也,是儒墨之分也。

所以人若只知贪生,这样做必然会死;若只知贪利,这样做必然会受害;若以怠惰懈懦为安逸,这样做必然危险;若以情欲享乐为快乐,这样做必然毁灭。所以人若专一于礼义,则生命与欲望两者皆得;若专一于情性,则生命与欲望两者皆失。所以儒者要使人两者皆得,墨者要使人两者皆失,这就是儒墨之间的分别。

其 五

礼有三本天地祖君师

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焉无安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礼有三个根本:天地是生命的根本;先祖是同类的根本;君师是治理的根本。没有天地,从哪里产生?没有先祖,从哪里出生?没有君师,从哪里得到治理?三者缺少其一,就没有安定的人民。所以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奉先祖,崇隆君师。这就是礼的三个根本。

其 六

天子追祭太祖别贵始

故王者天太祖,诸侯不敢坏,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别贵始;贵始得之本也。

所以天子以天郊祭太祖,诸侯不敢毁废,大夫与士各有固定的宗庙,用以区别贵重本始;贵重本始是得到根本之道。

文化背景

太祖:始祖。天子以天为太祖,祭祀时以上天比配太祖。诸侯以本国始封之祖为太祖。

其 七

郊社之祭各有等差

郊止乎天子,而社止于诸侯,道及士大夫,所以别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大者巨,宜小者小也。

郊祭止于天子,社祭止于诸侯,祭道及于士大夫,用以区别尊者祭祀尊神、卑者祭祀卑神,宜大者以大礼,宜小者以小礼。

文化背景

郊祭:天子在郊外祭天的礼仪,只有天子才能举行。社祭:祭祀社神(土地神),诸侯可立社。

其 八

宗庙祭祀代数因爵位而定

故有天下者事十世,有一国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持手而食者不得立宗庙,所以别积厚,积厚者流泽广,积薄者流泽狭也。

所以拥有天下者祭祀十世,拥有一国者祭祀五世,拥有五乘之地者祭祀三世,拥有三乘之地者祭祀二世,仅靠双手劳作维生者不得立宗庙,用以区别积德深厚的差异——积德深厚者恩泽流传广,积德浅薄者恩泽流传窄。

文化背景

五乘、三乘之地:古代以车乘数量衡量封地大小,五乘之地约为小贵族的封邑规模。

其 九

大飨尚玄尊先大羹贵本

大飨,尚玄尊,俎生鱼,先大羹,贵食饮之本也。

大飨之礼,崇尚玄酒(清水),俎上陈列生鱼,先献大羹(无调味的肉汁),是以贵重饮食的根本。

文化背景

玄酒:用于祭祀的清水,取法远古无酒之世,以示贵本。大羹:不加调味料的纯肉汁,亦是贵本之象征。生鱼:未经烹饪的鱼,陈于俎上,象征回归本初。

其 十

飨祭先本后用文理相合

飨,尚玄尊而用酒醴,先黍稷而饭稻粱。祭,齐大羹而饱庶羞,贵本而亲用也。贵本之谓文,亲用之谓理,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大一,夫是之谓大隆。

飨礼,崇尚玄酒而又用酒醴,先献黍稷而又食稻粱。祭礼,齐备大羹而又饱飨各种美味,是贵重根本而又亲近实用。贵重根本称为文,亲近实用称为理,两者合而成文,归于大一,这就叫做大隆。

文化背景

大一:至高无上的统一原则,即礼的核心精神。

其 十一

尊俎豆各尚本义一贯

故尊之尚玄酒也,俎之尚生鱼也,豆之先大羹也,一也。

所以酒尊崇尚玄酒,俎上崇尚生鱼,豆中先置大羹,道理是一致的。

其 十二

礼仪中不饮不尝象征同一

利爵之不醮也,成事之俎不尝也,三臭之不食也,一也。

利爵(终献之爵)不行醮礼,成事之俎不品尝,三次进献腥气之物而不食,道理是一致的。

文化背景

利爵:饮酒礼仪中最后一次所举之爵。醮:以酒祭地,此指正式的饮酒礼节。三臭:进献腥味之物三次,象征对祖先的尊重,不食是贵本之义。

其 十三

大婚太庙初卒未齐同义

大昏之未发齐也,太庙之未入尸也,始卒之未小敛也,一也。

大婚之礼,在尚未斋戒之前;太庙之礼,在尚未迎入神主之前;人初死,在尚未小殓之前——道理是一致的。

文化背景

大昏:天子或诸侯的婚礼。发齐:斋戒开始。入尸:将神主(象征祖先的木主)迎入太庙。小敛:人死后以衣衾包裹遗体的第一道仪式。

其 十四

素未集麻絻先散麻同义

大路之素未集也,郊之麻絻也,丧服之先散麻也,一也。

大辂车上素木尚未装饰完备,郊祭时戴麻丝所编之絻冠,丧服先用散麻——道理是一致的。

文化背景

素未集:天子大辂车在祭祀前保持素朴未加全部装饰的状态,以示贵本。麻絻:以麻丝编成的冠,郊祭时天子所戴,取质朴之义。散麻:丧礼时先用未加工的散麻,以示哀戚之本情。

其 十五

哭泣清庙一钟朱弦贵朴同义

三年之丧,哭之不反也,清庙之歌,一唱而三叹也,县一钟,尚拊膈,朱弦而通越也,一也。

三年之丧,哭泣不回应声;清庙之歌,一人唱而三人叹;悬挂一口钟,崇尚以手拊击鞔皮;朱色琴弦而使共鸣孔通透——道理是一致的。

文化背景

清庙:宗庙中祭祀祖先的颂歌,出自《诗经·周颂》。一唱三叹:古代歌唱形式,一人领唱,三人以叹息声相和,声调古朴深远。县一钟:只悬一钟,取质朴之义。

拊膈:以手掌拍击鼓面,较用槌击声音质朴。朱弦通越:琴弦用红色未加工的熟丝,共鸣箱孔通透,使声音低沉古朴,贵本之象征。

其 十六

礼始于诚终于悦文情并重

凡礼,始乎梲,成乎文,终乎悦校。故至备,情文俱尽;其次,情文代胜;其下复情以归大一也。

凡礼,始于诚朴,成于文饰,终于愉悦通达。所以最为完备者,情与文俱尽其极;其次,情与文交替并重;最下者,返归本情以归于大一。

文化背景

梲(zhuō):此处指诚朴之意,礼仪的本始状态。悦校:愉悦通达,礼仪达到完美境界时的状态。

其 十七

礼使天地万物各得其宜

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时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万物以昌,好恶以节,喜怒以当,以为下则顺,以为上则明,万变不乱,贰之则丧也。

天地因礼而合和,日月因礼而明朗,四时因礼而有序,星辰因礼而运行,江河因礼而流淌,万物因礼而昌盛,好恶因礼而有节,喜怒因礼而适当;以礼处下则顺从,以礼处上则明达,万变不乱——背离礼则一切丧失。

其 十八

礼立极则天下莫能损益

礼岂不至矣哉!立隆以为极,而天下莫之能损益也。本末相顺,终始相应,至文以有别,至察以有说,天下从之者治,不从者乱,从之者安,不从者危,从之者存,不从者亡,小人不能测也。

礼岂不是至高无上吗!树立至高准则以为极,天下没有谁能对它有所增损。本末相顺,终始相应,文饰极致而有所分别,明察极致而有所说明,天下遵从者得到治理,不遵从者陷入混乱;遵从者安宁,不遵从者危殆;遵从者生存,不遵从者灭亡——小人无从测知这其中的道理。

其 十九

礼为人道之极不可以诡说侵

礼之理诚深矣,「坚白」「同异」之察入焉而溺;其理诚大矣,擅作典制辟陋之说入焉而丧;其理诚高矣,暴慢恣睢轻俗以为高之属入焉而队。故绳墨诚陈矣,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县矣,则不可欺以轻重;规矩诚设矣,则不可欺以方圆;君子审于礼,则不可欺以诈伪。故绳者,直之至;衡者,平之至;规矩者,方圆之至;礼者,人道之极也。然而不法礼,不足礼,谓之无方之民;法礼,足礼,谓之有方之士。礼之中焉能思索,谓之能虑;礼之中焉能勿易,谓之能固。能虑、能固,加好者焉,斯圣人矣。故天者,高之极也;地者,下之极也;无穷者,广之极也;圣人者,道之极也。故学者,固学为圣人也,非特学无方之民也。

礼的道理确实深邃,「坚白」「同异」那类的辩察进入其中便会迷溺;其道理确实宏大,擅自创作典制的鄙陋学说进入其中便会消亡;其道理确实崇高,暴慢肆意、以轻薄礼俗为高明之类的人进入其中便会坠落。所以绳墨真正展开,就无法以曲直来欺骗;秤衡真正悬挂,就无法以轻重来欺骗;规矩真正设立,就无法以方圆来欺骗;君子明审于礼,就无法以奸诈虚伪来欺骗。所以绳墨是直的极致,秤衡是平的极致,规矩是方圆的极致,礼是人道的极致。然而不效法礼、不以礼为足,称之为无方之民;效法礼、以礼为足,称之为有方之士。在礼之中能思索探寻,称之为能思虑;在礼之中能坚守不变,称之为能固守。能思虑、能固守,再加上好学,便是圣人了。所以天是高的极致,地是下的极致,无穷是广的极致,圣人是道的极致。所以学者,本来就是要学习成为圣人,而不只是学习成为无方之民。

文化背景

坚白、同异:战国名家(惠施、公孙龙等)的辩论命题,「坚白石」辩论石头的坚硬与白色是否为同一属性,「同异」辩论事物的同一性与差异性,荀子认为这类纯粹的名辩游戏有害于治道。

其 二十

礼以隆杀为要君子居中

礼者,以财物为用,以贵贱为文,以多少为异,以隆杀为要。文理繁,情用省,是礼之隆也。文理省,情用繁,是礼之杀也。文理情用相为内外表墨,并行而杂,是礼之中流也。故君子上致其隆,下尽其杀,而中处其中。步骤驰骋厉鹜不外是矣。是君子之坛宇宫廷也。人有是,士君子也;外是,民也;于是其中焉,方皇周挟,曲得其次序,是圣人也。故厚者,礼之积也;大者,礼之广也;高者,礼之隆也;明者,礼之尽也。《诗》曰:「礼仪卒度,笑语卒获。」此之谓也。

礼,以财物为用,以贵贱为文饰,以多少为差异,以隆厚与减杀为关键。文理繁盛、情用俭省,是礼的隆盛形态。文理俭省、情用繁多,是礼的减杀形态。文理与情用相互为内外表里,并行而杂糅,是礼的中间形态。所以君子上达其隆盛,下尽其减杀,而在中间守处其中。无论步行疾走,都不越出这个范围。这是君子的坛宇宫廷。人做到这一点,就是士君子;越出这个范围,就是庶民;处于其中,周旋有度,曲尽其次序,就是圣人了。所以厚者,是礼的积累;大者,是礼的广博;高者,是礼的崇隆;明者,是礼的完尽。《诗经》说:「礼仪全合规度,言笑全皆适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文化背景

隆杀:礼仪的繁盛与减省,随吉凶场合的不同而有所增减。

其 二十一

礼谨治生死终始如一

礼者,谨于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也。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无知也,是奸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君子以倍叛之心接臧谷,犹且羞之,而况以事其所隆亲乎!故死之为道也,一而不可得再复也,臣之所以致重其君,子之所以致重其亲,于是尽矣。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谓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谓之瘠。君子贱野而羞瘠,故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然后皆有衣衾多少厚薄之数,皆有翣菨文章之等,以敬饰之,使生死终始若一;一足以为人愿,是先王之道,忠臣孝子之极也。天子之丧动四海,属诸侯;诸侯之丧动通国,属大夫;大夫之丧动一国,属修士;修士之丧动一乡,属朋友;庶人之丧合族党,动州里;刑馀罪人之丧,不得合族党,独属妻子,棺椁三寸,衣衾三领,不得饰棺,不得昼行,以昏殣,凡缘而往埋之,反无哭泣之节,无衰麻之服,无亲疏月数之等,各反其平,各复其始,已葬埋,若无丧者而止,夫是之谓至辱。

礼,是在生死二事上都谨慎对待的。生,是人的开始;死,是人的终结。终始皆善,人道才算完备。所以君子敬重开始而慎重终结,终始如一,这是君子之道,是礼义的文饰。若厚待生者而薄待死者,是敬重有知觉者而慢待无知觉者,是奸人的行为,是背叛之心。君子以背叛之心对待臧谷(普通童子),尚且以为羞耻,何况用来侍奉自己至亲至尊之人!所以死亡这件事,是一去不可再来的,臣子对于君主、子女对于父母,在这件事上尽忠尽孝到了极致。所以事奉生者不忠厚、不敬文,称之为粗野;送殡死者不忠厚、不敬文,称之为吝瘠。君子鄙视粗野而以吝瘠为羞,所以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两重。其后各有衣衾多少厚薄的规定,各有翣菨文章等级的制度,用以恭敬地装饰,使生死终始若一;这一点足以成为人人所愿望的,是先王之道、忠臣孝子的极致。天子之丧感动四海,统属诸侯;诸侯之丧感动通国,统属大夫;大夫之丧感动一国,统属修士;修士之丧感动一乡,统属朋友;庶人之丧联合族党,感动州里;受刑余罪之人的丧礼,不得联合族党,只有妻子独属,棺椁三寸,衣衾三件,不得装饰棺木,不得白日行进,黄昏时草草掩埋,仅随从者前往下葬,返回时没有哭泣的节奏,没有衰麻之服,没有亲疏月数等级,各人恢复平常,各自回到原初,葬毕便如无丧者一样停止——这就是至为耻辱的丧礼。

文化背景

翣菨:棺材上的装饰,翣是棺旁所竖的扇形装饰物,菨是绣纹。臧谷:此处指一般的童子,出自《庄子》故事,臧与谷均为牧童名,暗指普通人。刑余罪人:受过刑罚的罪犯,礼制上被剥夺正常丧礼。

其 二十二

礼谨吉凶不相夹杂

礼者,谨于吉凶不相厌者也。紸纩听息之时,则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闵矣,然而殡敛之具,未有求也;垂涕恐惧,然而幸生之心未已,持生之事未辍也。卒矣,然后作具之。故虽备家必逾日然后能殡,三日而成服。然后告远者出矣,备物者作矣。故殡久不过七十日,速不损五十日。是何也?曰:远者可以至矣,百求可以得矣,百事可以成矣;其忠至矣,其节大矣,其文备矣。然后月朝卜日,月夕卜宅,然后葬也。当是时也,其义止,谁得行之?其义行,谁得止之?故三月之葬,其貌以生设饰死者也,殆非直留死者以安生也,是致隆思慕之义也。

礼,在吉凶二事上谨慎不相混杂。在以棉絮置于垂死者口鼻以探察气息之时,忠臣孝子此时已知悲痛,然而殡敛的器具,尚未着手准备;涕泣恐惧,然而仍存侥幸生还之心,维持生命的事务尚未停辍。去世之后,才着手准备器具。所以即便是殷实人家,也必须过一天后才能殡殓,三天后才穿上丧服。此后才告知远方亲属,备办物品者也才开始行动。所以殡殓长不超过七十天,快不少于五十天。这是为什么呢?答曰:远处的人可以赶到了,各种所需都可以备办了,各种事务都可以完成了;忠孝已尽至极,节操已极大,礼文已齐备。然后择月初占卜吉日,月末卜选墓地,然后下葬。在这个时候,若道义要求停止,谁能强行进行?若道义要求前行,谁能强行阻止?所以三月之葬,其形式是以生前的状态装饰死者,大概不只是为了留住死者以安慰生者,而是表达极度深厚的思念之义。

文化背景

紸纩(zhù kuàng):以棉絮置于垂死者口鼻,观察是否还有呼吸,是古代确认死亡的仪式。月朝卜日、月夕卜宅:月初占卜下葬吉日,月末卜选墓穴位置。

其 二十三

丧礼变饰动远久平三纲

丧礼之凡,变而饰,动而远,久而平。故死之为道也,不饰则恶,恶则不哀;尔则玩,玩则厌,厌则忘,忘则不敬。一朝而丧其严亲,而所以送葬之者,不哀不敬,则嫌于禽兽矣,君子耻之。故变而饰,所以灭恶也;动而远,所以遂敬也;久而平,所以优生也。

丧礼的总纲:变化而文饰,行动而远离,时久而归于平和。所以死亡这件事,不加文饰则令人厌恶,厌恶则不能哀恸;太靠近则玩忽,玩忽则厌倦,厌倦则遗忘,遗忘则不敬。一旦失去至亲,而送葬的方式不哀不敬,则近于禽兽了,君子以此为耻。所以变化而文饰,是为了消除厌恶;行动而远离(即安葬移出),是为了持续敬重;时久而归于平和,是为了使生者能够继续生活。

其 二十四

礼断长续短兼文饰吉凶

礼者、断长续短,损有馀,益不足,达爱敬之文,而滋成行义之美者也。故文饰、粗恶,声乐、哭泣,恬愉、忧戚;是反也;然而礼兼而用之,时举而代御。故文饰、声乐、恬愉,所以持平奉吉也;粗恶、哭泣、忧戚,所以持险奉凶也。故其立文饰也,不至于窕冶;其立粗恶也,不至于瘠弃;其立声乐、恬愉也,不至于流淫、惰慢;其立哭泣、哀戚也,不至于隘慑伤生,是礼之中流也。

礼,是截断过长、接续过短,损减有余、补益不足,表达爱敬之文,培育成就行义之美的。所以文饰与粗恶,声乐与哭泣,恬愉与忧戚,这些是相反的;然而礼兼而用之,随时举用,交替主导。文饰、声乐、恬愉,是用来维持平和、奉行吉事的;粗恶、哭泣、忧戚,是用来维持险艰、奉行凶事的。所以礼在设立文饰时,不至于过于窈窕妖冶;设立粗恶时,不至于过于消瘦委弃;设立声乐恬愉时,不至于流于淫荡怠慢;设立哭泣哀戚时,不至于过于悲戚伤生——这就是礼的中正之道。

其 二十五

情貌变化足以别吉凶贵贱

故情貌之变,足以别吉凶,明贵贱亲疏之节,期止矣。外是,奸也;虽难,君子贱之。故量食而食之,量要而带之,相高以毁瘠,是奸人之道,非礼义之文也,非孝子之情也,将以有为者也。故说豫、娩泽,忧戚、萃恶,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颜色者也。歌谣、謷笑、哭泣、谛号,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声音者也。刍豢、稻梁、酒醴,餰鬻、鱼肉、菽藿、酒浆,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食饮者也。卑絻、黼黻、文织,资粗、衰绖、菲繐、菅屦,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衣服者也。疏房、檖貌、越席、床笫、几筵,属茨、倚庐、席薪、枕块,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居处者也。两情者,人生固有端焉。若夫断之继之,博之浅之,益之损之,类之尽之,盛之美之,使本末终始,莫不顺比,足以为万世则,则是礼也。非顺孰修为之君子,莫之能知也。

所以情感仪表的变化,足以区别吉凶,明辨贵贱亲疏的节度,到此为止。越出这个范围,便是奸僭;虽然难以做到,君子仍然鄙视之。所以量食而食、量腰而系带、以瘦削相互比高,是奸人之道,不是礼义的文饰,不是孝子的情感,而是另有图谋的人所为。所以愉悦舒泰、润泽和颜,忧戚萃集、颜色憔悴,是吉凶忧愉之情表现于颜色者。歌谣、笑语,哭泣、号啕,是吉凶忧愉之情表现于声音者。刍豢稻粱酒醴,稀粥稠粥、鱼肉菽藿酒浆,是吉凶忧愉之情表现于饮食者。卑絻(吉礼之冠)、黼黻文织,粗麻布、衰服、絰带、菲繐、菅屦,是吉凶忧愉之情表现于衣服者。疏房、精美帷帘、越席、床笫、几筵,茅草覆盖、倚庐、席薪、枕土块,是吉凶忧愉之情表现于居处者。这两种情感,是人生来就具有端绪的。若能截断、接续、博取、收浅、增益、损减、类推、穷尽、充实、美化,使本末终始无不顺理相比,足以成为万世法则,这就是礼了。不是顺礼熟习的君子,没有人能够知晓这些。

文化背景

卑絻:古代吉礼中所戴的低矮礼冠。菲繐:丧礼中用粗麻布制成的丧鞋和绳带。菅屦:以菅草编成的丧礼草鞋。倚庐:居丧时所住的简陋小屋,以木棍倚墙搭建而成。

其 二十六

性伪合一天下乃治

故曰:性者、本始材朴也;伪者、文理隆盛也。无性则伪之无所加,无伪则性不能自美。性伪合,然后成圣人之名,一天下之功于是就也。故曰: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天能生物,不能辨物也,地能载人,不能治人也;宇中万物生人之属,待圣人然后分也。《诗》曰:「怀柔百神,及河乔岳。」此之谓也。

所以说:性,是本始材质的朴素;伪(人为礼义),是文理隆盛的修养。没有性则人为无所施加,没有人为则性不能自我美化。性与人为相合,然后才能成就圣人之名,统一天下的功业于是告成。所以说: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相接而变化起,性与人为相合而天下得到治理。天能生育万物,却不能辨别万物;地能承载人,却不能治理人;宇宙之中万物众生,须待圣人然后才得以分辨名定。《诗经》说:「怀柔百神,以及河岳山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其 二十七

丧礼以生饰死明器生器各有用

丧礼者,以生者饰死者也,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也。故事死如生,事亡如存,终始一也。始卒,沐浴、鬠体、饭含,象生执也。不沐则濡栉三律而止,不浴则濡巾三式而止。充耳而设瑱,饭以生稻,含以槁骨,反生术矣。设亵衣,袭三称,缙绅而无钩带矣。设掩面儇目,鬠而不冠笄矣。书其名,置于其重,则名不见而柩独明矣。荐器:则冠有鍪而毋縰,瓮庑虚而不实,有簟席而无床笫,木器不成斫,陶器不成物,薄器不成内,笙竽具而不和,琴瑟张而不均,舆藏而马反,告不用也。具生器以适墓,象徙道也。略而不尽,貌而不功,趋舆而藏之,金革辔靷而不入,明不用也。象徙道,又明不用也,是皆所以重哀也。故生器文而不功,明器貌而不用。凡礼,事生,饰欢也;送死,饰哀也;祭祀,饰敬也;师旅,饰威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故圹垄、其貌象室屋也;棺椁、其貌象版盖斯象拂也;无帾丝歶缕翣,其貌以象菲帷帱尉也。抗折,其貌以象槾茨番阏也。故丧礼者,无他焉,明死生之义,送以哀敬,而终周藏也。故葬埋,敬藏其形也;祭祀,敬事其神也;其铭诔系世,敬传其名也。事生,饰始也;送死,饰终也;终始具,而孝子之事毕,圣人之道备矣。刻死而附生谓之墨,刻生而附死谓之惑,杀生而送死谓之贼。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使死生终始莫不称宜而好善,是礼义之法式也,儒者是矣。

丧礼,是以生者的方式装饰死者,大体仿照其生前状态送别其死。所以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终始如一。人初死,沐浴、束发、饭含(口实),这是仿照生时的礼仪。不能沐头则以湿梳梳三下便止,不能浴身则以湿巾擦拭三下便止。充耳并设瑱玉,以生稻饭含,含以槁骨,这是反照生时之术。设置亵衣,重叠三套衣服,插笏于绅带而无钩带。设置掩面布和覆目巾,束发而不加冠笄。书写其名,置于重木之上,则名字不显而棺柩独明。荐器(陪葬生器):冠有帽顶而无系带,瓮庑(缶罐)空虚而不实物,有竹席而无床笫,木器未经精制,陶器未成完整之物,薄器不置于内,笙竽备置而音调不和,琴瑟上弦而音调不均,车舆入藏而马匹遣还,告示不再使用。备置生器以随送至墓,象征迁移之道。器物简略而不完备,形貌完备而功用不足;趋行送辂车入藏,金属与皮革制成的辔革、引绳不随同入藏,表明不再使用。象征迁移之道,又表明不再使用,这都是为了加重哀戚。所以生器文饰而功用不全,明器(专为陪葬所制之器)形貌具备而不可使用。凡礼,事生是文饰欢乐,送死是文饰哀痛,祭祀是文饰敬重,军旅是文饰威严。这是百代君王共同遵守的,古今如一,没有人知道其由来。所以圹垄的形貌象征室屋,棺椁的形貌象征版盖与斯象拂(屋内陈设),无帾丝络缕翣的形貌象征菲帷帱尉(帷帐陈设)。抗折(棺床支架)的形貌象征槾茨番阏(屋顶苫盖)。所以丧礼,不过是明确生死的意义,以哀敬送别,而使死者完整安葬。所以葬埋是恭敬地安藏其形体,祭祀是恭敬地事奉其神灵,铭诔系世(铭文、诔辞、世系记录)是恭敬地传扬其名声。事奉生者,是文饰开始;送别死者,是文饰终结。终始皆备,孝子的事业完成,圣人的道理完备了。苛刻对待死者而附益生者,称之为墨(薄葬派);苛刻对待生者而附益死者,称之为惑(厚葬派);杀生以送死,称之为贼(人殉派)。大体仿照死者生前状态送别其死,使生死终始无不称宜而各善其美,这就是礼义的法式,儒者的做法正是如此。

文化背景

饭含(飯唅):将物品(如玉、贝、米谷等)置于死者口中的礼仪,以示不使其空口入土。荐器与明器:荐器是随葬的生前日用器物,加工不完整以示不可再用;明器是专门为陪葬制作的冥器,形貌完整但不具功能。

铭诔系世:铭是镌刻于竹简或旌旗上的死者名号,诔是诵述死者美德的悼文,系世是记录家世谱系的文字。

其 二十八

三年之丧称情立文不可增损

三年之丧,何也?曰:称情而立文,因以饰群,别亲疏贵贱之节,而不可益损也。故曰:无适不易之术也。

三年之丧,为何如此?答曰:根据情感轻重而确立文饰规制,借以文饰群体,区别亲疏贵贱的节度,不可增益也不可减损。所以说:没有比这更适当、不可改变的制度。

其 二十九

至痛须久三年丧有节有终

创巨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迟,三年之丧,称情而立文,所以为至痛极也。齐衰、苴杖、居庐、食粥、席薪、枕块,所以为至痛饰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哀痛未尽,思慕未忘,然而礼以是断之者,岂不以送死有已,复生有节也哉!

创伤大者愈合需要更长时间,疼痛深者痊愈更为迟缓。三年之丧,根据情感的极深而确立文饰,是为了体现至极的哀痛。齐衰、苴杖、居庐、食粥、席薪、枕土块,是为了至极的哀痛而设立的文饰。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而结束。哀痛尚未消尽,思念尚未忘怀,然而礼以此为期而截止,岂不是因为送别死者要有终期,恢复正常生活要有节度吗!

文化背景

齐衰(zī cuī):以粗麻布缝制的丧服,用于父母等最重的丧期。苴杖:以苴麻(雄麻)制成的丧杖,居父丧时手持。居庐:居住在以草覆顶的简陋小屋中。

其 三十

有血气者无不爱其类

凡生天地之间者,有血气之属必有知,有知之属莫不爱其类。今夫大鸟兽则失亡其群匹,越月逾时,则必反铅;过故乡,则必徘徊焉,鸣号焉,踯躅焉,踟蹰焉,然后能去之也。小者是燕爵,犹有啁焦之顷焉,然后能去之。故有血气之属莫知于人,故人之于其亲也,至死无穷。

凡生于天地之间的,有血气之属必有知觉,有知觉之属没有不爱惜同类的。如今大的鸟兽失去了群伴,越月逾时,必定要回返故地;经过旧地,必定徘徊其间,鸣叫哀号,踯躅不去,踟蹰不前,然后才能离去。小的如燕雀,也有啁啾鸣叫片刻,然后才能离去。所以有血气之属中,没有谁比人更有知觉,所以人对于亲人,至死情感无穷。

其 三十一

圣人立中制节使哀有终

将由夫愚陋淫邪之人与,则彼朝死而夕忘之;然而纵之,则是曾鸟兽之不若也,彼安能相与群居而无乱乎!将由夫修饰之君子与,则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若驷之过隙,然而遂之,则是无穷也。故先王圣人安为之立中制节,一使足以成文理,则舍之矣。

若放任愚陋淫邪之人,则他们朝死夕忘;然而放纵他们,连禽兽都不如,这样的人怎么能与他人群居而不乱呢!若是德行修饰的君子,则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而结束,犹如四马疾驰过隙,然而若无限延续下去,则是无穷无尽了。所以先王圣人安然为此确立中正的制度节度,一旦足以成就文理,便舍去了。

其 三十二

丧期以天地变易为象

然则何以分之?曰:至亲以期断。是何也?曰:天地则已易矣,四时则已无矣,其在宇中者莫不更始矣,故先王案以此象之也。然则三年何也?曰:加隆焉,案使倍之,故再期也。由九月以下何也?曰:案使不及也。

那么丧期如何划分?答曰:至亲之丧以一期(一年)为限。这是为什么呢?答曰:天地已经更易了一遍,四时已经更迭一轮,宇宙中万事万物无不更新开始,所以先王取法于此为象征。那么三年又是为什么呢?答曰:是在此基础上加重隆厚,取其倍数,所以为再期(两年,实为二十五个月)。九月以下的丧期为什么呢?答曰:是取其未足于期的意思。

文化背景

期(jī):一周年,即一年。再期:两个整年,即二十五个月(含闰月),三年之丧实为二十五月。

其 三十三

三年为隆缌麻为杀仿天地人

故三年以为隆,缌麻、小功以为杀,期、九月以为间。上取象于天,下取象于地,中取则于人,人所以群居和一之理尽矣。故三年之丧,人道之至文者也,夫是之谓至隆。是百王之所同也,古今之所一也。

所以三年之丧为最隆重,缌麻、小功为最减省,期与九月居中。上取法于天,下取法于地,中取则于人,人所以群居和合为一的道理至此穷尽。所以三年之丧,是人道最为完备的文饰,这就叫做至隆。这是百代君王共同遵守的,古今如一。

文化背景

缌麻(sī má):以细麻布制成的丧服,服期最轻,为三个月,用于远亲。小功:以稍粗麻布制成的丧服,服期五个月。

其 三十四

为君服三年因君备父母之责

君之丧,所以取三年,何也?曰:君者、治辨之主也,文理之原也,情貌之尽也,相率而致隆之,不亦可乎?《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彼君子者,固有为民父母之说焉。父能生之,不能养之;母能食之,不能教诲之;君者,已能食之矣,又善教诲之者也。三年毕矣哉!乳母、饮食之者也,而三月;慈母、衣被之者也,而九月;君曲备之者也,三年毕乎哉!得之则治,失之则乱,文之至也。得之则安,失之则危,情之至也。两至者俱积焉,以三年事之,犹未足也,直无由进之耳。故社,祭社也;稷、祭稷也;郊者,并百王于上天而祭祀之也。

为君主服三年之丧,是为什么呢?答曰:君主是治理辨别的主宰,是文理的根源,是情感仪表的极致,大家相率致以最隆重的礼,不也是应当的吗?《诗经》说:「温和平易的君子,是民众的父母。」那位君子,本来就具有作为民众父母的说法。父亲能生育,却不能养育;母亲能哺乳,却不能教诲;君主,既能养育,又善于教诲。三年之丧已算完备了吗!乳母,是给人喂食饮水者,服丧三个月;慈母,是给人衣被者,服丧九个月;君主周全地备备了一切,三年之丧难道算完备了吗!得到君主则天下得治,失去君主则天下混乱,这是文理的极致。得到君主则安定,失去君主则危殆,这是情感的极致。两种极致都积聚于此,以三年事奉,尚且还不够,只是没有办法再延长而已。所以社,是祭祀社神的;稷,是祭祀稷神的;郊祭,是将历代君王合并于上天而祭祀的。

文化背景

社神:土地神。稷神:谷神。郊祭将历代先王合祭于天,表达对君师之礼的最高尊崇。

其 三十五

三月之殡为容备礼文

三月之殡,何也?曰:大之也,重之也。所致隆也,所致亲也,将举措之,迁徙之,离宫室而归丘陵也,先王恐其不文也,是以繇其期,足之日也。故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皆使其须足以容事,事足以容成,成足以容文,文足以容备,曲容备物之谓道矣。

三个月的殡期,是为什么呢?答曰:是因为重视它、郑重它。这是所要致以最隆重之礼、最亲近之情之时,将要举动迁移、离开宫室而归于丘陵,先王担心礼文不够完备,所以规定其期限,使日数足够。所以天子七个月,诸侯五个月,大夫三个月,都使其等待时间足以容纳诸事,诸事足以容纳完成,完成足以容纳文饰,文饰足以容纳完备,周全容纳百物的完备,这就叫做道。

文化背景

三月之殡:灵柩在室内停放待葬的时间,据礼制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此处以大夫为例。

其 三十六

祭祀是思慕之情的文饰

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愅诡唈僾而不能无时至焉。故人之欢欣和合之时,则夫忠臣孝子亦愅诡而有所至矣。彼其所至者,甚大动也;案屈然已,则其于志意之情者惆然不嗛,其于礼节者阙然不具。故先王案为之立文,尊尊亲亲之义至矣。故曰: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忠信爱敬之至矣,礼节文貌之盛矣,苟非圣人,莫之能知也。圣人明知之,士君子安行之,官人以为守,百姓以成俗;其在君子以为人道也,其在百姓以为鬼事也。故钟鼓管磬,琴瑟竽笙,韶夏护武,汋桓箾简象,是君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喜乐之文也。齐衰、苴杖、居庐、食粥、席薪、枕块,是君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哀痛之文也。师旅有制,刑法有等,莫不称罪,是君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敦恶之文也。卜筮视日、斋戒、修涂、几筵、馈荐、告祝,如或飨之。物取而皆祭之,如或尝之。毋利举爵,主人有尊,如或觞之。宾出,主人拜送,反易服,即位而哭,如或去之。哀夫!敬夫!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状乎无形,影然而成文。

祭祀,是志意思慕之情的表达。那种惊动悲恸、气闷哀戚之感,不能不时时涌现。所以在人欢欣和合之时,忠臣孝子也会惊动哀恸而有所感发。那种感发,是极大的触动;若就此压制止住,则在志意情感上怅然不满,在礼节上阙而不备。所以先王为此确立了文饰,尊尊亲亲的大义至此完备。所以说:祭祀,是志意思慕之情的表达。忠信爱敬达到了极致,礼节文貌达到了盛极,若非圣人,没有谁能全然知晓。圣人明白地知晓,士君子安然实行,官员以此为职守,百姓以此形成风俗;对于君子而言是人道,对于百姓而言是鬼神之事。所以钟鼓管磬,琴瑟竽笙,韶夏护武,汋桓箾简象,这是君子用来表达惊动其喜乐之情的文饰。齐衰、苴杖、居庐、食粥、席薪、枕土块,这是君子用来表达惊动其哀痛之情的文饰。军旅有制度,刑法有等级,无不称罪,这是君子用来表达惊动其憎恶之情的文饰。卜筮视日、斋戒、修治道路、设几筵、奉献贡荐、告神祝颂,如同神灵将来飨食。取物而皆祭献,如同神灵将来品尝。不图利便举爵,主人奉尊,如同神灵将来饮酒。宾客离去,主人拜送,回来换服,就位而哭,如同神灵刚刚离去。哀哉!敬哉!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状貌于无形之中,若有若无而成就文饰。

文化背景

韶夏护武:古代四种乐舞名,韶为舜之乐,夏为禹之乐,护为汤之乐,武为武王之乐。汋桓箾简象:亦为古代乐舞名,具体所指各家说法不一,均为祭祀时所用。卜筮视日:占卜以选定祭祀的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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