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 · 第 42 篇

大学

其 一

三纲领:明德亲民止于至善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大学之道,在于彰明人内在的光明德性,在于使民众日新其德、亲近百姓,在于达到并安住于至善的境界。知道应当止于何处,然后才能志向坚定;志向坚定,然后才能心神宁静;心神宁静,然后才能安泰自得;安泰自得,然后才能深思熟虑;深思熟虑,然后才能有所收获、达到目的。万物都有根本与末节,万事都有始末先后,知道什么应当先做、什么应当后做,就接近大学之道了。

文化背景

「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是《大学》的「三纲领」,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切工夫的总纲。「止于至善」指在各种关系与处境中都能安处于最恰当、最完善的道德状态。

其 二

八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齐治平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古代那些想要在天下彰明光明德性的人,首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首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首先修养好自身;想要修养好自身的人,首先端正自己的心念;想要端正心念的人,首先使自己的意念真诚;想要意念真诚的人,首先充实拓展自己的知识,而充实知识在于穷究事物的道理。事物的道理穷究之后知识才能充实,知识充实之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之后心念才能端正,心念端正之后自身才能修养好,自身修养好之后家庭才能整顿好,家庭整顿好之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之后天下才能太平。从天子一直到普通百姓,一律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根本散乱却能把末节治理好,这是不可能的;对应当重视的事却轻慢疏忽,对应当轻慢的事却郑重其事,从来没有这种情况!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是知识的最高境界了。

文化背景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大学》的「八条目」,与三纲领共同构成儒家修身进德的完整纲领,后世称为「修齐治平」。

其 三

诚意慎独:不自欺方能德润其身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自欺欺人。就像厌恶难闻的气味,就像喜爱美好的色彩一样,出于内心的真实感受,这叫做自我满足(内心真实无伪)。所以君子必须在独处时也要谨慎!小人闲居在家时肆意为非作歹,无所不为,一旦见到君子,便立刻遮遮掩掩,藏起自己的恶行,显露出自己的善处。然而别人看自己,就如同看穿了自己的肺腑一样,这样的掩饰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说内心诚实,必然显现于外表,所以君子必须在独处时也要谨慎。曾子说:「十双眼睛在盯着,十双手在指着,多么严肃可畏啊!」财富能使房屋华美,德行能够滋润身心,心胸宽广则体态安舒,所以君子必须使意念真诚。

文化背景

「慎独」是儒家修身的核心功夫,指在无人监督的独处状态下,仍能保持言行与内心的一致,不放纵私欲、不自我欺骗。

其 四

引《诗》论君子盛德令民不忘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之处,绿竹长得多么茂盛。有位文采出众的君子,他治学如同切磋骨器,自我修炼如同琢磨玉石。庄重而宽阔,威武而显赫。这位文采出众的君子,令人永远难以忘怀!」「如切如磋」,是讲求学问之道;「如琢如磨」,是讲自我修炼;「庄重而宽阔」,是讲内心诚敬、战兢惕厉;「威武而显赫」,是讲仪表堂堂;「这位文采出众的君子,令人永远难以忘怀」,是说他德行圆满、臻于至善,民众不能忘怀他。《诗经》又说:「啊,前代的王者令人不能忘怀!」后世的君子景仰前王的贤德而效法他,亲近前王的遗民而爱护他们;普通百姓享受前王遗留的安乐而受益于他,这就是前王没世之后仍令人不能忘怀的原因。

文化背景

此段引《诗经·卫风·淇奥》和《周颂·烈文》,阐发「止于至善」之义,以卫武公的君子风范与前代明王的德泽,说明盛德至善的人格何以能永留人心。

其 五

引三书证自明明德之义

《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康诰》说:「能够彰明德行。」《太甲》说:「时刻顾念上天赋予人的光明命德。」《帝典》说:「能够彰明广大的德行。」这些话讲的都是自我彰明德性。

文化背景

《康诰》《太甲》均为《尚书》篇名,《帝典》即《尚书·尧典》。此段以三部古书为证,说明「明明德」是自我主动彰明内在德性,而非外铄强加。

其 六

日新其德:汤盘铭与亲民之道

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商汤的洗澡盆上铭刻着:「如果今天能够自新,就应当天天自新,并且日日不断地自新。」《康诰》说:「激励民众革新向善。」《诗经》说:「周朝虽是古老的邦国,但它承受天命却是日新的。」所以君子在求新向善这件事上,无处不竭尽全力。

文化背景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是儒家「日新其德」理念的名言,强调道德修养贵在持续不断地自我更新。此段对应「亲民」纲领——使民众也能去旧图新。

其 七

引《诗》论各守其位止于至善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诗经》说:「王畿方圆千里,正是民众安居止息之所。」《诗经》又说:「那鸣声婉转的黄鸟,栖止在山丘的一隅。」孔子说:「对于栖止,连鸟儿都知道应当栖止在何处,难道人反而不如鸟儿吗?」《诗经》又说:「仪态端庄的文王,能够持续不断地光明其德、敬慎处事!」作为君主,当安止于仁爱;作为臣子,当安止于恭敬;作为子女,当安止于孝顺;作为父亲,当安止于慈爱;与国中百姓交往,当安止于信义。

文化背景

此段以黄鸟知所栖止比喻人应知自身在不同关系中当止于何种德行,具体展开「止于至善」在五种人伦关系中的实践。

其 八

无讼之治源于知本正民心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必须要做到的,是使民众之间没有诉讼才好!」使那些心中无理的人不能把虚妄之辞说尽,使民众的内心大受震慑而不敢妄为。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其 九

正心修身:情绪偏执则心失其正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所谓修养自身在于端正心念:内心存有愤怒怨恨,心念便不能端正;存有恐惧忧虑,心念便不能端正;存有过度的喜好爱乐,心念便不能端正;存有忧愁苦患,心念便不能端正。心神不在其位,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饮食而不知其滋味。这就是修养自身在于端正心念的道理。

其 十

修身齐家:偏私之爱使人失察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所谓整顿家庭在于先修养自身:人对于自己所亲近爱护的人会有所偏颇,对于自己所轻贱厌恶的人会有所偏颇,对于自己所敬畏的人会有所偏颇,对于自己所怜悯同情的人会有所偏颇,对于自己所傲视轻慢的人也会有所偏颇。所以,能够喜爱一个人而又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而又能看到他的长处,这样的人在天下是很少的!所以有句谚语说:「人都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缺点,不知道自己田里的庄稼长得茂盛。」这就是说,自身若不修养好,就不能整顿好家庭。

其 十一

齐家治国:以家风推国化移风易俗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原因是:自家人都教化不好,却能教化别人,这是没有的事。所以君子不必走出家门,便能在国中成就教化:孝顺父母,正是事奉君主的根本;敬爱兄长,正是服事上级的根本;慈爱子女,正是统领民众的根本。《康诰》说:「爱护百姓就像爱护初生的婴儿一样」,只要用心真诚地去寻求,即便达不到完全准确,也相差不远了。世上从来没有人是先学会养育孩子之后才出嫁的!一家仁爱,整个国家仁爱之风便会兴起;一家谦让,整个国家谦让之风便会兴起;一个人贪婪暴戾,整个国家便会动乱。其影响的机枢就是如此。这就叫做一句话能败坏大事,一个人能安定国家。尧、舜以仁义率领天下,民众便跟从仁义;桀、纣以暴虐率领天下,民众便跟从暴虐。统治者所发布的命令与他自身的所作所为相违背,民众便不会服从。所以君子自己身上先有这种德行,然后才去要求别人;自己身上先没有这种恶行,然后才去责备别人。自身所藏不能推己及人,却能晓谕别人,这是没有的事。所以治理国家在于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诗经》说:「桃树繁茂鲜妍,叶片葱茏茂密;这位姑娘出嫁,能让全家和睦。」能让全家和睦,然后才能教化国中百姓。《诗经》又说:「兄弟和睦相处。」兄弟和睦相处,然后才能教化国中百姓。《诗经》又说:「他的仪容举止端正无误,足以成为四方诸国的榜样。」作为父子、兄弟的关系都足以成为效法的榜样,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他。这就是治理国家在于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的道理。

文化背景

此段为「齐家治国」章,引《诗经·周南·桃夭》《小雅·蓼萧》《曹风·鸤鸠》,说明家风对国风的示范辐射作用,以及统治者身教重于言教的道理。

其 十二

絜矩之道:推己及人以平天下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洁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洁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戮矣。

所谓平治天下在于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在上位者敬养老人,民众便会兴起孝亲之风;在上位者尊重长辈,民众便会兴起敬长之风;在上位者怜恤孤儿,民众便不会背弃这种风气。因此君子有以自身为量度、推己及人的絜矩之道。凡是自己所厌恶来自上位的行为,不要用它去对待下面的人;凡是自己所厌恶来自下位的行为,不要用它去侍奉上面的人;凡是自己所厌恶来自前方的行为,不要先施加于在后的人;凡是自己所厌恶来自后方的行为,不要跟随施加于在前的人;凡是自己所厌恶来自右边的行为,不要用它与左边的人交往;凡是自己所厌恶来自左边的行为,不要用它与右边的人交往。这就叫做絜矩之道。《诗经》说:「可亲可敬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就去推行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去废除它,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诗经》又说:「巍峨的南山,山石高峻叠嶂。威严赫赫的尹太师,百姓们都仰望着你。」有国者不可以不谨慎,一旦行为偏邪,便会被天下人所诛伐。

文化背景

「絜矩之道」是《大学》平天下的核心方法,意为以自身为矩尺,量度推及他人——即将心比心、推己及人的恕道,使上下四方皆得其平。

其 十三

得众失众:德为本财为末的治国之道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

《诗经》说:「殷商还未丧失民众之时,能够与上帝相配享。以殷商为鉴戒吧,上天的大命是不容易守住的。」这是说得到民众便得到国家,失去民众便失去国家。所以君子首先要谨慎地积累德行。有德行,才有民众归附;有民众归附,才有土地;有土地,才有财富;有财富,才有财用。德是根本,财是末节。若以末节为内核而以根本为外在,便会引发民众相争、统治者横施劫夺。所以财货聚集于上,民众便会离散;财货散布于民,民众便会聚集。所以,以悖逆之言出口,也会有悖逆之言回应;以悖道之方式聚敛财货,财货也会以悖道之方式失去。《康诰》说:「天命无常,不固守于一家!」治道向善则得天命,不向善则失去天命。《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珍宝的,只有善人才是珍宝。」舅犯说:「流亡在外的人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珍宝的,只有以仁爱亲人为珍宝。」

文化背景

「舅犯」是晋文公重耳流亡时的谋臣狐偃,其舅父也。「楚书」据传为楚国典籍所记楚王之言。此段阐明「德者本,财者末」,以多方引证强调民心向背决定国之存亡。

其 十四

《秦誓》论用贤容人与忠信得道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灾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秦誓》说:「如果有这样一位臣子,专心诚笃没有别的技能,但他的心胸开阔平和,宽容大度。别人有技能,就像自己拥有一样珍视;别人才德出众,发自内心地喜爱他,不只是口头上称赞那么简单。这样的人实能容纳人才,因而能够保护我们的子孙和黎民百姓,这样的人真是大有益处啊!反之,别人有技能,却嫉妒憎恶他;别人才德出众,却加以阻挠使其不得施展。这样的人实不能容纳人才,因而不能保护我们的子孙和黎民百姓,这样的人真是危险啊!」只有仁人才能驱逐放逐这种嫉贤妒能的人,将他们流放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们留在中国,这就是说只有仁人才能真正爱人、真正憎恶人。见到贤才而不能举荐,举荐了却不能先用,这是怠慢;见到不善之人而不能退黜,退黜了却不能疏远,这是过失。喜好众人所厌恶的,厌恶众人所喜爱的,这叫做违背人的天性,灾祸必然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君子有其为人处世的大道:必须以忠诚信义来获得它,以骄横放肆来失去它。

文化背景

《秦誓》为《尚书》篇名,记秦穆公兵败崤山后悔过自责之词,此引其中称颂能容贤才之臣的话,反衬嫉贤妒能之害。

其 十五

生财有道:仁者以财成德而非以身殉财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创造财富有其正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创造财富的人勤劳,使用财富的人节俭,这样财富便会经常充足。仁者以财富来成就和彰显自身的德行,不仁者则以自身去追逐财富。没有在上位者喜好仁义而下面的人却不喜好义的;没有喜好义而凡事做不到底的;没有府库中的财货却不归属于国君所有的。

其 十六

以义为利:国家治道之终极归旨

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孟献子说:「养得起四匹马拉车的士大夫之家,不必计较鸡豚之类小利;能凿冰藏冰(即大夫以上级别)的家族,不必畜养牛羊牟利;拥有百辆兵车的卿大夫之家,不可蓄养搜刮聚敛的家臣。与其有搜刮聚敛的家臣,宁可有偷盗的家臣。」这就是说国家不应当以财利为利益,而应当以道义为利益。执掌国家却一心追求财用的人,必定是从小人那里来的。统治者认为小人是在做好事,其实是让小人来治理国家,各种灾害便会接踵而至。即使有贤善之人,也无可奈何了!这就是国家不以财利为利、而以道义为利的道理。

文化背景

孟献子为鲁国大夫仲孙蔑,以不同爵位者不逐小利为例,说明在位者应各守本分、不与民争利。「以义为利」是《大学》的最终归结,也是全篇修齐治平的价值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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