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克殷,欲筑宫于五行之山,周公曰:「不可。
武王克殷之后,想在五行之山建造宫室,周公说:「不可。
夫五行之山,固塞险阻之地也。
五行之山,是险峻固塞之地。
使我德能覆之,则天下纳其贡职者回也;
若我德行能覆天下,则天下纳贡职者绕路而来;
使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之伐我难矣。」
若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伐我则难。」
此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夺也。
这就是为何周朝传三十六世而不被夺取。
昔者,《周书》有言曰:「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上言者,常也;下言者,权也。」此存亡之术也,唯圣人为能知权。
古时《周书》有言:「上位者所言,是下位者所行;下位者所言,是上位者所用。上位者所言,是常规;下位者所言,是权变。」这是存亡的要术,只有圣人才能知权。
言而必信,期而必当,天下之高行也。
言必信,期必当,这是天下最高尚的行为。
直躬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尾生与妇人期而死之。
直躬者,其父偷羊而儿子告发,尾生与妇人相约而溺死守信。
直而证父,信而溺死,虽有直信,孰能贵之?
以直告发父亲,以信而溺死,虽有刚直与诚信,谁能推崇这样的做法?
夫三军矫命,过之大者也。
三军矫传命令,是大过失中的大过失。
秦穆公兴兵袭郑,过周而东,郑贾人弦高将西贩牛,道遇秦师于周、郑之间,乃矫郑伯之命,犒以十二牛,宾秦师而却之,以存郑国。
秦穆公发兵袭击郑国,途经周地向东,郑国商人弦高正要西去贩牛,途中于周郑之间遇上秦军,于是假借郑伯之命,以十二头牛犒劳秦军,以宾礼款待秦师并使之退军,从而保全了郑国。
故事有所至,信反为过,诞反为功。
所以事情到了某种地步,诚信反而成了过失,欺骗反而成了功绩。
昔楚恭王战于阴陵,潘尪、养由基、黄衰微、公孙丙相与篡之。
昔日楚恭王在阴陵作战,潘尪、养由基、黄衰微、公孙丙相互援救恭王。
恭王惧而失礼,黄衰微举足蹴其体,恭王乃觉。怒其失礼,奋体而起,四大夫载而行。
恭王惧而失礼,黄衰微举足踢了恭王的身体,恭王才惊醒过来,怒其失礼,奋身而起,四位大夫扶载而行。
昔苍吾绕娶妻而美,以让兄,此所谓忠爱而不可行者也。
昔日苍吾绕娶妻甚美,让给了兄长,这是所谓忠爱之心但难以付诸实践的做法。
是故圣人论事之局曲直,与之屈伸偃仰,无常仪表,时屈时伸。
所以圣人论事时审量曲直,与之屈伸俯仰,无固定的规矩标准,时而屈,时而伸。
卑弱柔如蒲苇,非摄夺也;
卑弱柔顺如蒲苇,并非被胁迫;
刚强猛毅,志厉青云,非本矜也,以乘时应变也。
刚强猛毅,志气高入青云,并非本性傲慢,而是乘时应变。
夫君臣之接,屈膝卑拜,以相尊礼也;
君臣相处,屈膝卑拜,是互相尊礼;
至其迫于患也,则举足蹴其体,天下莫能非也。
若到了危急之时,则举足踢其身体,天下人也无可指责。
是故忠之所在,礼不足以难之也。
所以忠之所在,礼不足以难之。
孝子之事亲,和颜卑体,奉带运履,至其溺也,则捽其发而拯;非敢骄侮,以救其死也。
孝子侍奉亲人,和颜卑体,代系腰带、端捧鞋履,若亲人溺水,则抓住头发将其拯救,并非骄傲侮慢,而是救其性命。
故溺则捽父,祝则名君,势不得不然也。此权之所设也。
所以亲人溺水时拉父发,祭祀时直呼君主名,都是形势所迫不得不然的事,这就是权变之所设。
故孔子曰:「可以共学矣,而未可以适道也;
所以孔子说:「可以一同求学,却未必可以一同走向道;
可与适道,未可以立也;
可以一同求道,却未必可以共同确立;
可以立,未可与权。」
可以共同确立,却未必可以共同权变。」
故忤而后合者,谓之知权;
所以逆情而后相合者,叫做知权;
合而后舛者,谓之不知权;
顺情而后相背者,叫做不知权;
故礼者,实之华而伪之文也,方于卒迫穷遽之中也,则无所用矣。
所以礼是真实之花、虚伪之文,在仓促紧迫之中,便无处适用了。
是故圣人以文交于世,而以实从事于宜,不结于一迹之途,凝滞而不化。
因此圣人以文饰交处于世,而以务实从事于宜,不拘泥于一条道路,不凝滞不变化。
是故败事少而成事多,号令行于天下,而莫之能非矣。
因此败事少而成事多,号令行于天下而无人能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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