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 · 第 8 卷

成公(元年~十八年)

其 一

成公元年纪年

成公元年

成公元年。

其 二

成公元年春经文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经】元年春,周历正月,成公即位。

二月辛酉,葬我君宣公。

二月辛酉日,安葬我君宣公。

无冰。

这年冬天无冰。

三月,作丘甲。

三月,实行丘甲制度。

夏,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

夏,臧孙许与晋侯在赤棘结盟。

秋,王师败绩于茅戎。

秋,王室军队在茅戎大败。

冬十月。

冬,十月。

文化背景

丘甲:以丘为单位征收甲兵赋税,属于扩大军赋的措施。赤棘:地名,在今山西境内。

其 三

王师败于茅戎

【传】元年春,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

【传】元年春,晋侯派瑕嘉替周天子与戎人讲和,单襄公前往晋国拜谢讲和之功。

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

刘康公趁机拦截戎人,意图就此发兵攻打他们。

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

叔服说:「背弃盟约而欺骗大国,此举必败。

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

背盟为不祥,欺大国为不义,神灵与人心都不会相助,凭什么取胜?」

不听,遂伐茅戎。

刘康公不听,随即出兵攻打茅戎。

三月癸未,败绩于徐吾氏。

三月癸未日,王军在徐吾氏大败。

文化背景

刘康公、叔服均为周王室大夫。茅戎:戎族一支,居于周畿附近。徐吾氏:地名。

其 四

为御齐患实行丘甲

为齐难故,作丘甲。

因为预防齐国来犯之故,鲁国实行了丘甲制度。

其 五

闻齐将出楚师而盟晋

闻齐将出楚师,夏,盟于赤棘。

听说齐国将要借助楚国军队出兵,夏天,(鲁国)在赤棘与晋国结盟。

其 六

王使来告败

秋,王人来告败。

秋天,周王室的使者前来报告王军战败的消息。

其 七

臧宣叔备战御齐

冬,臧宣叔令修赋、缮完、具守备,曰:「齐、楚结好,我新与晋盟,晋、楚争盟,齐师必至。

冬天,臧宣叔下令修缮军赋、整治城郭、备办守御器具,说:「齐、楚已经结好,我们刚与晋国结盟,晋、楚争夺盟主地位,齐国军队必然前来进犯。

虽晋人伐齐,楚必救之,是齐、楚同我也。

即使晋国去讨伐齐国,楚国也必定救援,那么齐、楚就都是我们的敌人了。

知难而有备,乃可以逞。」

预知艰难而有所准备,才能应付局面。」

其 九

成公二年纪年

成公二年

成公二年。

其 十

成公二年经文

【经】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

【经】二年春,齐侯侵伐我国北部边境。

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

夏四月丙戌,卫国孙良夫率军与齐军在新筑交战,卫军大败。

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鞍,齐师败绩。

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军会合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与齐侯在鞍地交战,齐军大败。

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

秋七月,齐侯派国佐前往晋军营中。

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

己酉日,在袁娄与国佐结盟。

八月壬卒。

八月,鲁宣公(壬午)去世。

宋公鲍卒。

宋公鲍去世。

庚寅,卫侯速卒。

庚寅,卫侯速去世。

取汶阳田。

收取汶阳之田。

冬,楚师、郑师侵卫。

冬,楚军、郑军侵犯卫国。

十有一月,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

十一月,成公在蜀地与楚公子婴齐会盟。

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丙申,成公与楚、秦、宋、陈、卫、郑、齐、曹、邾、薛、鄫等国盟于蜀。

其 十一

齐侯围龙囚嬖人

【传】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围龙。

【传】二年春,齐侯侵伐我国北部边境,包围了龙邑。

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龙人囚之。

齐顷公的宠幸之臣卢蒲就魁前去叩门,龙邑的人将他囚禁起来。

文化背景

卢蒲就魁:齐顷公的嬖臣(宠幸之人)。龙:鲁国邑名。

其 十二

齐侯亲鼓攻取龙邑

齐侯曰:「勿杀!吾与而盟,无入而封。」弗听,杀而膊诸城上。

齐侯说:「不要杀他!我与你们立盟,保证不入你们的封地。」龙人不听,将卢蒲就魁杀死,并将其肢解后陈尸城墙之上。

齐侯亲鼓,士陵城,三日,取龙,遂南侵及巢丘。

齐侯亲自击鼓督战,士兵爬上城墙,三天后攻取了龙邑,随后向南侵伐,直至巢丘。

文化背景

膊:古代一种酷刑,即剥皮陈尸于城墙上。

其 十三

孙良夫遇齐师决意一战

卫侯使孙良夫、石稷、宁相、向禽将侵齐,与齐师遇。石子欲还,孙子曰:「不可。

卫侯派孙良夫、石稷、宁相、向禽率军侵齐,途中与齐军相遇。石稷(石子)想要撤回,孙良夫(孙子)说:「不可。

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

以军队去讨伐别人,遇到对方军队就撤回,将如何向君主交代?

若知不能,则如无出。

如果知道打不过,就不该出兵。

今既遇矣,不如战也。」

如今既已相遇,不如一战。」

其 十四

卫师战败于新筑

夏,有。

夏天,(卫军与齐军在新筑交战,卫军)大败。

其 十五

石成子劝孙桓子速退

石成子曰:「师败矣。子不少须,众惧尽。子丧师徒,何以复命?」皆不对。

石成子说:「军队已经败了。您不稍加等待,众人都恐惧逃散。您丧失了军队,如何向君主复命?」(孙良夫等)都不回答。

其 十六

仲叔于奚救孙桓子

又曰:「子,国卿也。陨子,辱矣。子以众退,我此乃止。」且告车来甚众。

石成子又说:「您是国家的上卿,若您陨命,是国家的耻辱。您带着众人撤退,我在此阻止齐军。」并告知齐军说援军车辆来了很多。

齐师乃止,次于鞫居。

齐军于是停止追击,驻扎在鞫居。

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

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出了孙桓子,桓子因此得以脱险。

文化背景

仲叔于奚:卫国大夫。新筑:卫国地名。

其 十七

孔子论器名不假人

既,卫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

事后,卫国人用封邑奖赏仲叔于奚,他推辞了,请求赐给他悬挂曲县(三面悬钟)之乐和繁缨(马络头上的装饰)以朝见君主,卫侯答应了他。孔子听说此事后说:「可惜呀,不如多给他封邑。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

只有礼器与名分,不可以借给他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事务。

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

名分用以树立信义,信义用以守护礼器,礼器用以包含礼制,礼制用以推行道义,道义用以产生利益,利益用以使民众安定,这是治政的大节。

若以假人,与人政也。

如果将这些借给他人,便是将政权交给他人了。

文化背景

曲县:诸侯用四面悬钟,大夫用三面(曲县),为礼制规定。繁缨:马络头饰,天子、诸侯用,大夫越礼使用。孔子以此为戒,强调名器不可滥授。

其 十八

政亡国随告诫

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

政权丧失,国家便会随之覆灭,无可挽回了。」

其 十九

鲁卫赴晋乞师

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

孙桓子退回到新筑,没有进城,便径直前往晋国请求出兵。

臧宣叔亦如晋乞师。

臧宣叔也前往晋国请求出兵。

皆主郤献子。

两人都住在郤献子(郤克)家中。

晋侯许之七百乘。

晋侯答应发兵七百乘。

郤子曰:「此城濮之赋也。

郤克说:「这是城濮之战时的兵力配备。

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故捷。

那时仰赖先君的英明与前代大夫们的严整,所以获胜。

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乘。」

我不能与前代大夫相比,请求给八百乘。」晋侯同意了。

许之。郤克将中军,士燮佐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

郤克率领中军,士燮辅佐上军,栾书率领下军,韩厥任司马,出兵救援鲁、卫两国。

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

臧宣叔迎接晋军,并为之引路。

季文子帅师会之。

季文子率军与晋军会合。

及卫地,韩献子将斩人,郤献子驰,将救之,至则既斩之矣。郤子使速以徇,告其仆曰:「吾以分谤也。」

到了卫国境内,韩献子(韩厥)要处斩一人,郤献子驾车疾驰前去解救,到达时那人已被斩首。郤克命令将首级迅速示众,私下告诉车夫说:「我这样做是为了分担罪责。」

文化背景

城濮之战:鲁僖公二十八年(前632年)晋楚大战,晋大胜,七百乘为当时出征兵力。郤献子即郤克,时为晋中军将。

其 二十

晋军追齐至靡笄请战

师从齐师于莘。

晋军在莘地追上了齐军。

六月壬申,师至于靡笄之下。

六月壬申日,晋军到达靡笄山下。

齐侯使请战,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诘朝请见。」对曰:「晋与鲁、卫,兄弟也。

齐侯派使者请求决战,说:「您率领贵国军队,屈尊临近敝邑,敝国军力虽薄,明日清晨请求相见。」晋方答道:「晋国与鲁、卫,是兄弟之国。

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群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

他们来告知说:『大国朝夕在敝邑土地上释放怨恨。』寡君不忍心,派遣群臣向贵国请求,不要让大军久留君之土地。

其 二十一

高固入晋营夸耀勇力

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齐侯曰:「大夫之许,寡人之愿也;若其不许,亦将见也。」齐高固入晋师,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系桑本焉,以徇齐垒,曰:「欲勇者贾馀馀勇。」

(晋方继续说:)『我军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君命已有着落。』齐侯说:「大夫若肯答应,是寡人之愿;若不答应,也将与您相见(一决胜负)。」齐国大夫高固单独冲入晋军阵营,举起巨石向人砸去,生擒了敌人并夺其战车,将一棵桑树的根系拴在车上,在齐国营垒中巡示,高喊道:「想要勇气的人来买我多余的勇气!」

其 二十二

鞍之战双方布阵

癸酉,师陈于鞍。

癸酉日,两军在鞍地列阵对峙。

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

邴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担任右卫。

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

晋国解张为郤克驾车,郑丘缓担任右卫。

文化背景

鞍:地名,在今山东济南境内。右:古代车战中站于战车右侧、执戈戟护卫的武士,称「车右」。

其 二十三

鞍战郤克受伤仍鼓

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

齐侯说:「我先消灭这些人再吃早饭!」未给战马披甲就驱车冲锋。

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曰:「馀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馀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缓曰:「自始合,苟有险,馀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

郤克被箭射伤,鲜血流至鞋上,战鼓声却未曾停歇,他说:「我受伤了!」解张(张侯)说:「从开战之初,箭就射穿了我的手和肘,我折断箭杆继续驾车,左边车轮都染成了深红色,哪敢说受伤。您请忍耐!」郑丘缓(缓)说:「从开战之初,每遇险阻,我必下去推车,您难道不知道吗?然而您确实受伤了!」解张说:「全军的耳目,都在我军的旗帜和鼓声上,进退都依此指挥。

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

这辆战车若有一人断后守住,大事便可成就,怎么能因为受伤而误了君主的大计?

擐甲执兵,固即死也。

穿上铠甲、手执兵器,本就是向死而战。

病未及死,吾子勉之!」

伤势还未到死的程度,您请努力!」

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

解张左手并握两根缰绳,右手拿起鼓槌击鼓,战马奔逸无法控制,大军随之冲锋。

齐师败绩。

齐军大败。

逐之,三周华不注。

晋军追击,三次绕华不注山而行。

文化背景

华不注:山名,在今山东济南北部,形如莲花峰,是当时齐晋鞍之战的著名战场地标。

其 二十四

韩厥追齐侯梦兆应验

韩厥梦子舆谓己曰:「且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

韩厥梦见先父子舆对自己说:「要避开战车的左右两侧。」所以他驾车居中追赶齐侯。

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綦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立于后。

邴夏说:「射那个驾车的人,他是君子。」齐侯说:「称他为君子却射杀他,这不合礼。」于是射其左卫,那人翻落车下;射其右卫,那人倒毙车中。綦毋张失去了自己的战车,跟随韩厥说:「请让我搭乘您的车。」从左右两侧登车,韩厥都用手肘将他推开,让他站到车后。

文化背景

子舆:韩厥之父,已去世。古人信梦,此处以梦兆保全韩厥。綦毋张:晋国大夫。

其 二十五

逢丑父代君易位救齐侯

韩厥俯,定其右。

韩厥俯身下去,稳住了右卫(尸体的位置)。

逢丑父与公易位。

逢丑父趁机与齐侯互换了位置。

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

战车将到华泉时,驾辕的骖马被树木绊住停了下来。

丑父寝于轏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

逢丑父此前在副车上小睡,蛇从车下爬出,他用臂肘打击,受伤而隐忍不发,因此无力推车,被追上了。

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

韩厥在马前牵绳,再拜叩首,捧上酒觞并加璧玉进献,说:「寡君派遣群臣为鲁、卫请求,说:『不要让大军陷入君之领地。』下臣不幸,恰好身处戎行,无处逃避隐身。

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

且恐惧逃跑反而有辱两国君主,臣身为军中之士,不才奉职,敢此告知,权代其职以充其位。」

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

逢丑父(冒充齐侯)让「齐侯」(实为真齐侯)下车去华泉取饮水。

郑周父御佐车,宛伐为右,载齐侯以免。

郑国的周父为副车驾车,宛伐为右卫,将真正的齐侯载走逃脱。

文化背景

逢丑父:齐侯的车右,以身代君,为古代忠义事迹。韩厥以为捉到齐侯,行礼致辞,实际上面对的是逢丑父。

其 二十六

郤克释逢丑父以劝忠

韩厥献丑父,郤献子将戮之。

韩厥将逢丑父献给郤献子,郤献子要将他处死。

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

逢丑父呼喊道:「从今以后,再没有代君主承担患难的人了,有这样一个人在此,竟要被杀吗!」郤克说:「此人不惜一死以救其君。我若杀他,是不吉祥之举,不如赦免他,以此鼓励事奉君主的人。」于是将他释放了。

其 二十七

齐侯脱困遇司徒妻

齐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

齐侯脱险后,三次返回去寻找逢丑父。

每出,齐师以帅退。

每次出来,齐军就随他撤退一次。

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

进入狄卒的阵营后,狄卒们都拔出戈和盾牌将他护卫起来。

以入于卫师,卫师免之。

随后进入卫军阵营,卫军放了他。

遂自徐关入。

他便从徐关入境。

齐侯见保者,曰:「勉之!齐师败矣。」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锐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苟君与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

齐侯遇见守城的人,说:「加把劲!齐军已经败了。」避让一个女子,那女子说:「君主逃脱了吗?」他答:「脱险了。」那女子又问:「锐司徒逃脱了吗?」他答:「脱险了。」女子说:「只要君主和我父亲都平安,这还有什么!」于是奔跑而去。

齐侯以为有礼,既而问之,辟司徒之妻也。

齐侯认为她很懂礼,事后一问,原来是锐司徒的妻子。

予之石窌。

赐给她石窌之地。

文化背景

狄卒:为齐军中的狄族士兵部队。锐司徒:齐国官员,是该女子的父亲。石窌:地名,齐国境内。

其 二十八

宾媚人驳晋苛刻议和条件

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

晋军追击齐军,从丘舆入境,攻打马陉。

齐侯使宾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

齐侯派宾媚人携带纪国的大甗(铜蒸器)、玉磬及土地前去求和。

不可,则听客之所为。

若不行,就听凭晋人处置。

宾媚人致赂,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

宾媚人呈上赂物,晋人不同意,说:「必须以萧同叔子(齐侯之母)为人质,并让齐国境内所有田垄一律向东改向。」宾媚人答道:「萧同叔子不是别人,是寡君的母亲。

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

若以对等相比,也相当于晋君的母亲。

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

您向诸侯颁布大命,却说『必须以其母为人质才能取信』,这将置周天子之命于何地?

且是以不孝令也。

况且这是以不孝作为命令。

《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德类也乎?

《诗》说:『孝子之德取之不尽,永远赐福于同类。』若以不孝之令颁于诸侯,岂非不合德行之道?

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

先王划定天下疆界,考量各地土宜,分布其利益,所以《诗》说:『我划疆我治理,田垄随地势或南或东。』如今您划定诸侯疆界,却说『全部改为东向』,只顾您军队行进方便,不考虑土地之宜,岂非违背先王之命?

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

违背先王则为不义,凭什么做盟主?

其晋实有阙。

晋国实有亏欠。

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

三王四帝称王天下,都是树立德行以顺应同道之心。

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

五霸称霸,勤于安抚诸侯,以奉行王命。

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

如今您求合诸侯,却要纵逞无边之欲。

《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

《诗》说:『布政宽和,百福聚集。』您实不宽和,而要抛弃百福,对诸侯又有什么妨害!

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

否则,寡君的命令派臣前来,是有话说的:『您率贵国军队,屈尊莅临敝邑,以敝国薄薄的军赋,犒劳随从之军。

文化背景

纪甗:纪国遗留的青铜大蒸锅,是珍贵礼器。萧同叔子:齐顷公之母,萧国同族之女,嫁叔氏。五霸:指春秋五位霸主。

其 二十九

宾媚人陈词背城借一

畏君之震,师徒桡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

畏惧君之威势,军队挠败,您惠赐追求齐国的福泽,不灭其社稷,使之延续旧好,先君遗留的器物与土地,不敢吝惜。

子又不许,请收合馀烬,背城借一。

您若仍不答应,我们请求收拢残兵,背城一战。

敝邑之幸,亦云从也。

若敝邑侥幸,那也就听命了。

文化背景

背城借一:背靠城墙作最后一搏,即孤注一掷之意,此为成语来源。

其 三十

鲁卫劝晋接受议和

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

何况若不幸失败,哪敢不唯命是从。』」

鲁、卫谏曰:「齐疾我矣!

鲁、卫两国劝谏晋人说:「齐国深恨我们!

其死亡者,皆亲昵也。

那些死亡的人,都是我们的亲近之人。

其 三十一

晋许和齐还汶阳田

子若不许,仇我必甚。

您若不答应,齐国对我们的仇恨必定更深。

唯子则又何求?

您还能再求什么呢?

子得其国宝,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

您得到了国宝,我们也收回了土地,并从患难中解脱,这荣耀已经很多了!

齐、晋亦唯天所授,岂必晋?」晋人许之,对曰:「群臣帅赋舆以为鲁、卫请,若苟有以藉口而复于寡君,君之惠也。敢不唯命是听。」

齐、晋究竟谁能称雄,也是天命所定,难道必定是晋国吗?」晋人同意了,答道:「群臣率领军队为鲁、卫请命,如果有一点理由可以向寡君复命,那便是君之恩惠,哪敢不唯命是从。」

其 三十二

禽郑迎成公归

禽郑自师逆公。

禽郑从军中前去迎接成公回国。

其 三十三

晋盟齐归汶阳之田

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爰娄,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

秋七月,晋军与齐国国佐在爰娄结盟,命令齐人归还我国汶阳之田。

公会晋师于上鄍,赐三帅先路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皆受一命之服。

成公在上鄍与晋军会合,赐给三位主帅先路之车及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等,各受一命之服。

文化背景

三命之服:周代命服制度,卿大夫按命数多寡穿着不同礼服。三命为上卿之服,一命为低级大夫之服。

其 三十四

宋文公厚葬起殉

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

八月,宋文公去世。从这时起开始实行厚葬,使用蜃(大蛤)灰和木炭填椁,增加陪葬的车马,并首次采用人殉。

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

重要礼器一应俱全,椁有四面坡(四阿),棺材用翰木、桧木制成。

文化背景

用殉:以活人殉葬,此为鲁传所载宋国始用人殉之记录。四阿:指椁室四面有坡形顶盖,为高规格葬制。

其 三十五

君子论华元乐举不臣

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

君子评论说:「华元、乐举在这件事上失职了。

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

臣的职责是为君主消除烦恼、去除迷惑,所以应该冒死进谏。

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

如今这两人,君主在世时纵容其迷惑,死后又助长其奢侈,这是将君主弃于过恶之中,算什么臣子!」

九月,卫穆公卒,晋二子自役吊焉,哭于大门之外。

九月,卫穆公去世。晋国两位大夫从鞍之役回来吊丧,在大门外哭祭。

卫人逆之,妇人哭于门内,送亦如之。

卫国人迎接他们,(卫国)妇人在门内哭祭,送殡时也如此行事。

遂常以葬。

此后便形成定制,用于葬礼。

文化背景

华元、乐举:宋国二卿,为宋文公厚葬、用殉的参与者。晋二子:指晋国参加鞍之战的两位大夫,从卫国回程时吊丧。

其 三十六

巫臣取夏姬奔晋始末

楚之讨陈夏氏也,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

楚国讨伐陈国夏氏之时,楚庄王想纳夏姬为妾,申公巫臣说:「不可。

君召诸侯,以讨罪也。

君主召集诸侯,是为了讨伐罪恶。

今纳夏姬,贪其色也。

如今纳夏姬,是贪图她的美色。

贪色为淫,淫为大罚。

贪色为淫乱,淫乱将招致大罚。

《周书》曰:『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

《周书》说:『彰明德行,慎用刑罚。』这是文王创立周朝的根基。

明德,务崇之之谓也;

彰明德行,是指务必崇尚它;

慎罚,务去之之谓也。

慎用刑罚,是指务必摒除它。

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

若兴师动众,却招来大罚,这不是谨慎。

君其图之!」

请君主三思!」

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

楚王于是打消了念头。子反想娶夏姬,巫臣说:「此女不吉祥!

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

她害死了子蛮,杀了御叔,弑了灵侯,诛了夏南,使孔、仪出走,让陈国灭亡,有什么比这更不祥的呢?

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

人生本就艰难,难道她就没有不得好死的一天吗?

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子反乃止。

天下美女众多,何必非她不可?」子反于是也打消了念头。

王以予连尹襄老。

楚王便将夏姬赐给连尹襄老。

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其子黑要烝焉。

襄老在邲之战中战死,尸体无法寻回,他的儿子黑要随即与夏姬私通。

巫臣使道焉,曰:「归!吾聘女。」又使自郑召之,曰:「尸可得也,必来逆之。」姬以告王,王问诸屈巫。

巫臣派人传话给夏姬,说:「回去吧!我要正式聘娶你。」又从郑国派人召她,说:「丈夫(襄老)的尸骨可以找到,你一定要来迎接。」夏姬把这些告诉楚王,楚王向屈巫(巫臣)询问。

对曰:「其信!

巫臣答道:「他说的是真的!

知荦之父,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之季弟也,新佐中军,而善郑皇戌,甚爱此子。

知荦之父(荀首)是晋成公的宠臣,也是中行伯(荀林父)的幼弟,刚刚辅佐中军,与郑国皇戌关系很好,十分疼爱这个儿子(知罃)。

其必因郑而归王子与襄老之尸以求之。

他必定通过郑国来归还王子(公子谷臣)与襄老的尸骨,以换取知罃。

郑人惧于邲之役而欲求媚于晋,其必许之。」

郑国人因为邲之战而惧怕,想博取晋国的欢心,必定会答应他的。」

王遣夏姬归。

楚王于是送夏姬回去。

将行,谓送者曰:「不得尸,吾不反矣。」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

临行前,巫臣对送行的人说:「若拿不回丈夫的尸骨,我就不回来了。」巫臣正式向郑国求聘,郑伯答应了。

及共王即位,将为阳桥之役,使屈巫聘于齐,且告师期。

等到楚共王即位,将要发动阳桥之役,派屈巫出使齐国,同时告知出兵日期。

巫臣尽室以行。

巫臣带上全家出行。

申叔跪从其父将适郢,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

申叔跪随父前往郢都,途中遇到巫臣,说:「奇怪啊!您有三军之役的使命在身,却又有《桑中》那样的私情(偷娶之喜),果然是要偷妻逃跑的人!」到了郑国,巫臣让副使退还礼币,带着夏姬离去。

将奔齐,齐师新败,曰:「吾不处不胜之国。」遂奔晋,而因郤至,以臣于晋。

原本打算投奔齐国,因为齐军刚刚新败,他说:「我不住在败阵之国。」于是投奔晋国,通过郤至的关系,在晋国为臣。

晋人使为邢大夫。

晋国让他担任邢地大夫。

子反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其自为谋也,则过矣。

子反请求用重金贿赂诸侯,将巫臣锢禁(使其无法立足),楚王说:「算了!他为自己谋划,是有过错。

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

但他为我先君谋划,则是忠心耿耿。

忠,社稷之固也,所盖多矣。

忠,是社稷的根基,所遮掩的过失很多了。

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

况且他若能对晋国有利,即使重金,晋国也肯收留吗?

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

若对晋无益,晋国自会抛弃他,何必费心锢禁呢!」

文化背景

夏姬:陈国夏氏之女,以美色著称,历经多位男子,被视为不祥之人。申公巫臣:楚国大夫,字子灵。《桑中》:《诗经》篇名,描写男女私情幽会,申叔跪以此讥刺巫臣私奔夏姬。

其 三十七

范文子谦后入城避名

晋师归,范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

晋军凯旋,范文子(士燮)最后一个入城。(父亲)范武子(士会)说:「我不是白白盼望你了吧?」士燮答道:「军队立了功,国人欢喜地来迎接,若先入城,必定会成为众人耳目的焦点,那就是代替主帅接受荣名,所以不敢这样做。」范武子说:「我知道我们家族可以免于祸患了。」

其 三十八

三帅谦辞受赏各归功

郤伯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见,劳之如郤伯,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栾伯见,公亦如之,对曰:「燮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宣公使求好于楚。

郤伯(郤克)觐见成公,成公说:「这是您的功劳啊!」郤克答道:「是君主的教导,各位大夫的功劳,臣何功之有!」范叔(士燮)觐见,成公慰劳如同对郤伯一样,范叔答道:「是郤克的命令,郤克的谋划,臣燮何功之有!」栾伯(栾书)觐见,成公也如此,栾书答道:「是士燮的指示,将士们用命,臣书何功之有!」此前,宣公曾派人向楚国求好。

庄王卒,宣公薨,不克作好。

庄王去世,宣公去世,未能缔结友好。

公即位,受盟于晋,会晋伐齐。

成公即位,接受晋国盟约,会同晋国讨伐齐国。

卫人不行使于楚,而亦受盟于晋,从于伐齐。

卫国也不再派使者前往楚国,同样接受晋国盟约,跟随晋国伐齐。

故楚令尹子重为阳桥之役以求齐。

因此楚国令尹子重发动阳桥之役以援助齐国。

将起师,子重曰:「君弱,群臣不如先大夫,师众而后可。

临要出师,子重说:「君主年幼,群臣不如前代大夫,军队要多才行。

《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夫文王犹用众,况吾侪乎?且先君庄王属之曰:『无德以及远方,莫如惠恤其民,而善用之。』」乃大户,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王卒尽行。

《诗》说:『人才济济,文王赖以安定。』文王尚且需要众多人才,何况我辈?况且先君庄王嘱咐说:『没有德行可以惠及远方,不如仁爱体恤百姓,善加运用他们。』」于是普查户口,免除债务,抚恤鳏夫,救济贫乏,赦免罪犯,征召全部军队,连王室卫卒也全部出动。

彭名御戎,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二君弱,皆强冠之。

彭名驾驭王车,蔡景公任左侍,许灵公任右侍。二君年幼,都被强行戴上冠冕(以示成人参战)。

文化背景

子重:楚共王时令尹,名婴齐,公子之尊。大户:清查登记全体户口,以扩大兵源。强冠:未到成年冠礼年龄,强行加冠,令其随军。

其 三十九

楚军侵鲁臧孙辞往

冬,楚师侵卫,遂侵我,师于蜀。使臧孙往,辞曰:「楚远而久,固将退矣。

冬天,楚军侵犯卫国,随后侵入我国,驻扎在蜀地。成公派臧孙(臧宣叔)前往交涉,臧孙推辞说:「楚军远道而来,驻扎已久,本来就会退兵了。

其 四十

孟孙赂楚请盟

无功而受名,臣不敢。」

没有功绩就接受(退兵的)名声,臣不敢。」

楚侵及阳桥,孟孙请往,赂之以执斫、执针、织紝,皆百人。公衡为质,以请盟,楚人许平。

楚军侵犯到了阳桥,孟孙(仲孙蔑)请求前往谈判,以一百名擅长木工的人、一百名擅长缝纫的人、一百名会织布的人作为贿赂。以公子公衡为人质,请求结盟,楚人答应讲和。

文化背景

执斫:擅长砍伐木工之人。执针:擅长针线缝纫之人。织紝:从事纺织的工匠。

其 四十一

蜀地会盟为匮盟

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卿不书,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

十一月,成公与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国右大夫说、宋国华元、陈国公孙宁、卫国孙良夫、郑国公子去疾以及齐国大夫在蜀地盟会。诸卿不被史书记录,是因为这是「匮盟」——他们畏惧晋国,却私下与楚国结盟,所以称为匮盟(秘密不足之盟)。

蔡侯、许男不书,乘楚车也,谓之失位。君子曰:「位其不可不慎也乎!

蔡侯、许男不被记录,是因为他们乘坐楚国的车驾,被视为失去了自己的礼位。君子说:「礼仪位置不可不慎重啊!

蔡、许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于诸侯,况其下乎?

蔡、许的君主,一旦失去自己的位置,就不能列于诸侯之中,何况他们的臣下呢?

《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其是之谓矣。」

《诗》说:『不懈于礼位,是民心所向的安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文化背景

匮盟:《左传》注家解为不足之盟、秘密之盟,即背晋附楚的私盟。乘楚车:诸侯有自己的车驾,乘他国之车代表丧失主体地位,礼制上是失位之举。

其 四十二

公衡逃归臧宣叔忧国

楚师及宋,公衡逃归。

楚军行进到宋国,公衡逃跑回国。

臧宣叔曰:「衡父不忍数年之不宴,以弃鲁国,国将若之何?

臧宣叔说:「公衡(衡父)不能忍受数年不得宴安,竟然抛弃鲁国的信用,国家将怎么办?

谁居?

谁来承担?

后之人必有任是夫!

后来的人必定有人要担负这个责任!

国弃矣。」

国家被抛弃了。」

其 四十三

晋避楚众君子论众力

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

这次出兵,晋国回避楚国,是因为畏惧楚军兵多。

君子曰:「众之不可以已也。

君子说:「众力是不可忽视的啊。

大夫为政,犹以众克,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大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

大夫执政,尚且凭借人多取胜,何况是英明之君善用众人呢?《大誓》所说的商纣王虽有亿万之民却人心离散,周文王仅有十人却同心协力,说的就是这'众'字的道理。」

文化背景

《大誓》:《尚书》中的篇目,即《泰誓》,记述周武王伐纣前的誓师辞。

其 四十四

晋献齐捷周王不见

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

晋侯派巩朔向周天子献上伐齐的捷报(俘馘),周天子不予接见,派单襄公婉辞说:「蛮夷戎狄,不尊奉王命,淫乱败坏常道,王命令讨伐他们,若有献捷,天子亲自接受并慰劳,是为了惩戒不敬者,鼓励有功者。

文化背景

献捷:把征伐所获的俘虏、耳朵等战利品献于天子,以报战功。巩朔:晋国大夫。单襄公:周王卿士。

其 四十五

周王释齐捷不受之礼

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

(诸侯中的)兄弟甥舅之国,若侵犯毁损王道,王命令讨伐他们,只须告知事由而已,不必献捷,是为了敬重亲近之国,禁止淫乱暴戾之行。

其 四十六

周王降礼款待巩朔

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使来抚馀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馀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

如今叔父(晋侯)克胜完功,在齐国立了功,却不派命卿来镇抚王室,所派来安抚寡人的,是巩伯,他在王室并无职司,又违背了先王的礼制,寡人虽然对巩伯有所心意,哪敢废弃旧典而有愧于叔父?

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大师之后也,宁不亦淫从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谏诲?」

齐国是甥舅之国,又是太师(姜尚)的后代,难道也是淫乱从欲、致使叔父发怒的对象,难道不可以规劝教诲吗?」

士庄伯不能对。

晋国的士庄伯无言以对。

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

天子命人将接待事宜交给三吏处理,以诸侯伯克敌后派大夫报捷告庆的礼节款待巩朔,规格比卿礼低一等。

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使相告之曰:「非礼也,勿籍。」

天子以此礼宴待巩伯,并私下赐给他礼物。派辅礼官告诉他说:「此礼不合旧典,不要载入簿册。」

文化背景

三吏:王室主管礼仪的官员。告庆之礼:克敌后派大夫来报告并庆祝的礼节,规格低于卿礼。

其 四十八

成公三年纪年

成公三年

成公三年。

其 四十九

成公三年经文上

【经】三年春王正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

【经】三年春,周历正月,成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出兵讨伐郑国。

辛亥,葬卫穆公。

辛亥日,安葬卫穆公。

其 五十

成公三年经文下

二月,公至自伐郑。

二月,成公从伐郑回国。

甲子,新宫灾。

甲子日,新宫发生火灾(宣公庙失火)。

三日哭。

为此哭泣三日。

乙亥,葬宋文公。

乙亥日,安葬宋文公。

夏,公如晋。

夏,成公前往晋国。

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

郑公子去疾率军讨伐许国。

公至自晋。

成公从晋国回来。

秋,叔孙侨如帅师围棘。

秋,叔孙侨如率军包围棘邑。

大雩。

举行大雩之祭(求雨)。

晋郤克、卫孙良夫伐啬咎如。

晋郤克、卫孙良夫讨伐啬咎如。

冬十有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

冬十一月,晋侯派荀庚来鲁聘问;

卫侯使孙良夫来聘。

卫侯派孙良夫来鲁聘问。

丙午,及荀庚盟。

丙午日,与荀庚结盟。

丁未,及孙良夫盟。

丁未日,与孙良夫结盟。

郑伐许。

郑国讨伐许国。

其 五十一

诸侯伐郑郑军大败

【传】三年春,诸侯伐郑,次于伯牛,讨邲之役也,遂东侵郑。

【传】三年春,诸侯讨伐郑国,驻军于伯牛,这是为了惩处邲之战(郑助楚)的缘故,随后向东侵入郑国。

郑公子偃帅师御之,使东鄙覆诸鄤,败诸丘舆。

郑国公子偃率军抵御,命令东部边境军队在鄤地设伏,在丘舆将诸侯联军打败。

皇戌如楚献捷。

皇戌前往楚国献上捷报。

文化背景

邲之战:鲁宣公十二年(前597年)楚晋大战,郑国站在楚国一方。鄤:地名,郑国东部。

其 五十二

成公赴晋拜汶阳之田

夏,公如晋,拜汶阳之田。

夏,成公前往晋国,拜谢晋国归还汶阳之田之恩。

其 五十三

郑子良伐许

许恃楚而不事郑,郑子良伐许。

许国依恃楚国而不肯服事郑国,郑国子良出兵讨伐许国。

其 五十四

知罃答楚王无怨无德

晋人归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罃。

晋国将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的尸骸归还楚国,以换回知罃(荀罃)。

于是荀首佐中军矣,故楚人许之。

此时荀首已经辅佐中军,因此楚人答应了交换。

王送知罃,曰:「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臣不才,不胜其任,以为俘馘。执事不以衅鼓,使归即戮,君之惠也。

楚共王送别知罃,问道:「您会怨恨我吗?」知罃答道:「两国交战,臣不才,不能胜任,沦为俘虏。执事者不以臣之血衅鼓(即未杀臣)而让臣回国听候处置,这是君主的恩惠。

臣实不才,又谁敢怨?」

臣实不才,又怎敢有怨?」

王曰:「然则德我乎?」对曰:「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各惩其忿以相宥也,两释累囚以成其好。

楚王说:「那么您感激我吗?」知罃答道:「两国考虑各自社稷的存续,寻求舒缓百姓之苦,各自克制愤恨、相互宽宥,两国都释放了各自羁押的人以缔结友好。

二国有好,臣不与及,其谁敢德?」

两国之间的和好,臣不曾参与,又怎敢感激?」

王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无怨无德,不知所报。」王曰:「虽然,必告不谷。」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

楚王说:「您回国以后,将如何报答我?」知罃答道:「臣不应承受您的怨恨,您也不应承受臣的感激,无怨无德,不知道如何报答。」楚王说:「虽然如此,还是请告诉寡人。」知罃答道:「承蒙君主恩惠,臣得以将骨骸带回晋国。寡君若将臣处死,死而无憾,足以不朽。

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

若蒙君主恩典免于一死,赐给君主的外臣荀首;

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而使嗣宗职,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修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王曰:「晋未可与争。」

荀首请于寡君后在宗庙受戮,也是死而不朽。若得到寡君赦免,令臣继承宗族职务,依次参与事务,率领偏师修缮边疆,虽然遇到执事之人(即您的军队),也不敢违避,定当竭尽全力,至死方休,没有二心,以尽臣子之礼——这就是报答之道。」楚王说:「晋国不可与之争锋。」

文化背景

知罃(荀罃):晋国大夫,鲁宣公十二年邲之战中被楚俘,在楚为质多年。其父荀首后升为中军佐,方有足够分量换回儿子。此段对答被后人视为先秦外交辞令的范本。

其 五十五

楚王厚礼送知罃归晋

重为之礼而归之。

楚王以隆重的礼节送知罃回国。

其 五十六

叔孙侨如围棘取田

秋,叔孙侨如围棘,取汶阳之田。棘不服,故围之。

秋,叔孙侨如包围棘邑,以夺取汶阳之田。棘邑的人不肯服从,因此加以包围。

其 五十七

晋卫伐啬咎如

晋郤克、卫孙良夫伐啬咎如,讨赤狄之馀焉。

晋郤克、卫孙良夫讨伐啬咎如,是为了清除赤狄的残余势力。

啬咎如溃,上失民也。

啬咎如溃败,是因为上位者失去了民心。

文化背景

赤狄:春秋时活动于晋国附近的戎狄族群,此时已大部被晋国消灭,啬咎如为其残余。

其 五十八

臧宣叔论盟晋卫之先后

冬十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且寻盟。

冬十一月,晋侯派荀庚来聘,兼以寻续旧盟;

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且寻盟。

卫侯派孙良夫来聘,也是寻续旧盟。

公问诸臧宣叔曰:「中行伯之于晋也,其位在三。孙子之于卫也,位为上卿,将谁先?」对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

成公询问臧宣叔道:「中行伯(荀庚)在晋国,地位在卿中排第三;孙子(孙良夫)在卫国,是上卿,应当先与谁结盟?」臧宣叔答道:「次国(中等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中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

小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

小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大夫。

上下如是,古之制也。

上下关系如此,是古代的制度。

卫在晋,不得为次国。晋为盟主,其将先之。」

卫国在晋国面前,不够格算作次国,晋为盟主,应当先与晋盟。」

丙午,盟晋,丁未,盟卫,礼也。

丙午日与晋盟,丁未日与卫盟,这是合乎礼的。

文化背景

周代诸侯按等级分大国、次国、小国,卿的命数也因此不同,聘礼时以双方卿的地位对等排序决定先后。

其 五十九

晋作六军赏鞍之功

十二月甲戌,晋作六军。

十二月甲戌日,晋国扩编为六军。

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皆为卿,赏鞍之功也。

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都晋升为卿,这是奖赏鞍之战功劳的缘故。

文化背景

六军:周天子有六军,诸侯常规只有三军,晋国扩为六军属僭礼之举,反映晋国实力之强。

其 六十

齐侯朝晋郤克言旧辱

齐侯朝于晋,将授玉。郤克趋进曰:「此行也,君为妇人之笑辱也,寡君未之敢任。」晋侯享齐侯。齐侯视韩厥,韩厥曰:「君知厥也乎?」齐侯曰:「服改矣。」韩厥登,举爵曰:「臣之不敢爱死,为两君之在此堂也。」

齐侯前往晋国朝见,将要献玉(行朝见之礼)。郤克快步上前说:「此次朝见,是君主因妇人的嘲笑而蒙受的耻辱,寡君不敢承当。」晋侯设宴款待齐侯。齐侯看了看韩厥,韩厥说:「君主认识厥吗?」齐侯说:「换了服装,认不出了。」韩厥登堂,举起爵杯说:「臣不敢惜死,是为了两国君主在此堂上(重修旧好)。」

文化背景

妇人之笑:鞍之战前,郤克出使齐国时曾遭齐顷公母亲和宫女嘲笑,郤克因此发誓报仇,这是发动鞍之战的个人导火索。

其 六十一

郑贾人谋救荀罃未成

荀罃之在楚也,郑贾人有将置诸褚中以出。

荀罃(知罃)在楚国为质时,郑国有个商人打算把他藏在布袋中带出境。

既谋之,未行,而楚人归之。

谋划已定,尚未实施,楚国便将荀罃放归晋国了。

其 六十二

贾人辞赏不受遂适齐

贾人如晋,荀罃善视之,如实出己,贾人曰:「吾无其功,敢有其实乎?吾小人,不可以厚诬君子。」遂适齐。

那商人后来到了晋国,荀罃以礼相待,如同他真的将自己救出来一样。商人说:「我没有立下这个功劳,怎么敢接受这份实惠?我是小人,不可以以厚惠欺骗君子。」于是前往齐国去了。

其 六十四

成公四年纪年

成公四年

成公四年。

其 六十五

成公四年经文

【经】四年春,宋公使华元来聘。

【经】四年春,宋公派华元来鲁聘问。

三月壬申,郑伯坚卒。

三月壬申,郑伯坚去世。

杞伯来朝。

杞伯来鲁朝见。

夏四月甲寅,臧孙许卒。

夏四月甲寅,臧孙许去世。

公如晋。

成公前往晋国。

葬郑襄公。

安葬郑襄公。

秋,公至自晋。

秋,成公从晋国回来。

冬,城郓。

冬,修筑郓城。

郑伯伐许。

郑伯讨伐许国。

其 六十六

宋华元来聘通嗣君

【传】四年春,宋华元来聘,通嗣君也。

【传】四年春,宋国华元前来鲁国聘问,是为了与新即位的君主建立外交联系。

其 六十七

杞伯来朝归叔姬故

杞伯来朝,归叔姬故也。

杞伯前来鲁国朝见,是因为归还叔姬(鲁国之女嫁于杞国者归来)的缘故。

其 六十八

季文子劝止叛晋亲楚

夏,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

夏,成公前往晋国,晋侯接见成公时态度不恭敬。

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

季文子说:「晋侯必定不得善终。

《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夫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

《诗》说:『敬呀敬呀!上天昭示,天命非易事!』晋侯的天命是掌管诸侯,难道可以不恭敬吗?」

秋,公至自晋,欲求成于楚而叛晋,季文子曰:「不可。

秋,成公从晋国回来,想向楚国求和而背叛晋国,季文子说:「不可。

晋虽无道,未可叛也。

晋国虽然无道,现在还不可叛离。

国大臣睦,而迩于我,诸侯听焉,未可以贰。

它国大臣和睦,又与我国毗邻,诸侯都听从它,不可以生二心。

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

史佚的《志》中有这样的话:『不是我们同族的人,其心必定与我们不同。』楚国虽然强大,不是我们的同族,它肯护育我们吗?」

公乃止。

成公于是作罢。

文化背景

史佚之《志》:传说为周初史官尹佚(佚)所记之语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后来成为著名的历史格言。

其 六十九

郑伐许取展陂之田

冬十一月,郑公孙申帅师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

冬十一月,郑国公孙申率军划定许国田界,许人在展陂将其击败。

郑伯伐许,取任、泠敦之田。

郑伯出兵讨伐许国,夺取了任、泠敦一带的田地。

其 七十

子反救郑调停郑许之争

晋栾书将中军,荀首佐之,士燮佐上军,以救许伐郑,取泛、祭。

晋国栾书率中军,荀首辅佐,士燮辅佐上军,出兵救许、伐郑,夺取了氾、祭两地。

楚子反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

楚国子反出兵救郑,郑伯与许男在楚军前对质争辩。

皇戌摄郑伯之辞,子反不能决也,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与其二三臣共听两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侧不足以知二国之成。」

皇戌代郑伯陈述,子反裁决不了,说:「如果二君屈尊到敝国,寡君与二三大臣共同听取两国君主的诉求,或许可以知道如何解决。否则,臣(侧)实在不足以了解两国之间的解决之道。」

其 七十一

赵婴通于庄姬

晋赵婴通于赵庄姬。

晋国赵婴与赵庄姬私通。

文化背景

赵婴:赵氏族人,赵庄姬是成公之姐嫁于赵家,此为家族内部通奸事件,后引发赵氏之祸。

其 七十三

成公五年纪年

成公五年

成公五年。

其 七十四

成公五年经文

【经】五年春王正月,杞叔姬来归。

【经】五年春,周历正月,杞叔姬来鲁归宁。

仲孙蔑如宋。

仲孙蔑前往宋国。

夏,叔孙侨如会晋荀首于谷。

夏,叔孙侨如在谷地与晋荀首会面。

梁山崩。

梁山崩塌。

秋,大水。

秋,发大水。

冬十有一月己酉,天王崩。

冬十一月己酉,周天子(定王)驾崩。

十有二月己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于虫牢。

十二月己丑,成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虫牢会同盟誓。

其 七十五

赵婴梦示祭后被放

【传】五年春,原、屏放诸齐。婴曰:「我在,故栾氏不作。

【传】五年春,赵原(赵同)、赵屏(赵括)将赵婴放逐到齐国。赵婴说:「我在,所以栾氏不敢作乱。

我亡,吾二昆其忧哉!

我若离开,我的两位兄长恐怕要担忧了!

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何害?」

况且人各有所能,有所不能,抛弃我又有何益?」

弗听。

两人不听。

婴梦天使谓己:「祭馀,馀福女。」使问诸士贞伯,贞伯曰:「不识也。」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而祸淫,淫而无罚,福也。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亡。

赵婴梦见上天派人对自己说:「为我祭祀,我保佑你。」他派人去询问士贞伯,士贞伯说:「我不知道。」事后士贞伯告诉别人说:「神灵保佑仁德之人,惩罚淫乱之人。淫乱而不受惩罚,(对他来说)已是福了。祭祀之后,他大概会因此得以离开(逃脱一死)吧?」赵婴祭祀之后,第二天便被放逐了。

孟献子如宋,报华元也。

孟献子前往宋国,是回访华元来聘之礼。

文化背景

赵婴:即赵婴齐,因与赵庄姬(叔嫂)私通,被同族兄长赵同、赵括驱逐。此次放逐后赵庄姬向晋侯告发,导致赵同、赵括后来被灭。

其 七十六

孟献子如宋报聘

孟献子如宋,报华元也。

孟献子前往宋国,是回访华元来聘之礼。

其 七十七

荀首赴齐迎女宣伯馈食

夏,晋荀首如齐逆女,故宣伯餫诸谷。

夏,晋国荀首前往齐国迎娶(聘取齐女),因此叔孙宣伯(叔孙侨如)在谷地馈赠食物(餫)款待他。

文化背景

餫:为出行者远途馈送食物,以示亲好之礼。

其 七十八

梁山崩路人指点伯宗

梁山崩,晋侯以传召伯宗。

梁山崩塌,晋侯用驿传急召伯宗前来谋议。

伯宗辟重,曰:「辟传!」重人曰:「待我,不如捷之速也。」问其所,曰:「绛人也。」问绛事焉,曰:「梁山崩,将召伯宗谋之。」问:「将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

伯宗避让运货重车,说:「让让,驿传来了!」赶重车的人说:「等我,哪有你快?」伯宗问他从哪里来,那人说:「是绛城人。」伯宗问绛城发生了什么事,那人说:「梁山崩塌,将要召伯宗来商议。」伯宗又问:「将要怎么处置?」那人说:「山中泥土朽烂而崩,能怎样呢?

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乘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其如此而已,虽伯宗若之何?」

国君主管山川祭祀,所以山崩川竭时,君主停止食荤(素食哀悼),降低服色等级,乘素色无文之车,停止音乐,迁居别处(不居正寝),让祝官祷祀,史官作辞文以礼告于神灵,如此而已,即便是伯宗又能如何?」

伯宗请见之,不可。遂以告而从之。

伯宗请求见那人,他不肯相见,于是伯宗将这番话禀报晋侯,晋侯依此施行了。

文化背景

梁山:山名,在今陕西韩城境内,与晋国有关。伯宗:晋国大夫,以博学多谋著称。降服、乘缦:均为遭遇自然灾变时君主降服减等的礼制。

其 七十九

郑悼公如楚讼败归晋

许灵公诉郑伯于楚。

许灵公向楚国告发郑伯(郑悼公)。

六月,郑悼公如楚,讼,不胜。

六月,郑悼公前往楚国诉讼,未能胜诉。

楚人执皇戌及子国。

楚国扣押了皇戌和子国。

故郑伯归,使公子偃请成于晋。

因此郑伯回国后,派公子偃前往晋国请求修好。

秋八月,郑伯及晋赵同盟于垂棘。

秋八月,郑伯与晋国赵同在垂棘结盟。

文化背景

子国:郑国大夫,公子发之父,子产(公孙侨)之父。

其 八十

宋公子围龟请鼓噪被杀

宋公子围龟为质于楚而还,华元享之。请鼓噪以出,鼓噪以复入,曰:「习功华氏。」宋公杀之。

宋公子围龟在楚国做人质回来后,华元设宴款待他。他请求以擂鼓呐喊的方式出去,再以擂鼓呐喊的方式进来,说:「要在华氏家中演练出兵之功。」宋公将他杀了。

文化背景

公子围龟:宋国公子,曾为楚国人质。鼓噪:擂鼓呐喊,是军队出动的信号,在卿大夫宴席上演练此举,有图谋不轨之嫌,故被宋公杀死。

其 八十一

虫牢同盟因郑服晋

冬,同盟于虫牢,郑服也。

冬,在虫牢举行同盟,是因为郑国已归服(晋国)。

诸侯谋复会,宋公使向为人辞以子灵之难。

诸侯商议再次会盟,宋公派向为人以子灵(赵婴)之乱(宋国内乱)为由推辞未参与。

文化背景

子灵之难:宋国内部的动乱,具体事件待后文叙及。向为人:宋国大夫。

其 八十二

周定王崩

十一月己酉,定王崩。

十一月己酉,周定王驾崩。

其 八十四

成公六年纪年

成公六年

成公六年。

其 八十五

成公六年经文

【经】六年春王正月,公至自会。

【经】六年春,周历正月,成公从会盟回国。

二月辛巳,立武宫。

二月辛巳,建立武宫。

取鄟。

取鄟邑。

卫孙良夫帅师侵宋。

卫国孙良夫率军侵犯宋国。

夏六月,邾子来朝。

夏六月,邾子来鲁朝见。

公孙婴齐如晋。

公孙婴齐前往晋国。

壬申,郑伯费卒。

壬申,郑伯费去世。

秋,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

秋,仲孙蔑、叔孙侨如率军侵犯宋国。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

楚公子婴齐率军讨伐郑国。

冬,季孙行父如晋。

冬,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晋栾书帅师救郑。

晋栾书率军救援郑国。

其 八十六

士贞伯预言郑悼公将死

【传】六年春,郑伯如晋拜成,子游相,授玉于东楹之东。士贞伯曰:「郑伯其死乎?自弃也已!视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久。」

【传】六年春,郑伯(郑悼公)前往晋国拜谢讲和,子游担任傧相,在东楹柱之东方献玉(行礼)。士贞伯说:「郑伯恐怕要死了!他已经自暴自弃了。目光游移、步伐急促,举止不安于位,大概不能长久。」

文化背景

东楹之东:授玉的礼制位置,具体在堂的东柱之东,士贞伯以郑伯失礼的举止预测其不寿。

其 八十七

季文子立武宫非礼

二月,季文子以鞍之功立武宫,非礼也。

二月,季文子以鞍之战的功勋建立武宫(供奉武功的庙宇),这是不合礼制的。

听于人以救其难,不可以立武。

依靠他人的帮助才解救了危难,不可以凭此建立武功庙。

立武由己,非由人也。

建立武功庙,应当是由自身实力取得,而非依靠他人。

文化背景

武宫:供奉武功战绩的庙宇。鞍之战是靠晋军协助才打败齐国,非鲁国自力所为,故传文批评此举不合礼。

其 八十八

取鄟言其易

取鄟,言易也。

(鲁国)取了鄟邑,经文记此,是说夺取之事易如反掌。

其 八十九

伯宗阻止袭卫守信

三月,晋伯宗、夏阳说,卫孙良夫、宁相,郑人,伊、洛之戎,陆浑蛮氏侵宋,以其辞会也。

三月,晋国的伯宗、夏阳说,卫国的孙良夫、宁相,以及郑人、伊洛之戎、陆浑蛮氏出兵侵犯宋国,以答复宋国拒绝在虫牢盟会之事。

师于针,卫人不保。

联军驻扎在针地,卫国人不加防备。

说欲袭卫,曰:「虽不可入,多俘而归,有罪不及死。」伯宗曰:「不可。

夏阳说打算趁机袭击卫国,说:「即使攻不进去,多俘虏些人再回去,有罪也不至于死。」伯宗说:「不可。

卫唯信晋,故师在其郊而不设备。

卫国正是因为信任晋国,才在军队驻扎于郊外时不设防备。

若袭之,是弃信也。

若袭击它,那就是抛弃信义。

虽多卫俘,而晋无信,何以求诸侯?」

虽然掳走许多卫国俘虏,而晋国失去了信义,凭什么号令诸侯?」于是作罢。

乃止,师还,卫人登陴。

军队撤回后,卫国人才登上城堞(表明他们之前确实没有防备)。

文化背景

陆浑蛮氏:居于伊、洛流域的戎狄族群,此时为晋国的附庸。伯宗以守信为由拒绝袭卫,是春秋重信义外交观念的体现。

其 九十

韩献子谏迁新田

晋人谋去故绛。

晋国人商议迁离旧都绛城。

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国利君乐,不可失也。」韩献子将新中军,且为仆大夫。

各大夫都说:「一定要迁到郇瑕氏之地,那里土地肥沃、靠近盐池,对国家有利,君主也舒适,不可错失。」韩献子(韩厥)新任中军将,兼任仆大夫。

公揖而入。献子从。

成公行礼后入室,韩献子随后跟入。

公立于寝庭,谓献子曰:「何如?」对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觏。

成公站在寝庭,问韩献子:「怎么样?」韩献子答道:「不可行。郇瑕氏土地贫薄、水源浅近,污水(浊气)容易积聚。

易觏则民愁,民愁则垫隘,于是乎有沉溺重膇之疾。

容易积聚则民众忧愁,民众忧愁则地势低洼,由此会产生水涝和腿脚浮肿之病。

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

不如迁往新田,那里土厚水深,居住不生病,有汾水、浍水可以疏排污秽,而且民众服从教化,是十代的长远之利。

夫山、泽、林、盬,国之宝也。

山林、泽地、森林、盐池,是国家的宝藏;

国饶,则民骄佚。

国家富饶,则民众骄横懒惰;

近宝,公室乃贫,不可谓乐。」

靠近宝藏,公室反而贫乏,不能说是快乐。」

公说,从之。

成公高兴,听从了这个建议。

夏四月丁丑,晋迁于新田。

夏四月丁丑,晋国迁都至新田(今山西侯马一带)。

文化背景

盬(gǔ):指解州盐池,是重要的盐业资源。新田:即绛,在今山西翼城、曲沃一带,此后成为晋国都城直至被三家分晋。重膇(zhuì):腿脚浮肿之病。

其 九十一

郑悼公卒

六月,郑悼公卒。

六月,郑悼公去世。

其 九十二

子叔声伯如晋命伐宋

子叔声伯如晋。命伐宋。

子叔声伯(公孙婴齐)前往晋国。(晋国)命令(鲁国)出兵伐宋。

其 九十三

孟叔二子奉命侵宋

秋,孟献子、叔孙宣伯侵宋,晋命也。

秋,孟献子(仲孙蔑)、叔孙宣伯(叔孙侨如)出兵侵犯宋国,是奉晋国之命。

其 九十四

楚子重伐郑因郑服晋

楚子重伐郑,郑从晋故也。

楚国子重出兵讨伐郑国,是因为郑国归服了晋国。

其 九十五

季文子如晋贺迁都

冬,季文子如晋,贺迁也。

冬,季文子前往晋国,是为了祝贺晋国迁都之事。

其 九十六

晋军遇楚转侵蔡被阻

晋栾书救郑,与楚师遇于绕角。

晋国栾书率军救援郑国,与楚军在绕角相遇。

楚师还,晋师遂侵蔡。

楚军撤退,晋军随即转而侵犯蔡国。

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救蔡,御诸桑隧。

楚公子申、公子成率申、息两地的军队救援蔡国,在桑隧阻截晋军。

赵同、赵括欲战,请于武子,武子将许之。

赵同、赵括(兄弟二人)想要出战,向栾武子(栾书)请命,武子打算答应。

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谏曰:「不可。

智庄子(荀首)、范文子(士燮)、韩献子(韩厥)进谏说:「不可。

吾来救郑,楚师去我,吾遂至于此,是迁戮也。

我们来是为了救援郑国,楚军已经退去,我们却追至此处,这是扩大了征伐对象。

文化背景

绕角:地名,在今河南鲁山附近。桑隧:地名,在今河南确山一带。申、息:楚国北方边境的两个县,扼控中原要道。

其 九十七

三卿力谏止战班师

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

已经扩大了征伐对象,还要激怒楚军,开战必定不能取胜。

虽克,不令。

即使侥幸得胜,也不光彩。

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何荣之有焉?

大军出征,却只是打败了楚国的两个县,有什么荣耀可言?

若不能败,为辱已甚,不如还也。」

若打不败,则所受羞辱已极,不如撤军回去。」

乃遂还。

于是晋军撤还。

其 九十八

栾武子以善众为由止战

于是,军帅之欲战者众,或谓栾武子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

这时,军中主帅中想要出战的人很多,有人对栾武子说:「圣人与众人同欲,所以能成事。

子盍从众?子为大政,将酌于民者也。

您为何不顺从众人呢?您主持大政,将以民意为准则。

子之佐十一人,其不欲战者,三人而已。欲战者可谓众矣。

您的佐官共十一人,其中不想出战的只有三人,想出战的可以说是多数了。

《商书》曰:『三人占,从二人。』众故也。」武子曰:「善钧,从众。夫善,众之主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从之,不亦可乎?」

《商书》说:『三人占卜,从两人的意见。』这就是从众的道理。」栾武子说:「善策相当,则从众。善,是众人的主心骨。三位卿大夫(反对出战的三人)是善的主心,可以说是真正的'众'了,顺从他们,不也是可以的吗?」

文化背景

《商书》:《尚书》中记述商代史事的篇章,此处引《洪范》或类似篇目中「三人占,从二人」之语。栾武子以「善之主」为逻辑,将少数有智之卿的意见等同于「众」,反驳了简单从多数的论点。

其 100

成公七年纪年

成公七年

成公七年。

其 101

成公七年经文

【经】七年春王正月,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

【经】七年春,周历正月,鼷鼠啃食郊祭牛的角,改卜另一头牛。鼷鼠又啃食了那头牛的角,于是免除这次用牛(不再用牛郊祭)。

吴伐郯。

吴国讨伐郯国。

夏五月,曹伯来朝。

夏五月,曹伯来鲁朝见。

不郊,犹三望。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

(天子)未能郊祭,仍然举行三望之祭。秋,楚公子婴齐率军讨伐郑国。

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郑。

成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郑国。

八月戊辰,同盟于马陵。

八月戊辰,在马陵举行同盟。

公至自会。

成公从会盟归来。

吴入州来。

吴国入侵州来。

冬,大雩。

冬,举行大雩(祈雨)之祭。

卫孙林父出奔晋。

卫国孙林父出逃投奔晋国。

文化背景

鼷鼠:小鼠,啃食郊祭牲畜为不祥之兆,须改卜。三望:祭望山川之礼,与郊祭相对应。

其 102

吴伐郯季文子忧中国

【传】七年春,吴伐郯,郯成。

【传】七年春,吴国讨伐郯国,郯国向吴国求和。

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夫!

季文子说:「中原诸国不能整军振旅,蛮夷之国来讨伐,却没有人救助,这是上天不保佑啊!

《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其此之谓乎!

《诗》说:『上天不保佑,乱事无有平定之日。』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

上面(君王)不得上天保佑,谁能不遭受动乱?

吾亡无日矣!」君子曰:「如惧如是,斯不亡矣。」

我们灭亡之日已经不远了!」君子评论说:「若能如此忧惧,就不会灭亡了。」

文化背景

郯:小国,在今山东郯城,与鲁国接壤。吴国此时开始北上,是春秋晚期大变局的先兆。季文子以吴伐郯为中原衰弱的警示,表现出强烈的忧患意识。

其 103

郑子良相郑成公拜晋

郑子良相成公以如晋,见,且拜师。

郑国子良辅相郑成公前往晋国觐见,并拜谢晋国出兵救援之恩。

其 104

曹宣公来朝

夏,曹宣公来朝。

夏,曹宣公来鲁国朝见。

其 105

楚伐郑,钟仪被俘献晋

秋,楚子重伐郑,师于汜。

秋,楚国令尹子重率军攻伐郑国,屯兵于汜地。

诸侯救郑。

各诸侯出兵救郑。

郑共仲、侯羽军楚师,囚郧公钟仪,献诸晋。

郑国的共仲、侯羽率军进攻楚军,俘获了郧公钟仪,将他献给了晋国。

文化背景

郧公钟仪是楚国郧邑的封君,此次被俘后献于晋,为后文晋景公释放钟仪、促成晋楚议和埋下伏笔。

其 106

诸侯马陵续盟

八月,同盟于马陵,寻虫牢之盟,且莒服故也。

八月,诸侯在马陵重温盟誓,是为了重申虫牢之盟,同时也因为莒国已经归服的缘故。

其 107

晋人囚钟仪于军府

晋人以钟仪归,囚诸军府。

晋人将钟仪带回国,把他关押在军府之中。

其 108

巫臣拒子重取申吕之田,子重子反结怨报复

楚围宋之役,师还,子重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王许之。

当年楚国围攻宋国之役,军队班师后,令尹子重请求取申地、吕地的土地作为赏赐之田,楚王答允了。

申公巫臣曰:「不可。

申公巫臣说:「不可。

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北方。

申、吕两邑正是因为在那里建城,才能征收赋税,用以抵御北方。

若取之,是无申、吕也。晋、郑必至于汉。」

若将那些土地取走,申、吕便名存实亡,晋国和郑国的军队必定会打到汉水一带。」

王乃止。

楚王于是作罢。

子重是以怨巫臣。

子重因此怨恨巫臣。

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子阎、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而分其室。

此前子反想要娶夏姬为妻,巫臣也加以阻拦,后来巫臣自己却带着夏姬出走,子反也因此怨恨他。等到楚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死了巫臣的族人子阎、子荡以及清尹弗忌、还有襄老之子黑要,并瓜分了他们的家产。

子重取子阎之室,使沈尹与王子罢分子荡之室,子反取黑要与清尹之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谗慝贪婪事君,而多杀不辜。馀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

子重取得子阎的房产,让沈尹和王子罢分得子荡的家产,子反取得了黑要与清尹的家产。巫臣从晋国送信给子重、子反二人,说:「你们以谗言恶行、贪婪之心侍奉君主,滥杀无辜。我必定要让你们疲于奔命,直至死去。」

文化背景

夏姬是陈国大夫御叔之妻,以美色著称,楚国多位大臣为其倾倒。巫臣携夏姬出奔晋国,此举既是私情,也成为他后来联吴制楚战略的起点。

其 109

巫臣使吴,教吴车战以疲楚

巫臣请使于吴,晋侯许之。

巫臣请求出使吴国,晋侯答应了他。

吴子寿梦说之。乃通吴于晋。

吴王寿梦对此很高兴。巫臣于是为晋国打通了与吴国的联系。

以两之一卒适吴,舍偏两之一焉。

他带着两乘(「两」为车战单位)中的一卒士兵前往吴国,留下偏阵中的一半兵力。

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陈,教之叛楚。

连同弓箭手和车御手,他教导吴人驾驭战车,教授他们战阵之法,教导他们背叛楚国。

置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吴。

他将自己的儿子狐庸留在吴国,让他担任吴国的行人(外交官员)。

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

吴国从此开始讨伐楚国,攻打巢地、攻打徐地,子重疲于奔命。

马陵之会,吴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

马陵会盟期间,吴军入侵州来,子重又从郑国急速奔赴救援。

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

子重、子反这一年之中七次奔命。

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是以始大,通吴于上国。

从前归附楚国的蛮夷之邦,吴国全都将其夺取,吴国因此开始强大起来,并与中原诸国建立了联系。

文化背景

「两之一卒」指的是车战编制,「两」为二十五人,「卒」为百人,此处指以车战小分队援教吴人。「行人」为古代专职外交辞令的官员。巫臣以一己之力,将吴国打造为钳制楚国的战略棋子。

其 110

卫定公恶孙林父,孙林父奔晋

卫定公恶孙林父。

卫定公厌恶孙林父。

冬,孙林父出奔晋。

冬,孙林父出奔晋国。

卫侯如晋,晋反戚焉。

卫侯前往晋国朝见,晋国将戚地归还给卫国。

其 112

成公八年

成公八年

成公八年

其 113

成公八年经文

【经】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

【经】八年春,晋侯派遣韩穿来鲁,告知要将汶阳之田归还齐国。

晋栾书帅师侵蔡。

晋国栾书率军侵伐蔡国。

公孙婴齐如莒。

公孙婴齐前往莒国。

宋公使华元来聘。

宋公派遣华元来鲁聘问。

夏,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

夏,宋公派遣公孙寿来鲁纳币(为婚礼纳聘)。

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

晋国杀死其大夫赵同、赵括。

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

秋七月,天子派遣召伯来鲁赐命于公。

冬十月癸卯,杞叔姬卒。

冬十月癸卯,杞叔姬去世。

晋侯使士燮来聘。

晋侯派遣士燮来鲁聘问。

其 114

叔孙侨如会师伐郯,卫人来媵

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人、邾人代郯。卫人来媵。

叔孙侨如会合晋国士燮、齐人、邾人攻伐郯国。卫国人来为鲁国出嫁的女子送媵(陪嫁侍从)。

其 115

季文子斥晋命归汶阳田失信

【传】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

【传】八年春,晋侯派遣韩穿来鲁,说明要将汶阳之田归还齐国。

季文子饯之,私焉,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怀德畏讨,无有贰心。

季文子为他饯行,私下对他说:「大国制定道义以充任盟主,因此诸侯感念其德、敬畏惩讨,不敢二心。

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怀也。

当年说汶阳之田是我国故有之地,便出兵伐齐,使其归还我国。如今又发出另一道命令说:『将它归还齐国。』以信义推行道义,以道义成就命令,这是小国所期盼并由此怀附的根本。

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

若信义无从辨识,道义无处立足,四方诸侯还有谁不会离心离德?

《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

《诗》中说:『女方没有过失,是男方行为反复。男方毫无准则,一再改变德行。』七年之中,一次赐予、一次夺取,反复无常莫过于此!

士之二三,犹丧妃耦,而况霸主?

男子三心二意,尚且会失去配偶,何况是霸主?

霸主将德是以,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

霸主本应以德服众,却如此反复,又怎能长久地统领诸侯呢?

《诗》曰:『犹之未远,是用大简。』行父惧晋之不远犹而失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

《诗》中说:『图谋尚未久远,便招致大的蒙羞。』行父(季文子自称)担忧晋国不能深谋远虑而失去诸侯的归附,因此冒昧私下陈言。」

文化背景

汶阳之田位于汶水之北,原属鲁国,鲁宣公时晋帅师伐齐后令其归鲁,此后成公八年晋又命归齐,前后矛盾,故季文子以此批评晋国失信。所引《诗》均出自《卫风·氓》。

其 116

栾书侵蔡侵楚,郑伯攻许大获

晋栾书侵蔡,遂侵楚,获申骊。

晋国栾书侵伐蔡国,进而侵入楚国,俘获了申骊。

楚师之还也,晋侵沈,获沈子揖初,从知、范、韩也。

楚军撤回时,晋国趁机侵伐沈国,俘获了沈国国君揖初,这是听从了知氏、范氏、韩氏的建议。

君子曰:「从善如流,宜哉!

君子说:「从善如流,理当如此!

《诗》曰:『恺悌君子,遐不作人。』求善也夫!

《诗》中说:『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能造就人才?』这正是追求善道啊!

作人,斯有功绩矣。」

能培养人才,方才有功绩。」

是行也,郑伯将会晋师,门于许东门,大获焉。

这次出征,郑伯也将会合晋军,在许国东门攻城,大有所获。

其 117

声伯如莒迎亲

声伯如莒,逆也。

声伯(公孙婴齐)前往莒国,是为了迎亲。

其 118

华元来鲁聘共姬

宋华元来聘,聘共姬也。

宋国华元来鲁聘问,是为了聘纳共姬(鲁成公之女,将嫁宋国)。

其 119

宋使来鲁纳币合礼

夏,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礼也。

夏,宋公派遣公孙寿来鲁纳币,合乎礼制。

其 120

赵庄姬谮赵同赵括

晋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征。

晋国赵庄姬因为赵婴(赵婴齐)被逐一事,向晋侯进谗言说:「赵原(赵同)、赵屏(赵括)将要作乱。」栾氏、郤氏为此作证。

文化背景

赵庄姬是晋成公之女,嫁给赵朔,赵朔死后与族叔赵婴齐私通,赵同、赵括将赵婴齐驱逐出国,赵庄姬怀恨在心,遂借栾氏、郤氏之力构陷二人。

其 121

韩厥谏晋侯,为赵氏留后

六月,晋讨赵同、赵括。

六月,晋国讨伐赵同、赵括(将其诛杀)。

武从姬氏畜于公宫。

赵武(赵朔之子)随同赵庄姬被留养于公宫之中。

以其田与祁奚。

赵氏的田地赐给了祁奚。

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

韩厥向晋侯进言说:「赵成季(赵衰)的功勋,赵宣孟(赵盾)的忠心,若都没有后嗣,为善之人还有谁不会惶惶不安?

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

三代的贤明君王,都能保有上天赐予的福禄数百年之久。

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德也。」

难道其中就没有昏暴之君吗?正是依赖前代圣哲的积德才得以免于灾祸。《周书》说:『不敢欺凌鳏夫寡妇。』这正是彰显德义之道。」

文化背景

赵成季即赵衰,赵宣孟即赵盾,皆为晋国功臣。赵武即后来的赵文子,此处韩厥为其请命留后,是晋国历史上著名的「赵氏孤儿」故事的史传原文。

其 122

立赵武,归还赵氏之田

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于是立赵武为赵氏后嗣,并将其田地归还给他。

其 123

召桓公来赐鲁公命

秋,召桓公来赐公命。

秋,召桓公来鲁赐命于成公。

其 124

巫臣使吴途经莒,劝莒君修城备战

晋侯使申公巫臣如吴,假道于莒。

晋侯派申公巫臣出使吴国,途中假道经过莒国。

与渠丘公立于池上,曰:「城已恶!」莒子曰:「辟陋在夷,其孰以我为虞?」对曰:「夫狡焉思启封疆以利社稷者,何国蔑有?唯然,故多大国矣,唯或思或纵也。

巫臣与莒国渠丘公一同站在城池边,说:「这城墙已经很破败了!」莒子说:「我国偏僻简陋,地处夷狄之境,又有谁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呢?」巫臣回答说:「那些图谋扩张疆域、借以利于社稷之人,哪个国家没有?正因为如此,大国才日益增多——关键在于有人警惕防备、有人却放松懈怠。

勇夫重闭,况国乎?」

勇猛的人尚且要重重锁闭门户,何况一个国家?」

冬,杞叔姬卒。来归自杞,故书。

冬,杞叔姬去世。因为她是从杞国回归的,所以《春秋》特加记载。

文化背景

渠丘是莒国的一座城邑,渠丘公即莒子。此后楚国攻莒果然轻易得手,验证了巫臣的警告。

其 125

晋士燮来聘,言伐郯

晋士燮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吴故。

晋国士燮来鲁聘问,同时说明将要攻伐郯国,原因是郯国侍奉吴国。

公赂之,请缓师,文子不可,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

鲁成公打算贿赂士燮,请求缓师,士燮不肯,说:「君命不可违贰,失信则无以立足。

礼无加货,事无二成。

礼制不容以财货相加,事情不能两下周全。

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

若君主落后于诸侯,那是我们的君主不能奉事您的君主了。

其 126

季孙惧,帅师会伐郯

燮将复之。」季孙惧,使宣伯帅师会伐郯。

燮将要如实回报(鲁国拒绝出兵之事)。」季孙大惧,于是让宣伯率领军队会合伐郯。

其 127

卫人来媵,论媵礼

卫人来媵共姬,礼也。

卫国人来为共姬出嫁送媵,合乎礼制。

凡诸侯嫁女,同姓媵之,异姓则否。

凡是诸侯嫁女,同姓诸侯可以送媵,异姓则不行。

文化背景

媵制是周代婚礼中,同姓诸侯随新娘陪嫁侍从的制度,目的是让新娘在异国有同族亲属护持。

其 129

成公九年

成公九年

成公九年

其 130

成公九年经文

【经】九年春王正月,杞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

【经】九年春王正月,杞伯前来迎接叔姬的灵柩归葬。

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于蒲。

鲁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地同盟。

公至自会。

成公从会盟归来。

二月伯姬归于宋。

二月,伯姬出嫁归宋。

夏,季孙行父如宋致女。

夏,季孙行父前往宋国为伯姬致女(送嫁后回访)。

晋人来媵。

晋人来送媵。

秋七月丙子,齐侯无野卒。

秋七月丙子,齐侯无野去世。

晋人执郑伯。

晋人执押郑伯。

晋栾书帅师伐郑。

晋国栾书率军伐郑。

冬十有一月,葬齐顷公。

冬十一月,为齐顷公发丧行葬。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

楚国公子婴齐率军伐莒。

庚申,莒溃。

庚申,莒国溃败。

楚人入郓。

楚人进入郓地。

其 131

秦人白狄伐晋,郑围许

秦人、白狄伐晋。

秦人、白狄攻伐晋国。

郑人围许。

郑国人围攻许国。

城中城。

修筑内城(城中城)。

其 132

杞桓公来迎叔姬之丧

【传】九年春,杞桓公来逆叔姬之丧,请之也。杞叔姬卒,为杞故也。

【传】九年春,杞桓公前来迎接叔姬的灵柩,是应其请求。叔姬在杞国去世,是因为嫁于杞国的缘故,史官将死处归于杞国。

逆叔姬,为我也。

迎回叔姬的灵柩,是因为她毕竟是我鲁国的人。

其 133

蒲地会盟以寻马陵之盟

为归汶阳之田故,诸侯贰于晋。

因为晋国将汶阳之田归还齐国,诸侯对晋国生出二心。

晋人惧,会于蒲,以寻马陵之盟。

晋人担忧,便在蒲地会盟,重申马陵之盟。

季文子谓范文子曰:「德则不竞,寻盟何为?」范文子曰:「勤以抚之,宽以待之,坚强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贰,德之次也。」

季文子对范文子说:「德行既已不能令人折服,重温盟誓又有何用?」范文子说:「勤勉地安抚他们,宽厚地对待他们,以坚强之力抵御之,以明神来要约之,对顺服者加以安抚、对叛离者加以征伐,这是德治之外次一等的办法。」

是行也,将始会吴,吴人不至。

这次会盟,本来打算开始邀请吴国与会,但吴人没有到来。

其 134

伯姬归宋

二月,伯姬归于宋。

二月,伯姬出嫁前往宋国。

其 135

楚以重赂求郑,郑伯会楚

楚人以重赂求郑,郑伯会楚公子成于邓。

楚人以重礼贿赂拉拢郑国,郑伯与楚国公子成在邓地相会。

其 136

季文子致女,穆姜赋诗作答

夏,季文子如宋致女,复命,公享之。

夏,季文子前往宋国为伯姬致女,回来复命,成公设宴款待他。

赋《韩奕》之五章,穆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辱,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

季文子赋《韩奕》第五章,穆姜从内室走出,拜了两拜,说:「大夫勤劳屈尊,不忘先君,惠及嗣君,恩泽更及我这未亡之人。

先君犹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

先君若仍有所期盼,也是赖大夫之力!敢拜谢大夫再度辛苦。」

又赋《绿衣》之卒章而入。

随后又赋《绿衣》末章而入内。

文化背景

《韩奕》第五章为颂扬嫁娶之诗,季文子以此表达完成致女使命之意。穆姜是成公之母,先君即鲁宣公。《绿衣》末章有「我思古人,俾无訧兮」之句,穆姜以此表达对先君的追思。

其 137

晋人来媵,合乎礼制

晋人来媵,礼也。

晋国人来送媵,合乎礼制。

其 138

晋执郑伯于铜鞮

秋,郑伯如晋。

秋,郑伯前往晋国朝见。

晋人讨其贰于楚也,执诸铜鞮。

晋人追究郑国亲附楚国、二心于晋的罪责,将郑伯拘押在铜鞮。

其 139

栾书伐郑,晋杀郑使,楚侵陈救郑

栾书伐郑,郑人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非礼也。

栾书率军伐郑,郑国派遣伯蠲前去求和,晋人将他杀死,这是不合礼制的行为。

兵交,使在其间可也。

两军交战之际,使者往来其间是被允许的。

楚子重侵陈以救郑。

楚国令尹子重侵伐陈国,以此来救援郑国。

其 140

晋侯观军府,见楚囚钟仪

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问其族,对曰:「泠人也。」

晋侯巡视军府,见到了钟仪,问道:「那个戴着南方帽子被囚禁的人是谁?」主管官员回答说:「是郑国人所献的楚国俘虏。」晋侯命人除去其刑具,召来慰问。钟仪拜了两拜,叩头至地。晋侯询问他的家族出身,他回答说:「是乐官世家(泠人)。」

文化背景

「南冠」即楚地式样的帽子,泠人(伶人)是世袭的宫廷乐师。钟仪此后的言行成为古代忠义与君子风范的典范。

其 141

钟仪操南音,不忘故国

公曰:「能乐乎?」对曰:「先父之职官也,敢有二事?」使与之琴,操南音。

晋侯说:「能演奏音乐吗?」钟仪回答说:「这是先父的职守,岂敢有所懈怠?」晋侯让人给他琴,他弹奏的是南方楚地的音调。

其 142

范文子称钟仪为君子,请晋侯释放

公曰:「君王何如?」对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固问之,对曰:「其为大子也,师保奉之,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不知其他。」公语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

晋侯问:「你们的君王是个怎样的人?」钟仪回答说:「这不是小人所能知晓的。」晋侯一再追问,他才回答说:「他做太子的时候,师傅、保傅奉侍左右,早朝见令尹婴齐,晚上见另一位卿士侧。除此之外,我便不知道了。」晋侯把这番话告知范文子,范文子说:「这个楚国囚徒,是个君子啊。

言称先职,不背本也。

言语援引先父的职守,是不忘本;

乐操土风,不忘旧也。

演奏的是故土的乐曲,是不忘旧;

称大子,抑无私也。

称呼的是太子,是无私心;

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

提及楚王左右两位卿士,是尊重君主。不忘本,是仁;

不忘旧,信也。

不忘旧,是信;

无私,忠也。

无私,是忠;

尊君。敏也。

尊君,是敏。

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

以仁处事,以信守持,以忠成就,以敏力行。

事虽大,必济。

事情虽大,必定能成功。

君盍归之,使合晋、楚之成。」

君主何不将他放回,让他促成晋、楚之间的和解?」

公从之,重为之礼,使归求成。

晋侯听从了,以隆重的礼遇待之,让他回国寻求议和。

文化背景

「婴齐」即楚国令尹公子婴齐,「侧」即另一位楚国卿士。范文子从钟仪的只言片语中洞察其品格,进而推动晋楚媾和,体现了左传对「观人于微」的重视。

其 143

楚围渠丘,莒人杀楚公子平

冬十一月,楚子重自陈伐莒,围渠丘。

冬十一月,楚国令尹子重从陈国出发攻伐莒国,围攻渠丘。

渠丘城恶,众溃,奔莒。

渠丘城墙破败,守军溃散,向莒城方向逃奔。

戊申,楚入渠丘。

戊申日,楚军进入渠丘。

莒人囚楚公子平,楚人曰:「勿杀!吾归而俘。」莒人杀之。

莒人俘获了楚国公子平,楚人喊话说:「不要杀他!我们会归还你们的俘虏。」莒人还是将公子平杀死了。

楚师围莒。

楚军于是包围了莒城。

其 144

莒城溃,楚入郓

莒城亦恶,庚申,莒溃。

莒城城墙也已破败,庚申日,莒城溃败。

楚遂入郓,莒无备故也。

楚军乘势进入郓地,这是因为莒国毫无防备的缘故。

其 145

君子论莒国因不备而亡

君子曰:「恃陋而不备,罪之大者也;

君子说:「仗着地处偏僻而不加防备,是最大的过错;

备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无备也夫!

有备无患,则是最大的善举。莒国仗着自己偏僻,却不修缮城郭,结果不过十二天之间(浃辰:十二天),楚国攻克了它的三座城邑,这正是毫无防备的缘故啊!

《诗》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

《诗》中说:『虽然有丝麻,也不要丢弃菅草、蒯草;

虽有姬、姜,无弃蕉萃。

虽然有贵族姬姜之女,也不要抛弃贫贱之人。

凡百君子,莫不代匮。』

凡是百位君子,无不彼此替补不足。』

言备之不可以已也。」

这是说防备之事不可停止。」

文化背景

「浃辰」指十二日(地支一轮)。所引《诗》出自《小雅·都人士》,借以说明备患的重要性。

其 146

秦人白狄伐晋,因诸侯二心

秦人、白狄伐晋,诸侯贰故也。

秦人、白狄攻伐晋国,是因为诸侯对晋国心存贰意的缘故。

其 147

郑人围许,示晋不急君

郑人围许,示晋不急君也。是则公孙申谋之,曰:「我出师以围许,为将改立君者,而纾晋使,晋必归君。」

郑国人包围许国,是向晋国表明郑国并不急于迎回被执的郑伯。这是公孙申谋划的,他说:「我们出兵围许,做出将要另立新君的样子,并以此拖延晋国派来的使者,晋国必然会将我们的君主归还。」

其 148

筑城中城,记其时宜

城中城,书,时也。

修筑内城(城中城),《春秋》加以记载,是因为此事合乎时机。

其 149

楚使公子辰如晋,请修好结盟

十二月,楚子使公子辰如晋,报钟仪之使,请修好结成。

十二月,楚王派遣公子辰出使晋国,是为了回报钟仪出使之事,请求修好结盟。

其 151

成公十年

成公十年

成公十年

其 152

成公十年经文(一)

【经】十年春,卫侯之弟黑背帅师侵郑。夏四月,五卜郊,不从,乃不郊。

【经】十年春,卫侯之弟黑背率军侵伐郑国。夏四月,五次占卜郊祭之事,均不吉利,于是不举行郊祭。

其 153

成公十年经文(二)

五月,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

五月,鲁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攻伐郑国。

齐人来媵。

齐国人来送媵。

丙午,晋侯獳卒。

丙午,晋侯獳去世。

其 154

成公十年经文(三)

秋七月,公如晋。

秋七月,成公前往晋国。

冬十月。

冬十月(无事记载)。

其 155

晋侯遣籴伐使楚,回报子商之使

【传】十年春,晋侯使籴伐如楚,报大宰子商之使也。

【传】十年春,晋侯派遣籴伐出使楚国,是为了回报楚国太宰子商出使晋国之事。

其 156

卫子叔侵郑,奉晋之命

卫子叔黑背侵郑,晋命也。

卫国子叔黑背侵伐郑国,是奉晋国之命行事。

其 157

郑公子班闻谋,另立公子繻

郑公子班闻叔申之谋。

郑国公子班听说了叔申的谋划(欲改立他人为郑君)。

三月,子如立公子繻。

三月,子如(子班)拥立公子繻为君。

夏四月,郑人杀繻,立髡顽。

夏四月,郑国人杀死公子繻,拥立髡顽为君。

其 158

晋伐郑归郑伯,郑伯归国

子如奔许。

子如逃奔许国。

栾武子曰:「郑人立君,我执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郑而归其君,以求成焉。」晋侯有疾。

栾武子说:「郑国人另立了国君,我们执押的不过一人,又有什么用?不如攻伐郑国,将其君主送回,以此求得和解。」晋侯患病。

五月,晋立大子州蒲以为君,而会诸侯伐郑。郑子罕赂以襄钟,子然盟于修泽,子驷为质。

五月,晋国立太子州蒲为君,并会合诸侯攻伐郑国。郑国子罕以襄钟(铸有铭文的大钟)贿赂晋国,子然在修泽与晋军盟誓,子驷入晋为质。

辛巳,郑伯归。

辛巳日,郑伯得以归国。

文化背景

晋景公此时病重,将立为君的太子州蒲即晋厉公。子罕(公子罕)、子然(公子然)、子驷(公子驷)皆为郑国公族执政卿士。

其 159

晋景公梦厉鬼,病入膏肓而薨

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馀孙,不义。馀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

晋侯(晋景公)梦见一个巨大的厉鬼,披散头发拖至地面,捶胸顿足,说:「你杀了我的子孙,这是不义之举。我已向上天请命了!」随即撞毁大门和寝门闯入宫中。

公惧,入于室。又坏户。

成公惊惧,逃入内室,鬼又撞毁房门。

公觉,召桑田巫。

成公(晋景公)惊醒,召来桑田巫问卜。

巫言如梦。

巫者所言与梦境完全吻合。

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

晋侯说:「那结果如何?」巫者说:「君将吃不到新粮了(不能活到秋收)。」晋侯病情加剧,向秦国求医。

秦伯使医缓为之。

秦伯派医缓前来为他诊治。

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

医缓尚未抵达,晋侯梦见病魔化作两个小孩,说:「那位(医缓)是良医,怕被他伤害,我们往哪里逃呢?」其中一个说:「躲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能拿我们怎样?」医缓到来,诊断说:「这病无法医治了。

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

它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攻治不可及,针刺不能到,汤药也到不了那里,实在无能为力。」

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

晋侯说:「真是良医啊。」以厚礼相待,让他回去了。

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

六月丙午日,晋侯想吃新麦,让甸人献上新麦,由庖人烹制。随后召来桑田巫,让他看过之后将其杀死(验证了他「不食新」的预言落空)。

将食,张,如厕,陷而卒。

就在将要进食时,腹胀难忍,如厕,坠入厕所而死。

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厕,遂以为殉。

有个小臣当天早晨梦见背负晋侯登上天空,到了正午,果然背着晋侯从厕所中抬出,于是以他殉葬。

文化背景

「膏之下、肓之上」本指心尖脂肪与横膈膜之间,古人认为此处药力不能至,后世成语「病入膏肓」即源于此。桑田巫是晋国桑田地方的巫者。甸人负责田猎进献,庖人负责烹饪。

其 160

郑伯诛叔申叔禽,鲁公如晋送葬

郑伯讨立君者,戊申,杀叔申、叔禽。

郑伯追究擅自立君的责任者,戊申日,杀死叔申、叔禽。

君子曰:「忠为令德,非其人犹不可,况不令乎?」秋,公如晋。

君子说:「忠心是美德,但若用错了人,尚且不可,更何况不忠之人呢?」秋,鲁成公前往晋国。

晋人止公,使送葬。

晋人扣留成公,要他留下来参与送葬。

于是籴伐未反。

此时籴伐尚未从楚国返回。

其 161

鲁公送葬晋景公,诸侯不在

冬,葬晋景公。

冬,为晋景公举行葬礼。

公送葬,诸侯莫在。

成公参与送葬,其他诸侯均不在场。

鲁人辱之,故不书,讳之也。

鲁国人以此为耻,所以《春秋》没有记载,是为了讳而不书。

其 163

成公十一年

成公十一年

成公十一年

其 164

成公十一年经文(一)

【经】十有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晋。

【经】十一年春王三月,成公从晋国归来。

晋侯使郤犨来聘,己丑,及郤犨盟。

晋侯派遣郤犨来鲁聘问,己丑日,与郤犨订立盟誓。

其 165

成公十一年经文(二)

夏,季孙行父如晋。

夏,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秋,叔孙侨如如齐。

秋,叔孙侨如前往齐国。

冬十月。

冬十月(无事记载)。

其 166

晋疑鲁二心,止公受盟后归

【传】十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晋。

【传】十一年春,王历三月,成公从晋国归来。

晋人以公为贰于楚,故止公。

晋人认为成公对楚国有二心,所以扣留了他。

公请受盟,而后使归。

成公请求接受盟誓之后,才被允许回国。

其 167

郤犨来聘莅盟

郤犨来聘,且莅盟。

郤犨来鲁聘问,同时亲临主持盟誓。

其 168

声伯之母被逐,改嫁齐国

声伯之母不聘,穆姜曰:「吾不以妾为姒。」生声伯而出之,嫁于齐管于奚。

声伯(叔孙侨如之子公孙婴齐)的母亲当初未经正式聘娶,穆姜说:「我不能以妾(庶出之女)为妯娌。」声伯出生之后,她被驱逐出门,改嫁给了齐国的管于奚。

其 169

声伯夺施氏妇献郤犨,妇人誓不归

生二子而寡,以归声伯。声伯以其外弟为大夫,而嫁其外妹于施孝叔。

声伯之母在齐国生了两个儿子之后便守了寡,随后带着两个孩子归依声伯。声伯让她的异父兄弟做了大夫,又将她的异父妹妹嫁给了施孝叔。

郤犨来聘,求妇于声伯。

郤犨来鲁聘问时,向声伯求娶一位妇人。

声伯夺施氏妇以与之。

声伯强夺施氏的妻子献给了郤犨。

妇人曰:「鸟兽犹不失俪,子将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妇人遂行,生二子于郤氏。

那位妇人说:「鸟兽尚且不会离弃配偶,您将如何处置我?」声伯说:「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如此。」妇人于是随郤犨而去,在郤氏家中生了两个儿子。

郤氏亡,晋人归之施氏,施氏逆诸河,沉其二子。

郤氏家族败亡后,晋国将她送回施氏,施氏在河边迎接,却将她的两个儿子沉入河中溺死。

妇人怒曰:「己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杀之,将何以终?」遂誓施氏。

妇人愤怒地说:「你不能庇护自己的配偶,致使她离去;又不能怜恤别人的孤儿,将他们杀死。你将来会有什么好下场?」于是对施氏发誓,断绝往来。

其 170

季文子如晋报聘莅盟

夏,季文子如晋报聘,且莅盟也。

夏,季文子前往晋国回访聘礼,同时亲临主持盟誓。

其 171

周公楚争政出奔晋

周公楚恶惠、襄之逼也,且与伯与争政,不胜,怒而出。

周公楚(周朝王室卿士)厌恶惠伯、襄公的逼迫,又在争夺执政权中败给了伯与,一怒之下出走。

及阳樊,王使刘子复之,盟于鄄而入。

到达阳樊时,周王派刘子前来劝他回去,他在鄄地盟誓之后回入王城。

三日,复出奔晋。

三天后,又再次出奔晋国。

文化背景

周公楚是周王室的卿士,与惠伯、襄公、伯与皆为王室执政贵族,此处记载的是周王室内部的权力争斗。

其 172

宣伯聘齐,修睦前好

秋,宣伯聘于齐,以修前好。

秋,宣伯(叔孙侨如)前往齐国聘问,是为了修复和维系以前的友好关系。

其 173

晋郤至与周争鄇田,王命诉晋

晋郤至与周争鄇田,王命刘康公、单襄公讼诸晋。郤至曰:「温,吾故也,故不敢失。」刘子、单子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与檀伯达封于河。

晋国郤至与周王室争夺鄇田(「鄇」音「部」),周王命刘康公、单襄公到晋国去打官司。郤至说:「温地是我们的故地,所以不敢失去。」刘子、单子说:「从前周武王克商之后,命诸侯安抚各地,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之邑,与檀伯达一起在河边受封。

苏氏即狄,又不能于狄而奔卫。

苏氏后来归附了狄人,又不能在狄人中安身而逃奔卫国。

襄王劳文公而赐之温,狐氏、阳氏先处之,而后及子。

周襄王慰劳晋文公,将温地赐给了他。此后狐氏、阳氏先后占有此地,然后才传到你手中。

若治其故,则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

如果追溯其来源,那本是周王室官员的封邑,你又从何得之?」

晋侯使郤至勿敢争。

晋侯命郤至不得再与之争。

文化背景

鄇田即鄇地之田,在今河南温县一带,历史归属复杂:先为苏忿生之邑,后属晋,期间曾为狐氏、阳氏所有。刘康公与单襄公代表周王室维权。

其 174

华元居间,促成晋楚议和

宋华元善于令尹子重,又善于栾武子。

宋国华元与楚国令尹子重交情深厚,又与晋国栾武子关系甚好。

闻楚人既许晋籴伐成,而使归复命矣。

他得知楚人已经答允晋国使者籴伐的求和,并让其归国复命了。

其 175

华元奔走,合晋楚之成

冬,华元如楚,遂如晋,合晋、楚之成。

冬,华元先赴楚国,再赴晋国,促成了晋、楚两国之间的和解协议。

其 176

令狐之会,秦伯不渡河盟而背约

秦、晋为成,将会于令狐。

秦、晋两国达成和解,打算在令狐相会。

晋侯先至焉,秦伯不肯涉河,次于王城,使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郤犨盟秦伯于河西。

晋侯先到,秦伯却不肯渡河,驻扎在王城,派史颗在河东与晋侯盟誓,晋国郤犨则在河西与秦伯盟誓。

范文子曰:「是盟也何益?

范文子说:「这样的盟誓有什么用?

齐盟,所以质信也。

会盟时同在一处,才是信义的开始。

会所,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何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

连会盟的地点都不肯服从约定,又以什么来确保信义?」秦伯回国之后果然背弃了与晋国的和约。

其 178

成公十二年

成公十二年

成公十二年

其 179

成公十二年经文

【经】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晋。

【经】十二年春,周公出奔晋国。

夏,公会晋侯、卫侯于琐泽。

夏,成公会合晋侯、卫侯于琐泽。

秋,晋人败狄于交刚。

秋,晋人在交刚打败狄人。

冬十月。

冬十月(无事记载)。

其 180

周公自出奔晋,史笔之义

【传】十二年春,王使以周公之难来告。书曰:「周公出奔晋。」凡自周无出,周公自出故也。

【传】十二年春,周王派人来告知周公楚的变乱。《春秋》记作「周公出奔晋」。凡是出奔自周王室的,史书一般不记「出」,此处记「出」,是因为出走是周公楚主动所为的缘故。

其 181

宋华元合晋楚之盟于宋

宋华元克合晋、楚之成。

宋国华元成功促成了晋、楚两国的和解。

夏五月,晋士燮会楚公子罢、许偃。癸亥,盟于宋西门之外,曰:「凡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灾危,备救凶患。

夏五月,晋国士燮会合楚国公子罢、许偃,癸亥日,在宋国西门之外歃血为盟,盟辞说:「凡晋、楚两国,不得相互以兵戎相加,好恶共同一致,共同体恤灾祸危难,预备救助凶险患难。

若有害楚,则晋伐之。

若有人危害楚国,则晋国出兵讨伐之;

在晋,楚亦如之。

(所危害的)若是晋国,楚国也同样如此行事。

交贽往来,道路无壅,谋其不协,而讨不庭。

双方贡礼往来,道路不得阻塞,谋求那些不服从者,讨伐那些不朝觐者。

文化背景

这是晋楚两大霸主之间的「弭兵之盟」,由宋国居间斡旋,在两国实力大致相当的背景下暂时休战,史称「宋之盟」。

其 182

盟辞结语,郑伯如晋听成

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胙国。」

凡有违背此盟誓者,昭明之神将降祸惩罚,使其军队溃败,国祚不得延续。」

郑伯如晋听成,会于琐泽,成故也。

郑伯前往晋国,听候和解协议的处置,在琐泽与会,这是因为和解之故。

其 183

狄乘宋盟入侵晋,晋败狄于交刚

狄人间宋之盟以侵晋,而不设备。

狄人趁宋地会盟、晋国疏于防备之机侵伐晋国,晋国没有设防。

秋,晋人败狄于交刚。

秋,晋人在交刚打败了狄人。

其 184

郤至如楚聘,辞地室之乐,论享宴之礼

晋郤至如楚聘,且莅盟。

晋国郤至出使楚国聘问,同时亲临主持盟誓。

楚子享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

楚王设宴款待他,子反担任傧相,在地下室中悬挂乐器演奏。

郤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

郤至将要下去,乐声从地室中奏起,他大为惊骇,转身走了出来。

子反曰:「日云莫矣,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宾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

子反说:「天色已晚,我们的君主在等候,请您入席吧!」宾客说:「君主不忘两国先君的友好,施恩惠及我这下臣,赐予盛大的礼仪,又以完备的乐器加以隆重,若是两君得以相见、天赐恩福,还有什么能超过这般礼遇呢?

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

下臣实在不敢(入地室赴宴)。」子反说:「若是两君相见、天赐恩福,也不过是以一支箭相互赠送,哪里用得着音乐?

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

我们的君主在等候,请您入席吧!」

宾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

宾客说:「如果以一支箭相互馈赠,那是大祸,哪里谈得上福分?

世之治也,诸侯闹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惠。

太平盛世时,诸侯致力于天子之事,便相互朝聘,于是有了享宴之礼。享礼用以教导恭敬俭约,宴礼用以彰显慈爱恩惠。

共俭以行礼,而慈惠以布政。

以恭敬俭约推行礼制,以慈爱恩惠颁布政令。

政以礼成,民是以息。

政事由礼制而成,百姓因此得以休养生息。

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捍城其民也。

百官服从职守,朝廷早出晚归,这正是公侯捍卫护佑其民的体现。

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略其武夫,以为己腹心股肱爪牙。

所以《诗》说:『威武的武士,是公侯的城墙干盾。』等到天下大乱,诸侯贪婪冒进,侵略扩张无所忌惮,为争夺区区几步之地而耗尽百姓,以武夫作为自己的爪牙腹心。

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

所以《诗》又说:『威武的武士,是公侯的腹心。』天下有道,公侯能为百姓作干城,并驾驭其腹心;

乱则反之。今吾子之言,乱之道也,不可以为法。

天下无道,则反过来。如今您所说的,正是乱世之道,不可效法。

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

但您是主人,我既已到来,怎敢不从?」

遂入,卒事。

于是入席,完成了全部礼节。

归,以语范文子。

回国后,郤至将此事告知范文子。

文子曰:「无礼必食言,吾死无日矣夫!」冬,楚公子罢如晋聘,且莅盟。

范文子说:「无礼之人必然食言背信,我死无日了!」冬,楚国公子罢出使晋国聘问,同时亲临主持盟誓。

十二月,晋侯及楚公子罢盟于赤棘。

十二月,晋侯与楚国公子罢在赤棘盟誓。

文化背景

「地室」即地下室,楚国在地室奏乐,郤至以此为失礼之举。郤至引《诗》中「干城」「腹心」两章,均出自《周南·兔罝》,以论享宴之礼的本义。范文子感叹「无礼必食言」,是预见到晋楚和平难以持久。

其 186

成公十三年

成公十三年

成公十三年

其 187

成公十三年经文

【经】十有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三月,公如京师。

【经】十三年春,晋侯派遣郤锜来鲁请求出兵。三月,成公前往京师(周王都)。

夏五月,公自京师,遂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

夏五月,成公从京师出发,随即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一同攻伐秦国。

曹伯卢卒于师。

曹伯卢在军中去世。

秋七月,公至自伐秦。

秋七月,成公从征秦之役归来。

冬,葬曹宣公。

冬,为曹宣公举行葬礼。

其 188

郤锜将事不敬,孟献子预言郤氏将亡

【传】十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将事不敬。

【传】十三年春,晋侯派遣郤锜来鲁请求出兵,他办理事务态度傲慢不敬。

孟献子曰:「郤氏其亡乎!

孟献子说:「郤氏怕要灭亡了!

礼,身之乾也。

礼,是立身的根本;

敬,身之基也。

敬,是做人的基础。

郤子无基。

郤锜没有基础。

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命也。

而且他是继承先君嗣职的卿士,奉命来求兵,肩负保卫社稷之责,却如此怠惰,是抛弃了君主的使命。

不亡何为?」

不灭亡还待何时?」

三月,公如京师。

三月,成公前往京师(洛邑)。

宣伯欲赐,请先使,王以行人之礼礼焉。

宣伯(叔孙侨如)想要趁机从王室谋取赏赐,请求先于成公出发,周王以接待行人(外交使节)的礼节招待了他。

孟献子从。

孟献子随行。

王以为介,而重贿之。

周王以孟献子为宾介,并赐给他丰厚的财礼。

其 189

刘子论礼,吕相绝秦书(上)

公及诸侯朝王,遂从刘康公、成肃公会晋侯伐秦。

成公与各诸侯朝见周王,随后跟从刘康公、成肃公会合晋侯攻伐秦国。

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

成肃公(成子)在社祭上接受脤肉(「脤」音「慎」,社祭的祭肉,军事出征前须受脤以示神佑)时,态度不敬。刘康公说:「我听说,百姓禀受天地正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

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

因此有行为、礼义、威仪的法则,用以确立命运。

能者养以之福,不能者败以取祸。

有能力的人以此涵养福祉,没有能力的人因此败亡取祸。

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

所以君子勤于礼制,庶人尽其力,勤于礼制莫过于致敬,尽其力莫过于忠厚笃实。

敬在养神,笃在守业。

敬在于奉养神明,笃在于守护职业。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

国家大事,在于祭祀与战争,祭祀有执膰之礼(奉持祭肉),战争有受脤之礼,这是神明最重要的仪节。

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

如今成子怠惰,是放弃了他的命,恐怕不能生还了!」

夏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绝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

夏四月戊午日,晋侯派遣吕相前往秦国宣布绝交,说:「从前我献公与贵国穆公相互友善,戮力同心,以盟誓申固,以婚姻加重。

天祸晋国,文公如齐,惠公如秦。

上天降祸于晋国,文公流亡至齐,惠公流亡至秦。

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又不能成大勋,而为韩之师。

可惜献公去世,穆公不忘旧日恩德,使我惠公得以奉祀于晋。(惠公)又不能建立大功,因而有了韩原之战(败于秦)。

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

穆公也为此后悔,又接纳了我文公,这是穆公的成德之举。

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德矣。

文公亲自披甲戴胄,跋山涉水,翻越险阻,征召东方诸侯,以及虞、夏、商、周的后裔,朝见于秦,这也算是已经报答了旧日恩德。

郑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

郑国人冒犯贵国的边境,我文公率领诸侯与秦国联合围攻郑国。

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

秦国大夫不与我国君主商量,擅自与郑国结盟。

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

诸侯对此深感不满,将要对秦国讨命。

文化背景

「受脤」是古代战争前接受社神祭肉的礼仪,象征神明授权出征。吕相绝秦书是左传中著名的外交文书,系统回顾了晋秦两国的恩怨历史。韩原之战指晋惠公九年晋国败于秦的那场战役。

其 190

吕相绝秦书(中),历数秦之背盟侵晋

文公恐惧,绥静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

文公(晋文公)惶恐,安抚稳定了诸侯,使秦军得以安然撤回,这正是我晋国对西方(秦国)有大恩德之处。

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淆地,奸绝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

可惜文公去世,穆公不加吊唁,蔑视我先君之死,使我襄公孤立,侵夺我崤地(殽山),破坏了我们的友好,攻伐我国的保卫之城,消灭了我国的费地和滑地,离间了我国的兄弟之邦,扰乱了我国的盟国,倾覆我国的社稷。

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勋,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淆之师。

我襄公不忘君主旧日的功勋,又担忧社稷的倾覆,因此有了崤之战。

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

我们本还愿意请穆公宽恕罪过,穆公不听,却转而与楚国谋划对付我们。

天诱其衷,成王殒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

上天诱导了他的内心,楚成王陨命,穆公因此未能遂其对我的志向。

穆、襄即世,康、灵即位。

穆公、襄公相继去世,秦康公、晋灵公相继即位。

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阙翦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蝥贼,以来荡摇我边疆。

康公是从我国出嫁(秦穆公之夫人为晋文公之女)而生,却又要削弱我国公室,倾覆我国社稷,率领我国的乱贼来动摇我国边疆。

我是以有令狐之役。

我因此有了令狐之役。

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翦我羁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

康公仍不悔改,进入我国河曲地区,攻伐我国涑水流域,俘虏了我国王官之人,剪灭了我国羁马之众,我因此有了河曲之战。

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绝我好也。

东方通道的阻断,正是康公破坏我们友好的结果。

文化背景

崤之战(殽之战)发生于鲁僖公三十三年,晋国在崤山全歼秦军,从此晋秦由盟变仇。令狐之役、河曲之战均为此后晋秦交战的战役。

其 191

吕相绝秦书(下),秦厉公侵晋

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君亦不惠称盟,利吾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虔刘我边陲。

「等到您继位为君,我们的君主晋景公伸颈西望,说:『但愿他能抚慰我们!』您也不肯施以恩惠,援用盟誓,反而趁我国有狄人之难,进入我国河边县邑,焚毁我国的箕地和郜地,芟割践踏我国的农事收成,残杀掠夺我国的边境。

我是以有辅氏之聚。

我因此有了辅氏之战(晋胜秦的战役)。

其 192

吕相绝秦书(结),秦背令狐盟,诸侯睦晋

「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修旧德,以追念前勋,』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会。

「您也悔恨祸患蔓延,想要向先君献公、穆公那里祈求福祐,派遣伯车来晋,命告我景公说:『我愿与您同好弃恶,重修旧德,追念前代功勋。』话犹未定、誓犹未成,景公便去世了,我们的君主(晋厉公)因此与您在令狐相会。

君又不祥,背弃盟誓。

您又不守信义,背弃了盟誓。

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仇,而我之昏姻也。

白狄与您同处一州,是您的仇敌,却是与我们有婚姻之好的国家。

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

您来赐命说:『我愿与您一同伐狄。』我们的君主不敢顾及婚姻之情,畏惧您的威严,接受了您臣下的命令。

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馀唯利是视。』不谷恶其无成德,是用宣之,以惩不壹。」

您却对狄人另存二心,告诉他们说:『晋国将要讨伐你们。』狄人听后应声而起、且怀恨意,于是来告诉了我们。楚国人厌恶您三心二意的德行,也来告诉我们说:『秦国背弃了令狐之盟,来向我们求盟,昭告昊天上帝、秦国三公、楚国三王说:「我虽与晋国有往来,但只顾利益是图。」不谷(楚王自谦之称)厌恶他没有完整的德行,因此将此公开,以惩戒不忠不一之人。』

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帅以听命,唯好是求。

诸侯都听说了这番话,因此痛心疾首,亲附于我们。我率领诸侯听从天子的命令,只求与各方友好相处。

君若惠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

君主若肯惠顾诸侯,怜悯我,赐予我们盟誓,那便是我们所愿意的;

其承宁诸侯以退,岂敢徼乱。

我们将带领诸侯安然撤退,岂敢自取祸乱。

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

若君主不肯施以大恩惠,我才疏学浅,恐怕便不能让诸侯退兵了。

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

谨将此情一一陈告执事,请执事审慎谋划利益所在!」

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

秦桓公(即秦厉公)既已与晋厉公在令狐订立盟誓,却又召来狄人与楚国,打算借道攻伐晋国,诸侯因此亲附于晋国。

晋栾书将中军,荀庚佐之。

晋国的军事部署:栾书将中军,荀庚为副;

士燮将上军,郤锜佐之。

士燮将上军,郤锜为副;

韩厥将下军,荀罃佐之。

韩厥将下军,荀罃为副。

文化背景

「不谷」是楚王的自谦称呼。「秦三公」指秦国已故的三位著名君主(穆、康、共)。令狐之盟是晋秦会盟,秦伯不渡河而盟即此。

此段为完整的战前外交绝交书,是左传中最著名的外交文学作品之一。

其 193

麻隧之战,晋师大胜秦国

赵旃将新军,郤至佐之。

赵旃将新军,郤至为副。

郤毅御戎,栾针为右。

郤毅担任戎车御手,栾针为右。

孟献子曰:「晋帅乘和,师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

孟献子说:「晋国统帅和谐一致,此次出征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日,晋军率领诸侯联军与秦军在麻隧(今陕西径阳北)交战。

秦师败绩,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

秦军大败,晋军俘获了秦将成差以及不更(秦国爵位名)女父。

曹宣公卒于师。

曹宣公在军中去世。

师遂济泾,及侯丽而还。迓晋侯于新楚。

联军继续渡过泾水,到达侯丽方才班师,在新楚迎接晋侯(晋厉公因病先离营)。

文化背景

麻隧之战是晋厉公时代晋国的重要胜利,彻底压制了秦国向东扩张的势头。「不更」是秦国二十级军功爵制中的第四级。

其 194

成肃公卒于瑕

成肃公卒于瑕。

成肃公在瑕地去世(应验了刘康公「不能生还」的预言)。

其 195

郑公子班作乱,子驷平叛

六月丁卯夜,郑公子班自訾求入于大宫,不能,杀子印、子羽。

六月丁卯夜,郑国公子班从訾地率军图谋攻入太宫(宗庙),未能得手,便杀死了子印、子羽。

反军于市,己巳,予驷帅国人盟于大宫,遂从而尽焚之,杀子如、子駹、孙叔、孙知。

他将军队退守于市场,己巳日,子驷率领国人在太宫盟誓,随后追击,将太宫全部焚毁,并杀死了子如、子駹、孙叔、孙知。

其 196

曹公子负刍弑太子自立

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曹伯之丧。

曹国人留公子负刍在国内守国,另派公子欣时前去迎接曹宣公的灵柩。

秋,负刍杀其大子而自立也。

秋,负刍杀死了太子,自立为君。

其 197

诸侯请讨曹成公,子臧归邑

诸侯乃请讨之,晋人以其役之劳,请俟他年。

诸侯于是请求讨伐负刍(曹成公),晋人以此次出征已甚辛苦,请求等到来年再说。

冬,葬曹宣公。既葬,子臧将亡,国人皆将从之。

冬,为曹宣公举行葬礼。葬礼之后,子臧(曹宣公之子,合法继承人之一)将要出走他国,国人都打算随他而去。

成公乃惧,告罪,且请焉,乃反,而致其邑。

曹成公(负刍)于是畏惧,向子臧请罪求和,子臧乃返回,并将自己的封邑献出(以示退让不争)。

其 199

成公十四年

成公十四年

成公十四年

其 200

成公十四年经文

【经】十有四年春王正月,莒子朱卒。

【经】十四年春王正月,莒子朱去世。

夏,卫孙林父自晋归于卫。

夏,卫国孙林父从晋国归回卫国。

秋,叔孙侨如如齐逆女。

秋,叔孙侨如前往齐国迎娶妻室。

郑公子喜帅师伐许。

郑国公子喜率军攻伐许国。

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

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归来。

冬十月庚寅,卫侯臧卒。

冬十月庚寅,卫侯臧去世。

秦伯卒。

秦伯去世。

其 201

定姜劝卫侯复孙林父

【传】十四年春,卫侯如晋,晋侯强见孙林父焉,定公不可。

【传】十四年春,卫侯前往晋国,晋侯强行引见孙林父与卫侯相见,卫定公(臧)不肯。

夏,卫侯既归,晋侯使郤犨送孙林父而见之。

夏,卫侯归国之后,晋侯派遣郤犨护送孙林父并强行引见。

卫侯欲辞,定姜曰:「不可。

卫侯想要推辞,定姜(卫定公之夫人)说:「不可。

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国又以为请,不许,将亡。

孙林父是先君宗室卿士的后嗣,大国又为之请求,若不答应,国家将要灭亡。

虽恶之,不犹愈于亡乎?

即使厌恶他,不还是胜于亡国吗?

君其忍之!

君主请您忍耐!

安民而宥宗卿,不亦可乎?」

安抚百姓并宽恕宗卿,不也是可以的吗?」

卫侯见而复之。

卫侯于是接见孙林父,恢复了他的职位。

其 202

宁惠子预言苦成叔因傲慢将亡

卫侯飨苦成叔,宁惠子相。苦成叔傲。

卫侯设宴款待苦成叔(郤犨,封邑在苦成),宁惠子(宁殖)担任傧相。

宁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为享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

苦成叔态度傲慢。宁惠子说:「苦成家怕要灭亡了!古人举行享食之礼,是为了观察威仪、察看祸福。

故《诗》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

所以《诗》说:『犀牛角觥高高举,美酒温柔入心中,彼此往来不傲慢,万般福祐自然来。』如今这位大夫傲慢,正是自取祸患之道。」

文化背景

所引《诗》出自《小雅·桑扈》。苦成叔即郤犨,后来郤氏三族(郤锜、郤犨、郤至)果然于晋厉公时被诛灭。

其 203

宣伯如齐迎妻,称族以尊君命

秋,宣伯如齐逆女。称族,尊君命也。

秋,宣伯(叔孙侨如)前往齐国迎娶妻室。《春秋》以族称(称「叔孙侨如」而非字名)记载,是为了尊重君命。

其 204

郑伐许,以叔申封地议和

八月,郑子罕伐许,败焉。

八月,郑国子罕攻伐许国,初战失利。

戊戌,郑伯复伐许。

戊戌日,郑伯再度攻伐许国。

庚子,入其郛。

庚子日,进入许国外城。

许人平以叔申之封。

许国人以叔申的封地(作为割让条件)求和。

其 205

侨如以夫人归,君子论春秋笔法

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舍族,尊夫人也。

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归来。《春秋》在这里不称其族(只写「侨如」而不写「叔孙」),是为了尊重夫人之故。

故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

因此君子说:「《春秋》的记述,含蓄而意义鲜明,叙述而义旨幽深,措辞委婉而成就文章,叙事详尽而不失公正,惩戒恶行而劝勉善举。

非圣人谁能修之?」

若非圣人,谁能撰写成这样的史书?」

卫侯有疾,使孔成子、宁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以为大子。

卫侯患病,命孔成子、宁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为太子。

冬十月,卫定公卒。

冬十月,卫定公去世。

文化背景

此处君子所论,是左传对《春秋》笔法「微言大义」的著名概括,所谓「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劝善」五条,历代注家奉为解读春秋的纲领。

其 206

定姜哭不哀,预言卫国将败

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见大子之不哀也,不内酌饮。叹曰:「是夫也,将不唯卫国之败,其必始于未亡人!

夫人姜氏(定姜)哭过之后稍事平息,见太子(衎,即卫献公)毫无悲哀之情,便不肯回内室饮酒解渴(拒绝受人劝慰)。她叹息说:「此人将不仅是卫国的败亡之祸,必定要从我这未亡人身上开始!

乌呼!天祸卫国也夫!吾不获鱄也使主社稷。」

唉,这是上天降祸于卫国啊!我没能让鱄(卫侯之子,另一候选人,定姜所钟爱者)来主持社稷。」

大夫闻之,无不耸惧。

大夫们听了此言,无不为之战栗惶惧。

孙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于卫,尽置诸戚,而甚善晋大夫。

孙文子(孙林父)从此不敢将重要的器物财宝存放在卫国,全部转移到戚地,并极力结好晋国大夫。

文化背景

定姜是卫定公的夫人,以识大体、有见识著称。鱄是她所属意的继嗣人选。孙文子将重器移往戚地,为后来孙林父据戚以抗卫献公埋下伏笔。

其 208

成公十五年

成公十五年

成公十五年

其 209

成公十五年经文

【经】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卫定公。

【经】十五年春,周王二月,安葬卫定公。

三月乙巳,仲婴齐卒。

三月乙巳日,仲婴齐卒。

癸丑,公会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邾人同盟于戚。

癸丑日,鲁成公与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及邾人在戚地会盟。

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

晋侯拘执曹伯,押送至周王京师。

公至自会。

成公从会上返回。

夏六月,宋公固卒。

夏六月,宋共公固卒。

楚子伐郑。

楚子攻伐郑国。

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

秋八月庚辰,安葬宋共公。

宋华元出奔晋。

宋华元出奔晋国。

宋华元自晋归于宋。

宋华元从晋国归回宋国。

宋杀其大夫山。

宋国杀其大夫山(荡泽,字子山)。

宋鱼石出奔楚。

宋鱼石出奔楚国。

冬十有一月,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高无咎、宋华元、卫孙林父、郑公子?、邾人会吴于钟离。

冬十一月,叔孙侨如与晋士燮、齐高无咎、宋华元、卫孙林父、郑公子喜及邾人在钟离会见吴国。

文化背景

此为《春秋》经文,记成公十五年大事。戚地会盟讨曹成公之不道;钟离会吴是鲁国首次与吴通好。

其 210

许国迁都叶地

许迁于叶。

许国迁徙到叶地。

其 211

晋侯执曹伯书法释义

【传】十五年春,会于戚,讨曹成公也。

【传】十五年春,诸侯在戚地会盟,目的是讨伐曹成公。

执而归诸京师。

晋侯将其拘执,送归周王京师。

书曰:「晋侯执曹伯。」不及其民也。

《春秋》记载为「晋侯执曹伯」,是因为拘执之事不牵涉曹国百姓。

凡君不道于其民,诸侯讨而执之,则曰某人执某侯。

凡是国君对本国百姓暴虐无道,诸侯出兵讨伐而加以拘执,《春秋》就写「某人执某侯」;

不然,则否。

不是这种情形,则不这样写。

文化背景

《春秋》书法:区分「讨而执」与一般拘执,前者强调诸侯替天行道、不殃及百姓,故单书执君之人。

其 212

子臧辞立守节奔宋

诸侯将见子臧于王而立之,子臧辞曰:「《前志》有之,曰:『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为君,非吾节也。

诸侯打算将子臧(曹成公之弟公子欣时)引见于周王,请周王册立他为曹君。子臧辞谢说:「《前志》有言:『圣人能通达权变,其次能坚守节操,最下者则失节。』做国君,并不是我应守的节操。

虽不能圣,敢失守乎?」

我虽不能做圣人,怎敢失守臣节呢?」

遂逃,奔宋。

于是逃走,出奔宋国。

文化背景

子臧坚守「臣不夺君位」之节,以《前志》圣达节、次守节之说自律,宁奔他国也不肯接受诸侯拥立。

其 213

宋共公薨

夏六月,宋共公卒。

夏六月,宋共公卒。

其 214

楚师北侵及申叔时预言

楚将北师。

楚国打算出兵北上。

子囊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子反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申叔时老矣,在申,闻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信礼之亡,欲免得乎?」楚子侵郑,及暴隧,遂侵卫,及首止。

子囊说:「我们刚与晋国结盟就背弃盟约,恐怕不可以吧?」子反说:「对敌有利便进兵,有什么盟约可言?」申叔时年老,居于申地,听到这番话,说:「子反必定难逃祸患。以诚信维护礼义,以礼义庇护自身;诚信与礼义都丧失了,还想免于祸患,能办到吗?」楚君入侵郑国,推进至暴隧,又随即入侵卫国,推进至首止。

郑子罕侵楚,取新石。

郑子罕出兵侵楚,夺取新石。

栾武子欲报楚,韩献子曰:「无庸,使重其罪,民将叛之。无民,孰战?」秋八月,葬宋共公。

栾武子(栾书)打算回击楚国,韩献子说:「不必,让楚国罪过越积越重,百姓将会背叛它。没有民心,靠谁作战?」秋八月,安葬宋共公。

于是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荡泽为司马,华喜为司徒,公孙师为司城,向为人为大司寇,鳞朱为少司寇,向带为大宰,鱼府为少宰。

此时宋国朝廷:华元任右师,鱼石任左师,荡泽任司马,华喜任司徒,公孙师任司城,向为人任大司寇,鳞朱任少司寇,向带任大宰,鱼府任少宰。

文化背景

申叔时以「信礼」论预言子反必亡,后文子反果因醉酒误国而自杀,印证此预言。

其 215

荡泽弱公室华元出奔

荡泽弱公室,杀公子肥。华元曰:「我为右师,君臣之训,师所司也。

荡泽(司马)削弱公室权威,杀死公子肥。华元说:「我身为右师,君臣之纲纪,是右师职责所在。

今公室卑而不能正,吾罪大矣。

如今公室衰弱而我不能纠正,我的罪责重大。

不能治官,敢赖宠乎?」

不能尽职治官,怎敢仍然依赖君宠?」

乃出奔晋。

于是出奔晋国。

其 216

宋诸族势力与鱼石止华元

二华,戴族也;

二华(华元、华喜)出于戴族;

司城,庄族也;

司城公孙师出于庄族;

六官者,皆桓族也。

其余六官,皆出于桓族。

鱼石将止华元,鱼府曰:「右师反,必讨,是无桓氏也。」鱼石曰:「右师苟获反,虽许之讨,必不敢。

鱼石想要阻止华元出奔,鱼府说:「右师若回来,必然要追讨荡泽,那就等于消灭了桓氏。」鱼石说:「右师若能得以回来,即便答应他追讨,他也必然不敢动手。

文化背景

宋国卿族分属戴公、庄公、桓公后裔三支,各族利益盘根错节,是理解此段内争的关键。

其 217

华元归宋讨荡氏杀子山

且多大功,国人与之,不反,惧桓氏之无祀于宋也。

况且右师功勋卓著,国人拥戴他。他若不回国,我担忧桓氏在宋国将断绝祭祀。

右师讨,犹有戌在,桓氏虽亡,必偏。」

就算右师回来追讨,还有向戌(戌)在,桓氏就算有所损失,也只是局部的。」

鱼石自止华元于河上。请讨,许之,乃反。

鱼石亲自在黄河边拦住华元,请求允许追讨荡泽,华元答应,于是回国。

使华喜、公孙师帅国人攻荡氏,杀子山。

华元命华喜、公孙师率领国人攻打荡氏,杀死子山(荡泽)。

书曰:「宋杀大夫山。」言背其族也。

《春秋》写「宋杀大夫山」,是说荡泽背叛了本族(桓族)。

其 218

鱼石等出奔楚华元整顿宋国

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出舍于睢上。

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出走,驻扎在睢水之上。

华元使止之,不可。

华元派人去劝阻,未能阻止。

冬十月,华元自止之,不可。乃反。

冬十月,华元亲自去劝阻,仍不能阻止,只好返回。

鱼府曰:「今不从,不得入矣。右师视速而言疾,有异志焉。若不我纳,今将驰矣。」登丘而望之,则驰。

鱼府说:「现在不跟从华元,日后就无法回入国都了。右师眼神急切,说话也急促,他有异心。如果他不接纳我们,马上就要策马驰去了。」鱼府登上高丘望去,果然华元已策马疾驰。

聘而从之,则决睢澨,闭门登陴矣。

众人追赶,华元却已截断睢水决口、关闭城门、登上城墙守备。

左师、二司寇、二宰遂出奔楚。

左师及二司寇、二宰于是出奔楚国。

华元使向戌为左师,老佐为司马,乐裔为司寇,以靖国人。

华元任命向戌为左师,老佐为司马,乐裔为司寇,以安定国人。

其 219

三郤谮杀伯宗伯州犁奔楚

晋三郤害伯宗,谮而杀之,及栾弗忌。

晋国的三郤(郤锜、郤犨、郤至)嫉害伯宗,进谗言杀害了他,并且杀及栾弗忌。

伯州犁奔楚。韩献子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绝之,不亡何待?」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子好直言,必及于难。」

伯宗之子伯州犁出奔楚国。韩献子说:「郤氏恐怕难逃覆灭!善人是天地纲纪所系,而他们屡次断绝善人,不亡何待?」当初,伯宗每次上朝,他的妻子必定告诫他说:「『盗贼憎恨主人,百姓憎恶在上位的人。』你喜欢直言,必定会遭遇祸难。」

其 220

钟离会吴始通吴国

十一月,会吴于钟离,始通吴也。

十一月,诸侯在钟离会见吴国,这是鲁国开始与吴国交往。

其 221

许灵公请迁楚公子申迁许于叶

许灵公畏逼于郑,请迁于楚。

许灵公畏惧被郑国逼迫,请求迁国于楚。

辛丑,楚公子申迁许于叶。

辛丑日,楚公子申将许国迁至叶地。

其 223

成公十六年题首

成公十六年

成公十六年

其 224

成公十六年经文上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

【经】十六年春,周王正月,下雨,树木结冰(木冰)。

夏四月辛未,滕子卒。

夏四月辛未,滕子卒。

郑公子喜帅师侵宋。

郑公子喜率师侵宋。

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六月丙寅朔,日食。

晋侯使栾黶来乞师。

晋侯派栾黶来鲁乞请援师。

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

甲午晦,晋侯与楚子、郑伯战于鄢陵。

楚子、郑师败绩。

楚子、郑师大败。

楚杀其大夫公子侧。

楚国杀其大夫公子侧(子反)。

秋,公会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

秋,鲁成公在沙随与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会合,晋侯不接见成公。

公至自会。

成公从会上回国。

公会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

成公又与尹子(周卿士)、晋侯、齐国佐、邾人联合伐郑。

文化背景

木冰:雨水凝结包裹树木,古人视为灾异。鄢陵之战是春秋时期晋楚争霸的决定性战役,楚共王中箭失目。

其 225

成公十六年经文下

曹伯归自京师。

曹伯从京师返回。

九月,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

九月,晋人拘执季孙行父,将其安置于苕丘。

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齐。

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齐国。

十有二月乙丑,季孙行父及晋郤犨盟于扈。

十二月乙丑,季孙行父与晋郤犨在扈地会盟。

公至自会。

成公从会上回国。

乙酉,刺公子偃。

乙酉日,诛杀公子偃。

其 226

楚以田地求成郑叛晋

【传】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阴之田求成于郑。

【传】十六年春,楚君在武城,派公子成以汝阴之田为利诱,向郑国求和。

郑叛晋,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

郑国背叛晋国,子驷随从楚君在武城结盟。

其 227

滕文公薨

夏四月,滕文公卒。

夏四月,滕文公卒。

其 228

郑宋战于汋陂汋陵

郑子罕伐宋,宋将锄、乐惧败诸汋陂。

郑国子罕攻伐宋国,宋国将领将锄、乐惧在汋陂击败了郑军。

退,舍于夫渠,不儆,郑人覆之,败诸汋陵,获将锄、乐惧。宋恃胜也。

郑军退却,驻扎于夫渠,不设戒备,郑人对其发动奇袭,又在汋陵击败宋军,俘获了将锄、乐惧。这是宋军因前次胜利而骄傲轻敌的缘故。

其 229

卫侯伐郑以助晋

卫侯伐郑,至于鸣雁,为晋故也。

卫侯攻伐郑国,推进至鸣雁,是为了晋国的缘故。

其 230

范文子与栾武子论伐郑

晋侯将伐郑,范文子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乃兴师。

晋侯打算攻伐郑国。范文子说:「如果能遂我所愿,诸侯都叛离,晋国才能真正称霸。如果只是郑国一国叛离,晋国的忧患立刻就可预见。」栾武子说:「不可以在我们这一代丢失诸侯,必须出兵伐郑。」于是兴兵。

文化背景

范文子(士燮)深谋远虑,认为外有强敌方能凝聚内部,其论与后文「外宁必有内忧」一脉相承。

其 231

晋军部署各国乞师

栾书将中军,士燮佐之。

栾书统帅中军,士燮辅佐。

郤锜将上军,荀偃佐之。

郤锜统帅上军,荀偃辅佐。

韩厥将下军,郤至佐新军,荀罃居守。

韩厥统帅下军,郤至辅佐新军,荀罃留守国内。

郤犨如卫,遂如齐,皆乞师焉。栾黶来乞师,孟献子曰:「有胜矣。」

郤犨先赴卫国,再往齐国,分别乞请援师。栾黶来鲁国乞师,孟献子说:「此战必胜。」

其 232

晋师戊寅出征

戊寅,晋师起。

戊寅日,晋军出发。

其 233

申叔时论战之六器

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往。

郑人得知晋军来犯,派人告知楚国,姚句耳一同前往。

楚子救郑,司马将中军,令尹将左,右尹子辛将右。

楚君起兵救郑,司马统帅中军,令尹统帅左军,右尹子辛统帅右军。

过申,子反入见申叔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

途经申地,子反入内拜见申叔时,问道:「此番出师,前景如何?」申叔时回答说:「德、刑、详(虔诚)、义、礼、信,乃是用兵的六件利器。

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

以德施予恩惠,以刑纠正邪僻,以详(虔诚)事奉神明,以义建立利益,以礼顺应时节,以信守护万物。

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

百姓生活充裕而德行端正,用度有利而财用节制,时节顺当而物产丰成;

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

上下和睦,行事周全不悖逆,所求无不具备,各知其分际。

故《诗》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庞,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

所以《诗》说:『立养我众民,皆归于你的准则。』因此神明降福,时令无灾害,百姓生活淳朴富庶,和谐一致服从命令,无不尽力听从上命,甘愿以死补救缺失——这就是作战能够取胜的原因。

今楚内弃其民,而外绝其好,渎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

如今楚国对内抛弃百姓,对外断绝邦交,亵渎盟约、食言背约,违逆时节兴兵、驱疲困之民以逞欲。

民不知信,进退罪也。

百姓不知信义,进退皆获罪;

人恤所砥,其谁致死?

人人只忧己身,谁肯效死?

子其勉之!

您自己勉力吧!

吾不复见子矣。」

我不会再见到您了。」

文化背景

申叔时以德刑详义礼信「六器」论战,实为政治箴言,指楚已内外失道,此番出征必败。「详」即虔诚祀神。

其 234

姚句耳返郑评楚师之弊

姚句耳先归,子驷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

姚句耳先行回郑。子驷问起楚军情况,姚句耳回答说:「楚军行进急速,经过险要地段时队列不整。

速则失志,不整丧列。

急速则志气涣散,不整则行列散乱。

其 235

楚师难用郑人忧虑

志失列丧,将何以战?

志气涣散、行列散乱,将用什么来作战?

楚惧不可用也。」

楚军恐怕是难以依靠的。」

其 236

范文子欲伪退楚师

五月,晋师济河。

五月,晋军渡过黄河。

闻楚师将至,范文子欲反,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

听说楚军即将来到,范文子想要退兵,说:「我们假装避让楚国,可以暂时舒缓忧患。

其 237

范文子劝退遭栾书否定

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

合纵诸侯,本来就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不如留给有能力的人去做。

我若群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

我们若能使群臣和睦、事奉君上,已是很多了。」栾武子说:「不可。」

其 238

鄢陵相遇郤至引历次败绩劝战

六月,晋、楚遇于鄢陵。

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

范文子不欲战,郤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

范文子不想迎战,郤至说:「韩原之战,惠公不能整军归国;

文化背景

韩原之战:鲁僖公十五年(前645),晋惠公为秦所俘,是晋国之耻。

其 239

郤至列举晋国耻辱劝战

箕之役,先轸不反命,邲之师,荀伯不复从。

箕地之役,先轸(中军元帅)未复命而战死;邲地之师,荀伯(荀林父)败后未能再振旅归。

皆晋之耻也。

这些都是晋国的耻辱。

子亦见先君之事矣。

您也见过先君之事了。

文化背景

箕地之役:鲁文公十二年,先轸战死狄人;邲之战:鲁宣公十二年,荀林父为楚所败,未振旅而还。

其 240

文子主外忧栾书决意战楚

今我辟楚,又益耻也。」

如今我们回避楚国,又更增耻辱了。」

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

范文子说:「我先君频繁出战,是有原因的——秦、狄、齐、楚都强大,不全力以赴,子孙将会衰弱。

今三强服矣,敌楚而已。

如今三强已服,只剩楚国为敌。

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

唯有圣人能内外无患,若非圣人,外部安宁必定内部生忧。

盍释楚以为外惧乎?」

何不暂放楚国,以之作外部的威胁呢?」

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

甲午晦,楚军凌晨逼压晋军列阵。

军吏患之。

军中官吏大为忧虑。

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郤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

范匄(范文子之子)快步上前说:「填塞水井、夷平炉灶,在军中列阵,并疏开行首(车阵前列)。晋楚成败,天命所定,有什么好忧虑的?」范文子执戈追赶驱逐他,说:「国家存亡,是天命。小孩子懂什么!」栾书说:「楚军轻率浮躁,我们坚守营垒等待,三天必然退兵,退了再出击,必能取胜。」郤至说:「楚国有六个破绽,不可错过:其两位卿相(子重、子反)互相嫌恶;

王卒以旧;

楚王亲卒用的是老兵;

郑陈而不整;

郑军列阵不整;

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

蛮兵(蛮族之师)虽从军却不成阵;

在陈而嚣,合而加嚣,各顾其后,莫有斗心。

楚军列阵时不顾忌晦日禁忌;在阵中已经喧嚣,交战后更加喧嚣,各顾其后方,毫无斗志。

旧不必良,以犯天忌。

老兵不一定精良,又触犯天忌。

我必克之。」

我们一定能胜!」

文化背景

「甲午晦」:月末之日,古人认为晦日不宜战,楚军冒此禁忌出战为郤至所指六间之一。「蛮军」指楚军中编入的南方蛮族部队。

其 241

楚王登巢车伯州犁解说晋军动向

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子重使大宰伯州犁侍于王后。王曰:「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军中矣!」曰:「合谋也。」「张幕矣。」

楚君登上巢车(瞭望车)观察晋军。子重派大宰伯州犁侍候在楚王身后。楚王问:「他们的车马在左右奔驰,是为何?」伯州犁回答:「是在召集军中官吏。」「军吏都聚集到营中了!」「是在合谋商议。」「帷幕张起来了!」

文化背景

巢车:一种可升降的瞭望车,用于战场侦察。伯州犁本为晋臣,因逃楚而知晋军军礼,故能为楚王逐一解说。

其 242

伯州犁续释晋军备战举止

曰:「虔卜于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

伯州犁回答:「是在恭敬地向先君卜问吉凶。」「帷幕撤去了!」「是将要发布号令了。」「声音嘈杂,尘土飞扬!」「是将要填塞水井、夷平炉灶而整队出发了。」「都上了战车,左右手执兵器又都下来了!」「是在听誓词。」

其 243

鄢陵大战苗贲皇献策晋军胜楚

「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伯州犁以公卒告王。

「要开战了吗?」伯州犁回答:「还不确定。」「都乘上战车,左右又都下来了!」「是在进行战前祈祷。」伯州犁将楚王亲卒的情况告知楚王。

苗贲皇在晋侯之侧,亦以王卒告。皆曰:「国士在,且厚,不可当也。」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

苗贲皇(楚臣投晋者)在晋侯身边,也将楚王亲卒的情况告知晋侯。双方都说:「有国士在其中,且阵势厚实,难以抵当。」苗贲皇对晋侯说:「楚军精锐只在中军王族而已。

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

请分出我方精锐去攻击楚军左右两翼,而以三军主力集中打击楚王亲卒,必能大败他们。」

公筮之,史曰:「吉。

晋侯用蓍草占卜,太史说:「吉。

其卦遇《复》ⅱⅲ,曰:『南国戚,射其元王中厥目。』国戚王伤,不败何待?」

卦遇《复》卦,卦辞说:『南国忧戚,射中其元王,命中其目。』国中忧戚、君王受伤,不败何待?」

公从之。

晋侯依从此策。

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

前方有泥淖,于是各自向左右绕行避开泥淖。

步毅御晋厉公,栾针为右。

步毅为晋厉公驾车,栾针为右。

彭名御楚共王,潘党为右。

彭名为楚共王驾车,潘党为右。

石首御郑成公,唐苟为右。

石首为郑成公驾车,唐苟为右。

栾、范以其族夹公行,陷于淖。

栾书、范文子率本族兵卒夹护厉公前行,车陷泥淖。

栾书将载晋侯,针曰:「书退!

栾书要将晋侯抱上自己的车,栾针说:「栾书退下!

国有大任,焉得专之?

国家大任,怎能你一人独揽?

且侵官,冒也;

况且侵占别人职责是冒失;

失官,慢也;

擅离本职是怠慢;

离局,奸也。

离开阵列是作奸。

有三罪焉,不可犯也。」

有此三罪,不可犯。」

乃掀公以出于淖。

于是托举晋侯将车推出泥淖。

文化背景

苗贲皇:原楚国斗伯比之后,奔晋,深知楚军配置,其建议为鄢陵胜局之关键。《复》卦:六十四卦之一,此处卦辞已失传于今本,为左传所引特殊占辞。

其 244

养由基射甲吕锜梦占应验

癸巳,潘尫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

癸巳日,潘尫之党(潘党)与养由基蹲身对叠甲而射,箭穿透七层铠甲。

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王怒曰:「大辱国。诘朝,尔射,死艺。」吕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

拿去给楚王看,说:「君王有这样两位臣子,何愁作战!」楚王怒道:「这是奇耻大辱国体。明天你们去射敌人,否则就去死于这技艺吧。」吕锜(晋将)曾梦见自己射月亮,射中了,退走时陷入泥中。

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王,中目。

占卜者解说道:「姬姓是太阳,异姓是月亮,那必定是楚王。射中了他,退走陷入泥中,自己也必定会死。」到了交战时,吕锜射中楚共王,命中其眼睛。

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

楚王召来养由基,赐给他两支箭,命他射吕锜,养由基射中吕锜的颈项,吕锜伏死于箭袋之上(弢)。

以一矢复命。

养由基拿剩余的一支箭复命。

文化背景

养由基:楚国神箭手,「百步穿杨」之典出于此人。弢(tāo):盛弓或盛箭的袋。吕锜梦占预言自己射君必死,应验于此。

其 245

郤至遇楚子敬礼楚使问礼

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

郤至三次遭遇楚君的兵卒,每次见到楚君,必定下车,脱去头盔,快步迎风而拜。

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郤至见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以君之灵,间蒙甲胄,不敢拜命,敢告不宁君命之辱,为事之故,敢肃使者。」

楚君派工尹襄持弓前往问候,说:「在战事正繁忙之时,见有一位穿着红色皮革护腿(韎韦跗注)的君子,认出是您见到寡人便趋行致礼,不知是否伤着您了?」郤至出来见使者,脱去头盔接受命令,说:「君王的臣子郤至,跟随本国君主的军事行动,承蒙君王眷顾,身披甲胄不便跪拜,冒昧禀告,未能安妥地承受君王使者的问候,因为战事之故,只能如此郑重地致礼于使者。」

三肃使者而退。

三次向使者肃拜而退。

文化背景

韎韦(mèi wéi)跗注:红色皮革制的护腿甲;跗注即绑缚于足面之护具。工尹:楚国官名,掌工匠之官。此段展现郤至战场上以礼待敌君之风度。

其 246

韩厥追郑伯御者劝速追

晋韩厥从郑伯,其御杜溷罗曰:「速从之!其御屡顾,不在马,可及也。」

晋国韩厥追赶郑伯,他的驭者杜溷罗说:「快追上去!郑伯的驭者屡次回头张望,心思不在马上,可以追上。」

其 247

韩厥郤至不辱郑君石首内旌

韩厥曰:「不可以再辱国君。」乃止。

韩厥说:「不可以再次使国君受辱。」于是停止追赶。

郤至从郑伯,其右茀翰胡曰:「谍辂之,馀从之乘而俘以下。」郤至曰:「伤国君有刑。」亦止。

郤至追赶郑伯,他的右乘茀翰胡说:「从侧面拦截郑伯的车,我从另一侧跟上他的车将他俘虏下来。」郤至说:「伤害国君是有刑罚的。」也停止追赶。

石首曰:「卫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败于荧。」乃内旌于弢中。

石首(郑伯御者)说:「卫懿公当年只因不撤去旗帜,结果就败于荥地。」于是将战旗收纳于弓袋之中。

唐苟谓石首曰:「子在君侧,败者壹大。

唐苟对石首说:「您在国君身旁,败方只有一个最大的责任。

文化背景

卫懿公败于荥地:鲁闵公二年,卫懿公因仍驾御军中而被狄人所杀。石首以此为鉴,主动内旌以保护郑君。

其 248

唐苟留死保郑君

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请止。」

我不如您,您护送国君脱险,我请求留下来断后。」

乃死。

于是战死。

其 249

楚师近险叔山冉请养由基射敌

楚师薄于险,叔山冉谓养由基曰:「虽君有命,为国故,子必射!」乃射。

楚军逼近险要地段,叔山冉对养由基说:「虽然君王有命令(禁止你射人),但为了国家的缘故,你一定要射!」于是养由基张弓射箭。

其 250

养由基连射叔山冉折轼阻晋

再发,尽殪。

连发两箭,悉数射杀。

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车,折轼。

叔山冉徒手抓住一人将其投掷出去,击中晋军车辆,折断车前横木(轼)。

晋师乃止。

晋军这才停止追击。

囚楚公子茷。

晋军俘获了楚公子茷。

其 251

栾针请摄饮子重践前言

栾针见子重之旌,请曰:「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

栾针看见子重的将旗,请求说:「楚人说那面旗是子重的麾旗,那个人正是子重。

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

前日我出使楚国,子重曾问起晋国军队的勇武之风。

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臣对曰:『好以暇。』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

我回答说:『以队列整齐众多为尚。』他又问:『还有什么?』我回答说:『以从容不迫为尚。』如今两国交战,未遣行人互通,不能说整齐;

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

临战而食言,不能说从容。

其 252

栾针奉酒犒子重敌中守信

请摄饮焉。」

请让我代为行酒致意。」

公许之。

晋侯应允。

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针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尝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受而饮之。

派行人执酒器前往子重处,说:「我君缺乏使者,让栾针御车持矛,因此不能亲自犒劳随从,派某人代为奉酒。」子重说:「此人曾与我在楚国有过一番话,必定是为了那件事,这不正是守信之举吗!」接受并饮了酒。

免使者而复鼓。

放走使者后,再次击鼓进军。

文化背景

此段彰显栾针「好以暇」之诺,在两军交战中仍不忘践诺奉酒于敌将,为春秋礼义精神之典型体现。

其 253

鄢陵战后子反醉酒楚军夜遁

旦而战,见星未已。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乘,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

天明开战,星星未隐(尚未天亮)战斗已经开始。子反命令军中官吏检查伤亡、补充兵卒车乘、修缮甲兵、整治车马,鸡鸣时吃饭,唯命是从,严整备战。

晋人患之。

晋人对此大为忧虑。

苗贲皇徇曰:「蒐乘补卒,秣马利兵,修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

苗贲皇在军中宣令:「清查车乘、补充兵卒、喂饱战马、磨利兵器、整顿阵列、巩固行伍,枕戈而食、再三祈祷,明日继续开战。」并趁机放走了楚国俘虏。

王闻之,召子反谋。

楚王闻报,召子反商议对策。

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见。

谷阳竖献酒给子反,子反喝醉,不能前来见楚王。

王曰:「天败楚也夫!馀不可以待。」乃宵遁。晋入楚军,三日谷。

楚王说:「天意要楚国失败啊!我不能再等待了。」于是连夜撤退。晋军进入楚军营地,以楚军所留粮食为食,住了三天。

文化背景

谷阳竖:子反之侍童,因献酒致子反大醉,误国殃主,子反事后亦以此自杀谢罪。

其 254

范文子立于戎马前诫成公

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

范文子立于战车之前,说:「君王年幼,群臣无能,何以能取得今日的胜利?

君其戒之!

君王要引以为戒!

《周书》曰『唯命不于常』,有德之谓。」

《周书》说『天命不在常规』,说的是有德行才能承受天命。」

文化背景

范文子在胜利之际仍以居安思危告诫君主,与其主张「外宁必有内忧」的政治理念一脉相承。

其 255

子反谢罪自杀楚师还军

楚师还,及瑕,王使谓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子重复谓子反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对曰:「虽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

楚军撤退,至瑕地,楚王派人告诉子反说:「先前大夫当中覆师之败,君王当时不在军中。你不必自责,是寡人的罪过。」子反再拜叩首说:「君王赐臣以死,死而不朽。臣的士卒实是溃散奔逃,是臣的罪责。」子重又对子反说:「当年使军队覆没的,您也听说过他的事了!何不效仿他(自裁)?」子反回答说:「虽然没有先大夫那般覆败,但大夫令我以死明义,我怎敢不从义?我损伤了君上的军师,怎敢忘记应当一死。」楚王派人去阻止,未能赶到,子反就死了。

文化背景

「先大夫」指先轸——箕之役中先轸因失礼而裸身冲入敌阵赴死;子重以此为例,暗示子反应自裁谢罪。

其 256

宣伯通穆姜欲逐季孟鲁公迟至

战之日,齐国佐、高无咎至于师。

作战那天,齐国佐、高无咎到达晋国军队处。

卫侯出于卫,公出于坏隤。宣伯通于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

卫侯从卫国出发,鲁成公从坏隤出发。叔孙侨如(宣伯)与穆姜私通,想要驱逐季孙行父(季文子)、仲孙蔑(孟献子),夺取他们的家室。

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

成公将要出发前,穆姜送行,趁机命令成公驱逐这二人。

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锄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坏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

成公以晋国战事紧迫为由,说:「请允许我先回去再听候命令。」穆姜怒,公子偃、公子锄急步走过,穆姜指着他们说:「你们不能这样,这两人都是国家栋梁。」成公在坏隤等待,加强宫室戒备,布置守卫后才出发,因此迟到。

使孟献子守于公宫。

成公委任孟献子守卫公宫。

文化背景

穆姜:鲁成公之母,与叔孙侨如有私情,多次干预国政。坏隤(huài tuí):鲁国地名。

其 257

宣伯诬告鲁侯于晋郤犨

秋,会于沙随,谋伐郑也。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侯待于坏隤以待胜者。」

秋,诸侯在沙随会合,商议攻伐郑国之事。叔孙侨如(宣伯)派人告知郤犨说:「鲁侯在坏隤等候,是在观望胜负。」

其 258

郤犨受货诉鲁侯晋侯不见公

郤犨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晋侯不见公。

郤犨统领新军,且担任公族大夫,负责主管东方诸侯事务。他收受了叔孙侨如的贿赂,向晋侯诉说鲁成公的罪状,晋侯拒绝接见鲁成公。

其 259

曹人陈情于晋请复曹伯

曹人请于晋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位,国人曰:『若之何忧犹未弭?』而又讨我寡君,以亡曹国社稷之镇公子,是大泯曹也。

曹人向晋国请求说:「从我先君宣公即位以来,国人说:『如此忧患何时才能平息?』而又讨伐我们的国君,消灭了可以作为曹国社稷镇守的公子(子臧),这是在大肆灭绝曹国啊。先君(宣公)难道不是有罪吗?

先君无乃有罪乎?若有罪,则君列诸会矣。

若有罪,您已将他列于会盟之中了(曹成公已被押至京师)。

君唯不遗德刑,以伯诸侯。岂独遗诸敝邑?

您只是不忘施以德行和刑罚,以称霸诸侯,难道唯独要遗弃我们曹国?

敢私布之。」

冒昧私下陈布此情。」

其 260

鲁师伐郑声伯绝食待使

七月,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

七月,鲁成公与周卿士尹武公及诸侯联合伐郑。

将行,姜又命公如初。

将要出发,穆姜又依照前例命令成公驱逐季、孟。

公又申守而行。

成公再次布置守卫后出发。

诸侯之师次于郑西。我师次于督扬,不敢过郑。

诸侯军队驻扎于郑国以西,鲁师驻扎于督扬,不敢越过郑国境内。

子叔声伯使叔孙豹请逆于晋师。为食于郑郊。师逆以至。

子叔声伯(叔孙婴齐,即仲婴齐)派叔孙豹向晋军请求迎接接引。晋军在郑国郊外为鲁使备食。

声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而后食。

晋军来迎,声伯四天不吃东西等待,待到使者之后才吃饭。

文化背景

声伯(子叔婴齐):仲婴齐之字。绝食四日以待迎接使者,以示诚心事晋之礼。

其 261

诸侯迁阵侵陈蔡郑子罕夜袭

诸侯迁于制田。

诸侯联军移驻制田。

知武子佐下军,以诸侯之师侵陈,至于鸣鹿。

荀罃(知武子)辅佐下军,率诸侯之师侵入陈国,推进至鸣鹿。

遂侵蔡。

又随即侵入蔡国。

未反,诸侯迁于颍上。

尚未返回,诸侯又移驻颍上。

戊午,郑子罕宵军之,宋、齐、卫皆失军。

戊午日,郑国子罕在夜间出击,宋、齐、卫三国军队都溃散了。

其 262

子臧应诺还曹曹伯归国

曹人复请于晋,晋侯谓子臧:「反,吾归而君。」子臧反,曹伯归。

曹人再次向晋国请求,晋侯对子臧说:「你回去,我将归还你的国君。」子臧回国,曹伯(曹成公)也得以归国。

子臧尽致其邑与卿而不出。

子臧将自己所有的封邑与卿位全都归还,从此不再出仕。

其 263

宣伯再告郤犨欲杀季孙

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有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

叔孙侨如(宣伯)派人告知郤犨说:「鲁国有季孙、仲孙,就像晋国有栾书、范文子一样,政令皆由他们制定。

今其谋曰:『晋政多门,不可从也。宁事齐、楚,有亡而已,蔑从晋矣。』若欲得志于鲁,请止行父而杀之,我毙蔑也而事晋,蔑有贰矣。

如今他们私下谋划说:『晋国政出多门,无法效忠。宁可服事齐国、楚国,就算亡国也罢,绝不再从晋了。』若想在鲁国得到满足,请扣押季孙行父并杀掉他;我再除掉仲孙蔑,从此效忠晋国,永无二心。

鲁不贰,小国必睦。

鲁国不再二心,小国也必然随之归附。

不然,归必叛矣。」

否则,我们回国后必然背叛。」

其 264

声伯为季文子请命范文子力劝

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

九月,晋人在苕丘拘执了季文子(季孙行父)。

公还,待于郓。

成公回国,等待于郓地。

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郤犨曰:「苟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

成公派子叔声伯(叔孙婴齐)向晋国请求释放季孙。郤犨说:「如果去掉仲孙蔑,扣留季孙行父,我们就将给予你鲁国,比公室更亲近。」声伯回答:「侨如的用心,您必定已经知道了。

若去蔑与行父,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若犹不弃,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

若去掉仲孙蔑和季孙行父,是大肆抛弃鲁国、使我们的国君获罪啊。若您不抛弃鲁国,承受周公之福,让我们的国君得以事奉晋君,那么这两个人,是鲁国社稷之臣。

若朝亡之,鲁必夕亡。

若早上失去了他们,鲁国晚上就必定灭亡。

以鲁之密迩仇雠,亡而为仇,治之何及?」

以鲁国与仇雠(指齐、楚)相邻之近,一旦亡国成为仇敌,再想治理,何来余暇?」

郤犨曰:「吾为子请邑。」对曰:「婴齐,鲁之常隶也,敢介大国以求厚焉!

郤犨说:「我为你请求封邑。」声伯回答:「婴齐,不过是鲁国的常见家臣,怎敢借助大国之力谋求私利!

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

奉我国君之命来请,若得所请,那是您的大恩赐。

又何求?」

还有什么可再求的?」

范文子谓栾武子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

范文子(士燮)对栾武子说:「季孙在鲁国,已辅佐了两位国君。

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

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以说是忠臣了。

信谗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

相信谗言邪说而抛弃忠良,怎么对待诸侯?

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谋国家不贰,图其身不忘其君。

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心,谋划国家之事没有二心,为自身谋划时不忘其君。

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

若拒绝他的请求,就是抛弃善人。

子其图之!」

您好好考虑吧!」

乃许鲁平,赦季孙。

于是允许鲁国讲和,赦免了季孙。

文化背景

子叔声伯以国家存亡大义说服晋国,范文子又以忠臣之德补充劝谏,二人配合方使季文子获救,是一段精彩的外交辞令。

其 265

叔孙侨如出奔齐

冬十月,出叔孙侨如而盟之,侨如奔齐。

冬十月,(鲁国)驱逐叔孙侨如并与他订立盟约(令其宣誓出境),侨如出奔齐国。

其 266

季孙盟扈归国刺公子偃立叔孙豹

十二月,季孙及郤犨盟于扈。

十二月,季孙行父与郤犨在扈地会盟。

归,刺公子偃,召叔孙豹于齐而立之。

回国后,诛杀公子偃,并召叔孙豹自齐国回来,立其为叔孙氏之主。

文化背景

公子偃:曾助穆姜主张逐季孟。叔孙豹为叔孙侨如之弟,后来成为著名的鲁国贤臣叔孙穆子。

其 267

侨如在齐又卷政争再奔卫

齐声孟子通侨如,使立于高、国之间。

齐国声孟子(齐灵公夫人)与侨如私通,让他站在高氏、国氏之间以争取权位。

侨如曰:「不可以再罪。」奔卫,亦间于卿。

侨如说:「不可以再次获罪。」于是出奔卫国,又在卫国卿大夫之间插手。

其 268

郤至夸功单襄公预言其亡

晋侯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

晋侯派郤至向周天子献上楚国战俘(楚捷)。郤至与单襄公交谈,屡次称道自己的功勋。

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

单子(单襄公)对各位大夫说:「郤至(温季)恐怕要灭亡了!

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

他位居七人之下,却要压过在他之上的人;

怨之所聚,乱之本也。

积怨聚集,是祸乱的根本。

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

积怨甚多而滋生祸乱,哪能保住位置?

《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将慎其细也。

《夏书》说:『怨恨哪里只在于显著之时?在尚未显露时就要谋划防范。』这是要慎重于细微之处。

今而明之,其可乎?」

如今郤至公然显露出来,还能行吗?」

文化背景

单襄公:周室公卿,以善于预见人事吉凶著称。郤至时为晋国新军佐,功高而骄,单子预言其将招致灭身之祸,后来三郤果于成公十七年被诛。

其 270

成公十七年题首

成公十七年

成公十七年

其 271

成公十七年经文上

【经】十有七年春,卫北宫括帅师侵郑。

【经】十七年春,卫北宫括率师侵郑。

夏,公会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

夏,鲁成公与周卿士尹子、单子,以及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联合伐郑。

六月乙酋,同盟于柯陵。

六月乙酉,诸侯在柯陵同盟。

秋,公至自会。

秋,成公从会上回国。

齐高无咎出奔莒。

齐高无咎出奔莒国。

九月辛丑,用郊。

九月辛丑,鲁国举行郊祀(用郊)。

晋侯使荀罃来乞师。

晋侯派荀罃来鲁乞请援师。

冬,公会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伐郑。

冬,成公与周卿士单子,以及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联合伐郑。

十有一月,公至自伐郑。

十一月,成公从伐郑之行回国。

壬申,公孙婴卒于狸脤。

壬申,公孙婴(子叔声伯)在狸脤卒。

文化背景

「用郊」:在秋天举行郊祀,不合时令,故《春秋》特书以示异。

其 272

成公十七年经文下

十有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丁巳朔,日食。

邾子玃且卒。

邾子玃且卒。

晋杀其大夫郤锜、郤犨、郤至。

晋国杀其大夫郤锜、郤犨、郤至(三郤)。

楚人灭舒庸。

楚人灭舒庸。

其 273

郑侵晋卫救晋侵郑

【传】十七年春,王正月,郑子驷侵晋虚、滑。

【传】十七年春,周王正月,郑国子驷侵入晋国虚地、滑地。

卫北宫括救晋,侵郑,至于高氏。

卫国北宫括救援晋国,侵入郑国,推进至高氏。

其 274

郑以太子为质楚诸侯伐郑

夏五月,郑大子髡顽、侯孺为质于楚,楚公子成、公子寅戍郑。

夏五月,郑国太子髡顽、侯孺作为人质送往楚国,楚国派公子成、公子寅驻守郑国。

公会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自戏童至于曲洧。

鲁成公与周卿士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联合伐郑,军队从戏童推进至曲洧。

其 275

范文子归自鄢陵预感内乱将作

晋范文子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

晋国范文子(士燮)从鄢陵归来,命令自己家的祝官向神灵祈求早死,说:「国君骄纵奢侈还能克敌,这是上天加重他的疾病啊。

其 276

范文子祈死以避内难

难将作矣!

祸难即将来临!

爱我者惟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

爱护我的人只要祝愿我,让我快快死去、不要涉及祸难,这就是范氏之福了。」

六月戊辰,士燮卒。

六月戊辰,士燮卒。

文化背景

范文子以「外宁必有内忧」为由,深知骄主在位、大夫多怨,内乱必起,故祈死以避祸,范氏因此得以保全。

其 277

柯陵同盟重温戚盟

乙酉,同盟于柯陵,寻戚之盟也。

乙酉日,诸侯在柯陵同盟,是重温戚地之盟。

其 278

楚子重救郑诸侯还师

楚子重救郑,师于首止。

楚国子重救援郑国,军队驻扎于首止。

诸侯还。

诸侯联军撤还。

其 279

齐庆克私通声孟子鲍牵受刖高无咎奔莒

齐庆克通于声孟子,与妇人蒙衣乘辇而入于闳。

齐国庆克与声孟子(齐灵公夫人)私通,曾与妇人裹头蒙衣乘坐辇车进入闳(宫门)。

鲍牵见之,以告国武子,武子召庆克而谓之。

鲍牵见到此事,告知国武子(国佐);国武子召来庆克加以斥责。

庆克久不出,而告夫人曰:「国子谪我!」夫人怒。

庆克久久不出来,却告诉夫人说:「国子责备了我!」夫人大怒。

国子相灵公以会,高、鲍处守。

国武子辅佐灵公赴会,高(高无咎)、鲍二人留守国内。

及还,将至,闭门而索客。

等到归来将至,夫人下令关闭城门搜索入城宾客。

孟子诉之曰:「高、鲍将不纳君,而立公子角。国子知之。」秋七月壬寅,刖鲍牵而逐高无咎。

声孟子诬告说:「高、鲍打算不接纳国君,要拥立公子角。国子是知道的。」秋七月壬寅,(齐灵公)对鲍牵处以刖刑(砍脚),驱逐高无咎。

无咎奔莒,高弱以卢叛。

无咎出奔莒国,高弱(高无咎之子)以卢邑叛乱。

齐人来召鲍国而立之。

齐人前来召唤鲍国(鲍牵之子),立他为鲍氏继承人。

文化背景

刖(yuè):砍去脚趾的肉刑。辇:古代由人推挽的车,地位高者乘之,庆克与妇人同乘辇入宫是极大的僭越。

其 280

鲍国让邑归鲍孔子评鲍庄子

初,鲍国去鲍氏而来为施孝叔臣。

当初,鲍国离开鲍氏家族,来为施孝叔做家臣。

施氏卜宰,匡句须吉。

施氏卜算新任家宰,占卜结果显示匡句须吉利。

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与匡句须邑,使为宰。

施氏的家宰,掌管百户之邑。施孝叔将那块封邑给了匡句须,让他担任家宰;

以让鲍国,而致邑焉。

匡句须将封邑让给鲍国,并将此邑归还他。

施孝叔曰:「子实吉。」对曰:「能与忠良,吉孰大焉!」鲍国相施氏忠,故齐人取以为鲍氏后。仲尼曰:「鲍庄子之知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

施孝叔说:「你才是卜到吉利的人。」匡句须回答:「能够给予忠良之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的呢!」鲍国辅佐施氏,诚心忠贞,所以齐人取他来作为鲍氏的继承人。孔子说:「鲍庄子(鲍牵)的智慧还不如葵菜,葵菜还懂得保护自己的根脚(葵随日转,叶叶护根)。」

文化背景

孔子评语讽刺鲍牵明知政治风险却不知自保,连葵菜都不如。葵菜倾叶护根,是古人常用比喻。

其 281

冬诸侯围郑楚师援郑诸侯还

冬,诸侯伐郑。

冬,诸侯攻伐郑国。

十月庚午,围郑。

十月庚午,包围郑国。

楚公子申救郑,师于汝上。

楚国公子申救援郑国,军队驻扎于汝水之上。

十一月,诸侯还。

十一月,诸侯撤还。

其 282

声伯梦占琼瑰应验于狸脤

初,声伯梦涉洹,或与己琼瑰,食之,泣而为琼瑰,盈其怀。从而歌之曰:「济洹之水,赠我以琼瑰。归乎!归乎!琼瑰盈吾怀乎!」惧不敢占也。

当初,子叔声伯梦见渡过洹水,有人送给他琼瑰(美玉),他吃了下去,哭泣后又变成了琼瑰,满满充塞在他怀中。他随而歌唱道:「渡过洹水,赠我以琼瑰。归去吧!归去吧!琼瑰满盈在我怀中啊!」他心中恐惧,不敢占问此梦。

还自郑,壬申,至于狸脤而占之,曰:「余恐死,故不敢占也。今众繁而从馀三年矣,无伤也。」言之,之莫而卒。

从郑国归来,壬申日,到达狸脤,于是才去占卜,说:「我担心会死,所以不敢占问。如今众人随从我已经三年了,应当无妨。」说完,当天傍晚就去世了。

文化背景

琼瑰:美玉,梦中食玉而泣化为玉,是死亡的象征。声伯占梦后自以为无事,当日即亡,印证梦兆之验。

其 283

齐崔杼围卢国佐请归平难

齐侯使崔杼为大夫,使庆克佐之,帅师围卢。国佐从诸侯围郑,以难请而归。

齐侯任命崔杼为大夫,命庆克辅佐他,率师包围卢邑。国佐(国武子)跟随诸侯包围郑国,以国内有难为由请求归国。

其 284

国佐杀庆克以谷叛后卢降

遂如卢师,杀庆克,以谷叛。

国佐随即赶赴卢地军中,杀死庆克,以谷邑叛乱。

齐侯与之盟于徐关而复之。

齐侯与国佐在徐关结盟后重新接纳他。

十二月,卢降。

十二月,卢邑投降。

使国胜告难于晋,待命于清。

国佐派国胜前往晋国报告此次祸难,在清地等候命令。

其 285

三郤相怨厉公谋去群大夫

晋厉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尽去群大夫,而立其左右。

晋厉公骄纵奢靡,宠幸众多外嬖(宫外亲幸之人)。自鄢陵回国后,打算将群大夫全部除去,另立左右亲信。

胥童以胥克之废也,怨郤氏,而嬖于厉公。

胥童因祖父胥克被废(为郤氏所害),怨恨郤氏,而受厉公宠幸。

郤锜夺夷阳五田,五亦嬖于厉公。

郤锜强夺夷阳五的田地,夷阳五也受厉公宠幸。

郤犨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

郤犨与长鱼矫争夺田地,拘执了长鱼矫并加上木枷,让他与父母妻子同押一辕(刑车)。

既,矫亦嬖于厉公。

之后,长鱼矫也得到厉公宠幸。

栾书怨郤至,以其不从己而败楚师也,欲废之。

栾书怨恨郤至,因为郤至当年不服从自己,才得以打败楚军;栾书打算废掉郤至。

使楚公子伐告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

栾书让楚国俘虏公子伐(来见厉公时)告诉厉公说:「此次鄢陵之战,正是郤至派人召请我们的国君(来被打败的)。

以东师之未至也,与军帅之不具也,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以事君。』」公告栾书,书曰:「其有焉!不然,岂其死之不恤,而受敌使乎?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郤至聘于周,栾书使孙周见之。

因为东方盟国援师未至,军帅又不齐全,他说:『这必定会失败!我趁机奉孙周(晋公孙,王室公子)来事奉您。』」厉公告诉栾书,栾书说:「也许真有此事!不然,他怎么会不惜死命,却接受敌方使者的讯息?君王何不派人到周地去察看?」郤至出使周国,栾书让孙周与他相见。

公使觇之,信。

厉公派人暗中窥探,证实了此事。

遂怨郤至。

于是怨恨郤至。

文化背景

栾书利用厉公宠幸外嬖与宫廷矛盾,借楚俘之口构陷郤至通敌,再让孙周(即后来的晋悼公)与郤至接触,坐实「图谋废君」之罪,为诛三郤铺垫。

其 286

厉公田猎郤至杀寺人孟张

厉公田,与妇人先杀而饮酒,后使大夫杀。

厉公田猎,先与妇人一同猎杀猎物饮酒,之后才让大夫们去猎杀。

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而杀之。公曰:「季子欺馀。」

郤至献上野猪,寺人孟张夺走,郤至一箭射杀了他。厉公说:「季子(郤至)欺侮我。」

文化背景

寺人:宫中宦者(近侍)。郤至射杀厉公宠幸近侍,直接触怒厉公,成为被杀导火索。

其 287

厉公谋难胥童谏先除三郤

厉公将作难,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逼,敌多怨有庸。」

厉公打算发难,胥童说:「必须先除三郤,因为他们家族势力庞大,积怨也多。去除大族不会被逼迫,敌人积怨多则有可利用之处。」

其 288

郤至不肯攻君遭长鱼矫杀三郤

公曰:「然。」郤氏闻之,郤锜欲攻公,曰:「虽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

厉公说:「说得对。」郤氏听到消息,郤锜打算先攻打厉公,说:「就算是死,也必定使国君遭遇危险。」郤至说:「人之所以能立于世,靠的是信义、智慧、勇气。

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

信义就不背叛国君,智慧就不危害百姓,勇气就不发动祸乱。

失兹三者,其谁与我?

失去这三者,谁还会站在我们这边?

死而多怨,将安用之?

死了还积下许多怨恨,又有什么用?

君实有臣而杀之,其谓君何?

国君本有臣子却杀他,人们会怎么评价国君?

我之有罪,吾死后矣!

若说我们有罪,我们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若杀不辜,将失其民,欲安,得乎?

若杀无辜,将失去民心,想要安稳,可能吗?

待命而已!

等候命令就是了!

受君之禄,是以聚党。

接受国君的俸禄,因此聚集了党羽;

有党而争命,罪孰大焉!」壬午,胥童、夷羊五帅甲八百,将攻郤氏。

有了党羽而与君争命,这罪名还有什么比它更大的!」壬午日,胥童与夷羊五率领八百名甲士,打算攻杀郤氏。

长鱼矫请无用众,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结衽,而伪讼者。

长鱼矫请求不用众人,厉公让清沸魋协助他,他们抽出戈、整束衣襟,装扮成争讼的人混入。

三郤将谋于榭。矫以戈杀驹伯、苦成叔于其位。

三郤正在台榭中商议,长鱼矫用戈杀死了郤锜(驹伯)和郤犨(苦成叔)于座位之上。

温季曰:「逃威也!」遂趋。

郤至(温季)说:「是要逃避威胁啊!」于是快步而走。

矫及诸其车,以戈杀之,皆尸诸朝。

长鱼矫追至其车边,用戈将郤至也杀死,三人的尸体都陈列于朝廷。

文化背景

郤至临死前的一席话,展现了春秋士大夫对「信知勇」三德的坚守,宁死不肯举兵犯上,是《左传》中著名的人物言论。驹伯为郤锜之字,苦成叔为郤犨之字,温季为郤至之字。

其 289

胥童劫栾书厉公不杀长鱼矫奔狄

胥童以甲劫栾书、中行偃于朝。

胥童率甲士在朝廷上劫持了栾书、中行偃(荀偃)。

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馀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

长鱼矫说:「不杀这两人,忧患必定累及国君。」厉公说:「一个早上就将三位卿的尸体陈于朝,我不忍心再增加了。」长鱼矫回答:「人们将会对国君也不忍了(忍杀)。

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

臣听说,祸乱在外称为『奸』,在内称为『轨』(僭越);

御奸以德,御轨以刑。

以德行来制止外奸,以刑罚来压制内轨。

不施而杀,不可谓德。

不施恩德却杀人,不能叫做德行;

臣逼而不讨,不可谓刑。

臣下逼迫而不讨伐,不能叫做刑罚。

德刑不立,奸轨并至。

德行与刑罚都无法建立,奸邪与僭越将一同到来。

臣请行。」

臣请求离去。」

遂出奔狄。

于是出奔狄国。

公使辞于二子,曰:「寡人有讨于郤氏,既伏其辜矣。大夫无辱,其复职位。」皆再拜稽首曰:「君讨有罪,而免臣于死,君之惠也。二臣虽死,敢忘君德。」乃皆归。

厉公派人向栾书、中行偃致辞说:「寡人有讨伐郤氏之事,他们已经伏罪了。二位大夫受到委屈,请恢复职位。」两人都再拜叩首说:「君王讨伐有罪,使臣等免于一死,这是君王的恩惠。我们两人就算死去,也不敢忘记君王的恩德。」于是各自归位。

公使胥童为卿。

厉公让胥童担任卿。

文化背景

长鱼矫以「奸轨」论分析政治形势,预见厉公不能彻底铲除政敌必招祸患,后来栾书果然弑厉公,印证此预言。

其 290

栾书中行偃执晋厉公楚灭舒庸

公游于匠丽氏,栾书、中行偃遂执公焉。

厉公外出在匠丽氏游玩,栾书、中行偃趁机将其拘执。

召士匄,士匄辞。

他们召唤士匄,士匄辞而不从。

召韩厥,韩厥辞,曰:「昔吾畜于赵氏,孟姬之谗,吾能违兵。

召唤韩厥,韩厥也辞谢,说:「当年我被收养于赵氏,孟姬谗言陷害,我能够抗拒兵威(暗指不肯参与赵氏内乱)。

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

古人有言:『宰杀老牛,没有人敢主持此事。』何况是国君呢?

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

你们这些人不能事奉国君,用我韩厥有何益处!」

舒庸人以楚师之败也,道吴人围巢,伐驾,围厘、虺,遂恃吴而不设备。楚公子櫜师袭舒庸,灭之。

舒庸人因为楚军的失败,为吴人引路包围了巢,攻打驾邑,包围了厘、虺;于是依恃吴国不设守备。楚公子橐(以下简称橐)率师袭击舒庸,将其灭亡。

文化背景

「杀老牛莫之敢尸」:古谚,意为难以承担弑君这样的大责任,此处韩厥借此表明拒绝参与弑君之意。舒庸:淮河流域小国,此因恃吴轻楚而被灭。

其 291

栾书偃杀胥童史笔评郤氏

闰月乙卯晦,栾书、中行偃杀胥童。民不与郤氏,胥童道君为乱,故皆书曰:「晋杀其大夫。」

闰月乙卯晦,栾书、中行偃杀死胥童。百姓不认同郤氏,而胥童为首引导国君作乱,所以(《春秋》)一律写作「晋杀其大夫」。

文化背景

《春秋》书法:三郤被杀本因政争,百姓不同情郤氏;胥童引君为乱,故无论郤氏还是胥童,均以「晋杀其大夫」统而书之,含讥晋君之意。

其 293

成公十八年题首

成公十八年

成公十八年

其 294

成公十八年经文

【经】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晋杀其大夫胥童。

【经】十八年春,周王正月,晋国杀其大夫胥童。

庚申,晋弑其君州蒲。

庚申,晋国弑其国君州蒲(晋厉公)。

齐杀其大夫国佐。

齐国杀其大夫国佐。

公如晋。

鲁成公赴晋。

夏,楚子、郑伯伐宋。

夏,楚子与郑伯攻伐宋国。

宋鱼石复入于彭城。

宋国鱼石再次进入彭城。

公至自晋。

成公从晋返回。

晋侯使士匄来聘。

晋侯派士匄来鲁聘问。

秋,杞伯来朝。

秋,杞伯来鲁朝见。

八月,邾子来朝,筑鹿囿。

八月,邾子来鲁朝见,鲁国修筑鹿囿(皇家猎场)。

己丑,公薨于路寝。

己丑,成公在路寝(正寝)驾崩。

冬,楚人、郑人侵宋。

冬,楚人、郑人侵宋。

晋侯使士鲂来乞师。

晋侯派士鲂来鲁乞请援师。

十有二月,仲孙蔑会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同盟于虚朾。

十二月,仲孙蔑(孟献子)与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国崔杼在虚朾同盟。

丁未,葬我君成公。

丁未,安葬成公。

文化背景

「弑」:臣杀君或子杀父称弑,《春秋》书「晋弑其君州蒲」,是以史笔讥晋臣之罪。「路寝」:诸侯正寝,于路寝中终寝为正终,故《左传》特为说明。

其 295

栾书弑厉公迎立悼公周子

【传】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晋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葬之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乘。使荀罃、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

【传】十八年春,周王正月庚申,晋国栾书、中行偃派程滑弑杀厉公,将他葬于翼城东门之外,仅用一辆车(极为简薄)。又派荀罃、士鲂到周王京师迎接公子周(周子,即晋悼公),拥立他,其时他才十四岁。

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

大夫们在清原迎接,周子说:「我起初从未期望达到今天这个地步。

虽及此,岂非天乎!

既然到了这一步,难道不是天命吗!

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从,将安用君?

人们立君,是为了让他发布政令;若立了他而不服从,立君有何用?

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之所福也。」

诸位用我,就在今天;不用我,也在今天。恭敬地服从国君,这是神明所赐之福。」

文化背景

晋悼公(公子周):流寓于周王室,年仅十四即被迎立,后成为晋国中兴之主。程滑实际弑君,而栾书等为主谋。

其 296

悼公盟入朝武宫逐不臣者

对曰:「群臣之愿也,敢不唯命是听。」庚午,盟而入,馆于伯子同氏。

大夫们回答说:「这正是群臣的愿望,怎敢不唯命是从。」庚午日,群臣结盟后迎悼公入国,将他安置于伯子同氏的馆舍。

辛巳,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

辛巳日,在武宫朝见(武公庙),驱逐了不守臣道的七个人。

周子有兄而无慧,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

(悼公之兄)周子有一个哥哥,但无智识,不能分辨大豆与麦子,所以不能立为国君。

文化背景

武宫:晋国武公之庙。「不能辨菽麦」:形容无知,后成汉语成语,形容不识事务之人。

其 297

齐杀国佐清人杀国胜

齐为庆氏之难故,甲申晦,齐侯使士华免以戈杀国佐于内宫之朝。

齐国因为庆氏之乱的缘故,甲申晦日,齐侯命士华免以戈在内宫朝廷杀死了国佐。

师逃于夫人之宫。

(国佐的)军队逃入夫人宫中。

书曰:「齐杀其大夫国佐。」弃命,专杀,以谷叛故也。

《春秋》记载「齐杀其大夫国佐」,是因为他抗拒命令、擅自杀戮、以谷邑叛乱的缘故。

使清人杀国胜。

又命清地人(清人)杀死了国胜。

其 298

国弱来奔庆封得势齐侯复国弱

国弱来奔,王湫奔莱。庆封为大夫,庆佐为司寇。

国弱(国佐之子)来鲁出奔,王湫出奔莱国。庆封升为大夫,庆佐担任司寇。

既,齐侯反国弱,使嗣国氏,礼也。

事后,齐侯让国弱回国,让他继承国氏,这是合乎礼的。

其 299

晋悼公即位百官施政复霸

二月乙酉朔,晋悼公即位于朝。

二月乙酉朔,晋悼公在朝廷正式即位。

始命百官,施舍、己责,逮鳏寡,振废滞,匡乏困,救灾患,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欲无犯时。

开始命令各级官员:施予宽舍(免除苛政)、免除旧债,周济鳏夫寡妇,振抚废弃沉滞之人,匡救贫乏困苦之人,救援灾患,禁止淫邪,减轻赋税,宽宥罪戾,节约器用,依时役使民力,不违农时。

使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

任命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

荀家、荀会、栾黶、韩无忌为公族大夫,使训卿之子弟共俭孝弟。

任命荀家、荀会、栾黶、韩无忌为公族大夫,让他们训导卿大夫子弟恭敬、节俭、孝悌。

使士渥浊为大傅,使修范武子之法。

任命士渥浊为大傅,让他修明范武子(士会)的法度。

右行辛为司空,使修士蒍之法。

任命右行辛为司空,让他修明士蒍的法度。

弁纠御戎,校正属焉,使训诸御知义。

任命弁纠为戎御,校正官归属他,让他训导众御者知晓礼义。

荀宾为右,司士属焉,使训勇力之士时使。

任命荀宾为右乘,司士官归属他,让他训导勇力之士依时受使。

卿无共御,立军尉以摄之。

卿大夫无需专配车御,另立军尉代摄车御。

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佐之,魏绛为司马,张老为候奄。

任命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辅佐他,魏绛为司马,张老为候奄(斥候主管)。

铎遏寇为上军尉,籍偃为之司马,使训卒乘亲以听命。程郑为乘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群驺知礼。

任命铎遏寇为上军尉,籍偃为其司马,让他们训导卒乘亲睦、听从命令。任命程郑为乘马御(主管马政),六驺(六位驭官)归属他,让他训导群驺知晓礼制。

凡六官之长,皆民誉也。

六官之长,皆为百姓中有口碑之人。

举不失职,官不易方,爵不逾德,师不陵正,旅不逼师,民无谤言,所以复霸也。

举荐不失职守,官职不改变方向,爵位不逾越德行,师帅不凌压正职,旅帅不逼迫师帅,百姓无怨谤之言,这就是晋国得以复霸的原因。

文化背景

此段集中记录晋悼公即位后的一系列政治改革,是《左传》中少见的新君施政全景描写,展示其以礼治国、复霸诸侯的政治蓝图。候奄:专司侦察的官员。六驺:驾御六马的车驭者。

其 300

鲁公如晋朝嗣君

公如晋,朝嗣君也。

鲁成公赴晋,是朝见新即位的国君(晋悼公)。

其 301

楚郑伐宋纳鱼石彭城宋西锄吾论楚

夏六月,郑伯侵宋,及曹门外。

夏六月,郑伯侵宋,推进至曹门之外。

遂会楚子伐宋,取朝郏。

随后与楚君联合伐宋,夺取朝郏。

楚子辛、郑皇辰侵城郜,取幽丘,同伐彭城,纳宋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焉,以三百乘戍之而还。书曰「复入」,凡去其国,国逆而立之,曰「入」;

楚子辛(公子壬夫)、郑皇辰侵入城郜,夺取幽丘,共同攻打彭城,将宋国的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送入彭城,以三百乘兵车驻守后撤回。《春秋》写「复入」:凡是离开本国、国人迎回而立之,称为「入」;

复其位,曰「复归」;

恢复原有地位,称为「复归」;

诸侯纳之,曰「归」。以恶曰复入。

诸侯护送归国,称为「归」。以恶事(武力强迫)送回,则称「复入」。

宋人患之。

宋人对此深感忧虑。

西锄吾曰:「何也?

西锄吾说:「这又能怎样呢?

若楚人与吾同恶,以德于我,吾固事之也,不敢贰矣。

若楚人与我们同仇(指共同仇视那几人),以恩德待我,我们本来就会服事楚国,不敢有二心了;

大国无厌,鄙我犹憾。

大国贪得无厌,蹂躏我们还心有不满。

不然,而收吾憎,使赞其政,以间吾衅,亦吾患也。

若不是这样,而是收容了我们憎恶之人,让他们辅助楚国政事,以便从中寻找我们的缺隙,这也是我们的祸患。

今将崇诸侯之奸,而披其地,以塞夷庚。

如今楚国要推崇诸侯之中的奸逆之人,分裂我们的土地,堵塞要道(夷庚)。

逞奸而携服,毒诸侯而惧吴、晋。吾庸多矣,非吾忧也。

纵容奸邪而使服从者离心,毒害诸侯而使吴、晋感到恐惧,楚国的用处反而多了,这不是我们要忧虑的。

且事晋何为?

再说,事奉晋国又有什么用?

晋必恤之。」

晋国必定会体恤我们的。」

文化背景

彭城:今江苏徐州,宋国边城,鱼石等五人为亲楚党,被华元等驱逐后流亡楚国,此番楚郑联兵将其送回。西锄吾以辩证眼光分析楚国行动,认为楚此举反而疏离诸侯,宋依靠晋国即可解忧。

其 302

晋范宣子来聘拜朝君子称礼

公至自晋。

成公从晋返回。

晋范宣子来聘,且拜朝也。君子谓:「晋于是乎有礼。」

晋国范宣子(士匄)前来聘问,同时是答拜鲁侯朝晋之礼。君子评论说:「晋国在这件事上是有礼的。」

其 303

杞桓公来朝问晋请为婚

秋,杞桓公来朝,劳公,且问晋故。

秋,杞桓公来鲁朝见,慰劳成公,并询问晋国(新君)的情况。

公以晋君语之。

成公将晋国新君的情况告诉他。

杞伯于是骤朝于晋而请为昏。

杞伯于是频繁朝见晋国,并请求与晋国结为婚姻之好。

其 304

宋师围彭城老佐卒

七月,宋老佐、华喜围彭城,老佐卒焉。

七月,宋国老佐、华喜包围彭城,老佐在此役中阵亡。

其 305

邾宣公来朝即位后觐见

八月,邾宣公来朝,即位而来见也。

八月,邾宣公来鲁朝见,是因为他新即位而来觐见。

其 306

筑鹿囿书于不时

筑鹿囿,书,不时也。

修筑鹿囿(皇家鹿苑)之事被《春秋》记载,是因为不合时宜(时节不当,有妨农事)。

其 307

成公薨于路寝

己丑,公薨于路寝,言道也。

己丑日,成公在路寝驾崩,《左传》特别说明,是因为(在正寝中去世)合乎礼的死处。

文化背景

诸侯在路寝(正寝)中终寝为善终之道,《左传》于此加注「言道也」,以示成公死于正处,合乎礼制。

其 308

楚子重救彭城晋师赴救楚还

冬十一月,楚子重救彭城,伐宋,宋华元如晋告急。

冬十一月,楚国子重救援彭城,攻伐宋国,宋国华元赴晋告急。

韩献子为政,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成霸安强,自宋始矣。」晋侯师于台谷以救宋,遇楚师于靡角之谷。

韩献子(韩厥)执掌国政,说:「想要得到(诸侯的)人心,必须先让他们看到付出;成就霸业、安强诸侯,就从援宋开始吧。」晋侯出兵驻扎于台谷以救援宋国,在靡角之谷与楚军相遇。

楚师还。

楚军撤回。

其 309

晋乞师臧武仲论派师之数

晋士鲂来乞师。

晋国士鲂来鲁乞请援师。

季文子问师数于臧武仲,对曰:「伐郑之役,知伯实来,下军之佐也。

季文子向臧武仲询问应该派遣多少兵力,臧武仲回答说:「上次伐郑之役,荀罃(知伯)来乞师,当时他是下军之佐。

今彘季亦佐下军,如伐郑可也。

如今彘季(士鲂)也是下军之佐,与伐郑时相当,派遣同等规模即可。

事大国,无失班爵而加敬焉,礼也。」

事奉大国,不失班爵的位次而另加礼敬,这才是合礼的。」

文化背景

臧武仲以前次乞师者的职级比照当次,确定派师数量,体现春秋礼制中以官位班次定外交规格的原则。

其 310

鲁依建议出师

从之。

鲁国依此建议行事。

其 311

孟献子会虚朾谋救宋先归会葬

十二月,孟献子会于虚朾,谋救宋也。宋人辞诸侯而请师以围彭城。

十二月,孟献子在虚朾会盟,是为了商议救援宋国的事。宋人辞谢诸侯(不必全师来攻),只请求出兵帮助围攻彭城。

孟献子请于诸侯,而先归会葬。

孟献子向诸侯请求先行归国,以参加(成公的)葬礼。

其 312

葬成公书顺

丁未,葬我君成公,书,顺也。

丁未日,安葬我国成公,《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安葬之事按时合礼(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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