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 · 第 9 卷

国风·魏风

其 一

葛屦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掺掺女手、可以缝裳。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细细编就的葛草鞋,穿着它踏霜而行。纤纤女子的双手,能够缝制华美衣裳。缝好腰缝、缝好领口,让贵人穿上它。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维是褊心、是以为刺。

贵人行步从容自若,悠然将身子侧向左边,腰间佩着象牙发簪。正因为她心胸狭隘,所以才写下这首讽刺之诗。

文化背景

此诗讽刺魏国贵族妇人心胸褊隘、刻薄傲慢。前章以葛屦可履霜、女手能缝裳起兴,赞美劳动者之能;后章笔锋一转,揭示贵人外表雍容、内心褊窄,「维是褊心,是以为刺」为全诗画龙点睛之句。

其 二

汾沮洳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那汾水低湿之地,去采摘酸模草。那位公子啊,美得无与伦比。美得无与伦比,远胜过御车的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那汾水一方之地,去采摘桑叶。那位公子啊,美得如花似英。美得如花似英,远胜过统兵的公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那汾水一曲之处,去采摘泽泻草。那位公子啊,美得如玉温润。美得如玉温润,远胜过贵族的公族子弟。

文化背景

此诗以采草之女仰慕英俊公子之情为主线,三章以「公路」「公行」「公族」——魏国三等贵族官职为对比,层层衬托所思公子之出众。汾水采草起兴,意象清新,情感含蓄。

其 三

园有桃

园有桃、其实之淆。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我知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中种着桃树,我把那果实咀嚼品味。心中充满忧愁,我且放声歌唱。不了解我的人,说我这士人太过傲慢。那些人说的对吗?你问他究竟如何。心中的忧愁啊,又有谁能知晓。又有谁能知晓呢,不如就此不要再想。

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我知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中种着酸枣树,我把那果实吃下。心中充满忧愁,姑且走遍国中。不了解我的人,说我这士人没有准则。那些人说的对吗?你问他究竟如何。心中的忧愁啊,又有谁能知晓。又有谁能知晓呢,不如就此不要再想。

文化背景

此诗为魏国士人感怀时事、忧国忧民而不被人理解的抒怀之作。「园有桃」「园有棘」以果园起兴,以「咀嚼」「食」喻消化忧愁而不得。

「不我知者,谓我士也骄」,写出士人欲言又止、满腹孤愤的心境。

其 四

陟岵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

攀上那草木茂盛的山岵,遥望着父亲的方向。父亲说:唉,我的儿子出征服役,日夜不得停歇。路上多多保重啊,还是要回来,不要滞留在外。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

攀上那寸草不生的山屺,遥望着母亲的方向。母亲说:唉,我的小儿出征服役,日夜不得安眠。路上多多保重啊,还是要回来,不要被人遗弃。

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攀上那绵延起伏的山岗,遥望着兄长的方向。兄长说:唉,我的弟弟出征服役,日夜须与同伴相守。路上多多保重啊,还是要回来,不要死在外面。

文化背景

此诗以戍边士卒想象父母兄长在家望眼欲穿的情景,三章分别以父、母、兄的口吻叮咛,情真意切,催人泪下。「岵」为草木丛生之山,「屺」为童山,两山形貌不同,暗示父母心境之别。

其 五

十亩之闲

十亩之闲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十亩桑田之间,采桑的女子悠然自在。走吧,与你一同回去。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十亩桑田之外,采桑的女子络绎不绝。走吧,与你一同离去。

文化背景

此诗简短而意味深长,描写采桑女劳作之余相约归家的愉快情景。一说为隐士见时政昏暗、邀友归隐之作,「行与子还」「行与子逝」两句,轻快中含有洒脱之意。

其 六

伐檀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的斧声砍伐檀木,把木材放到河岸边,河水清澈涟漪荡漾。你们不耕种不收割,为何取走那三百廛的粮食?你们不围猎不打猎,为何庭院中挂着貆兽?那些君子们啊,可从不白白吃闲饭。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的斧声砍伐辐木,把木材放到河岸边,河水清澈笔直流淌。你们不耕种不收割,为何取走那三百亿的粮食?你们不围猎不打猎,为何庭院中挂着公兽?那些君子们啊,可从不白白吃白饭。

坎坎伐轮兮、置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坎坎的斧声砍伐轮木,把木材放到河岸边,河水清澈旋涡涌动。你们不耕种不收割,为何取走那三百囷的粮食?你们不围猎不打猎,为何庭院中挂着鹑鸟?那些君子们啊,可从不白白白吃晚饭。

文化背景

此诗为《诗经》中著名的讽刺剥削者之作,伐木工人质问不劳而获的统治者,语气犀利,反复追问极具感染力。「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三章叠唱,揭示剥削阶级坐享其成的本质,末句「彼君子兮,不素餐兮」以反语作结,讽刺入骨。

其 七

硕鼠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再吃我的黍米。侍奉你已三年,你却从不顾念我。我发誓要离开你,去往那欢乐的土地。欢乐土地啊欢乐土地,那里才是我安身之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再吃我的麦子。侍奉你已三年,你却从不感激我。我发誓要离开你,去往那欢乐的国度。欢乐国度啊欢乐国度,那里才是我应得的归宿。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再吃我的禾苗。侍奉你已三年,你却从不慰劳我。我发誓要离开你,去往那欢乐的郊野。欢乐郊野啊欢乐郊野,谁还会在那里长声哭号?

文化背景

此诗以贪吃的大老鼠比喻横征暴敛的统治者,是《诗经》中最具反抗精神的名篇之一。「乐土」「乐国」「乐郊」三章递进,寄托了劳苦百姓对自由美好生活的向往,「谁之永号」以问句收束,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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