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四

鬼谷先生是晋平公时代的人，隐居在鬼谷，因此以鬼谷为号。先生姓王，名利，也曾居住在清溪山中。苏秦、张仪跟随他学习纵横之术。这两人一心想奔走于各诸侯国之间，凭借智谋欺诈彼此倾轧争夺，无法用最高深的大道加以教化。那至高之道玄妙精微，不是才能低下的人可以轻率传授的。先生痛惜自己的道术将要废弃失传，多次面对苏秦、张仪流泪哭泣，可他们最终还是不能醒悟。苏秦、张仪学成后告别离去，先生给了他们一只鞋，把鞋变成一条狗，向北引领二人，当天便到达了秦国。

先生凝聚精神，守持纯一，质朴而不显露锋芒，在人间生活了几百年，后来不知去了哪里。秦始皇时，大宛国中有许多枉死的人横卧在道路上，有鸟衔来一种草盖在死人的脸上，死人随即复活。主管官员将这件事奏报上去，秦始皇派使者带着这种草来请教先生。先生说："大海之中有十个洲，名叫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光生洲、凤麟洲、聚窟洲。这种草就是祖洲的不死草，生长在琼田之中，又名养神芝。它的叶子像茭白叶，并不成丛生长，一株就能救活一千人。"

徐福，字君房，不知是哪里人。秦始皇时，大宛国中有很多枉死的人横卧在路上，屡次有鸟衔来一种草，覆盖在死人的脸上，那些人当即全都复活。主管官员把这件事奏报给秦始皇，秦始皇派使者带着这种草，去询问住在北郭的鬼谷先生。鬼谷先生说，这是东海祖洲上的不死草，生长在琼田中，又名养神芝；叶子像茭白叶，生长时不成丛，一株便可以救活一千人。秦始皇于是认为这种草可以寻得，便派徐福带领童男、童女各三千人，乘坐楼船出海。他们前去寻找祖洲，从此没有回来，后来也无人知道他们的去向。直到沈羲得道时，黄老派徐福担任使者，乘坐白虎车，度世君司马生乘坐龙车，侍郎薄延之乘坐白鹿车，一同前来迎接沈羲离去。自此以后，人们才知道徐福已经得道。

又有一件事发生在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个读书人患了半身干枯发黑的病，御医张尚容等人都不明白是什么病。这个人召集族人，对他们说："身体已经变成这样，难道还能活得长久吗？我听说大海中有神仙，正该去求取仙方，或许能治好这种病。"宗族亲人挽留不住他，于是他带着侍从和粮食来到登州海边，遇到一条空船，便把携带的物品装上去，扬帆随风而行。大约航行了十多天，他们接近一座孤岛，看见岛上有几百人，像是在朝见拜谒。片刻后船到了岸边，岸旁有个妇人正在洗药，他便询问那些人都是谁。妇人指着他们说："坐在中央床上、胡须鬓发全白的，就是徐君。"他又问徐君是谁。妇人说："您知道秦始皇时的徐福吗？"他回答："知道。"妇人说："这位就是。"

不久，众人各自散去，这个读书人便登岸拜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了，请求徐君为他医治。徐君说："你的病遇见我便有救了。"起初，徐君拿美味的饭食给他吃，所用的器皿都异常小巧，他嫌给的食物太少。徐君说："你若能把这些吃完，我就再给你一顿，只怕你吃不完罢了。"他接连吃下去，不过几小碗食物便已经饱了。喝酒时也只用一个小器皿盛酒，他喝后竟然醉了。第二天，徐君让他服下几颗黑色药丸。他吃完药，便泻出几升黑色汁液，病就痊愈了。他请求留下来侍奉徐君。徐君说："你在人世间还有官禄，现在还不该留下。我会借东风送你回去，不必担忧归途遥远。"徐君又给他一袋黄色药物，说："这种药善于治疗一切疾病，回去后遇到患病的人，可以取一刀圭的分量给他服下。"此人返航，几天便到了登州，把药物进献朝廷并奏明此事。当时唐玄宗命患病的人服用，所有人的病都治好了。

汉武帝天汉三年，武帝巡行东海，祭祀恒山，西王母派使者献上四两灵胶和一件吉光毛裘。武帝把它们交给外库收藏，不知道灵胶与毛裘这两件东西的神妙，认为西方国家虽然遥远，进献的东西却并不稀奇，所以没有立即让使者离去。后来武帝驾临华林苑，射猎虎和犀牛时，弩弦断了。使者当时随驾，便上奏请求取一分灵胶，用嘴把胶润湿，接好弩弦。武帝惊叹道："这真是奇异之物。"于是命几名武士当面用力拉扯，拉了一整天，接头始终没有脱开，甚至比弩弦没有断过时还要结实。灵胶呈青色，如同碧玉。吉光毛裘黄白相间，吉光大概是神异骏马一类的动物。这件毛裘放在水中一整天也不下沉，放入火中也不会烧焦。武帝这才醒悟，赠给使者丰厚的财物，然后送他离去。

集弦胶出产在凤麟洲。凤麟洲位于西海之中，地面呈正方形，四边都长一千五百里，四周全被弱水环绕。岛上有许多凤凰和麒麟，往往数万只聚成一群。把凤凰的喙和麒麟的角放在一起熬煮成胶，称作"集弦胶"，又名"连金泥"。弓弩已经断掉的弦，刀剑已经折断的铁，只要用这种胶接起来，就永远不会再脱开。

汉武帝延和三年春天，武帝驾临安定。西域月支国王派使者献上四两香，大小如麻雀蛋，颜色黑得像桑葚。武帝认为香并不是中原缺少的东西，便把它交给外库收藏。月支国又进献一头猛兽，模样像出生五六十天的小狗，大小如狸猫，毛色发黄。月支使者抱着它进献给武帝。武帝看见使者把它抱进来，又见它形气衰弱、神态憔悴，越发觉得月支国进献这样的东西很不成样子。他问使者："这样一个小东西，怎么能称作猛兽？"使者回答："威力能凌驾于百兽之上的，并不一定要按照身体大小来衡量。因此，神麟是巨象之王，凤凰是大鹏的宗主，关键也不在形体是大是小。我国距离这里有三十万里。我们时常观测到东风吹入律管，一百天不停；青云呈现阴气调和的征兆，接连数月不散，便知道中原将出现一位爱好大道的君主。我国国王将要仰慕中原，向往道德风尚，轻视金玉而看重神异之物，所以搜罗珍藏的奇物，寻求神香，徒步走遍天林请得猛兽，乘坚固的车渡过弱水，鞭策骏马越过飞沙。沿途久别阻隔，道路艰难困苦，至今已经十三年了。神香能够消除使人夭折残废的致命疾病，猛兽能够驱退各种邪祟魍魉。这两件东西，实在是救助众生最重要的宝物，能够辅助最完善的教化，使天下升平。哪里料到陛下竟然不知道珍视它们！可见我国依据风象作出的判断错了。今日仰观陛下天生的仪态，原来并非有道之君。眼睛看得太多便会贪婪放纵，嘴巴说得太多便会触犯祸患，身体动得太多便会招来贼害，心中嗜欲太多便会奢侈，从来没有人具备这四种过多的弊病，却还能把天下治理好的。"武帝默不作声，心中很不高兴。

武帝于是让使者命令猛兽发出叫声，想试着听一听。使者便用手指着猛兽，命它叫一声。猛兽舔了很久的嘴唇，忽然发出如同天空中雷鸣霹雳一般的巨响；接着，两眼又放出如同闪电一般的炽烈光芒，过了很久才停下来。武帝当即跌倒在地，捂住耳朵，浑身震颤，无法控制自己。侍从和武士也全都吓得丢掉了手中的兵器。武帝忌惮这头猛兽，便把它交给上林苑，命老虎吃掉它。老虎见到猛兽，全都聚在一起，屈身伏地不敢上前。武帝怨恨使者出言不逊，想要治他的罪。第二天，使者和猛兽却都不知去了哪里。

到了始元元年，京城发生大瘟疫，死去的人超过一半。武帝取出月支国进献的神香，在城中焚烧，那些死去还不到三天的人全都复活了。香气持续三个月也没有消散。武帝这才相信神香的功效，于是把剩下的香秘密收藏起来。一天，盛香的匣子和封记都完好如初，神香却不见了。

这种香出产在聚窟洲的人鸟山。山上有很多树，形状与枫树相似，香气数里之外都能闻到，名叫返魂树。它还能自行发出声音，仿佛一群牛在吼叫，听到的人无不心神震动、惊骇不已。砍下这种树的根，放在玉釜中煮取汁液，再用小火慢慢煎熬，直到汁液变得像黑色的膏，可以制成丸药，便称作惊精香，也叫振灵丸、返生香、振檀香或却死香。一种东西共有六个名称。这实在是神异之物。

卫叔卿，是中山人，服食云母后成了仙。汉仪凤二年八月壬辰这一天，汉武帝在殿上闲坐，忽然有一个人乘着云车，以白鹿驾车，从天而降，来到殿前。此人年龄大约三十岁，面色却像孩童，身穿羽衣，头戴星冠。武帝惊讶地问道："你是谁？"那人回答："我是中山人卫叔卿。"武帝说："你既然是中山人，便是我的臣民，可以上前来同我说话。"卫叔卿本来有意拜见武帝，以为武帝爱好仙道，见到自己后一定会格外礼遇；如今却听武帝说自己是他的臣民，于是大失所望，沉默着没有回答，忽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武帝十分懊悔，立即派使者梁伯前往中山查访卫叔卿，却没有找到他，只见到了他一个名叫度世的儿子，便把度世带回来拜见武帝。武帝问道："你父亲现在在哪里？"度世回答："臣的父亲从小喜好仙道，曾经服药导引，不同世俗之事交接，把家抛下离去，已经四十多年了。他曾说自己要进入太华山。"

武帝立即命使者和度世一同前往华山，寻找他的父亲。他们到达山下想要上山，山上总是燃起大火，使他们无法上去。这样过了几十天，度世对使者说："莫非父亲不愿让我同别人一起前往吗？"于是他斋戒洁身，独自上山。还没有登上山岭，他就在一处陡峭岩壁之下远远望见父亲正和几个人在石头上下棋游戏。他们上方紫云浓郁聚集，所坐的床由白玉制成，又有几个仙童手持仪仗旌节，站在他们身后。度世远远望见，便一再叩拜。卫叔卿问："你来做什么？"度世回答："皇帝非常懊悔前些天事情仓促，没能同父亲交谈，如今特意派使者梁伯同度世一起来，希望能够再次见到父亲。"卫叔卿说："上次我是受太上派遣，本想把大灾到来的日期和解救危难的方法告诫皇帝，使国家的福运得以延长。可是他强横自贵，不懂真正的大道，反而想让我向他称臣，这样的人不值得告诉，所以我才离开。如今我要和中黄太乙共同厘定天元，终究不会再去了。"度世问："不知刚才和父亲坐在一起的都是谁？"卫叔卿回答："不过是洪崖先生、许由、巢父、火低公、飞黄子、王子晋和薛容。如今世间将要发生大乱，天下困苦得无以为生，再过几百年，土将灭、金将亡。你回去后，应当到我的斋室西北角，在大柱下面取出一个玉匣。匣中有一部神素书，你取出来，依照书中的方子配药服用，一年之后便可以乘云而行。得道以后，到这里来找我。千万不要做汉朝的臣子，也不要再把这些话告诉皇帝。"

度世于是拜别离开，下山见到梁伯，却不把内情告诉他。梁伯料想度世一定有所收获，便向度世叩头，请求传授道术。此前度世与他同行，见梁伯性情品行温厚诚实，于是便把事情告诉了他，只是梁伯没有见到柱下收藏的神方罢了。后来度世挖出玉匣，匣子用飞仙香封着。他取出药方，照方服食，原来药物就是五色云母。度世于是配成药服下，同梁伯一起成仙而去。他把药方留给儿子，后来世间得到这个方子的人很多。

阳翁伯，是卢龙人，侍奉父母十分孝顺。他把父母安葬在无终山。此山高达八十里，山上没有水。翁伯在父母墓旁搭屋守丧，日夜号哭，神明被他的孝心感动，便在墓旁涌出一眼泉水。翁伯于是把泉水引到官道旁，供过往行人饮用。曾经有个路人在这里饮马，送给他一升白石，让翁伯种下，说将来会长出美玉。后来果然长出了好几对白璧，每块都有二尺长。

一天，忽然有一个青衣童子凌空而来，引领翁伯前往海上的仙山，拜见众仙。青童介绍说："这就是种玉的阳翁伯。"一位仙人说："你孝顺父母，感动了神仙。过去我们把玉种送给你，你果然能够把它种出来。你日后应当夫妻一同成仙，这座宫殿就是你将来的居所。天帝将要来这里巡视，需要陈设十件礼仪用的玉器，你可以把它们送来。"说完，仙人让仙童陪他一起返回。翁伯取出十件礼仪用的玉器，交给仙童。

北平徐氏有个女儿，翁伯想向她求婚。徐氏对媒人说："能得到一对白璧就可以答应。"翁伯拿出五对白璧，于是做了徐家的女婿。几年以后，云中有龙降下来迎接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升天。如今人们把他居住过的地方称为玉田坊。翁伯成仙离去后，他的子孙在田中立起一根大石柱，用来记载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