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 · 第 25 篇
其 一
殷始咎周，周人乘黎。祖伊恐，奔告于受，作《西伯戡黎》。
殷（商朝）开始（将过错）归咎于周（国），周人（却乘势）攻克了黎（国）。祖伊（见此形势）恐惧，奔告于（商王）受（纣王），（为此）作了《西伯戡黎》篇。
「西伯」指周文王（姬昌），为商朝诸侯，被封为「西方之伯」。黎国在今山西省长治附近，为商朝屏障之国。周人攻克黎国，直接威胁到殷都（今河南安阳）。
祖伊为商纣王时的贤臣，据说是第一个认识到商朝将亡危机的大臣。「受」为商纣王的名字（子受），即商朝末代君主帝辛，后世称「纣王」，「纣」为周人所加的恶谥。
其 二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绝。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挚，今王其如台？」
西伯（周文王）既已攻克黎（国），祖伊（深感）恐惧，奔告于王（纣王）。说：「天子！上天已经（将要）终结我们殷（商）的命运。（无论是）有格言的人（贤智之人）还是大龟（占卜），（都）没有（人）敢（预测）（有什么）吉祥（可言）。（这）不是先王不佑助我们后代之人，（而是）只因王（你）（荒淫）放纵游戏（而）自绝（于天）。所以上天抛弃我们，使（我们）没有（安康的）食物可得。（你）不顾虑天（赐的）本性（民心），不导循（遵守）法典常规。如今我们的百姓无不（都）想（看着商朝）灭亡，（他们）说：『上天为何不降下威罚（来结束这一切）？』天的大命（即将）降至，如今王（你）打算怎么办？」
「格人元龟，罔敢知吉」：「格人」意为有格言（德行有格式）的贤达之人；「元龟」即大龟，为商代占卜所用的最高等级龟甲。无论贤人还是占卜都不见吉兆，说明殷商的灭亡已成定局。
「不虞天性，不迪率典」意谓（纣王）不顾虑（不符合）上天赋予的本性（民心），不引导（自身行为）遵循法典常规。「今我民罔弗欲丧」意谓如今我们的百姓没有不希望（商朝）灭亡的，极言民心尽失。「大命不挚」：「挚」通「至」，意为大命将至。
其 三
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
王（纣王）说：「唉！我（这个人）活着不是有（上天赐予的）命运（在）吗？（我何须畏惧）」
纣王此言极为自大，以「我命在天」为由拒绝任何警告，认为自己天命在身，无可动摇。这种「命定」的狂妄心态，正是祖伊随后严厉驳斥的对象。
其 四
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
祖伊（反）驳说：「唉！你的罪孽甚多，（已经）参列（呈现）于天上，（你还）能够向天（请求或）追问（你的）命运吗？殷（商）之所以将要灭亡，（你自己）指（向自己的）功绩（看看），（难道）不会有（杀戮的惩罚）降临于你的国家吗！」
「乃罪多，参在上」意谓你的罪孽甚多，已经（并列）呈现在天上（上天洞察无遗）。「殷之即丧，指乃功」意为殷商即将灭亡，（你自己）指着你那（些）「功绩」（看看），言带讽刺，意谓纣王所谓的「功」实际上是致使殷亡之罪。
「不无戮于尔邦」为反问强调，即「哪能不（受）杀戮（惩罚）降临于你的国家」！祖伊此语是对纣王以「命在天」推卸责任的有力反驳，强调祸福皆由人德行所致，而非天命可以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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