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 · 第 8 卷

成公(元年~十八年)

其 一

成公元年纪年

成公元年

成公元年。

其 二

成公元年春经文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辛酉,葬我君宣公。无冰。三月,作丘甲。夏,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秋,王师败绩于茅戎。冬十月。

【经】元年春,周历正月,成公即位。二月辛酉日,安葬我君宣公。这年冬天无冰。三月,实行丘甲制度。夏,臧孙许与晋侯在赤棘结盟。秋,王室军队在茅戎大败。冬,十月。

文化背景

丘甲:以丘为单位征收甲兵赋税,属于扩大军赋的措施。赤棘:地名,在今山西境内。

其 三

王师败于茅戎

【传】元年春,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听,遂伐茅戎。三月癸未,败绩于徐吾氏。

【传】元年春,晋侯派瑕嘉替周天子与戎人讲和,单襄公前往晋国拜谢讲和之功。刘康公趁机拦截戎人,意图就此发兵攻打他们。叔服说:「背弃盟约而欺骗大国,此举必败。背盟为不祥,欺大国为不义,神灵与人心都不会相助,凭什么取胜?」刘康公不听,随即出兵攻打茅戎。三月癸未日,王军在徐吾氏大败。

文化背景

刘康公、叔服均为周王室大夫。茅戎:戎族一支,居于周畿附近。徐吾氏:地名。

其 四

为御齐患实行丘甲

为齐难故,作丘甲。

因为预防齐国来犯之故,鲁国实行了丘甲制度。

其 五

闻齐将出楚师而盟晋

闻齐将出楚师,夏,盟于赤棘。

听说齐国将要借助楚国军队出兵,夏天,(鲁国)在赤棘与晋国结盟。

其 六

王使来告败

秋,王人来告败。

秋天,周王室的使者前来报告王军战败的消息。

其 七

臧宣叔备战御齐

冬,臧宣叔令修赋、缮完、具守备,曰:「齐、楚结好,我新与晋盟,晋、楚争盟,齐师必至。虽晋人伐齐,楚必救之,是齐、楚同我也。知难而有备,乃可以逞。」

冬天,臧宣叔下令修缮军赋、整治城郭、备办守御器具,说:「齐、楚已经结好,我们刚与晋国结盟,晋、楚争夺盟主地位,齐国军队必然前来进犯。即使晋国去讨伐齐国,楚国也必定救援,那么齐、楚就都是我们的敌人了。预知艰难而有所准备,才能应付局面。」

其 九

成公二年纪年

成公二年

成公二年。

其 十

成公二年经文

【经】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鞍,齐师败绩。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八月壬卒。宋公鲍卒。庚寅,卫侯速卒。取汶阳田。冬,楚师、郑师侵卫。十有一月,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经】二年春,齐侯侵伐我国北部边境。夏四月丙戌,卫国孙良夫率军与齐军在新筑交战,卫军大败。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军会合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与齐侯在鞍地交战,齐军大败。秋七月,齐侯派国佐前往晋军营中。己酉日,在袁娄与国佐结盟。八月,鲁宣公(壬午)去世。宋公鲍去世。庚寅,卫侯速去世。收取汶阳之田。冬,楚军、郑军侵犯卫国。十一月,成公在蜀地与楚公子婴齐会盟。丙申,成公与楚、秦、宋、陈、卫、郑、齐、曹、邾、薛、鄫等国盟于蜀。

其 十一

齐侯围龙囚嬖人

【传】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围龙。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龙人囚之。

【传】二年春,齐侯侵伐我国北部边境,包围了龙邑。齐顷公的宠幸之臣卢蒲就魁前去叩门,龙邑的人将他囚禁起来。

文化背景

卢蒲就魁:齐顷公的嬖臣(宠幸之人)。龙:鲁国邑名。

其 十二

齐侯亲鼓攻取龙邑

齐侯曰:「勿杀!吾与而盟,无入而封。」弗听,杀而膊诸城上。齐侯亲鼓,士陵城,三日,取龙,遂南侵及巢丘。

齐侯说:「不要杀他!我与你们立盟,保证不入你们的封地。」龙人不听,将卢蒲就魁杀死,并将其肢解后陈尸城墙之上。齐侯亲自击鼓督战,士兵爬上城墙,三天后攻取了龙邑,随后向南侵伐,直至巢丘。

文化背景

膊:古代一种酷刑,即剥皮陈尸于城墙上。

其 十三

孙良夫遇齐师决意一战

卫侯使孙良夫、石稷、宁相、向禽将侵齐,与齐师遇。石子欲还,孙子曰:「不可。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若知不能,则如无出。今既遇矣,不如战也。」

卫侯派孙良夫、石稷、宁相、向禽率军侵齐,途中与齐军相遇。石稷(石子)想要撤回,孙良夫(孙子)说:「不可。以军队去讨伐别人,遇到对方军队就撤回,将如何向君主交代?如果知道打不过,就不该出兵。如今既已相遇,不如一战。」

其 十四

卫师战败于新筑

夏,有。

夏天,(卫军与齐军在新筑交战,卫军)大败。

其 十五

石成子劝孙桓子速退

石成子曰:「师败矣。子不少须,众惧尽。子丧师徒,何以复命?」皆不对。

石成子说:「军队已经败了。您不稍加等待,众人都恐惧逃散。您丧失了军队,如何向君主复命?」(孙良夫等)都不回答。

其 十六

仲叔于奚救孙桓子

又曰:「子,国卿也。陨子,辱矣。子以众退,我此乃止。」且告车来甚众。齐师乃止,次于鞫居。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

石成子又说:「您是国家的上卿,若您陨命,是国家的耻辱。您带着众人撤退,我在此阻止齐军。」并告知齐军说援军车辆来了很多。齐军于是停止追击,驻扎在鞫居。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出了孙桓子,桓子因此得以脱险。

文化背景

仲叔于奚:卫国大夫。新筑:卫国地名。

其 十七

孔子论器名不假人

既,卫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

事后,卫国人用封邑奖赏仲叔于奚,他推辞了,请求赐给他悬挂曲县(三面悬钟)之乐和繁缨(马络头上的装饰)以朝见君主,卫侯答应了他。孔子听说此事后说:「可惜呀,不如多给他封邑。只有礼器与名分,不可以借给他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事务。名分用以树立信义,信义用以守护礼器,礼器用以包含礼制,礼制用以推行道义,道义用以产生利益,利益用以使民众安定,这是治政的大节。如果将这些借给他人,便是将政权交给他人了。

文化背景

曲县:诸侯用四面悬钟,大夫用三面(曲县),为礼制规定。繁缨:马络头饰,天子、诸侯用,大夫越礼使用。孔子以此为戒,强调名器不可滥授。

其 十八

政亡国随告诫

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

政权丧失,国家便会随之覆灭,无可挽回了。」

其 十九

鲁卫赴晋乞师

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臧宣叔亦如晋乞师。皆主郤献子。晋侯许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之赋也。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故捷。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乘。」许之。郤克将中军,士燮佐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季文子帅师会之。及卫地,韩献子将斩人,郤献子驰,将救之,至则既斩之矣。郤子使速以徇,告其仆曰:「吾以分谤也。」

孙桓子退回到新筑,没有进城,便径直前往晋国请求出兵。臧宣叔也前往晋国请求出兵。两人都住在郤献子(郤克)家中。晋侯答应发兵七百乘。郤克说:「这是城濮之战时的兵力配备。那时仰赖先君的英明与前代大夫们的严整,所以获胜。我不能与前代大夫相比,请求给八百乘。」晋侯同意了。郤克率领中军,士燮辅佐上军,栾书率领下军,韩厥任司马,出兵救援鲁、卫两国。臧宣叔迎接晋军,并为之引路。季文子率军与晋军会合。到了卫国境内,韩献子(韩厥)要处斩一人,郤献子驾车疾驰前去解救,到达时那人已被斩首。郤克命令将首级迅速示众,私下告诉车夫说:「我这样做是为了分担罪责。」

文化背景

城濮之战:鲁僖公二十八年(前632年)晋楚大战,晋大胜,七百乘为当时出征兵力。郤献子即郤克,时为晋中军将。

其 二十

晋军追齐至靡笄请战

师从齐师于莘。六月壬申,师至于靡笄之下。齐侯使请战,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诘朝请见。」对曰:「晋与鲁、卫,兄弟也。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群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

晋军在莘地追上了齐军。六月壬申日,晋军到达靡笄山下。齐侯派使者请求决战,说:「您率领贵国军队,屈尊临近敝邑,敝国军力虽薄,明日清晨请求相见。」晋方答道:「晋国与鲁、卫,是兄弟之国。他们来告知说:『大国朝夕在敝邑土地上释放怨恨。』寡君不忍心,派遣群臣向贵国请求,不要让大军久留君之土地。

其 二十一

高固入晋营夸耀勇力

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齐侯曰:「大夫之许,寡人之愿也;若其不许,亦将见也。」齐高固入晋师,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系桑本焉,以徇齐垒,曰:「欲勇者贾馀馀勇。」

(晋方继续说:)『我军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君命已有着落。』齐侯说:「大夫若肯答应,是寡人之愿;若不答应,也将与您相见(一决胜负)。」齐国大夫高固单独冲入晋军阵营,举起巨石向人砸去,生擒了敌人并夺其战车,将一棵桑树的根系拴在车上,在齐国营垒中巡示,高喊道:「想要勇气的人来买我多余的勇气!」

其 二十二

鞍之战双方布阵

癸酉,师陈于鞍。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

癸酉日,两军在鞍地列阵对峙。邴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担任右卫。晋国解张为郤克驾车,郑丘缓担任右卫。

文化背景

鞍:地名,在今山东济南境内。右:古代车战中站于战车右侧、执戈戟护卫的武士,称「车右」。

其 二十三

鞍战郤克受伤仍鼓

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曰:「馀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馀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缓曰:「自始合,苟有险,馀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

齐侯说:「我先消灭这些人再吃早饭!」未给战马披甲就驱车冲锋。郤克被箭射伤,鲜血流至鞋上,战鼓声却未曾停歇,他说:「我受伤了!」解张(张侯)说:「从开战之初,箭就射穿了我的手和肘,我折断箭杆继续驾车,左边车轮都染成了深红色,哪敢说受伤。您请忍耐!」郑丘缓(缓)说:「从开战之初,每遇险阻,我必下去推车,您难道不知道吗?然而您确实受伤了!」解张说:「全军的耳目,都在我军的旗帜和鼓声上,进退都依此指挥。这辆战车若有一人断后守住,大事便可成就,怎么能因为受伤而误了君主的大计?穿上铠甲、手执兵器,本就是向死而战。伤势还未到死的程度,您请努力!」解张左手并握两根缰绳,右手拿起鼓槌击鼓,战马奔逸无法控制,大军随之冲锋。齐军大败。晋军追击,三次绕华不注山而行。

文化背景

华不注:山名,在今山东济南北部,形如莲花峰,是当时齐晋鞍之战的著名战场地标。

其 二十四

韩厥追齐侯梦兆应验

韩厥梦子舆谓己曰:「且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綦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立于后。

韩厥梦见先父子舆对自己说:「要避开战车的左右两侧。」所以他驾车居中追赶齐侯。邴夏说:「射那个驾车的人,他是君子。」齐侯说:「称他为君子却射杀他,这不合礼。」于是射其左卫,那人翻落车下;射其右卫,那人倒毙车中。綦毋张失去了自己的战车,跟随韩厥说:「请让我搭乘您的车。」从左右两侧登车,韩厥都用手肘将他推开,让他站到车后。

文化背景

子舆:韩厥之父,已去世。古人信梦,此处以梦兆保全韩厥。綦毋张:晋国大夫。

其 二十五

逢丑父代君易位救齐侯

韩厥俯,定其右。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丑父寝于轏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伐为右,载齐侯以免。

韩厥俯身下去,稳住了右卫(尸体的位置)。逢丑父趁机与齐侯互换了位置。战车将到华泉时,驾辕的骖马被树木绊住停了下来。逢丑父此前在副车上小睡,蛇从车下爬出,他用臂肘打击,受伤而隐忍不发,因此无力推车,被追上了。韩厥在马前牵绳,再拜叩首,捧上酒觞并加璧玉进献,说:「寡君派遣群臣为鲁、卫请求,说:『不要让大军陷入君之领地。』下臣不幸,恰好身处戎行,无处逃避隐身。且恐惧逃跑反而有辱两国君主,臣身为军中之士,不才奉职,敢此告知,权代其职以充其位。」逢丑父(冒充齐侯)让「齐侯」(实为真齐侯)下车去华泉取饮水。郑国的周父为副车驾车,宛伐为右卫,将真正的齐侯载走逃脱。

文化背景

逢丑父:齐侯的车右,以身代君,为古代忠义事迹。韩厥以为捉到齐侯,行礼致辞,实际上面对的是逢丑父。

其 二十六

郤克释逢丑父以劝忠

韩厥献丑父,郤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

韩厥将逢丑父献给郤献子,郤献子要将他处死。逢丑父呼喊道:「从今以后,再没有代君主承担患难的人了,有这样一个人在此,竟要被杀吗!」郤克说:「此人不惜一死以救其君。我若杀他,是不吉祥之举,不如赦免他,以此鼓励事奉君主的人。」于是将他释放了。

其 二十七

齐侯脱困遇司徒妻

齐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每出,齐师以帅退。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于卫师,卫师免之。遂自徐关入。齐侯见保者,曰:「勉之!齐师败矣。」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锐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苟君与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齐侯以为有礼,既而问之,辟司徒之妻也。予之石窌。

齐侯脱险后,三次返回去寻找逢丑父。每次出来,齐军就随他撤退一次。进入狄卒的阵营后,狄卒们都拔出戈和盾牌将他护卫起来。随后进入卫军阵营,卫军放了他。他便从徐关入境。齐侯遇见守城的人,说:「加把劲!齐军已经败了。」避让一个女子,那女子说:「君主逃脱了吗?」他答:「脱险了。」那女子又问:「锐司徒逃脱了吗?」他答:「脱险了。」女子说:「只要君主和我父亲都平安,这还有什么!」于是奔跑而去。齐侯认为她很懂礼,事后一问,原来是锐司徒的妻子。赐给她石窌之地。

文化背景

狄卒:为齐军中的狄族士兵部队。锐司徒:齐国官员,是该女子的父亲。石窌:地名,齐国境内。

其 二十八

宾媚人驳晋苛刻议和条件

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齐侯使宾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则听客之所为。宾媚人致赂,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德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

晋军追击齐军,从丘舆入境,攻打马陉。齐侯派宾媚人携带纪国的大甗(铜蒸器)、玉磬及土地前去求和。若不行,就听凭晋人处置。宾媚人呈上赂物,晋人不同意,说:「必须以萧同叔子(齐侯之母)为人质,并让齐国境内所有田垄一律向东改向。」宾媚人答道:「萧同叔子不是别人,是寡君的母亲。若以对等相比,也相当于晋君的母亲。您向诸侯颁布大命,却说『必须以其母为人质才能取信』,这将置周天子之命于何地?况且这是以不孝作为命令。《诗》说:『孝子之德取之不尽,永远赐福于同类。』若以不孝之令颁于诸侯,岂非不合德行之道?先王划定天下疆界,考量各地土宜,分布其利益,所以《诗》说:『我划疆我治理,田垄随地势或南或东。』如今您划定诸侯疆界,却说『全部改为东向』,只顾您军队行进方便,不考虑土地之宜,岂非违背先王之命?违背先王则为不义,凭什么做盟主?晋国实有亏欠。三王四帝称王天下,都是树立德行以顺应同道之心。五霸称霸,勤于安抚诸侯,以奉行王命。如今您求合诸侯,却要纵逞无边之欲。《诗》说:『布政宽和,百福聚集。』您实不宽和,而要抛弃百福,对诸侯又有什么妨害!否则,寡君的命令派臣前来,是有话说的:『您率贵国军队,屈尊莅临敝邑,以敝国薄薄的军赋,犒劳随从之军。

文化背景

纪甗:纪国遗留的青铜大蒸锅,是珍贵礼器。萧同叔子:齐顷公之母,萧国同族之女,嫁叔氏。五霸:指春秋五位霸主。

其 二十九

宾媚人陈词背城借一

畏君之震,师徒桡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馀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

畏惧君之威势,军队挠败,您惠赐追求齐国的福泽,不灭其社稷,使之延续旧好,先君遗留的器物与土地,不敢吝惜。您若仍不答应,我们请求收拢残兵,背城一战。若敝邑侥幸,那也就听命了。

文化背景

背城借一:背靠城墙作最后一搏,即孤注一掷之意,此为成语来源。

其 三十

鲁卫劝晋接受议和

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鲁、卫谏曰:「齐疾我矣!其死亡者,皆亲昵也。

何况若不幸失败,哪敢不唯命是从。』」鲁、卫两国劝谏晋人说:「齐国深恨我们!那些死亡的人,都是我们的亲近之人。

其 三十一

晋许和齐还汶阳田

子若不许,仇我必甚。唯子则又何求?子得其国宝,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齐、晋亦唯天所授,岂必晋?」晋人许之,对曰:「群臣帅赋舆以为鲁、卫请,若苟有以藉口而复于寡君,君之惠也。敢不唯命是听。」

您若不答应,齐国对我们的仇恨必定更深。您还能再求什么呢?您得到了国宝,我们也收回了土地,并从患难中解脱,这荣耀已经很多了!齐、晋究竟谁能称雄,也是天命所定,难道必定是晋国吗?」晋人同意了,答道:「群臣率领军队为鲁、卫请命,如果有一点理由可以向寡君复命,那便是君之恩惠,哪敢不唯命是从。」

其 三十二

禽郑迎成公归

禽郑自师逆公。

禽郑从军中前去迎接成公回国。

其 三十三

晋盟齐归汶阳之田

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爰娄,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公会晋师于上鄍,赐三帅先路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皆受一命之服。

秋七月,晋军与齐国国佐在爰娄结盟,命令齐人归还我国汶阳之田。成公在上鄍与晋军会合,赐给三位主帅先路之车及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等,各受一命之服。

文化背景

三命之服:周代命服制度,卿大夫按命数多寡穿着不同礼服。三命为上卿之服,一命为低级大夫之服。

其 三十四

宋文公厚葬起殉

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

八月,宋文公去世。从这时起开始实行厚葬,使用蜃(大蛤)灰和木炭填椁,增加陪葬的车马,并首次采用人殉。重要礼器一应俱全,椁有四面坡(四阿),棺材用翰木、桧木制成。

文化背景

用殉:以活人殉葬,此为鲁传所载宋国始用人殉之记录。四阿:指椁室四面有坡形顶盖,为高规格葬制。

其 三十五

君子论华元乐举不臣

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九月,卫穆公卒,晋二子自役吊焉,哭于大门之外。卫人逆之,妇人哭于门内,送亦如之。遂常以葬。

君子评论说:「华元、乐举在这件事上失职了。臣的职责是为君主消除烦恼、去除迷惑,所以应该冒死进谏。如今这两人,君主在世时纵容其迷惑,死后又助长其奢侈,这是将君主弃于过恶之中,算什么臣子!」九月,卫穆公去世。晋国两位大夫从鞍之役回来吊丧,在大门外哭祭。卫国人迎接他们,(卫国)妇人在门内哭祭,送殡时也如此行事。此后便形成定制,用于葬礼。

文化背景

华元、乐举:宋国二卿,为宋文公厚葬、用殉的参与者。晋二子:指晋国参加鞍之战的两位大夫,从卫国回程时吊丧。

其 三十六

巫臣取夏姬奔晋始末

楚之讨陈夏氏也,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务崇之之谓也;慎罚,务去之之谓也。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子反乃止。王以予连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其子黑要烝焉。巫臣使道焉,曰:「归!吾聘女。」又使自郑召之,曰:「尸可得也,必来逆之。」姬以告王,王问诸屈巫。对曰:「其信!知荦之父,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之季弟也,新佐中军,而善郑皇戌,甚爱此子。其必因郑而归王子与襄老之尸以求之。郑人惧于邲之役而欲求媚于晋,其必许之。」王遣夏姬归。将行,谓送者曰:「不得尸,吾不反矣。」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及共王即位,将为阳桥之役,使屈巫聘于齐,且告师期。巫臣尽室以行。申叔跪从其父将适郢,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将奔齐,齐师新败,曰:「吾不处不胜之国。」遂奔晋,而因郤至,以臣于晋。晋人使为邢大夫。子反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忠,社稷之固也,所盖多矣。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

楚国讨伐陈国夏氏之时,楚庄王想纳夏姬为妾,申公巫臣说:「不可。君主召集诸侯,是为了讨伐罪恶。如今纳夏姬,是贪图她的美色。贪色为淫乱,淫乱将招致大罚。《周书》说:『彰明德行,慎用刑罚。』这是文王创立周朝的根基。彰明德行,是指务必崇尚它;慎用刑罚,是指务必摒除它。若兴师动众,却招来大罚,这不是谨慎。请君主三思!」楚王于是打消了念头。子反想娶夏姬,巫臣说:「此女不吉祥!她害死了子蛮,杀了御叔,弑了灵侯,诛了夏南,使孔、仪出走,让陈国灭亡,有什么比这更不祥的呢?人生本就艰难,难道她就没有不得好死的一天吗?天下美女众多,何必非她不可?」子反于是也打消了念头。楚王便将夏姬赐给连尹襄老。襄老在邲之战中战死,尸体无法寻回,他的儿子黑要随即与夏姬私通。巫臣派人传话给夏姬,说:「回去吧!我要正式聘娶你。」又从郑国派人召她,说:「丈夫(襄老)的尸骨可以找到,你一定要来迎接。」夏姬把这些告诉楚王,楚王向屈巫(巫臣)询问。巫臣答道:「他说的是真的!知荦之父(荀首)是晋成公的宠臣,也是中行伯(荀林父)的幼弟,刚刚辅佐中军,与郑国皇戌关系很好,十分疼爱这个儿子(知罃)。他必定通过郑国来归还王子(公子谷臣)与襄老的尸骨,以换取知罃。郑国人因为邲之战而惧怕,想博取晋国的欢心,必定会答应他的。」楚王于是送夏姬回去。临行前,巫臣对送行的人说:「若拿不回丈夫的尸骨,我就不回来了。」巫臣正式向郑国求聘,郑伯答应了。等到楚共王即位,将要发动阳桥之役,派屈巫出使齐国,同时告知出兵日期。巫臣带上全家出行。申叔跪随父前往郢都,途中遇到巫臣,说:「奇怪啊!您有三军之役的使命在身,却又有《桑中》那样的私情(偷娶之喜),果然是要偷妻逃跑的人!」到了郑国,巫臣让副使退还礼币,带着夏姬离去。原本打算投奔齐国,因为齐军刚刚新败,他说:「我不住在败阵之国。」于是投奔晋国,通过郤至的关系,在晋国为臣。晋国让他担任邢地大夫。子反请求用重金贿赂诸侯,将巫臣锢禁(使其无法立足),楚王说:「算了!他为自己谋划,是有过错。但他为我先君谋划,则是忠心耿耿。忠,是社稷的根基,所遮掩的过失很多了。况且他若能对晋国有利,即使重金,晋国也肯收留吗?若对晋无益,晋国自会抛弃他,何必费心锢禁呢!」

文化背景

夏姬:陈国夏氏之女,以美色著称,历经多位男子,被视为不祥之人。申公巫臣:楚国大夫,字子灵。《桑中》:《诗经》篇名,描写男女私情幽会,申叔跪以此讥刺巫臣私奔夏姬。

其 三十七

范文子谦后入城避名

晋师归,范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

晋军凯旋,范文子(士燮)最后一个入城。(父亲)范武子(士会)说:「我不是白白盼望你了吧?」士燮答道:「军队立了功,国人欢喜地来迎接,若先入城,必定会成为众人耳目的焦点,那就是代替主帅接受荣名,所以不敢这样做。」范武子说:「我知道我们家族可以免于祸患了。」

其 三十八

三帅谦辞受赏各归功

郤伯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见,劳之如郤伯,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栾伯见,公亦如之,对曰:「燮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宣公使求好于楚。庄王卒,宣公薨,不克作好。公即位,受盟于晋,会晋伐齐。卫人不行使于楚,而亦受盟于晋,从于伐齐。故楚令尹子重为阳桥之役以求齐。将起师,子重曰:「君弱,群臣不如先大夫,师众而后可。《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夫文王犹用众,况吾侪乎?且先君庄王属之曰:『无德以及远方,莫如惠恤其民,而善用之。』」乃大户,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王卒尽行。彭名御戎,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二君弱,皆强冠之。

郤伯(郤克)觐见成公,成公说:「这是您的功劳啊!」郤克答道:「是君主的教导,各位大夫的功劳,臣何功之有!」范叔(士燮)觐见,成公慰劳如同对郤伯一样,范叔答道:「是郤克的命令,郤克的谋划,臣燮何功之有!」栾伯(栾书)觐见,成公也如此,栾书答道:「是士燮的指示,将士们用命,臣书何功之有!」此前,宣公曾派人向楚国求好。庄王去世,宣公去世,未能缔结友好。成公即位,接受晋国盟约,会同晋国讨伐齐国。卫国也不再派使者前往楚国,同样接受晋国盟约,跟随晋国伐齐。因此楚国令尹子重发动阳桥之役以援助齐国。临要出师,子重说:「君主年幼,群臣不如前代大夫,军队要多才行。《诗》说:『人才济济,文王赖以安定。』文王尚且需要众多人才,何况我辈?况且先君庄王嘱咐说:『没有德行可以惠及远方,不如仁爱体恤百姓,善加运用他们。』」于是普查户口,免除债务,抚恤鳏夫,救济贫乏,赦免罪犯,征召全部军队,连王室卫卒也全部出动。彭名驾驭王车,蔡景公任左侍,许灵公任右侍。二君年幼,都被强行戴上冠冕(以示成人参战)。

文化背景

子重:楚共王时令尹,名婴齐,公子之尊。大户:清查登记全体户口,以扩大兵源。强冠:未到成年冠礼年龄,强行加冠,令其随军。

其 三十九

楚军侵鲁臧孙辞往

冬,楚师侵卫,遂侵我,师于蜀。使臧孙往,辞曰:「楚远而久,固将退矣。

冬天,楚军侵犯卫国,随后侵入我国,驻扎在蜀地。成公派臧孙(臧宣叔)前往交涉,臧孙推辞说:「楚军远道而来,驻扎已久,本来就会退兵了。

其 四十

孟孙赂楚请盟

无功而受名,臣不敢。」楚侵及阳桥,孟孙请往,赂之以执斫、执针、织紝,皆百人。公衡为质,以请盟,楚人许平。

没有功绩就接受(退兵的)名声,臣不敢。」楚军侵犯到了阳桥,孟孙(仲孙蔑)请求前往谈判,以一百名擅长木工的人、一百名擅长缝纫的人、一百名会织布的人作为贿赂。以公子公衡为人质,请求结盟,楚人答应讲和。

文化背景

执斫:擅长砍伐木工之人。执针:擅长针线缝纫之人。织紝:从事纺织的工匠。

其 四十一

蜀地会盟为匮盟

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卿不书,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蔡侯、许男不书,乘楚车也,谓之失位。君子曰:「位其不可不慎也乎!蔡、许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于诸侯,况其下乎?《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其是之谓矣。」

十一月,成公与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国右大夫说、宋国华元、陈国公孙宁、卫国孙良夫、郑国公子去疾以及齐国大夫在蜀地盟会。诸卿不被史书记录,是因为这是「匮盟」——他们畏惧晋国,却私下与楚国结盟,所以称为匮盟(秘密不足之盟)。蔡侯、许男不被记录,是因为他们乘坐楚国的车驾,被视为失去了自己的礼位。君子说:「礼仪位置不可不慎重啊!蔡、许的君主,一旦失去自己的位置,就不能列于诸侯之中,何况他们的臣下呢?《诗》说:『不懈于礼位,是民心所向的安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文化背景

匮盟:《左传》注家解为不足之盟、秘密之盟,即背晋附楚的私盟。乘楚车:诸侯有自己的车驾,乘他国之车代表丧失主体地位,礼制上是失位之举。

其 四十二

公衡逃归臧宣叔忧国

楚师及宋,公衡逃归。臧宣叔曰:「衡父不忍数年之不宴,以弃鲁国,国将若之何?谁居?后之人必有任是夫!国弃矣。」

楚军行进到宋国,公衡逃跑回国。臧宣叔说:「公衡(衡父)不能忍受数年不得宴安,竟然抛弃鲁国的信用,国家将怎么办?谁来承担?后来的人必定有人要担负这个责任!国家被抛弃了。」

其 四十三

晋避楚众君子论众力

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君子曰:「众之不可以已也。大夫为政,犹以众克,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大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

这次出兵,晋国回避楚国,是因为畏惧楚军兵多。君子说:「众力是不可忽视的啊。大夫执政,尚且凭借人多取胜,何况是英明之君善用众人呢?《大誓》所说的商纣王虽有亿万之民却人心离散,周文王仅有十人却同心协力,说的就是这'众'字的道理。」

文化背景

《大誓》:《尚书》中的篇目,即《泰誓》,记述周武王伐纣前的誓师辞。

其 四十四

晋献齐捷周王不见

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

晋侯派巩朔向周天子献上伐齐的捷报(俘馘),周天子不予接见,派单襄公婉辞说:「蛮夷戎狄,不尊奉王命,淫乱败坏常道,王命令讨伐他们,若有献捷,天子亲自接受并慰劳,是为了惩戒不敬者,鼓励有功者。

文化背景

献捷:把征伐所获的俘虏、耳朵等战利品献于天子,以报战功。巩朔:晋国大夫。单襄公:周王卿士。

其 四十五

周王释齐捷不受之礼

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

(诸侯中的)兄弟甥舅之国,若侵犯毁损王道,王命令讨伐他们,只须告知事由而已,不必献捷,是为了敬重亲近之国,禁止淫乱暴戾之行。

其 四十六

周王降礼款待巩朔

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使来抚馀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馀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大师之后也,宁不亦淫从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谏诲?」士庄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使相告之曰:「非礼也,勿籍。」

如今叔父(晋侯)克胜完功,在齐国立了功,却不派命卿来镇抚王室,所派来安抚寡人的,是巩伯,他在王室并无职司,又违背了先王的礼制,寡人虽然对巩伯有所心意,哪敢废弃旧典而有愧于叔父?齐国是甥舅之国,又是太师(姜尚)的后代,难道也是淫乱从欲、致使叔父发怒的对象,难道不可以规劝教诲吗?」晋国的士庄伯无言以对。天子命人将接待事宜交给三吏处理,以诸侯伯克敌后派大夫报捷告庆的礼节款待巩朔,规格比卿礼低一等。天子以此礼宴待巩伯,并私下赐给他礼物。派辅礼官告诉他说:「此礼不合旧典,不要载入簿册。」

文化背景

三吏:王室主管礼仪的官员。告庆之礼:克敌后派大夫来报告并庆祝的礼节,规格低于卿礼。

其 四十八

成公三年纪年

成公三年

成公三年。

其 四十九

成公三年经文上

【经】三年春王正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辛亥,葬卫穆公。

【经】三年春,周历正月,成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出兵讨伐郑国。辛亥日,安葬卫穆公。

其 五十

成公三年经文下

二月,公至自伐郑。甲子,新宫灾。三日哭。乙亥,葬宋文公。夏,公如晋。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公至自晋。秋,叔孙侨如帅师围棘。大雩。晋郤克、卫孙良夫伐啬咎如。冬十有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孙良夫盟。郑伐许。

二月,成公从伐郑回国。甲子日,新宫发生火灾(宣公庙失火)。为此哭泣三日。乙亥日,安葬宋文公。夏,成公前往晋国。郑公子去疾率军讨伐许国。成公从晋国回来。秋,叔孙侨如率军包围棘邑。举行大雩之祭(求雨)。晋郤克、卫孙良夫讨伐啬咎如。冬十一月,晋侯派荀庚来鲁聘问;卫侯派孙良夫来鲁聘问。丙午日,与荀庚结盟。丁未日,与孙良夫结盟。郑国讨伐许国。

其 五十一

诸侯伐郑郑军大败

【传】三年春,诸侯伐郑,次于伯牛,讨邲之役也,遂东侵郑。郑公子偃帅师御之,使东鄙覆诸鄤,败诸丘舆。皇戌如楚献捷。

【传】三年春,诸侯讨伐郑国,驻军于伯牛,这是为了惩处邲之战(郑助楚)的缘故,随后向东侵入郑国。郑国公子偃率军抵御,命令东部边境军队在鄤地设伏,在丘舆将诸侯联军打败。皇戌前往楚国献上捷报。

文化背景

邲之战:鲁宣公十二年(前597年)楚晋大战,郑国站在楚国一方。鄤:地名,郑国东部。

其 五十二

成公赴晋拜汶阳之田

夏,公如晋,拜汶阳之田。

夏,成公前往晋国,拜谢晋国归还汶阳之田之恩。

其 五十三

郑子良伐许

许恃楚而不事郑,郑子良伐许。

许国依恃楚国而不肯服事郑国,郑国子良出兵讨伐许国。

其 五十四

知罃答楚王无怨无德

晋人归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罃。于是荀首佐中军矣,故楚人许之。王送知罃,曰:「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臣不才,不胜其任,以为俘馘。执事不以衅鼓,使归即戮,君之惠也。臣实不才,又谁敢怨?」王曰:「然则德我乎?」对曰:「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各惩其忿以相宥也,两释累囚以成其好。二国有好,臣不与及,其谁敢德?」王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无怨无德,不知所报。」王曰:「虽然,必告不谷。」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而使嗣宗职,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修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王曰:「晋未可与争。」

晋国将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的尸骸归还楚国,以换回知罃(荀罃)。此时荀首已经辅佐中军,因此楚人答应了交换。楚共王送别知罃,问道:「您会怨恨我吗?」知罃答道:「两国交战,臣不才,不能胜任,沦为俘虏。执事者不以臣之血衅鼓(即未杀臣)而让臣回国听候处置,这是君主的恩惠。臣实不才,又怎敢有怨?」楚王说:「那么您感激我吗?」知罃答道:「两国考虑各自社稷的存续,寻求舒缓百姓之苦,各自克制愤恨、相互宽宥,两国都释放了各自羁押的人以缔结友好。两国之间的和好,臣不曾参与,又怎敢感激?」楚王说:「您回国以后,将如何报答我?」知罃答道:「臣不应承受您的怨恨,您也不应承受臣的感激,无怨无德,不知道如何报答。」楚王说:「虽然如此,还是请告诉寡人。」知罃答道:「承蒙君主恩惠,臣得以将骨骸带回晋国。寡君若将臣处死,死而无憾,足以不朽。若蒙君主恩典免于一死,赐给君主的外臣荀首;荀首请于寡君后在宗庙受戮,也是死而不朽。若得到寡君赦免,令臣继承宗族职务,依次参与事务,率领偏师修缮边疆,虽然遇到执事之人(即您的军队),也不敢违避,定当竭尽全力,至死方休,没有二心,以尽臣子之礼——这就是报答之道。」楚王说:「晋国不可与之争锋。」

文化背景

知罃(荀罃):晋国大夫,鲁宣公十二年邲之战中被楚俘,在楚为质多年。其父荀首后升为中军佐,方有足够分量换回儿子。此段对答被后人视为先秦外交辞令的范本。

其 五十五

楚王厚礼送知罃归晋

重为之礼而归之。

楚王以隆重的礼节送知罃回国。

其 五十六

叔孙侨如围棘取田

秋,叔孙侨如围棘,取汶阳之田。棘不服,故围之。

秋,叔孙侨如包围棘邑,以夺取汶阳之田。棘邑的人不肯服从,因此加以包围。

其 五十七

晋卫伐啬咎如

晋郤克、卫孙良夫伐啬咎如,讨赤狄之馀焉。啬咎如溃,上失民也。

晋郤克、卫孙良夫讨伐啬咎如,是为了清除赤狄的残余势力。啬咎如溃败,是因为上位者失去了民心。

文化背景

赤狄:春秋时活动于晋国附近的戎狄族群,此时已大部被晋国消灭,啬咎如为其残余。

其 五十八

臧宣叔论盟晋卫之先后

冬十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且寻盟。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且寻盟。公问诸臧宣叔曰:「中行伯之于晋也,其位在三。孙子之于卫也,位为上卿,将谁先?」对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上下如是,古之制也。卫在晋,不得为次国。晋为盟主,其将先之。」丙午,盟晋,丁未,盟卫,礼也。

冬十一月,晋侯派荀庚来聘,兼以寻续旧盟;卫侯派孙良夫来聘,也是寻续旧盟。成公询问臧宣叔道:「中行伯(荀庚)在晋国,地位在卿中排第三;孙子(孙良夫)在卫国,是上卿,应当先与谁结盟?」臧宣叔答道:「次国(中等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中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小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大夫。上下关系如此,是古代的制度。卫国在晋国面前,不够格算作次国,晋为盟主,应当先与晋盟。」丙午日与晋盟,丁未日与卫盟,这是合乎礼的。

文化背景

周代诸侯按等级分大国、次国、小国,卿的命数也因此不同,聘礼时以双方卿的地位对等排序决定先后。

其 五十九

晋作六军赏鞍之功

十二月甲戌,晋作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皆为卿,赏鞍之功也。

十二月甲戌日,晋国扩编为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都晋升为卿,这是奖赏鞍之战功劳的缘故。

文化背景

六军:周天子有六军,诸侯常规只有三军,晋国扩为六军属僭礼之举,反映晋国实力之强。

其 六十

齐侯朝晋郤克言旧辱

齐侯朝于晋,将授玉。郤克趋进曰:「此行也,君为妇人之笑辱也,寡君未之敢任。」晋侯享齐侯。齐侯视韩厥,韩厥曰:「君知厥也乎?」齐侯曰:「服改矣。」韩厥登,举爵曰:「臣之不敢爱死,为两君之在此堂也。」

齐侯前往晋国朝见,将要献玉(行朝见之礼)。郤克快步上前说:「此次朝见,是君主因妇人的嘲笑而蒙受的耻辱,寡君不敢承当。」晋侯设宴款待齐侯。齐侯看了看韩厥,韩厥说:「君主认识厥吗?」齐侯说:「换了服装,认不出了。」韩厥登堂,举起爵杯说:「臣不敢惜死,是为了两国君主在此堂上(重修旧好)。」

文化背景

妇人之笑:鞍之战前,郤克出使齐国时曾遭齐顷公母亲和宫女嘲笑,郤克因此发誓报仇,这是发动鞍之战的个人导火索。

其 六十一

郑贾人谋救荀罃未成

荀罃之在楚也,郑贾人有将置诸褚中以出。既谋之,未行,而楚人归之。

荀罃(知罃)在楚国为质时,郑国有个商人打算把他藏在布袋中带出境。谋划已定,尚未实施,楚国便将荀罃放归晋国了。

其 六十二

贾人辞赏不受遂适齐

贾人如晋,荀罃善视之,如实出己,贾人曰:「吾无其功,敢有其实乎?吾小人,不可以厚诬君子。」遂适齐。

那商人后来到了晋国,荀罃以礼相待,如同他真的将自己救出来一样。商人说:「我没有立下这个功劳,怎么敢接受这份实惠?我是小人,不可以以厚惠欺骗君子。」于是前往齐国去了。

其 六十四

成公四年纪年

成公四年

成公四年。

其 六十五

成公四年经文

【经】四年春,宋公使华元来聘。三月壬申,郑伯坚卒。杞伯来朝。夏四月甲寅,臧孙许卒。公如晋。葬郑襄公。秋,公至自晋。冬,城郓。郑伯伐许。

【经】四年春,宋公派华元来鲁聘问。三月壬申,郑伯坚去世。杞伯来鲁朝见。夏四月甲寅,臧孙许去世。成公前往晋国。安葬郑襄公。秋,成公从晋国回来。冬,修筑郓城。郑伯讨伐许国。

其 六十六

宋华元来聘通嗣君

【传】四年春,宋华元来聘,通嗣君也。

【传】四年春,宋国华元前来鲁国聘问,是为了与新即位的君主建立外交联系。

其 六十七

杞伯来朝归叔姬故

杞伯来朝,归叔姬故也。

杞伯前来鲁国朝见,是因为归还叔姬(鲁国之女嫁于杞国者归来)的缘故。

其 六十八

季文子劝止叛晋亲楚

夏,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夫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秋,公至自晋,欲求成于楚而叛晋,季文子曰:「不可。晋虽无道,未可叛也。国大臣睦,而迩于我,诸侯听焉,未可以贰。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公乃止。

夏,成公前往晋国,晋侯接见成公时态度不恭敬。季文子说:「晋侯必定不得善终。《诗》说:『敬呀敬呀!上天昭示,天命非易事!』晋侯的天命是掌管诸侯,难道可以不恭敬吗?」秋,成公从晋国回来,想向楚国求和而背叛晋国,季文子说:「不可。晋国虽然无道,现在还不可叛离。它国大臣和睦,又与我国毗邻,诸侯都听从它,不可以生二心。史佚的《志》中有这样的话:『不是我们同族的人,其心必定与我们不同。』楚国虽然强大,不是我们的同族,它肯护育我们吗?」成公于是作罢。

文化背景

史佚之《志》:传说为周初史官尹佚(佚)所记之语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后来成为著名的历史格言。

其 六十九

郑伐许取展陂之田

冬十一月,郑公孙申帅师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郑伯伐许,取任、泠敦之田。

冬十一月,郑国公孙申率军划定许国田界,许人在展陂将其击败。郑伯出兵讨伐许国,夺取了任、泠敦一带的田地。

其 七十

子反救郑调停郑许之争

晋栾书将中军,荀首佐之,士燮佐上军,以救许伐郑,取泛、祭。楚子反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皇戌摄郑伯之辞,子反不能决也,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与其二三臣共听两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侧不足以知二国之成。」

晋国栾书率中军,荀首辅佐,士燮辅佐上军,出兵救许、伐郑,夺取了氾、祭两地。楚国子反出兵救郑,郑伯与许男在楚军前对质争辩。皇戌代郑伯陈述,子反裁决不了,说:「如果二君屈尊到敝国,寡君与二三大臣共同听取两国君主的诉求,或许可以知道如何解决。否则,臣(侧)实在不足以了解两国之间的解决之道。」

其 七十一

赵婴通于庄姬

晋赵婴通于赵庄姬。

晋国赵婴与赵庄姬私通。

文化背景

赵婴:赵氏族人,赵庄姬是成公之姐嫁于赵家,此为家族内部通奸事件,后引发赵氏之祸。

其 七十三

成公五年纪年

成公五年

成公五年。

其 七十四

成公五年经文

【经】五年春王正月,杞叔姬来归。仲孙蔑如宋。夏,叔孙侨如会晋荀首于谷。梁山崩。秋,大水。冬十有一月己酉,天王崩。十有二月己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于虫牢。

【经】五年春,周历正月,杞叔姬来鲁归宁。仲孙蔑前往宋国。夏,叔孙侨如在谷地与晋荀首会面。梁山崩塌。秋,发大水。冬十一月己酉,周天子(定王)驾崩。十二月己丑,成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虫牢会同盟誓。

其 七十五

赵婴梦示祭后被放

【传】五年春,原、屏放诸齐。婴曰:「我在,故栾氏不作。我亡,吾二昆其忧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何害?」弗听。婴梦天使谓己:「祭馀,馀福女。」使问诸士贞伯,贞伯曰:「不识也。」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而祸淫,淫而无罚,福也。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亡。孟献子如宋,报华元也。

【传】五年春,赵原(赵同)、赵屏(赵括)将赵婴放逐到齐国。赵婴说:「我在,所以栾氏不敢作乱。我若离开,我的两位兄长恐怕要担忧了!况且人各有所能,有所不能,抛弃我又有何益?」两人不听。赵婴梦见上天派人对自己说:「为我祭祀,我保佑你。」他派人去询问士贞伯,士贞伯说:「我不知道。」事后士贞伯告诉别人说:「神灵保佑仁德之人,惩罚淫乱之人。淫乱而不受惩罚,(对他来说)已是福了。祭祀之后,他大概会因此得以离开(逃脱一死)吧?」赵婴祭祀之后,第二天便被放逐了。孟献子前往宋国,是回访华元来聘之礼。

文化背景

赵婴:即赵婴齐,因与赵庄姬(叔嫂)私通,被同族兄长赵同、赵括驱逐。此次放逐后赵庄姬向晋侯告发,导致赵同、赵括后来被灭。

其 七十六

孟献子如宋报聘

孟献子如宋,报华元也。

孟献子前往宋国,是回访华元来聘之礼。

其 七十七

荀首赴齐迎女宣伯馈食

夏,晋荀首如齐逆女,故宣伯餫诸谷。

夏,晋国荀首前往齐国迎娶(聘取齐女),因此叔孙宣伯(叔孙侨如)在谷地馈赠食物(餫)款待他。

文化背景

餫:为出行者远途馈送食物,以示亲好之礼。

其 七十八

梁山崩路人指点伯宗

梁山崩,晋侯以传召伯宗。伯宗辟重,曰:「辟传!」重人曰:「待我,不如捷之速也。」问其所,曰:「绛人也。」问绛事焉,曰:「梁山崩,将召伯宗谋之。」问:「将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乘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其如此而已,虽伯宗若之何?」伯宗请见之,不可。遂以告而从之。

梁山崩塌,晋侯用驿传急召伯宗前来谋议。伯宗避让运货重车,说:「让让,驿传来了!」赶重车的人说:「等我,哪有你快?」伯宗问他从哪里来,那人说:「是绛城人。」伯宗问绛城发生了什么事,那人说:「梁山崩塌,将要召伯宗来商议。」伯宗又问:「将要怎么处置?」那人说:「山中泥土朽烂而崩,能怎样呢?国君主管山川祭祀,所以山崩川竭时,君主停止食荤(素食哀悼),降低服色等级,乘素色无文之车,停止音乐,迁居别处(不居正寝),让祝官祷祀,史官作辞文以礼告于神灵,如此而已,即便是伯宗又能如何?」伯宗请求见那人,他不肯相见,于是伯宗将这番话禀报晋侯,晋侯依此施行了。

文化背景

梁山:山名,在今陕西韩城境内,与晋国有关。伯宗:晋国大夫,以博学多谋著称。降服、乘缦:均为遭遇自然灾变时君主降服减等的礼制。

其 七十九

郑悼公如楚讼败归晋

许灵公诉郑伯于楚。六月,郑悼公如楚,讼,不胜。楚人执皇戌及子国。故郑伯归,使公子偃请成于晋。秋八月,郑伯及晋赵同盟于垂棘。

许灵公向楚国告发郑伯(郑悼公)。六月,郑悼公前往楚国诉讼,未能胜诉。楚国扣押了皇戌和子国。因此郑伯回国后,派公子偃前往晋国请求修好。秋八月,郑伯与晋国赵同在垂棘结盟。

文化背景

子国:郑国大夫,公子发之父,子产(公孙侨)之父。

其 八十

宋公子围龟请鼓噪被杀

宋公子围龟为质于楚而还,华元享之。请鼓噪以出,鼓噪以复入,曰:「习功华氏。」宋公杀之。

宋公子围龟在楚国做人质回来后,华元设宴款待他。他请求以擂鼓呐喊的方式出去,再以擂鼓呐喊的方式进来,说:「要在华氏家中演练出兵之功。」宋公将他杀了。

文化背景

公子围龟:宋国公子,曾为楚国人质。鼓噪:擂鼓呐喊,是军队出动的信号,在卿大夫宴席上演练此举,有图谋不轨之嫌,故被宋公杀死。

其 八十一

虫牢同盟因郑服晋

冬,同盟于虫牢,郑服也。诸侯谋复会,宋公使向为人辞以子灵之难。

冬,在虫牢举行同盟,是因为郑国已归服(晋国)。诸侯商议再次会盟,宋公派向为人以子灵(赵婴)之乱(宋国内乱)为由推辞未参与。

文化背景

子灵之难:宋国内部的动乱,具体事件待后文叙及。向为人:宋国大夫。

其 八十二

周定王崩

十一月己酉,定王崩。

十一月己酉,周定王驾崩。

其 八十四

成公六年纪年

成公六年

成公六年。

其 八十五

成公六年经文

【经】六年春王正月,公至自会。二月辛巳,立武宫。取鄟。卫孙良夫帅师侵宋。夏六月,邾子来朝。公孙婴齐如晋。壬申,郑伯费卒。秋,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冬,季孙行父如晋。晋栾书帅师救郑。

【经】六年春,周历正月,成公从会盟回国。二月辛巳,建立武宫。取鄟邑。卫国孙良夫率军侵犯宋国。夏六月,邾子来鲁朝见。公孙婴齐前往晋国。壬申,郑伯费去世。秋,仲孙蔑、叔孙侨如率军侵犯宋国。楚公子婴齐率军讨伐郑国。冬,季孙行父前往晋国。晋栾书率军救援郑国。

其 八十六

士贞伯预言郑悼公将死

【传】六年春,郑伯如晋拜成,子游相,授玉于东楹之东。士贞伯曰:「郑伯其死乎?自弃也已!视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久。」

【传】六年春,郑伯(郑悼公)前往晋国拜谢讲和,子游担任傧相,在东楹柱之东方献玉(行礼)。士贞伯说:「郑伯恐怕要死了!他已经自暴自弃了。目光游移、步伐急促,举止不安于位,大概不能长久。」

文化背景

东楹之东:授玉的礼制位置,具体在堂的东柱之东,士贞伯以郑伯失礼的举止预测其不寿。

其 八十七

季文子立武宫非礼

二月,季文子以鞍之功立武宫,非礼也。听于人以救其难,不可以立武。立武由己,非由人也。

二月,季文子以鞍之战的功勋建立武宫(供奉武功的庙宇),这是不合礼制的。依靠他人的帮助才解救了危难,不可以凭此建立武功庙。建立武功庙,应当是由自身实力取得,而非依靠他人。

文化背景

武宫:供奉武功战绩的庙宇。鞍之战是靠晋军协助才打败齐国,非鲁国自力所为,故传文批评此举不合礼。

其 八十八

取鄟言其易

取鄟,言易也。

(鲁国)取了鄟邑,经文记此,是说夺取之事易如反掌。

其 八十九

伯宗阻止袭卫守信

三月,晋伯宗、夏阳说,卫孙良夫、宁相,郑人,伊、洛之戎,陆浑蛮氏侵宋,以其辞会也。师于针,卫人不保。说欲袭卫,曰:「虽不可入,多俘而归,有罪不及死。」伯宗曰:「不可。卫唯信晋,故师在其郊而不设备。若袭之,是弃信也。虽多卫俘,而晋无信,何以求诸侯?」乃止,师还,卫人登陴。

三月,晋国的伯宗、夏阳说,卫国的孙良夫、宁相,以及郑人、伊洛之戎、陆浑蛮氏出兵侵犯宋国,以答复宋国拒绝在虫牢盟会之事。联军驻扎在针地,卫国人不加防备。夏阳说打算趁机袭击卫国,说:「即使攻不进去,多俘虏些人再回去,有罪也不至于死。」伯宗说:「不可。卫国正是因为信任晋国,才在军队驻扎于郊外时不设防备。若袭击它,那就是抛弃信义。虽然掳走许多卫国俘虏,而晋国失去了信义,凭什么号令诸侯?」于是作罢。军队撤回后,卫国人才登上城堞(表明他们之前确实没有防备)。

文化背景

陆浑蛮氏:居于伊、洛流域的戎狄族群,此时为晋国的附庸。伯宗以守信为由拒绝袭卫,是春秋重信义外交观念的体现。

其 九十

韩献子谏迁新田

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国利君乐,不可失也。」韩献子将新中军,且为仆大夫。公揖而入。献子从。公立于寝庭,谓献子曰:「何如?」对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觏。易觏则民愁,民愁则垫隘,于是乎有沉溺重膇之疾。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夫山、泽、林、盬,国之宝也。国饶,则民骄佚。近宝,公室乃贫,不可谓乐。」公说,从之。夏四月丁丑,晋迁于新田。

晋国人商议迁离旧都绛城。各大夫都说:「一定要迁到郇瑕氏之地,那里土地肥沃、靠近盐池,对国家有利,君主也舒适,不可错失。」韩献子(韩厥)新任中军将,兼任仆大夫。成公行礼后入室,韩献子随后跟入。成公站在寝庭,问韩献子:「怎么样?」韩献子答道:「不可行。郇瑕氏土地贫薄、水源浅近,污水(浊气)容易积聚。容易积聚则民众忧愁,民众忧愁则地势低洼,由此会产生水涝和腿脚浮肿之病。不如迁往新田,那里土厚水深,居住不生病,有汾水、浍水可以疏排污秽,而且民众服从教化,是十代的长远之利。山林、泽地、森林、盐池,是国家的宝藏;国家富饶,则民众骄横懒惰;靠近宝藏,公室反而贫乏,不能说是快乐。」成公高兴,听从了这个建议。夏四月丁丑,晋国迁都至新田(今山西侯马一带)。

文化背景

盬(gǔ):指解州盐池,是重要的盐业资源。新田:即绛,在今山西翼城、曲沃一带,此后成为晋国都城直至被三家分晋。重膇(zhuì):腿脚浮肿之病。

其 九十一

郑悼公卒

六月,郑悼公卒。

六月,郑悼公去世。

其 九十二

子叔声伯如晋命伐宋

子叔声伯如晋。命伐宋。

子叔声伯(公孙婴齐)前往晋国。(晋国)命令(鲁国)出兵伐宋。

其 九十三

孟叔二子奉命侵宋

秋,孟献子、叔孙宣伯侵宋,晋命也。

秋,孟献子(仲孙蔑)、叔孙宣伯(叔孙侨如)出兵侵犯宋国,是奉晋国之命。

其 九十四

楚子重伐郑因郑服晋

楚子重伐郑,郑从晋故也。

楚国子重出兵讨伐郑国,是因为郑国归服了晋国。

其 九十五

季文子如晋贺迁都

冬,季文子如晋,贺迁也。

冬,季文子前往晋国,是为了祝贺晋国迁都之事。

其 九十六

晋军遇楚转侵蔡被阻

晋栾书救郑,与楚师遇于绕角。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救蔡,御诸桑隧。赵同、赵括欲战,请于武子,武子将许之。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谏曰:「不可。吾来救郑,楚师去我,吾遂至于此,是迁戮也。

晋国栾书率军救援郑国,与楚军在绕角相遇。楚军撤退,晋军随即转而侵犯蔡国。楚公子申、公子成率申、息两地的军队救援蔡国,在桑隧阻截晋军。赵同、赵括(兄弟二人)想要出战,向栾武子(栾书)请命,武子打算答应。智庄子(荀首)、范文子(士燮)、韩献子(韩厥)进谏说:「不可。我们来是为了救援郑国,楚军已经退去,我们却追至此处,这是扩大了征伐对象。

文化背景

绕角:地名,在今河南鲁山附近。桑隧:地名,在今河南确山一带。申、息:楚国北方边境的两个县,扼控中原要道。

其 九十七

三卿力谏止战班师

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虽克,不令。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何荣之有焉?若不能败,为辱已甚,不如还也。」乃遂还。

已经扩大了征伐对象,还要激怒楚军,开战必定不能取胜。即使侥幸得胜,也不光彩。大军出征,却只是打败了楚国的两个县,有什么荣耀可言?若打不败,则所受羞辱已极,不如撤军回去。」于是晋军撤还。

其 九十八

栾武子以善众为由止战

于是,军帅之欲战者众,或谓栾武子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子盍从众?子为大政,将酌于民者也。子之佐十一人,其不欲战者,三人而已。欲战者可谓众矣。《商书》曰:『三人占,从二人。』众故也。」武子曰:「善钧,从众。夫善,众之主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从之,不亦可乎?」

这时,军中主帅中想要出战的人很多,有人对栾武子说:「圣人与众人同欲,所以能成事。您为何不顺从众人呢?您主持大政,将以民意为准则。您的佐官共十一人,其中不想出战的只有三人,想出战的可以说是多数了。《商书》说:『三人占卜,从两人的意见。』这就是从众的道理。」栾武子说:「善策相当,则从众。善,是众人的主心骨。三位卿大夫(反对出战的三人)是善的主心,可以说是真正的'众'了,顺从他们,不也是可以的吗?」

文化背景

《商书》:《尚书》中记述商代史事的篇章,此处引《洪范》或类似篇目中「三人占,从二人」之语。栾武子以「善之主」为逻辑,将少数有智之卿的意见等同于「众」,反驳了简单从多数的论点。

其 100

成公七年纪年

成公七年

成公七年。

其 101

成公七年经文

【经】七年春王正月,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吴伐郯。夏五月,曹伯来朝。不郊,犹三望。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郑。八月戊辰,同盟于马陵。公至自会。吴入州来。冬,大雩。卫孙林父出奔晋。

【经】七年春,周历正月,鼷鼠啃食郊祭牛的角,改卜另一头牛。鼷鼠又啃食了那头牛的角,于是免除这次用牛(不再用牛郊祭)。吴国讨伐郯国。夏五月,曹伯来鲁朝见。(天子)未能郊祭,仍然举行三望之祭。秋,楚公子婴齐率军讨伐郑国。成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郑国。八月戊辰,在马陵举行同盟。成公从会盟归来。吴国入侵州来。冬,举行大雩(祈雨)之祭。卫国孙林父出逃投奔晋国。

文化背景

鼷鼠:小鼠,啃食郊祭牲畜为不祥之兆,须改卜。三望:祭望山川之礼,与郊祭相对应。

其 102

吴伐郯季文子忧中国

【传】七年春,吴伐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夫!《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其此之谓乎!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吾亡无日矣!」君子曰:「如惧如是,斯不亡矣。」

【传】七年春,吴国讨伐郯国,郯国向吴国求和。季文子说:「中原诸国不能整军振旅,蛮夷之国来讨伐,却没有人救助,这是上天不保佑啊!《诗》说:『上天不保佑,乱事无有平定之日。』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上面(君王)不得上天保佑,谁能不遭受动乱?我们灭亡之日已经不远了!」君子评论说:「若能如此忧惧,就不会灭亡了。」

文化背景

郯:小国,在今山东郯城,与鲁国接壤。吴国此时开始北上,是春秋晚期大变局的先兆。季文子以吴伐郯为中原衰弱的警示,表现出强烈的忧患意识。

其 103

郑子良相郑成公拜晋

郑子良相成公以如晋,见,且拜师。

郑国子良辅相郑成公前往晋国觐见,并拜谢晋国出兵救援之恩。

其 104

曹宣公来朝

夏,曹宣公来朝。

夏,曹宣公来鲁国朝见。

其 105

楚伐郑,钟仪被俘献晋

秋,楚子重伐郑,师于汜。诸侯救郑。郑共仲、侯羽军楚师,囚郧公钟仪,献诸晋。

秋,楚国令尹子重率军攻伐郑国,屯兵于汜地。各诸侯出兵救郑。郑国的共仲、侯羽率军进攻楚军,俘获了郧公钟仪,将他献给了晋国。

文化背景

郧公钟仪是楚国郧邑的封君,此次被俘后献于晋,为后文晋景公释放钟仪、促成晋楚议和埋下伏笔。

其 106

诸侯马陵续盟

八月,同盟于马陵,寻虫牢之盟,且莒服故也。

八月,诸侯在马陵重温盟誓,是为了重申虫牢之盟,同时也因为莒国已经归服的缘故。

其 107

晋人囚钟仪于军府

晋人以钟仪归,囚诸军府。

晋人将钟仪带回国,把他关押在军府之中。

其 108

巫臣拒子重取申吕之田,子重子反结怨报复

楚围宋之役,师还,子重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王许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北方。若取之,是无申、吕也。晋、郑必至于汉。」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子阎、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而分其室。子重取子阎之室,使沈尹与王子罢分子荡之室,子反取黑要与清尹之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谗慝贪婪事君,而多杀不辜。馀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

当年楚国围攻宋国之役,军队班师后,令尹子重请求取申地、吕地的土地作为赏赐之田,楚王答允了。申公巫臣说:「不可。申、吕两邑正是因为在那里建城,才能征收赋税,用以抵御北方。若将那些土地取走,申、吕便名存实亡,晋国和郑国的军队必定会打到汉水一带。」楚王于是作罢。子重因此怨恨巫臣。此前子反想要娶夏姬为妻,巫臣也加以阻拦,后来巫臣自己却带着夏姬出走,子反也因此怨恨他。等到楚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死了巫臣的族人子阎、子荡以及清尹弗忌、还有襄老之子黑要,并瓜分了他们的家产。子重取得子阎的房产,让沈尹和王子罢分得子荡的家产,子反取得了黑要与清尹的家产。巫臣从晋国送信给子重、子反二人,说:「你们以谗言恶行、贪婪之心侍奉君主,滥杀无辜。我必定要让你们疲于奔命,直至死去。」

文化背景

夏姬是陈国大夫御叔之妻,以美色著称,楚国多位大臣为其倾倒。巫臣携夏姬出奔晋国,此举既是私情,也成为他后来联吴制楚战略的起点。

其 109

巫臣使吴,教吴车战以疲楚

巫臣请使于吴,晋侯许之。吴子寿梦说之。乃通吴于晋。以两之一卒适吴,舍偏两之一焉。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陈,教之叛楚。置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吴。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马陵之会,吴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是以始大,通吴于上国。

巫臣请求出使吴国,晋侯答应了他。吴王寿梦对此很高兴。巫臣于是为晋国打通了与吴国的联系。他带着两乘(「两」为车战单位)中的一卒士兵前往吴国,留下偏阵中的一半兵力。连同弓箭手和车御手,他教导吴人驾驭战车,教授他们战阵之法,教导他们背叛楚国。他将自己的儿子狐庸留在吴国,让他担任吴国的行人(外交官员)。吴国从此开始讨伐楚国,攻打巢地、攻打徐地,子重疲于奔命。马陵会盟期间,吴军入侵州来,子重又从郑国急速奔赴救援。子重、子反这一年之中七次奔命。从前归附楚国的蛮夷之邦,吴国全都将其夺取,吴国因此开始强大起来,并与中原诸国建立了联系。

文化背景

「两之一卒」指的是车战编制,「两」为二十五人,「卒」为百人,此处指以车战小分队援教吴人。「行人」为古代专职外交辞令的官员。巫臣以一己之力,将吴国打造为钳制楚国的战略棋子。

其 110

卫定公恶孙林父,孙林父奔晋

卫定公恶孙林父。冬,孙林父出奔晋。卫侯如晋,晋反戚焉。

卫定公厌恶孙林父。冬,孙林父出奔晋国。卫侯前往晋国朝见,晋国将戚地归还给卫国。

其 112

成公八年

成公八年

成公八年

其 113

成公八年经文

【经】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晋栾书帅师侵蔡。公孙婴齐如莒。宋公使华元来聘。夏,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冬十月癸卯,杞叔姬卒。晋侯使士燮来聘。

【经】八年春,晋侯派遣韩穿来鲁,告知要将汶阳之田归还齐国。晋国栾书率军侵伐蔡国。公孙婴齐前往莒国。宋公派遣华元来鲁聘问。夏,宋公派遣公孙寿来鲁纳币(为婚礼纳聘)。晋国杀死其大夫赵同、赵括。秋七月,天子派遣召伯来鲁赐命于公。冬十月癸卯,杞叔姬去世。晋侯派遣士燮来鲁聘问。

其 114

叔孙侨如会师伐郯,卫人来媵

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人、邾人代郯。卫人来媵。

叔孙侨如会合晋国士燮、齐人、邾人攻伐郯国。卫国人来为鲁国出嫁的女子送媵(陪嫁侍从)。

其 115

季文子斥晋命归汶阳田失信

【传】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季文子饯之,私焉,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怀德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怀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丧妃耦,而况霸主?霸主将德是以,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诗》曰:『犹之未远,是用大简。』行父惧晋之不远犹而失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

【传】八年春,晋侯派遣韩穿来鲁,说明要将汶阳之田归还齐国。季文子为他饯行,私下对他说:「大国制定道义以充任盟主,因此诸侯感念其德、敬畏惩讨,不敢二心。当年说汶阳之田是我国故有之地,便出兵伐齐,使其归还我国。如今又发出另一道命令说:『将它归还齐国。』以信义推行道义,以道义成就命令,这是小国所期盼并由此怀附的根本。若信义无从辨识,道义无处立足,四方诸侯还有谁不会离心离德?《诗》中说:『女方没有过失,是男方行为反复。男方毫无准则,一再改变德行。』七年之中,一次赐予、一次夺取,反复无常莫过于此!男子三心二意,尚且会失去配偶,何况是霸主?霸主本应以德服众,却如此反复,又怎能长久地统领诸侯呢?《诗》中说:『图谋尚未久远,便招致大的蒙羞。』行父(季文子自称)担忧晋国不能深谋远虑而失去诸侯的归附,因此冒昧私下陈言。」

文化背景

汶阳之田位于汶水之北,原属鲁国,鲁宣公时晋帅师伐齐后令其归鲁,此后成公八年晋又命归齐,前后矛盾,故季文子以此批评晋国失信。所引《诗》均出自《卫风·氓》。

其 116

栾书侵蔡侵楚,郑伯攻许大获

晋栾书侵蔡,遂侵楚,获申骊。楚师之还也,晋侵沈,获沈子揖初,从知、范、韩也。君子曰:「从善如流,宜哉!《诗》曰:『恺悌君子,遐不作人。』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绩矣。」是行也,郑伯将会晋师,门于许东门,大获焉。

晋国栾书侵伐蔡国,进而侵入楚国,俘获了申骊。楚军撤回时,晋国趁机侵伐沈国,俘获了沈国国君揖初,这是听从了知氏、范氏、韩氏的建议。君子说:「从善如流,理当如此!《诗》中说:『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能造就人才?』这正是追求善道啊!能培养人才,方才有功绩。」这次出征,郑伯也将会合晋军,在许国东门攻城,大有所获。

其 117

声伯如莒迎亲

声伯如莒,逆也。

声伯(公孙婴齐)前往莒国,是为了迎亲。

其 118

华元来鲁聘共姬

宋华元来聘,聘共姬也。

宋国华元来鲁聘问,是为了聘纳共姬(鲁成公之女,将嫁宋国)。

其 119

宋使来鲁纳币合礼

夏,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礼也。

夏,宋公派遣公孙寿来鲁纳币,合乎礼制。

其 120

赵庄姬谮赵同赵括

晋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征。

晋国赵庄姬因为赵婴(赵婴齐)被逐一事,向晋侯进谗言说:「赵原(赵同)、赵屏(赵括)将要作乱。」栾氏、郤氏为此作证。

文化背景

赵庄姬是晋成公之女,嫁给赵朔,赵朔死后与族叔赵婴齐私通,赵同、赵括将赵婴齐驱逐出国,赵庄姬怀恨在心,遂借栾氏、郤氏之力构陷二人。

其 121

韩厥谏晋侯,为赵氏留后

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德也。」

六月,晋国讨伐赵同、赵括(将其诛杀)。赵武(赵朔之子)随同赵庄姬被留养于公宫之中。赵氏的田地赐给了祁奚。韩厥向晋侯进言说:「赵成季(赵衰)的功勋,赵宣孟(赵盾)的忠心,若都没有后嗣,为善之人还有谁不会惶惶不安?三代的贤明君王,都能保有上天赐予的福禄数百年之久。难道其中就没有昏暴之君吗?正是依赖前代圣哲的积德才得以免于灾祸。《周书》说:『不敢欺凌鳏夫寡妇。』这正是彰显德义之道。」

文化背景

赵成季即赵衰,赵宣孟即赵盾,皆为晋国功臣。赵武即后来的赵文子,此处韩厥为其请命留后,是晋国历史上著名的「赵氏孤儿」故事的史传原文。

其 122

立赵武,归还赵氏之田

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于是立赵武为赵氏后嗣,并将其田地归还给他。

其 123

召桓公来赐鲁公命

秋,召桓公来赐公命。

秋,召桓公来鲁赐命于成公。

其 124

巫臣使吴途经莒,劝莒君修城备战

晋侯使申公巫臣如吴,假道于莒。与渠丘公立于池上,曰:「城已恶!」莒子曰:「辟陋在夷,其孰以我为虞?」对曰:「夫狡焉思启封疆以利社稷者,何国蔑有?唯然,故多大国矣,唯或思或纵也。勇夫重闭,况国乎?」冬,杞叔姬卒。来归自杞,故书。

晋侯派申公巫臣出使吴国,途中假道经过莒国。巫臣与莒国渠丘公一同站在城池边,说:「这城墙已经很破败了!」莒子说:「我国偏僻简陋,地处夷狄之境,又有谁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呢?」巫臣回答说:「那些图谋扩张疆域、借以利于社稷之人,哪个国家没有?正因为如此,大国才日益增多——关键在于有人警惕防备、有人却放松懈怠。勇猛的人尚且要重重锁闭门户,何况一个国家?」冬,杞叔姬去世。因为她是从杞国回归的,所以《春秋》特加记载。

文化背景

渠丘是莒国的一座城邑,渠丘公即莒子。此后楚国攻莒果然轻易得手,验证了巫臣的警告。

其 125

晋士燮来聘,言伐郯

晋士燮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吴故。公赂之,请缓师,文子不可,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

晋国士燮来鲁聘问,同时说明将要攻伐郯国,原因是郯国侍奉吴国。鲁成公打算贿赂士燮,请求缓师,士燮不肯,说:「君命不可违贰,失信则无以立足。礼制不容以财货相加,事情不能两下周全。若君主落后于诸侯,那是我们的君主不能奉事您的君主了。

其 126

季孙惧,帅师会伐郯

燮将复之。」季孙惧,使宣伯帅师会伐郯。

燮将要如实回报(鲁国拒绝出兵之事)。」季孙大惧,于是让宣伯率领军队会合伐郯。

其 127

卫人来媵,论媵礼

卫人来媵共姬,礼也。凡诸侯嫁女,同姓媵之,异姓则否。

卫国人来为共姬出嫁送媵,合乎礼制。凡是诸侯嫁女,同姓诸侯可以送媵,异姓则不行。

文化背景

媵制是周代婚礼中,同姓诸侯随新娘陪嫁侍从的制度,目的是让新娘在异国有同族亲属护持。

其 129

成公九年

成公九年

成公九年

其 130

成公九年经文

【经】九年春王正月,杞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于蒲。公至自会。二月伯姬归于宋。夏,季孙行父如宋致女。晋人来媵。秋七月丙子,齐侯无野卒。晋人执郑伯。晋栾书帅师伐郑。冬十有一月,葬齐顷公。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庚申,莒溃。楚人入郓。

【经】九年春王正月,杞伯前来迎接叔姬的灵柩归葬。鲁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地同盟。成公从会盟归来。二月,伯姬出嫁归宋。夏,季孙行父前往宋国为伯姬致女(送嫁后回访)。晋人来送媵。秋七月丙子,齐侯无野去世。晋人执押郑伯。晋国栾书率军伐郑。冬十一月,为齐顷公发丧行葬。楚国公子婴齐率军伐莒。庚申,莒国溃败。楚人进入郓地。

其 131

秦人白狄伐晋,郑围许

秦人、白狄伐晋。郑人围许。城中城。

秦人、白狄攻伐晋国。郑国人围攻许国。修筑内城(城中城)。

其 132

杞桓公来迎叔姬之丧

【传】九年春,杞桓公来逆叔姬之丧,请之也。杞叔姬卒,为杞故也。逆叔姬,为我也。

【传】九年春,杞桓公前来迎接叔姬的灵柩,是应其请求。叔姬在杞国去世,是因为嫁于杞国的缘故,史官将死处归于杞国。迎回叔姬的灵柩,是因为她毕竟是我鲁国的人。

其 133

蒲地会盟以寻马陵之盟

为归汶阳之田故,诸侯贰于晋。晋人惧,会于蒲,以寻马陵之盟。季文子谓范文子曰:「德则不竞,寻盟何为?」范文子曰:「勤以抚之,宽以待之,坚强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贰,德之次也。」是行也,将始会吴,吴人不至。

因为晋国将汶阳之田归还齐国,诸侯对晋国生出二心。晋人担忧,便在蒲地会盟,重申马陵之盟。季文子对范文子说:「德行既已不能令人折服,重温盟誓又有何用?」范文子说:「勤勉地安抚他们,宽厚地对待他们,以坚强之力抵御之,以明神来要约之,对顺服者加以安抚、对叛离者加以征伐,这是德治之外次一等的办法。」这次会盟,本来打算开始邀请吴国与会,但吴人没有到来。

其 134

伯姬归宋

二月,伯姬归于宋。

二月,伯姬出嫁前往宋国。

其 135

楚以重赂求郑,郑伯会楚

楚人以重赂求郑,郑伯会楚公子成于邓。

楚人以重礼贿赂拉拢郑国,郑伯与楚国公子成在邓地相会。

其 136

季文子致女,穆姜赋诗作答

夏,季文子如宋致女,复命,公享之。赋《韩奕》之五章,穆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辱,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犹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又赋《绿衣》之卒章而入。

夏,季文子前往宋国为伯姬致女,回来复命,成公设宴款待他。季文子赋《韩奕》第五章,穆姜从内室走出,拜了两拜,说:「大夫勤劳屈尊,不忘先君,惠及嗣君,恩泽更及我这未亡之人。先君若仍有所期盼,也是赖大夫之力!敢拜谢大夫再度辛苦。」随后又赋《绿衣》末章而入内。

文化背景

《韩奕》第五章为颂扬嫁娶之诗,季文子以此表达完成致女使命之意。穆姜是成公之母,先君即鲁宣公。《绿衣》末章有「我思古人,俾无訧兮」之句,穆姜以此表达对先君的追思。

其 137

晋人来媵,合乎礼制

晋人来媵,礼也。

晋国人来送媵,合乎礼制。

其 138

晋执郑伯于铜鞮

秋,郑伯如晋。晋人讨其贰于楚也,执诸铜鞮。

秋,郑伯前往晋国朝见。晋人追究郑国亲附楚国、二心于晋的罪责,将郑伯拘押在铜鞮。

其 139

栾书伐郑,晋杀郑使,楚侵陈救郑

栾书伐郑,郑人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非礼也。兵交,使在其间可也。楚子重侵陈以救郑。

栾书率军伐郑,郑国派遣伯蠲前去求和,晋人将他杀死,这是不合礼制的行为。两军交战之际,使者往来其间是被允许的。楚国令尹子重侵伐陈国,以此来救援郑国。

其 140

晋侯观军府,见楚囚钟仪

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问其族,对曰:「泠人也。」

晋侯巡视军府,见到了钟仪,问道:「那个戴着南方帽子被囚禁的人是谁?」主管官员回答说:「是郑国人所献的楚国俘虏。」晋侯命人除去其刑具,召来慰问。钟仪拜了两拜,叩头至地。晋侯询问他的家族出身,他回答说:「是乐官世家(泠人)。」

文化背景

「南冠」即楚地式样的帽子,泠人(伶人)是世袭的宫廷乐师。钟仪此后的言行成为古代忠义与君子风范的典范。

其 141

钟仪操南音,不忘故国

公曰:「能乐乎?」对曰:「先父之职官也,敢有二事?」使与之琴,操南音。

晋侯说:「能演奏音乐吗?」钟仪回答说:「这是先父的职守,岂敢有所懈怠?」晋侯让人给他琴,他弹奏的是南方楚地的音调。

其 142

范文子称钟仪为君子,请晋侯释放

公曰:「君王何如?」对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固问之,对曰:「其为大子也,师保奉之,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不知其他。」公语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称先职,不背本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称大子,抑无私也。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旧,信也。无私,忠也。尊君。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事虽大,必济。君盍归之,使合晋、楚之成。」公从之,重为之礼,使归求成。

晋侯问:「你们的君王是个怎样的人?」钟仪回答说:「这不是小人所能知晓的。」晋侯一再追问,他才回答说:「他做太子的时候,师傅、保傅奉侍左右,早朝见令尹婴齐,晚上见另一位卿士侧。除此之外,我便不知道了。」晋侯把这番话告知范文子,范文子说:「这个楚国囚徒,是个君子啊。言语援引先父的职守,是不忘本;演奏的是故土的乐曲,是不忘旧;称呼的是太子,是无私心;提及楚王左右两位卿士,是尊重君主。不忘本,是仁;不忘旧,是信;无私,是忠;尊君,是敏。以仁处事,以信守持,以忠成就,以敏力行。事情虽大,必定能成功。君主何不将他放回,让他促成晋、楚之间的和解?」晋侯听从了,以隆重的礼遇待之,让他回国寻求议和。

文化背景

「婴齐」即楚国令尹公子婴齐,「侧」即另一位楚国卿士。范文子从钟仪的只言片语中洞察其品格,进而推动晋楚媾和,体现了左传对「观人于微」的重视。

其 143

楚围渠丘,莒人杀楚公子平

冬十一月,楚子重自陈伐莒,围渠丘。渠丘城恶,众溃,奔莒。戊申,楚入渠丘。莒人囚楚公子平,楚人曰:「勿杀!吾归而俘。」莒人杀之。楚师围莒。

冬十一月,楚国令尹子重从陈国出发攻伐莒国,围攻渠丘。渠丘城墙破败,守军溃散,向莒城方向逃奔。戊申日,楚军进入渠丘。莒人俘获了楚国公子平,楚人喊话说:「不要杀他!我们会归还你们的俘虏。」莒人还是将公子平杀死了。楚军于是包围了莒城。

其 144

莒城溃,楚入郓

莒城亦恶,庚申,莒溃。楚遂入郓,莒无备故也。

莒城城墙也已破败,庚申日,莒城溃败。楚军乘势进入郓地,这是因为莒国毫无防备的缘故。

其 145

君子论莒国因不备而亡

君子曰:「恃陋而不备,罪之大者也;备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无备也夫!《诗》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凡百君子,莫不代匮。』言备之不可以已也。」

君子说:「仗着地处偏僻而不加防备,是最大的过错;有备无患,则是最大的善举。莒国仗着自己偏僻,却不修缮城郭,结果不过十二天之间(浃辰:十二天),楚国攻克了它的三座城邑,这正是毫无防备的缘故啊!《诗》中说:『虽然有丝麻,也不要丢弃菅草、蒯草;虽然有贵族姬姜之女,也不要抛弃贫贱之人。凡是百位君子,无不彼此替补不足。』这是说防备之事不可停止。」

文化背景

「浃辰」指十二日(地支一轮)。所引《诗》出自《小雅·都人士》,借以说明备患的重要性。

其 146

秦人白狄伐晋,因诸侯二心

秦人、白狄伐晋,诸侯贰故也。

秦人、白狄攻伐晋国,是因为诸侯对晋国心存贰意的缘故。

其 147

郑人围许,示晋不急君

郑人围许,示晋不急君也。是则公孙申谋之,曰:「我出师以围许,为将改立君者,而纾晋使,晋必归君。」

郑国人包围许国,是向晋国表明郑国并不急于迎回被执的郑伯。这是公孙申谋划的,他说:「我们出兵围许,做出将要另立新君的样子,并以此拖延晋国派来的使者,晋国必然会将我们的君主归还。」

其 148

筑城中城,记其时宜

城中城,书,时也。

修筑内城(城中城),《春秋》加以记载,是因为此事合乎时机。

其 149

楚使公子辰如晋,请修好结盟

十二月,楚子使公子辰如晋,报钟仪之使,请修好结成。

十二月,楚王派遣公子辰出使晋国,是为了回报钟仪出使之事,请求修好结盟。

其 151

成公十年

成公十年

成公十年

其 152

成公十年经文(一)

【经】十年春,卫侯之弟黑背帅师侵郑。夏四月,五卜郊,不从,乃不郊。

【经】十年春,卫侯之弟黑背率军侵伐郑国。夏四月,五次占卜郊祭之事,均不吉利,于是不举行郊祭。

其 153

成公十年经文(二)

五月,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齐人来媵。丙午,晋侯獳卒。

五月,鲁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攻伐郑国。齐国人来送媵。丙午,晋侯獳去世。

其 154

成公十年经文(三)

秋七月,公如晋。冬十月。

秋七月,成公前往晋国。冬十月(无事记载)。

其 155

晋侯遣籴伐使楚,回报子商之使

【传】十年春,晋侯使籴伐如楚,报大宰子商之使也。

【传】十年春,晋侯派遣籴伐出使楚国,是为了回报楚国太宰子商出使晋国之事。

其 156

卫子叔侵郑,奉晋之命

卫子叔黑背侵郑,晋命也。

卫国子叔黑背侵伐郑国,是奉晋国之命行事。

其 157

郑公子班闻谋,另立公子繻

郑公子班闻叔申之谋。三月,子如立公子繻。夏四月,郑人杀繻,立髡顽。

郑国公子班听说了叔申的谋划(欲改立他人为郑君)。三月,子如(子班)拥立公子繻为君。夏四月,郑国人杀死公子繻,拥立髡顽为君。

其 158

晋伐郑归郑伯,郑伯归国

子如奔许。栾武子曰:「郑人立君,我执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郑而归其君,以求成焉。」晋侯有疾。五月,晋立大子州蒲以为君,而会诸侯伐郑。郑子罕赂以襄钟,子然盟于修泽,子驷为质。辛巳,郑伯归。

子如逃奔许国。栾武子说:「郑国人另立了国君,我们执押的不过一人,又有什么用?不如攻伐郑国,将其君主送回,以此求得和解。」晋侯患病。五月,晋国立太子州蒲为君,并会合诸侯攻伐郑国。郑国子罕以襄钟(铸有铭文的大钟)贿赂晋国,子然在修泽与晋军盟誓,子驷入晋为质。辛巳日,郑伯得以归国。

文化背景

晋景公此时病重,将立为君的太子州蒲即晋厉公。子罕(公子罕)、子然(公子然)、子驷(公子驷)皆为郑国公族执政卿士。

其 159

晋景公梦厉鬼,病入膏肓而薨

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馀孙,不义。馀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厕,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厕,遂以为殉。

晋侯(晋景公)梦见一个巨大的厉鬼,披散头发拖至地面,捶胸顿足,说:「你杀了我的子孙,这是不义之举。我已向上天请命了!」随即撞毁大门和寝门闯入宫中。成公惊惧,逃入内室,鬼又撞毁房门。成公(晋景公)惊醒,召来桑田巫问卜。巫者所言与梦境完全吻合。晋侯说:「那结果如何?」巫者说:「君将吃不到新粮了(不能活到秋收)。」晋侯病情加剧,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前来为他诊治。医缓尚未抵达,晋侯梦见病魔化作两个小孩,说:「那位(医缓)是良医,怕被他伤害,我们往哪里逃呢?」其中一个说:「躲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能拿我们怎样?」医缓到来,诊断说:「这病无法医治了。它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攻治不可及,针刺不能到,汤药也到不了那里,实在无能为力。」晋侯说:「真是良医啊。」以厚礼相待,让他回去了。六月丙午日,晋侯想吃新麦,让甸人献上新麦,由庖人烹制。随后召来桑田巫,让他看过之后将其杀死(验证了他「不食新」的预言落空)。就在将要进食时,腹胀难忍,如厕,坠入厕所而死。有个小臣当天早晨梦见背负晋侯登上天空,到了正午,果然背着晋侯从厕所中抬出,于是以他殉葬。

文化背景

「膏之下、肓之上」本指心尖脂肪与横膈膜之间,古人认为此处药力不能至,后世成语「病入膏肓」即源于此。桑田巫是晋国桑田地方的巫者。甸人负责田猎进献,庖人负责烹饪。

其 160

郑伯诛叔申叔禽,鲁公如晋送葬

郑伯讨立君者,戊申,杀叔申、叔禽。君子曰:「忠为令德,非其人犹不可,况不令乎?」秋,公如晋。晋人止公,使送葬。于是籴伐未反。

郑伯追究擅自立君的责任者,戊申日,杀死叔申、叔禽。君子说:「忠心是美德,但若用错了人,尚且不可,更何况不忠之人呢?」秋,鲁成公前往晋国。晋人扣留成公,要他留下来参与送葬。此时籴伐尚未从楚国返回。

其 161

鲁公送葬晋景公,诸侯不在

冬,葬晋景公。公送葬,诸侯莫在。鲁人辱之,故不书,讳之也。

冬,为晋景公举行葬礼。成公参与送葬,其他诸侯均不在场。鲁国人以此为耻,所以《春秋》没有记载,是为了讳而不书。

其 163

成公十一年

成公十一年

成公十一年

其 164

成公十一年经文(一)

【经】十有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晋。晋侯使郤犨来聘,己丑,及郤犨盟。

【经】十一年春王三月,成公从晋国归来。晋侯派遣郤犨来鲁聘问,己丑日,与郤犨订立盟誓。

其 165

成公十一年经文(二)

夏,季孙行父如晋。秋,叔孙侨如如齐。冬十月。

夏,季孙行父前往晋国。秋,叔孙侨如前往齐国。冬十月(无事记载)。

其 166

晋疑鲁二心,止公受盟后归

【传】十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晋。晋人以公为贰于楚,故止公。公请受盟,而后使归。

【传】十一年春,王历三月,成公从晋国归来。晋人认为成公对楚国有二心,所以扣留了他。成公请求接受盟誓之后,才被允许回国。

其 167

郤犨来聘莅盟

郤犨来聘,且莅盟。

郤犨来鲁聘问,同时亲临主持盟誓。

其 168

声伯之母被逐,改嫁齐国

声伯之母不聘,穆姜曰:「吾不以妾为姒。」生声伯而出之,嫁于齐管于奚。

声伯(叔孙侨如之子公孙婴齐)的母亲当初未经正式聘娶,穆姜说:「我不能以妾(庶出之女)为妯娌。」声伯出生之后,她被驱逐出门,改嫁给了齐国的管于奚。

其 169

声伯夺施氏妇献郤犨,妇人誓不归

生二子而寡,以归声伯。声伯以其外弟为大夫,而嫁其外妹于施孝叔。郤犨来聘,求妇于声伯。声伯夺施氏妇以与之。妇人曰:「鸟兽犹不失俪,子将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妇人遂行,生二子于郤氏。郤氏亡,晋人归之施氏,施氏逆诸河,沉其二子。妇人怒曰:「己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杀之,将何以终?」遂誓施氏。

声伯之母在齐国生了两个儿子之后便守了寡,随后带着两个孩子归依声伯。声伯让她的异父兄弟做了大夫,又将她的异父妹妹嫁给了施孝叔。郤犨来鲁聘问时,向声伯求娶一位妇人。声伯强夺施氏的妻子献给了郤犨。那位妇人说:「鸟兽尚且不会离弃配偶,您将如何处置我?」声伯说:「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如此。」妇人于是随郤犨而去,在郤氏家中生了两个儿子。郤氏家族败亡后,晋国将她送回施氏,施氏在河边迎接,却将她的两个儿子沉入河中溺死。妇人愤怒地说:「你不能庇护自己的配偶,致使她离去;又不能怜恤别人的孤儿,将他们杀死。你将来会有什么好下场?」于是对施氏发誓,断绝往来。

其 170

季文子如晋报聘莅盟

夏,季文子如晋报聘,且莅盟也。

夏,季文子前往晋国回访聘礼,同时亲临主持盟誓。

其 171

周公楚争政出奔晋

周公楚恶惠、襄之逼也,且与伯与争政,不胜,怒而出。及阳樊,王使刘子复之,盟于鄄而入。三日,复出奔晋。

周公楚(周朝王室卿士)厌恶惠伯、襄公的逼迫,又在争夺执政权中败给了伯与,一怒之下出走。到达阳樊时,周王派刘子前来劝他回去,他在鄄地盟誓之后回入王城。三天后,又再次出奔晋国。

文化背景

周公楚是周王室的卿士,与惠伯、襄公、伯与皆为王室执政贵族,此处记载的是周王室内部的权力争斗。

其 172

宣伯聘齐,修睦前好

秋,宣伯聘于齐,以修前好。

秋,宣伯(叔孙侨如)前往齐国聘问,是为了修复和维系以前的友好关系。

其 173

晋郤至与周争鄇田,王命诉晋

晋郤至与周争鄇田,王命刘康公、单襄公讼诸晋。郤至曰:「温,吾故也,故不敢失。」刘子、单子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与檀伯达封于河。苏氏即狄,又不能于狄而奔卫。襄王劳文公而赐之温,狐氏、阳氏先处之,而后及子。若治其故,则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晋侯使郤至勿敢争。

晋国郤至与周王室争夺鄇田(「鄇」音「部」),周王命刘康公、单襄公到晋国去打官司。郤至说:「温地是我们的故地,所以不敢失去。」刘子、单子说:「从前周武王克商之后,命诸侯安抚各地,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之邑,与檀伯达一起在河边受封。苏氏后来归附了狄人,又不能在狄人中安身而逃奔卫国。周襄王慰劳晋文公,将温地赐给了他。此后狐氏、阳氏先后占有此地,然后才传到你手中。如果追溯其来源,那本是周王室官员的封邑,你又从何得之?」晋侯命郤至不得再与之争。

文化背景

鄇田即鄇地之田,在今河南温县一带,历史归属复杂:先为苏忿生之邑,后属晋,期间曾为狐氏、阳氏所有。刘康公与单襄公代表周王室维权。

其 174

华元居间,促成晋楚议和

宋华元善于令尹子重,又善于栾武子。闻楚人既许晋籴伐成,而使归复命矣。

宋国华元与楚国令尹子重交情深厚,又与晋国栾武子关系甚好。他得知楚人已经答允晋国使者籴伐的求和,并让其归国复命了。

其 175

华元奔走,合晋楚之成

冬,华元如楚,遂如晋,合晋、楚之成。

冬,华元先赴楚国,再赴晋国,促成了晋、楚两国之间的和解协议。

其 176

令狐之会,秦伯不渡河盟而背约

秦、晋为成,将会于令狐。晋侯先至焉,秦伯不肯涉河,次于王城,使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郤犨盟秦伯于河西。范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齐盟,所以质信也。会所,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何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

秦、晋两国达成和解,打算在令狐相会。晋侯先到,秦伯却不肯渡河,驻扎在王城,派史颗在河东与晋侯盟誓,晋国郤犨则在河西与秦伯盟誓。范文子说:「这样的盟誓有什么用?会盟时同在一处,才是信义的开始。连会盟的地点都不肯服从约定,又以什么来确保信义?」秦伯回国之后果然背弃了与晋国的和约。

其 178

成公十二年

成公十二年

成公十二年

其 179

成公十二年经文

【经】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晋。夏,公会晋侯、卫侯于琐泽。秋,晋人败狄于交刚。冬十月。

【经】十二年春,周公出奔晋国。夏,成公会合晋侯、卫侯于琐泽。秋,晋人在交刚打败狄人。冬十月(无事记载)。

其 180

周公自出奔晋,史笔之义

【传】十二年春,王使以周公之难来告。书曰:「周公出奔晋。」凡自周无出,周公自出故也。

【传】十二年春,周王派人来告知周公楚的变乱。《春秋》记作「周公出奔晋」。凡是出奔自周王室的,史书一般不记「出」,此处记「出」,是因为出走是周公楚主动所为的缘故。

其 181

宋华元合晋楚之盟于宋

宋华元克合晋、楚之成。夏五月,晋士燮会楚公子罢、许偃。癸亥,盟于宋西门之外,曰:「凡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灾危,备救凶患。若有害楚,则晋伐之。在晋,楚亦如之。交贽往来,道路无壅,谋其不协,而讨不庭。

宋国华元成功促成了晋、楚两国的和解。夏五月,晋国士燮会合楚国公子罢、许偃,癸亥日,在宋国西门之外歃血为盟,盟辞说:「凡晋、楚两国,不得相互以兵戎相加,好恶共同一致,共同体恤灾祸危难,预备救助凶险患难。若有人危害楚国,则晋国出兵讨伐之;(所危害的)若是晋国,楚国也同样如此行事。双方贡礼往来,道路不得阻塞,谋求那些不服从者,讨伐那些不朝觐者。

文化背景

这是晋楚两大霸主之间的「弭兵之盟」,由宋国居间斡旋,在两国实力大致相当的背景下暂时休战,史称「宋之盟」。

其 182

盟辞结语,郑伯如晋听成

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胙国。」郑伯如晋听成,会于琐泽,成故也。

凡有违背此盟誓者,昭明之神将降祸惩罚,使其军队溃败,国祚不得延续。」郑伯前往晋国,听候和解协议的处置,在琐泽与会,这是因为和解之故。

其 183

狄乘宋盟入侵晋,晋败狄于交刚

狄人间宋之盟以侵晋,而不设备。秋,晋人败狄于交刚。

狄人趁宋地会盟、晋国疏于防备之机侵伐晋国,晋国没有设防。秋,晋人在交刚打败了狄人。

其 184

郤至如楚聘,辞地室之乐,论享宴之礼

晋郤至如楚聘,且莅盟。楚子享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郤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子反曰:「日云莫矣,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宾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宾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世之治也,诸侯闹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惠。共俭以行礼,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捍城其民也。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略其武夫,以为己腹心股肱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乱则反之。今吾子之言,乱之道也,不可以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遂入,卒事。归,以语范文子。文子曰:「无礼必食言,吾死无日矣夫!」冬,楚公子罢如晋聘,且莅盟。十二月,晋侯及楚公子罢盟于赤棘。

晋国郤至出使楚国聘问,同时亲临主持盟誓。楚王设宴款待他,子反担任傧相,在地下室中悬挂乐器演奏。郤至将要下去,乐声从地室中奏起,他大为惊骇,转身走了出来。子反说:「天色已晚,我们的君主在等候,请您入席吧!」宾客说:「君主不忘两国先君的友好,施恩惠及我这下臣,赐予盛大的礼仪,又以完备的乐器加以隆重,若是两君得以相见、天赐恩福,还有什么能超过这般礼遇呢?下臣实在不敢(入地室赴宴)。」子反说:「若是两君相见、天赐恩福,也不过是以一支箭相互赠送,哪里用得着音乐?我们的君主在等候,请您入席吧!」宾客说:「如果以一支箭相互馈赠,那是大祸,哪里谈得上福分?太平盛世时,诸侯致力于天子之事,便相互朝聘,于是有了享宴之礼。享礼用以教导恭敬俭约,宴礼用以彰显慈爱恩惠。以恭敬俭约推行礼制,以慈爱恩惠颁布政令。政事由礼制而成,百姓因此得以休养生息。百官服从职守,朝廷早出晚归,这正是公侯捍卫护佑其民的体现。所以《诗》说:『威武的武士,是公侯的城墙干盾。』等到天下大乱,诸侯贪婪冒进,侵略扩张无所忌惮,为争夺区区几步之地而耗尽百姓,以武夫作为自己的爪牙腹心。所以《诗》又说:『威武的武士,是公侯的腹心。』天下有道,公侯能为百姓作干城,并驾驭其腹心;天下无道,则反过来。如今您所说的,正是乱世之道,不可效法。但您是主人,我既已到来,怎敢不从?」于是入席,完成了全部礼节。回国后,郤至将此事告知范文子。范文子说:「无礼之人必然食言背信,我死无日了!」冬,楚国公子罢出使晋国聘问,同时亲临主持盟誓。十二月,晋侯与楚国公子罢在赤棘盟誓。

文化背景

「地室」即地下室,楚国在地室奏乐,郤至以此为失礼之举。郤至引《诗》中「干城」「腹心」两章,均出自《周南·兔罝》,以论享宴之礼的本义。范文子感叹「无礼必食言」,是预见到晋楚和平难以持久。

其 186

成公十三年

成公十三年

成公十三年

其 187

成公十三年经文

【经】十有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三月,公如京师。夏五月,公自京师,遂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曹伯卢卒于师。秋七月,公至自伐秦。冬,葬曹宣公。

【经】十三年春,晋侯派遣郤锜来鲁请求出兵。三月,成公前往京师(周王都)。夏五月,成公从京师出发,随即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一同攻伐秦国。曹伯卢在军中去世。秋七月,成公从征秦之役归来。冬,为曹宣公举行葬礼。

其 188

郤锜将事不敬,孟献子预言郤氏将亡

【传】十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将事不敬。孟献子曰:「郤氏其亡乎!礼,身之乾也。敬,身之基也。郤子无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命也。不亡何为?」三月,公如京师。宣伯欲赐,请先使,王以行人之礼礼焉。孟献子从。王以为介,而重贿之。

【传】十三年春,晋侯派遣郤锜来鲁请求出兵,他办理事务态度傲慢不敬。孟献子说:「郤氏怕要灭亡了!礼,是立身的根本;敬,是做人的基础。郤锜没有基础。而且他是继承先君嗣职的卿士,奉命来求兵,肩负保卫社稷之责,却如此怠惰,是抛弃了君主的使命。不灭亡还待何时?」三月,成公前往京师(洛邑)。宣伯(叔孙侨如)想要趁机从王室谋取赏赐,请求先于成公出发,周王以接待行人(外交使节)的礼节招待了他。孟献子随行。周王以孟献子为宾介,并赐给他丰厚的财礼。

其 189

刘子论礼,吕相绝秦书(上)

公及诸侯朝王,遂从刘康公、成肃公会晋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以之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夏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绝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天祸晋国,文公如齐,惠公如秦。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又不能成大勋,而为韩之师。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德矣。郑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

成公与各诸侯朝见周王,随后跟从刘康公、成肃公会合晋侯攻伐秦国。成肃公(成子)在社祭上接受脤肉(「脤」音「慎」,社祭的祭肉,军事出征前须受脤以示神佑)时,态度不敬。刘康公说:「我听说,百姓禀受天地正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有行为、礼义、威仪的法则,用以确立命运。有能力的人以此涵养福祉,没有能力的人因此败亡取祸。所以君子勤于礼制,庶人尽其力,勤于礼制莫过于致敬,尽其力莫过于忠厚笃实。敬在于奉养神明,笃在于守护职业。国家大事,在于祭祀与战争,祭祀有执膰之礼(奉持祭肉),战争有受脤之礼,这是神明最重要的仪节。如今成子怠惰,是放弃了他的命,恐怕不能生还了!」夏四月戊午日,晋侯派遣吕相前往秦国宣布绝交,说:「从前我献公与贵国穆公相互友善,戮力同心,以盟誓申固,以婚姻加重。上天降祸于晋国,文公流亡至齐,惠公流亡至秦。可惜献公去世,穆公不忘旧日恩德,使我惠公得以奉祀于晋。(惠公)又不能建立大功,因而有了韩原之战(败于秦)。穆公也为此后悔,又接纳了我文公,这是穆公的成德之举。文公亲自披甲戴胄,跋山涉水,翻越险阻,征召东方诸侯,以及虞、夏、商、周的后裔,朝见于秦,这也算是已经报答了旧日恩德。郑国人冒犯贵国的边境,我文公率领诸侯与秦国联合围攻郑国。秦国大夫不与我国君主商量,擅自与郑国结盟。诸侯对此深感不满,将要对秦国讨命。

文化背景

「受脤」是古代战争前接受社神祭肉的礼仪,象征神明授权出征。吕相绝秦书是左传中著名的外交文书,系统回顾了晋秦两国的恩怨历史。韩原之战指晋惠公九年晋国败于秦的那场战役。

其 190

吕相绝秦书(中),历数秦之背盟侵晋

文公恐惧,绥静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淆地,奸绝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勋,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淆之师。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天诱其衷,成王殒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穆、襄即世,康、灵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阙翦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蝥贼,以来荡摇我边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翦我羁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绝我好也。

文公(晋文公)惶恐,安抚稳定了诸侯,使秦军得以安然撤回,这正是我晋国对西方(秦国)有大恩德之处。可惜文公去世,穆公不加吊唁,蔑视我先君之死,使我襄公孤立,侵夺我崤地(殽山),破坏了我们的友好,攻伐我国的保卫之城,消灭了我国的费地和滑地,离间了我国的兄弟之邦,扰乱了我国的盟国,倾覆我国的社稷。我襄公不忘君主旧日的功勋,又担忧社稷的倾覆,因此有了崤之战。我们本还愿意请穆公宽恕罪过,穆公不听,却转而与楚国谋划对付我们。上天诱导了他的内心,楚成王陨命,穆公因此未能遂其对我的志向。穆公、襄公相继去世,秦康公、晋灵公相继即位。康公是从我国出嫁(秦穆公之夫人为晋文公之女)而生,却又要削弱我国公室,倾覆我国社稷,率领我国的乱贼来动摇我国边疆。我因此有了令狐之役。康公仍不悔改,进入我国河曲地区,攻伐我国涑水流域,俘虏了我国王官之人,剪灭了我国羁马之众,我因此有了河曲之战。东方通道的阻断,正是康公破坏我们友好的结果。

文化背景

崤之战(殽之战)发生于鲁僖公三十三年,晋国在崤山全歼秦军,从此晋秦由盟变仇。令狐之役、河曲之战均为此后晋秦交战的战役。

其 191

吕相绝秦书(下),秦厉公侵晋

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君亦不惠称盟,利吾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虔刘我边陲。我是以有辅氏之聚。

「等到您继位为君,我们的君主晋景公伸颈西望,说:『但愿他能抚慰我们!』您也不肯施以恩惠,援用盟誓,反而趁我国有狄人之难,进入我国河边县邑,焚毁我国的箕地和郜地,芟割践踏我国的农事收成,残杀掠夺我国的边境。我因此有了辅氏之战(晋胜秦的战役)。

其 192

吕相绝秦书(结),秦背令狐盟,诸侯睦晋

「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修旧德,以追念前勋,』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会。君又不祥,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仇,而我之昏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馀唯利是视。』不谷恶其无成德,是用宣之,以惩不壹。」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帅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其承宁诸侯以退,岂敢徼乱。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晋栾书将中军,荀庚佐之。士燮将上军,郤锜佐之。韩厥将下军,荀罃佐之。

「您也悔恨祸患蔓延,想要向先君献公、穆公那里祈求福祐,派遣伯车来晋,命告我景公说:『我愿与您同好弃恶,重修旧德,追念前代功勋。』话犹未定、誓犹未成,景公便去世了,我们的君主(晋厉公)因此与您在令狐相会。您又不守信义,背弃了盟誓。白狄与您同处一州,是您的仇敌,却是与我们有婚姻之好的国家。您来赐命说:『我愿与您一同伐狄。』我们的君主不敢顾及婚姻之情,畏惧您的威严,接受了您臣下的命令。您却对狄人另存二心,告诉他们说:『晋国将要讨伐你们。』狄人听后应声而起、且怀恨意,于是来告诉了我们。楚国人厌恶您三心二意的德行,也来告诉我们说:『秦国背弃了令狐之盟,来向我们求盟,昭告昊天上帝、秦国三公、楚国三王说:「我虽与晋国有往来,但只顾利益是图。」不谷(楚王自谦之称)厌恶他没有完整的德行,因此将此公开,以惩戒不忠不一之人。』诸侯都听说了这番话,因此痛心疾首,亲附于我们。我率领诸侯听从天子的命令,只求与各方友好相处。君主若肯惠顾诸侯,怜悯我,赐予我们盟誓,那便是我们所愿意的;我们将带领诸侯安然撤退,岂敢自取祸乱。若君主不肯施以大恩惠,我才疏学浅,恐怕便不能让诸侯退兵了。谨将此情一一陈告执事,请执事审慎谋划利益所在!」秦桓公(即秦厉公)既已与晋厉公在令狐订立盟誓,却又召来狄人与楚国,打算借道攻伐晋国,诸侯因此亲附于晋国。晋国的军事部署:栾书将中军,荀庚为副;士燮将上军,郤锜为副;韩厥将下军,荀罃为副。

文化背景

「不谷」是楚王的自谦称呼。「秦三公」指秦国已故的三位著名君主(穆、康、共)。令狐之盟是晋秦会盟,秦伯不渡河而盟即此。

此段为完整的战前外交绝交书,是左传中最著名的外交文学作品之一。

其 193

麻隧之战,晋师大胜秦国

赵旃将新军,郤至佐之。郤毅御戎,栾针为右。孟献子曰:「晋帅乘和,师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曹宣公卒于师。师遂济泾,及侯丽而还。迓晋侯于新楚。

赵旃将新军,郤至为副。郤毅担任戎车御手,栾针为右。孟献子说:「晋国统帅和谐一致,此次出征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日,晋军率领诸侯联军与秦军在麻隧(今陕西径阳北)交战。秦军大败,晋军俘获了秦将成差以及不更(秦国爵位名)女父。曹宣公在军中去世。联军继续渡过泾水,到达侯丽方才班师,在新楚迎接晋侯(晋厉公因病先离营)。

文化背景

麻隧之战是晋厉公时代晋国的重要胜利,彻底压制了秦国向东扩张的势头。「不更」是秦国二十级军功爵制中的第四级。

其 194

成肃公卒于瑕

成肃公卒于瑕。

成肃公在瑕地去世(应验了刘康公「不能生还」的预言)。

其 195

郑公子班作乱,子驷平叛

六月丁卯夜,郑公子班自訾求入于大宫,不能,杀子印、子羽。反军于市,己巳,予驷帅国人盟于大宫,遂从而尽焚之,杀子如、子駹、孙叔、孙知。

六月丁卯夜,郑国公子班从訾地率军图谋攻入太宫(宗庙),未能得手,便杀死了子印、子羽。他将军队退守于市场,己巳日,子驷率领国人在太宫盟誓,随后追击,将太宫全部焚毁,并杀死了子如、子駹、孙叔、孙知。

其 196

曹公子负刍弑太子自立

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曹伯之丧。秋,负刍杀其大子而自立也。

曹国人留公子负刍在国内守国,另派公子欣时前去迎接曹宣公的灵柩。秋,负刍杀死了太子,自立为君。

其 197

诸侯请讨曹成公,子臧归邑

诸侯乃请讨之,晋人以其役之劳,请俟他年。冬,葬曹宣公。既葬,子臧将亡,国人皆将从之。成公乃惧,告罪,且请焉,乃反,而致其邑。

诸侯于是请求讨伐负刍(曹成公),晋人以此次出征已甚辛苦,请求等到来年再说。冬,为曹宣公举行葬礼。葬礼之后,子臧(曹宣公之子,合法继承人之一)将要出走他国,国人都打算随他而去。曹成公(负刍)于是畏惧,向子臧请罪求和,子臧乃返回,并将自己的封邑献出(以示退让不争)。

其 199

成公十四年

成公十四年

成公十四年

其 200

成公十四年经文

【经】十有四年春王正月,莒子朱卒。夏,卫孙林父自晋归于卫。秋,叔孙侨如如齐逆女。郑公子喜帅师伐许。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冬十月庚寅,卫侯臧卒。秦伯卒。

【经】十四年春王正月,莒子朱去世。夏,卫国孙林父从晋国归回卫国。秋,叔孙侨如前往齐国迎娶妻室。郑国公子喜率军攻伐许国。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归来。冬十月庚寅,卫侯臧去世。秦伯去世。

其 201

定姜劝卫侯复孙林父

【传】十四年春,卫侯如晋,晋侯强见孙林父焉,定公不可。夏,卫侯既归,晋侯使郤犨送孙林父而见之。卫侯欲辞,定姜曰:「不可。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国又以为请,不许,将亡。虽恶之,不犹愈于亡乎?君其忍之!安民而宥宗卿,不亦可乎?」卫侯见而复之。

【传】十四年春,卫侯前往晋国,晋侯强行引见孙林父与卫侯相见,卫定公(臧)不肯。夏,卫侯归国之后,晋侯派遣郤犨护送孙林父并强行引见。卫侯想要推辞,定姜(卫定公之夫人)说:「不可。孙林父是先君宗室卿士的后嗣,大国又为之请求,若不答应,国家将要灭亡。即使厌恶他,不还是胜于亡国吗?君主请您忍耐!安抚百姓并宽恕宗卿,不也是可以的吗?」卫侯于是接见孙林父,恢复了他的职位。

其 202

宁惠子预言苦成叔因傲慢将亡

卫侯飨苦成叔,宁惠子相。苦成叔傲。宁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为享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

卫侯设宴款待苦成叔(郤犨,封邑在苦成),宁惠子(宁殖)担任傧相。苦成叔态度傲慢。宁惠子说:「苦成家怕要灭亡了!古人举行享食之礼,是为了观察威仪、察看祸福。所以《诗》说:『犀牛角觥高高举,美酒温柔入心中,彼此往来不傲慢,万般福祐自然来。』如今这位大夫傲慢,正是自取祸患之道。」

文化背景

所引《诗》出自《小雅·桑扈》。苦成叔即郤犨,后来郤氏三族(郤锜、郤犨、郤至)果然于晋厉公时被诛灭。

其 203

宣伯如齐迎妻,称族以尊君命

秋,宣伯如齐逆女。称族,尊君命也。

秋,宣伯(叔孙侨如)前往齐国迎娶妻室。《春秋》以族称(称「叔孙侨如」而非字名)记载,是为了尊重君命。

其 204

郑伐许,以叔申封地议和

八月,郑子罕伐许,败焉。戊戌,郑伯复伐许。庚子,入其郛。许人平以叔申之封。

八月,郑国子罕攻伐许国,初战失利。戊戌日,郑伯再度攻伐许国。庚子日,进入许国外城。许国人以叔申的封地(作为割让条件)求和。

其 205

侨如以夫人归,君子论春秋笔法

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舍族,尊夫人也。故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修之?」卫侯有疾,使孔成子、宁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以为大子。冬十月,卫定公卒。

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归来。《春秋》在这里不称其族(只写「侨如」而不写「叔孙」),是为了尊重夫人之故。因此君子说:「《春秋》的记述,含蓄而意义鲜明,叙述而义旨幽深,措辞委婉而成就文章,叙事详尽而不失公正,惩戒恶行而劝勉善举。若非圣人,谁能撰写成这样的史书?」卫侯患病,命孔成子、宁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为太子。冬十月,卫定公去世。

文化背景

此处君子所论,是左传对《春秋》笔法「微言大义」的著名概括,所谓「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劝善」五条,历代注家奉为解读春秋的纲领。

其 206

定姜哭不哀,预言卫国将败

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见大子之不哀也,不内酌饮。叹曰:「是夫也,将不唯卫国之败,其必始于未亡人!乌呼!天祸卫国也夫!吾不获鱄也使主社稷。」大夫闻之,无不耸惧。孙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于卫,尽置诸戚,而甚善晋大夫。

夫人姜氏(定姜)哭过之后稍事平息,见太子(衎,即卫献公)毫无悲哀之情,便不肯回内室饮酒解渴(拒绝受人劝慰)。她叹息说:「此人将不仅是卫国的败亡之祸,必定要从我这未亡人身上开始!唉,这是上天降祸于卫国啊!我没能让鱄(卫侯之子,另一候选人,定姜所钟爱者)来主持社稷。」大夫们听了此言,无不为之战栗惶惧。孙文子(孙林父)从此不敢将重要的器物财宝存放在卫国,全部转移到戚地,并极力结好晋国大夫。

文化背景

定姜是卫定公的夫人,以识大体、有见识著称。鱄是她所属意的继嗣人选。孙文子将重器移往戚地,为后来孙林父据戚以抗卫献公埋下伏笔。

其 208

成公十五年

成公十五年

成公十五年

其 209

成公十五年经文

【经】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卫定公。三月乙巳,仲婴齐卒。癸丑,公会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邾人同盟于戚。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公至自会。夏六月,宋公固卒。楚子伐郑。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宋华元出奔晋。宋华元自晋归于宋。宋杀其大夫山。宋鱼石出奔楚。冬十有一月,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高无咎、宋华元、卫孙林父、郑公子?、邾人会吴于钟离。

【经】十五年春,周王二月,安葬卫定公。三月乙巳日,仲婴齐卒。癸丑日,鲁成公与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及邾人在戚地会盟。晋侯拘执曹伯,押送至周王京师。成公从会上返回。夏六月,宋共公固卒。楚子攻伐郑国。秋八月庚辰,安葬宋共公。宋华元出奔晋国。宋华元从晋国归回宋国。宋国杀其大夫山(荡泽,字子山)。宋鱼石出奔楚国。冬十一月,叔孙侨如与晋士燮、齐高无咎、宋华元、卫孙林父、郑公子喜及邾人在钟离会见吴国。

文化背景

此为《春秋》经文,记成公十五年大事。戚地会盟讨曹成公之不道;钟离会吴是鲁国首次与吴通好。

其 210

许国迁都叶地

许迁于叶。

许国迁徙到叶地。

其 211

晋侯执曹伯书法释义

【传】十五年春,会于戚,讨曹成公也。执而归诸京师。书曰:「晋侯执曹伯。」不及其民也。凡君不道于其民,诸侯讨而执之,则曰某人执某侯。不然,则否。

【传】十五年春,诸侯在戚地会盟,目的是讨伐曹成公。晋侯将其拘执,送归周王京师。《春秋》记载为「晋侯执曹伯」,是因为拘执之事不牵涉曹国百姓。凡是国君对本国百姓暴虐无道,诸侯出兵讨伐而加以拘执,《春秋》就写「某人执某侯」;不是这种情形,则不这样写。

文化背景

《春秋》书法:区分「讨而执」与一般拘执,前者强调诸侯替天行道、不殃及百姓,故单书执君之人。

其 212

子臧辞立守节奔宋

诸侯将见子臧于王而立之,子臧辞曰:「《前志》有之,曰:『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逃,奔宋。

诸侯打算将子臧(曹成公之弟公子欣时)引见于周王,请周王册立他为曹君。子臧辞谢说:「《前志》有言:『圣人能通达权变,其次能坚守节操,最下者则失节。』做国君,并不是我应守的节操。我虽不能做圣人,怎敢失守臣节呢?」于是逃走,出奔宋国。

文化背景

子臧坚守「臣不夺君位」之节,以《前志》圣达节、次守节之说自律,宁奔他国也不肯接受诸侯拥立。

其 213

宋共公薨

夏六月,宋共公卒。

夏六月,宋共公卒。

其 214

楚师北侵及申叔时预言

楚将北师。子囊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子反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申叔时老矣,在申,闻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信礼之亡,欲免得乎?」楚子侵郑,及暴隧,遂侵卫,及首止。郑子罕侵楚,取新石。栾武子欲报楚,韩献子曰:「无庸,使重其罪,民将叛之。无民,孰战?」秋八月,葬宋共公。于是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荡泽为司马,华喜为司徒,公孙师为司城,向为人为大司寇,鳞朱为少司寇,向带为大宰,鱼府为少宰。

楚国打算出兵北上。子囊说:「我们刚与晋国结盟就背弃盟约,恐怕不可以吧?」子反说:「对敌有利便进兵,有什么盟约可言?」申叔时年老,居于申地,听到这番话,说:「子反必定难逃祸患。以诚信维护礼义,以礼义庇护自身;诚信与礼义都丧失了,还想免于祸患,能办到吗?」楚君入侵郑国,推进至暴隧,又随即入侵卫国,推进至首止。郑子罕出兵侵楚,夺取新石。栾武子(栾书)打算回击楚国,韩献子说:「不必,让楚国罪过越积越重,百姓将会背叛它。没有民心,靠谁作战?」秋八月,安葬宋共公。此时宋国朝廷:华元任右师,鱼石任左师,荡泽任司马,华喜任司徒,公孙师任司城,向为人任大司寇,鳞朱任少司寇,向带任大宰,鱼府任少宰。

文化背景

申叔时以「信礼」论预言子反必亡,后文子反果因醉酒误国而自杀,印证此预言。

其 215

荡泽弱公室华元出奔

荡泽弱公室,杀公子肥。华元曰:「我为右师,君臣之训,师所司也。今公室卑而不能正,吾罪大矣。不能治官,敢赖宠乎?」乃出奔晋。

荡泽(司马)削弱公室权威,杀死公子肥。华元说:「我身为右师,君臣之纲纪,是右师职责所在。如今公室衰弱而我不能纠正,我的罪责重大。不能尽职治官,怎敢仍然依赖君宠?」于是出奔晋国。

其 216

宋诸族势力与鱼石止华元

二华,戴族也;司城,庄族也;六官者,皆桓族也。鱼石将止华元,鱼府曰:「右师反,必讨,是无桓氏也。」鱼石曰:「右师苟获反,虽许之讨,必不敢。

二华(华元、华喜)出于戴族;司城公孙师出于庄族;其余六官,皆出于桓族。鱼石想要阻止华元出奔,鱼府说:「右师若回来,必然要追讨荡泽,那就等于消灭了桓氏。」鱼石说:「右师若能得以回来,即便答应他追讨,他也必然不敢动手。

文化背景

宋国卿族分属戴公、庄公、桓公后裔三支,各族利益盘根错节,是理解此段内争的关键。

其 217

华元归宋讨荡氏杀子山

且多大功,国人与之,不反,惧桓氏之无祀于宋也。右师讨,犹有戌在,桓氏虽亡,必偏。」鱼石自止华元于河上。请讨,许之,乃反。使华喜、公孙师帅国人攻荡氏,杀子山。书曰:「宋杀大夫山。」言背其族也。

况且右师功勋卓著,国人拥戴他。他若不回国,我担忧桓氏在宋国将断绝祭祀。就算右师回来追讨,还有向戌(戌)在,桓氏就算有所损失,也只是局部的。」鱼石亲自在黄河边拦住华元,请求允许追讨荡泽,华元答应,于是回国。华元命华喜、公孙师率领国人攻打荡氏,杀死子山(荡泽)。《春秋》写「宋杀大夫山」,是说荡泽背叛了本族(桓族)。

其 218

鱼石等出奔楚华元整顿宋国

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出舍于睢上。华元使止之,不可。冬十月,华元自止之,不可。乃反。鱼府曰:「今不从,不得入矣。右师视速而言疾,有异志焉。若不我纳,今将驰矣。」登丘而望之,则驰。聘而从之,则决睢澨,闭门登陴矣。左师、二司寇、二宰遂出奔楚。华元使向戌为左师,老佐为司马,乐裔为司寇,以靖国人。

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出走,驻扎在睢水之上。华元派人去劝阻,未能阻止。冬十月,华元亲自去劝阻,仍不能阻止,只好返回。鱼府说:「现在不跟从华元,日后就无法回入国都了。右师眼神急切,说话也急促,他有异心。如果他不接纳我们,马上就要策马驰去了。」鱼府登上高丘望去,果然华元已策马疾驰。众人追赶,华元却已截断睢水决口、关闭城门、登上城墙守备。左师及二司寇、二宰于是出奔楚国。华元任命向戌为左师,老佐为司马,乐裔为司寇,以安定国人。

其 219

三郤谮杀伯宗伯州犁奔楚

晋三郤害伯宗,谮而杀之,及栾弗忌。伯州犁奔楚。韩献子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绝之,不亡何待?」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子好直言,必及于难。」

晋国的三郤(郤锜、郤犨、郤至)嫉害伯宗,进谗言杀害了他,并且杀及栾弗忌。伯宗之子伯州犁出奔楚国。韩献子说:「郤氏恐怕难逃覆灭!善人是天地纲纪所系,而他们屡次断绝善人,不亡何待?」当初,伯宗每次上朝,他的妻子必定告诫他说:「『盗贼憎恨主人,百姓憎恶在上位的人。』你喜欢直言,必定会遭遇祸难。」

其 220

钟离会吴始通吴国

十一月,会吴于钟离,始通吴也。

十一月,诸侯在钟离会见吴国,这是鲁国开始与吴国交往。

其 221

许灵公请迁楚公子申迁许于叶

许灵公畏逼于郑,请迁于楚。辛丑,楚公子申迁许于叶。

许灵公畏惧被郑国逼迫,请求迁国于楚。辛丑日,楚公子申将许国迁至叶地。

其 223

成公十六年题首

成公十六年

成公十六年

其 224

成公十六年经文上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夏四月辛未,滕子卒。郑公子喜帅师侵宋。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晋侯使栾黶来乞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公子侧。秋,公会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公至自会。公会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

【经】十六年春,周王正月,下雨,树木结冰(木冰)。夏四月辛未,滕子卒。郑公子喜率师侵宋。六月丙寅朔,日食。晋侯派栾黶来鲁乞请援师。甲午晦,晋侯与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大败。楚国杀其大夫公子侧(子反)。秋,鲁成公在沙随与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会合,晋侯不接见成公。成公从会上回国。成公又与尹子(周卿士)、晋侯、齐国佐、邾人联合伐郑。

文化背景

木冰:雨水凝结包裹树木,古人视为灾异。鄢陵之战是春秋时期晋楚争霸的决定性战役,楚共王中箭失目。

其 225

成公十六年经文下

曹伯归自京师。九月,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齐。十有二月乙丑,季孙行父及晋郤犨盟于扈。公至自会。乙酉,刺公子偃。

曹伯从京师返回。九月,晋人拘执季孙行父,将其安置于苕丘。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齐国。十二月乙丑,季孙行父与晋郤犨在扈地会盟。成公从会上回国。乙酉日,诛杀公子偃。

其 226

楚以田地求成郑叛晋

【传】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阴之田求成于郑。郑叛晋,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

【传】十六年春,楚君在武城,派公子成以汝阴之田为利诱,向郑国求和。郑国背叛晋国,子驷随从楚君在武城结盟。

其 227

滕文公薨

夏四月,滕文公卒。

夏四月,滕文公卒。

其 228

郑宋战于汋陂汋陵

郑子罕伐宋,宋将锄、乐惧败诸汋陂。退,舍于夫渠,不儆,郑人覆之,败诸汋陵,获将锄、乐惧。宋恃胜也。

郑国子罕攻伐宋国,宋国将领将锄、乐惧在汋陂击败了郑军。郑军退却,驻扎于夫渠,不设戒备,郑人对其发动奇袭,又在汋陵击败宋军,俘获了将锄、乐惧。这是宋军因前次胜利而骄傲轻敌的缘故。

其 229

卫侯伐郑以助晋

卫侯伐郑,至于鸣雁,为晋故也。

卫侯攻伐郑国,推进至鸣雁,是为了晋国的缘故。

其 230

范文子与栾武子论伐郑

晋侯将伐郑,范文子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乃兴师。

晋侯打算攻伐郑国。范文子说:「如果能遂我所愿,诸侯都叛离,晋国才能真正称霸。如果只是郑国一国叛离,晋国的忧患立刻就可预见。」栾武子说:「不可以在我们这一代丢失诸侯,必须出兵伐郑。」于是兴兵。

文化背景

范文子(士燮)深谋远虑,认为外有强敌方能凝聚内部,其论与后文「外宁必有内忧」一脉相承。

其 231

晋军部署各国乞师

栾书将中军,士燮佐之。郤锜将上军,荀偃佐之。韩厥将下军,郤至佐新军,荀罃居守。郤犨如卫,遂如齐,皆乞师焉。栾黶来乞师,孟献子曰:「有胜矣。」

栾书统帅中军,士燮辅佐。郤锜统帅上军,荀偃辅佐。韩厥统帅下军,郤至辅佐新军,荀罃留守国内。郤犨先赴卫国,再往齐国,分别乞请援师。栾黶来鲁国乞师,孟献子说:「此战必胜。」

其 232

晋师戊寅出征

戊寅,晋师起。

戊寅日,晋军出发。

其 233

申叔时论战之六器

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往。楚子救郑,司马将中军,令尹将左,右尹子辛将右。过申,子反入见申叔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故《诗》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庞,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而外绝其好,渎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进退罪也。人恤所砥,其谁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复见子矣。」

郑人得知晋军来犯,派人告知楚国,姚句耳一同前往。楚君起兵救郑,司马统帅中军,令尹统帅左军,右尹子辛统帅右军。途经申地,子反入内拜见申叔时,问道:「此番出师,前景如何?」申叔时回答说:「德、刑、详(虔诚)、义、礼、信,乃是用兵的六件利器。以德施予恩惠,以刑纠正邪僻,以详(虔诚)事奉神明,以义建立利益,以礼顺应时节,以信守护万物。百姓生活充裕而德行端正,用度有利而财用节制,时节顺当而物产丰成;上下和睦,行事周全不悖逆,所求无不具备,各知其分际。所以《诗》说:『立养我众民,皆归于你的准则。』因此神明降福,时令无灾害,百姓生活淳朴富庶,和谐一致服从命令,无不尽力听从上命,甘愿以死补救缺失——这就是作战能够取胜的原因。如今楚国对内抛弃百姓,对外断绝邦交,亵渎盟约、食言背约,违逆时节兴兵、驱疲困之民以逞欲。百姓不知信义,进退皆获罪;人人只忧己身,谁肯效死?您自己勉力吧!我不会再见到您了。」

文化背景

申叔时以德刑详义礼信「六器」论战,实为政治箴言,指楚已内外失道,此番出征必败。「详」即虔诚祀神。

其 234

姚句耳返郑评楚师之弊

姚句耳先归,子驷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速则失志,不整丧列。

姚句耳先行回郑。子驷问起楚军情况,姚句耳回答说:「楚军行进急速,经过险要地段时队列不整。急速则志气涣散,不整则行列散乱。

其 235

楚师难用郑人忧虑

志失列丧,将何以战?楚惧不可用也。」

志气涣散、行列散乱,将用什么来作战?楚军恐怕是难以依靠的。」

其 236

范文子欲伪退楚师

五月,晋师济河。闻楚师将至,范文子欲反,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

五月,晋军渡过黄河。听说楚军即将来到,范文子想要退兵,说:「我们假装避让楚国,可以暂时舒缓忧患。

其 237

范文子劝退遭栾书否定

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我若群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

合纵诸侯,本来就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不如留给有能力的人去做。我们若能使群臣和睦、事奉君上,已是很多了。」栾武子说:「不可。」

其 238

鄢陵相遇郤至引历次败绩劝战

六月,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战,郤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

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迎战,郤至说:「韩原之战,惠公不能整军归国;

文化背景

韩原之战:鲁僖公十五年(前645),晋惠公为秦所俘,是晋国之耻。

其 239

郤至列举晋国耻辱劝战

箕之役,先轸不反命,邲之师,荀伯不复从。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

箕地之役,先轸(中军元帅)未复命而战死;邲地之师,荀伯(荀林父)败后未能再振旅归。这些都是晋国的耻辱。您也见过先君之事了。

文化背景

箕地之役:鲁文公十二年,先轸战死狄人;邲之战:鲁宣公十二年,荀林父为楚所败,未振旅而还。

其 240

文子主外忧栾书决意战楚

今我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郤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在陈而嚣,合而加嚣,各顾其后,莫有斗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

如今我们回避楚国,又更增耻辱了。」范文子说:「我先君频繁出战,是有原因的——秦、狄、齐、楚都强大,不全力以赴,子孙将会衰弱。如今三强已服,只剩楚国为敌。唯有圣人能内外无患,若非圣人,外部安宁必定内部生忧。何不暂放楚国,以之作外部的威胁呢?」甲午晦,楚军凌晨逼压晋军列阵。军中官吏大为忧虑。范匄(范文子之子)快步上前说:「填塞水井、夷平炉灶,在军中列阵,并疏开行首(车阵前列)。晋楚成败,天命所定,有什么好忧虑的?」范文子执戈追赶驱逐他,说:「国家存亡,是天命。小孩子懂什么!」栾书说:「楚军轻率浮躁,我们坚守营垒等待,三天必然退兵,退了再出击,必能取胜。」郤至说:「楚国有六个破绽,不可错过:其两位卿相(子重、子反)互相嫌恶;楚王亲卒用的是老兵;郑军列阵不整;蛮兵(蛮族之师)虽从军却不成阵;楚军列阵时不顾忌晦日禁忌;在阵中已经喧嚣,交战后更加喧嚣,各顾其后方,毫无斗志。老兵不一定精良,又触犯天忌。我们一定能胜!」

文化背景

「甲午晦」:月末之日,古人认为晦日不宜战,楚军冒此禁忌出战为郤至所指六间之一。「蛮军」指楚军中编入的南方蛮族部队。

其 241

楚王登巢车伯州犁解说晋军动向

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子重使大宰伯州犁侍于王后。王曰:「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军中矣!」曰:「合谋也。」「张幕矣。」

楚君登上巢车(瞭望车)观察晋军。子重派大宰伯州犁侍候在楚王身后。楚王问:「他们的车马在左右奔驰,是为何?」伯州犁回答:「是在召集军中官吏。」「军吏都聚集到营中了!」「是在合谋商议。」「帷幕张起来了!」

文化背景

巢车:一种可升降的瞭望车,用于战场侦察。伯州犁本为晋臣,因逃楚而知晋军军礼,故能为楚王逐一解说。

其 242

伯州犁续释晋军备战举止

曰:「虔卜于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

伯州犁回答:「是在恭敬地向先君卜问吉凶。」「帷幕撤去了!」「是将要发布号令了。」「声音嘈杂,尘土飞扬!」「是将要填塞水井、夷平炉灶而整队出发了。」「都上了战车,左右手执兵器又都下来了!」「是在听誓词。」

其 243

鄢陵大战苗贲皇献策晋军胜楚

「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伯州犁以公卒告王。苗贲皇在晋侯之侧,亦以王卒告。皆曰:「国士在,且厚,不可当也。」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ⅱⅲ,曰:『南国戚,射其元王中厥目。』国戚王伤,不败何待?」公从之。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步毅御晋厉公,栾针为右。彭名御楚共王,潘党为右。石首御郑成公,唐苟为右。栾、范以其族夹公行,陷于淖。栾书将载晋侯,针曰:「书退!国有大任,焉得专之?且侵官,冒也;失官,慢也;离局,奸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于淖。

「要开战了吗?」伯州犁回答:「还不确定。」「都乘上战车,左右又都下来了!」「是在进行战前祈祷。」伯州犁将楚王亲卒的情况告知楚王。苗贲皇(楚臣投晋者)在晋侯身边,也将楚王亲卒的情况告知晋侯。双方都说:「有国士在其中,且阵势厚实,难以抵当。」苗贲皇对晋侯说:「楚军精锐只在中军王族而已。请分出我方精锐去攻击楚军左右两翼,而以三军主力集中打击楚王亲卒,必能大败他们。」晋侯用蓍草占卜,太史说:「吉。卦遇《复》卦,卦辞说:『南国忧戚,射中其元王,命中其目。』国中忧戚、君王受伤,不败何待?」晋侯依从此策。前方有泥淖,于是各自向左右绕行避开泥淖。步毅为晋厉公驾车,栾针为右。彭名为楚共王驾车,潘党为右。石首为郑成公驾车,唐苟为右。栾书、范文子率本族兵卒夹护厉公前行,车陷泥淖。栾书要将晋侯抱上自己的车,栾针说:「栾书退下!国家大任,怎能你一人独揽?况且侵占别人职责是冒失;擅离本职是怠慢;离开阵列是作奸。有此三罪,不可犯。」于是托举晋侯将车推出泥淖。

文化背景

苗贲皇:原楚国斗伯比之后,奔晋,深知楚军配置,其建议为鄢陵胜局之关键。《复》卦:六十四卦之一,此处卦辞已失传于今本,为左传所引特殊占辞。

其 244

养由基射甲吕锜梦占应验

癸巳,潘尫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王怒曰:「大辱国。诘朝,尔射,死艺。」吕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以一矢复命。

癸巳日,潘尫之党(潘党)与养由基蹲身对叠甲而射,箭穿透七层铠甲。拿去给楚王看,说:「君王有这样两位臣子,何愁作战!」楚王怒道:「这是奇耻大辱国体。明天你们去射敌人,否则就去死于这技艺吧。」吕锜(晋将)曾梦见自己射月亮,射中了,退走时陷入泥中。占卜者解说道:「姬姓是太阳,异姓是月亮,那必定是楚王。射中了他,退走陷入泥中,自己也必定会死。」到了交战时,吕锜射中楚共王,命中其眼睛。楚王召来养由基,赐给他两支箭,命他射吕锜,养由基射中吕锜的颈项,吕锜伏死于箭袋之上(弢)。养由基拿剩余的一支箭复命。

文化背景

养由基:楚国神箭手,「百步穿杨」之典出于此人。弢(tāo):盛弓或盛箭的袋。吕锜梦占预言自己射君必死,应验于此。

其 245

郤至遇楚子敬礼楚使问礼

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郤至见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以君之灵,间蒙甲胄,不敢拜命,敢告不宁君命之辱,为事之故,敢肃使者。」三肃使者而退。

郤至三次遭遇楚君的兵卒,每次见到楚君,必定下车,脱去头盔,快步迎风而拜。楚君派工尹襄持弓前往问候,说:「在战事正繁忙之时,见有一位穿着红色皮革护腿(韎韦跗注)的君子,认出是您见到寡人便趋行致礼,不知是否伤着您了?」郤至出来见使者,脱去头盔接受命令,说:「君王的臣子郤至,跟随本国君主的军事行动,承蒙君王眷顾,身披甲胄不便跪拜,冒昧禀告,未能安妥地承受君王使者的问候,因为战事之故,只能如此郑重地致礼于使者。」三次向使者肃拜而退。

文化背景

韎韦(mèi wéi)跗注:红色皮革制的护腿甲;跗注即绑缚于足面之护具。工尹:楚国官名,掌工匠之官。此段展现郤至战场上以礼待敌君之风度。

其 246

韩厥追郑伯御者劝速追

晋韩厥从郑伯,其御杜溷罗曰:「速从之!其御屡顾,不在马,可及也。」

晋国韩厥追赶郑伯,他的驭者杜溷罗说:「快追上去!郑伯的驭者屡次回头张望,心思不在马上,可以追上。」

其 247

韩厥郤至不辱郑君石首内旌

韩厥曰:「不可以再辱国君。」乃止。郤至从郑伯,其右茀翰胡曰:「谍辂之,馀从之乘而俘以下。」郤至曰:「伤国君有刑。」亦止。石首曰:「卫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败于荧。」乃内旌于弢中。唐苟谓石首曰:「子在君侧,败者壹大。

韩厥说:「不可以再次使国君受辱。」于是停止追赶。郤至追赶郑伯,他的右乘茀翰胡说:「从侧面拦截郑伯的车,我从另一侧跟上他的车将他俘虏下来。」郤至说:「伤害国君是有刑罚的。」也停止追赶。石首(郑伯御者)说:「卫懿公当年只因不撤去旗帜,结果就败于荥地。」于是将战旗收纳于弓袋之中。唐苟对石首说:「您在国君身旁,败方只有一个最大的责任。

文化背景

卫懿公败于荥地:鲁闵公二年,卫懿公因仍驾御军中而被狄人所杀。石首以此为鉴,主动内旌以保护郑君。

其 248

唐苟留死保郑君

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请止。」乃死。

我不如您,您护送国君脱险,我请求留下来断后。」于是战死。

其 249

楚师近险叔山冉请养由基射敌

楚师薄于险,叔山冉谓养由基曰:「虽君有命,为国故,子必射!」乃射。

楚军逼近险要地段,叔山冉对养由基说:「虽然君王有命令(禁止你射人),但为了国家的缘故,你一定要射!」于是养由基张弓射箭。

其 250

养由基连射叔山冉折轼阻晋

再发,尽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车,折轼。晋师乃止。囚楚公子茷。

连发两箭,悉数射杀。叔山冉徒手抓住一人将其投掷出去,击中晋军车辆,折断车前横木(轼)。晋军这才停止追击。晋军俘获了楚公子茷。

其 251

栾针请摄饮子重践前言

栾针见子重之旌,请曰:「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臣对曰:『好以暇。』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

栾针看见子重的将旗,请求说:「楚人说那面旗是子重的麾旗,那个人正是子重。前日我出使楚国,子重曾问起晋国军队的勇武之风。我回答说:『以队列整齐众多为尚。』他又问:『还有什么?』我回答说:『以从容不迫为尚。』如今两国交战,未遣行人互通,不能说整齐;临战而食言,不能说从容。

其 252

栾针奉酒犒子重敌中守信

请摄饮焉。」公许之。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针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尝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鼓。

请让我代为行酒致意。」晋侯应允。派行人执酒器前往子重处,说:「我君缺乏使者,让栾针御车持矛,因此不能亲自犒劳随从,派某人代为奉酒。」子重说:「此人曾与我在楚国有过一番话,必定是为了那件事,这不正是守信之举吗!」接受并饮了酒。放走使者后,再次击鼓进军。

文化背景

此段彰显栾针「好以暇」之诺,在两军交战中仍不忘践诺奉酒于敌将,为春秋礼义精神之典型体现。

其 253

鄢陵战后子反醉酒楚军夜遁

旦而战,见星未已。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乘,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晋人患之。苗贲皇徇曰:「蒐乘补卒,秣马利兵,修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子反谋。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馀不可以待。」乃宵遁。晋入楚军,三日谷。

天明开战,星星未隐(尚未天亮)战斗已经开始。子反命令军中官吏检查伤亡、补充兵卒车乘、修缮甲兵、整治车马,鸡鸣时吃饭,唯命是从,严整备战。晋人对此大为忧虑。苗贲皇在军中宣令:「清查车乘、补充兵卒、喂饱战马、磨利兵器、整顿阵列、巩固行伍,枕戈而食、再三祈祷,明日继续开战。」并趁机放走了楚国俘虏。楚王闻报,召子反商议对策。谷阳竖献酒给子反,子反喝醉,不能前来见楚王。楚王说:「天意要楚国失败啊!我不能再等待了。」于是连夜撤退。晋军进入楚军营地,以楚军所留粮食为食,住了三天。

文化背景

谷阳竖:子反之侍童,因献酒致子反大醉,误国殃主,子反事后亦以此自杀谢罪。

其 254

范文子立于戎马前诫成公

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唯命不于常』,有德之谓。」

范文子立于战车之前,说:「君王年幼,群臣无能,何以能取得今日的胜利?君王要引以为戒!《周书》说『天命不在常规』,说的是有德行才能承受天命。」

文化背景

范文子在胜利之际仍以居安思危告诫君主,与其主张「外宁必有内忧」的政治理念一脉相承。

其 255

子反谢罪自杀楚师还军

楚师还,及瑕,王使谓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子重复谓子反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对曰:「虽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

楚军撤退,至瑕地,楚王派人告诉子反说:「先前大夫当中覆师之败,君王当时不在军中。你不必自责,是寡人的罪过。」子反再拜叩首说:「君王赐臣以死,死而不朽。臣的士卒实是溃散奔逃,是臣的罪责。」子重又对子反说:「当年使军队覆没的,您也听说过他的事了!何不效仿他(自裁)?」子反回答说:「虽然没有先大夫那般覆败,但大夫令我以死明义,我怎敢不从义?我损伤了君上的军师,怎敢忘记应当一死。」楚王派人去阻止,未能赶到,子反就死了。

文化背景

「先大夫」指先轸——箕之役中先轸因失礼而裸身冲入敌阵赴死;子重以此为例,暗示子反应自裁谢罪。

其 256

宣伯通穆姜欲逐季孟鲁公迟至

战之日,齐国佐、高无咎至于师。卫侯出于卫,公出于坏隤。宣伯通于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锄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坏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使孟献子守于公宫。

作战那天,齐国佐、高无咎到达晋国军队处。卫侯从卫国出发,鲁成公从坏隤出发。叔孙侨如(宣伯)与穆姜私通,想要驱逐季孙行父(季文子)、仲孙蔑(孟献子),夺取他们的家室。成公将要出发前,穆姜送行,趁机命令成公驱逐这二人。成公以晋国战事紧迫为由,说:「请允许我先回去再听候命令。」穆姜怒,公子偃、公子锄急步走过,穆姜指着他们说:「你们不能这样,这两人都是国家栋梁。」成公在坏隤等待,加强宫室戒备,布置守卫后才出发,因此迟到。成公委任孟献子守卫公宫。

文化背景

穆姜:鲁成公之母,与叔孙侨如有私情,多次干预国政。坏隤(huài tuí):鲁国地名。

其 257

宣伯诬告鲁侯于晋郤犨

秋,会于沙随,谋伐郑也。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侯待于坏隤以待胜者。」

秋,诸侯在沙随会合,商议攻伐郑国之事。叔孙侨如(宣伯)派人告知郤犨说:「鲁侯在坏隤等候,是在观望胜负。」

其 258

郤犨受货诉鲁侯晋侯不见公

郤犨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晋侯不见公。

郤犨统领新军,且担任公族大夫,负责主管东方诸侯事务。他收受了叔孙侨如的贿赂,向晋侯诉说鲁成公的罪状,晋侯拒绝接见鲁成公。

其 259

曹人陈情于晋请复曹伯

曹人请于晋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位,国人曰:『若之何忧犹未弭?』而又讨我寡君,以亡曹国社稷之镇公子,是大泯曹也。先君无乃有罪乎?若有罪,则君列诸会矣。君唯不遗德刑,以伯诸侯。岂独遗诸敝邑?敢私布之。」

曹人向晋国请求说:「从我先君宣公即位以来,国人说:『如此忧患何时才能平息?』而又讨伐我们的国君,消灭了可以作为曹国社稷镇守的公子(子臧),这是在大肆灭绝曹国啊。先君(宣公)难道不是有罪吗?若有罪,您已将他列于会盟之中了(曹成公已被押至京师)。您只是不忘施以德行和刑罚,以称霸诸侯,难道唯独要遗弃我们曹国?冒昧私下陈布此情。」

其 260

鲁师伐郑声伯绝食待使

七月,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将行,姜又命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诸侯之师次于郑西。我师次于督扬,不敢过郑。子叔声伯使叔孙豹请逆于晋师。为食于郑郊。师逆以至。声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而后食。

七月,鲁成公与周卿士尹武公及诸侯联合伐郑。将要出发,穆姜又依照前例命令成公驱逐季、孟。成公再次布置守卫后出发。诸侯军队驻扎于郑国以西,鲁师驻扎于督扬,不敢越过郑国境内。子叔声伯(叔孙婴齐,即仲婴齐)派叔孙豹向晋军请求迎接接引。晋军在郑国郊外为鲁使备食。晋军来迎,声伯四天不吃东西等待,待到使者之后才吃饭。

文化背景

声伯(子叔婴齐):仲婴齐之字。绝食四日以待迎接使者,以示诚心事晋之礼。

其 261

诸侯迁阵侵陈蔡郑子罕夜袭

诸侯迁于制田。知武子佐下军,以诸侯之师侵陈,至于鸣鹿。遂侵蔡。未反,诸侯迁于颍上。戊午,郑子罕宵军之,宋、齐、卫皆失军。

诸侯联军移驻制田。荀罃(知武子)辅佐下军,率诸侯之师侵入陈国,推进至鸣鹿。又随即侵入蔡国。尚未返回,诸侯又移驻颍上。戊午日,郑国子罕在夜间出击,宋、齐、卫三国军队都溃散了。

其 262

子臧应诺还曹曹伯归国

曹人复请于晋,晋侯谓子臧:「反,吾归而君。」子臧反,曹伯归。子臧尽致其邑与卿而不出。

曹人再次向晋国请求,晋侯对子臧说:「你回去,我将归还你的国君。」子臧回国,曹伯(曹成公)也得以归国。子臧将自己所有的封邑与卿位全都归还,从此不再出仕。

其 263

宣伯再告郤犨欲杀季孙

宣伯使告郤犨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有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今其谋曰:『晋政多门,不可从也。宁事齐、楚,有亡而已,蔑从晋矣。』若欲得志于鲁,请止行父而杀之,我毙蔑也而事晋,蔑有贰矣。鲁不贰,小国必睦。不然,归必叛矣。」

叔孙侨如(宣伯)派人告知郤犨说:「鲁国有季孙、仲孙,就像晋国有栾书、范文子一样,政令皆由他们制定。如今他们私下谋划说:『晋国政出多门,无法效忠。宁可服事齐国、楚国,就算亡国也罢,绝不再从晋了。』若想在鲁国得到满足,请扣押季孙行父并杀掉他;我再除掉仲孙蔑,从此效忠晋国,永无二心。鲁国不再二心,小国也必然随之归附。否则,我们回国后必然背叛。」

其 264

声伯为季文子请命范文子力劝

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公还,待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郤犨曰:「苟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若去蔑与行父,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若犹不弃,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鲁必夕亡。以鲁之密迩仇雠,亡而为仇,治之何及?」郤犨曰:「吾为子请邑。」对曰:「婴齐,鲁之常隶也,敢介大国以求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又何求?」范文子谓栾武子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信谗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谋国家不贰,图其身不忘其君。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子其图之!」乃许鲁平,赦季孙。

九月,晋人在苕丘拘执了季文子(季孙行父)。成公回国,等待于郓地。成公派子叔声伯(叔孙婴齐)向晋国请求释放季孙。郤犨说:「如果去掉仲孙蔑,扣留季孙行父,我们就将给予你鲁国,比公室更亲近。」声伯回答:「侨如的用心,您必定已经知道了。若去掉仲孙蔑和季孙行父,是大肆抛弃鲁国、使我们的国君获罪啊。若您不抛弃鲁国,承受周公之福,让我们的国君得以事奉晋君,那么这两个人,是鲁国社稷之臣。若早上失去了他们,鲁国晚上就必定灭亡。以鲁国与仇雠(指齐、楚)相邻之近,一旦亡国成为仇敌,再想治理,何来余暇?」郤犨说:「我为你请求封邑。」声伯回答:「婴齐,不过是鲁国的常见家臣,怎敢借助大国之力谋求私利!奉我国君之命来请,若得所请,那是您的大恩赐。还有什么可再求的?」范文子(士燮)对栾武子说:「季孙在鲁国,已辅佐了两位国君。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以说是忠臣了。相信谗言邪说而抛弃忠良,怎么对待诸侯?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心,谋划国家之事没有二心,为自身谋划时不忘其君。若拒绝他的请求,就是抛弃善人。您好好考虑吧!」于是允许鲁国讲和,赦免了季孙。

文化背景

子叔声伯以国家存亡大义说服晋国,范文子又以忠臣之德补充劝谏,二人配合方使季文子获救,是一段精彩的外交辞令。

其 265

叔孙侨如出奔齐

冬十月,出叔孙侨如而盟之,侨如奔齐。

冬十月,(鲁国)驱逐叔孙侨如并与他订立盟约(令其宣誓出境),侨如出奔齐国。

其 266

季孙盟扈归国刺公子偃立叔孙豹

十二月,季孙及郤犨盟于扈。归,刺公子偃,召叔孙豹于齐而立之。

十二月,季孙行父与郤犨在扈地会盟。回国后,诛杀公子偃,并召叔孙豹自齐国回来,立其为叔孙氏之主。

文化背景

公子偃:曾助穆姜主张逐季孟。叔孙豹为叔孙侨如之弟,后来成为著名的鲁国贤臣叔孙穆子。

其 267

侨如在齐又卷政争再奔卫

齐声孟子通侨如,使立于高、国之间。侨如曰:「不可以再罪。」奔卫,亦间于卿。

齐国声孟子(齐灵公夫人)与侨如私通,让他站在高氏、国氏之间以争取权位。侨如说:「不可以再次获罪。」于是出奔卫国,又在卫国卿大夫之间插手。

其 268

郤至夸功单襄公预言其亡

晋侯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将慎其细也。今而明之,其可乎?」

晋侯派郤至向周天子献上楚国战俘(楚捷)。郤至与单襄公交谈,屡次称道自己的功勋。单子(单襄公)对各位大夫说:「郤至(温季)恐怕要灭亡了!他位居七人之下,却要压过在他之上的人;积怨聚集,是祸乱的根本。积怨甚多而滋生祸乱,哪能保住位置?《夏书》说:『怨恨哪里只在于显著之时?在尚未显露时就要谋划防范。』这是要慎重于细微之处。如今郤至公然显露出来,还能行吗?」

文化背景

单襄公:周室公卿,以善于预见人事吉凶著称。郤至时为晋国新军佐,功高而骄,单子预言其将招致灭身之祸,后来三郤果于成公十七年被诛。

其 270

成公十七年题首

成公十七年

成公十七年

其 271

成公十七年经文上

【经】十有七年春,卫北宫括帅师侵郑。夏,公会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六月乙酋,同盟于柯陵。秋,公至自会。齐高无咎出奔莒。九月辛丑,用郊。晋侯使荀罃来乞师。冬,公会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伐郑。十有一月,公至自伐郑。壬申,公孙婴卒于狸脤。

【经】十七年春,卫北宫括率师侵郑。夏,鲁成公与周卿士尹子、单子,以及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联合伐郑。六月乙酉,诸侯在柯陵同盟。秋,成公从会上回国。齐高无咎出奔莒国。九月辛丑,鲁国举行郊祀(用郊)。晋侯派荀罃来鲁乞请援师。冬,成公与周卿士单子,以及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联合伐郑。十一月,成公从伐郑之行回国。壬申,公孙婴(子叔声伯)在狸脤卒。

文化背景

「用郊」:在秋天举行郊祀,不合时令,故《春秋》特书以示异。

其 272

成公十七年经文下

十有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邾子玃且卒。晋杀其大夫郤锜、郤犨、郤至。楚人灭舒庸。

十二月丁巳朔,日食。邾子玃且卒。晋国杀其大夫郤锜、郤犨、郤至(三郤)。楚人灭舒庸。

其 273

郑侵晋卫救晋侵郑

【传】十七年春,王正月,郑子驷侵晋虚、滑。卫北宫括救晋,侵郑,至于高氏。

【传】十七年春,周王正月,郑国子驷侵入晋国虚地、滑地。卫国北宫括救援晋国,侵入郑国,推进至高氏。

其 274

郑以太子为质楚诸侯伐郑

夏五月,郑大子髡顽、侯孺为质于楚,楚公子成、公子寅戍郑。公会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自戏童至于曲洧。

夏五月,郑国太子髡顽、侯孺作为人质送往楚国,楚国派公子成、公子寅驻守郑国。鲁成公与周卿士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联合伐郑,军队从戏童推进至曲洧。

其 275

范文子归自鄢陵预感内乱将作

晋范文子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

晋国范文子(士燮)从鄢陵归来,命令自己家的祝官向神灵祈求早死,说:「国君骄纵奢侈还能克敌,这是上天加重他的疾病啊。

其 276

范文子祈死以避内难

难将作矣!爱我者惟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六月戊辰,士燮卒。

祸难即将来临!爱护我的人只要祝愿我,让我快快死去、不要涉及祸难,这就是范氏之福了。」六月戊辰,士燮卒。

文化背景

范文子以「外宁必有内忧」为由,深知骄主在位、大夫多怨,内乱必起,故祈死以避祸,范氏因此得以保全。

其 277

柯陵同盟重温戚盟

乙酉,同盟于柯陵,寻戚之盟也。

乙酉日,诸侯在柯陵同盟,是重温戚地之盟。

其 278

楚子重救郑诸侯还师

楚子重救郑,师于首止。诸侯还。

楚国子重救援郑国,军队驻扎于首止。诸侯联军撤还。

其 279

齐庆克私通声孟子鲍牵受刖高无咎奔莒

齐庆克通于声孟子,与妇人蒙衣乘辇而入于闳。鲍牵见之,以告国武子,武子召庆克而谓之。庆克久不出,而告夫人曰:「国子谪我!」夫人怒。国子相灵公以会,高、鲍处守。及还,将至,闭门而索客。孟子诉之曰:「高、鲍将不纳君,而立公子角。国子知之。」秋七月壬寅,刖鲍牵而逐高无咎。无咎奔莒,高弱以卢叛。齐人来召鲍国而立之。

齐国庆克与声孟子(齐灵公夫人)私通,曾与妇人裹头蒙衣乘坐辇车进入闳(宫门)。鲍牵见到此事,告知国武子(国佐);国武子召来庆克加以斥责。庆克久久不出来,却告诉夫人说:「国子责备了我!」夫人大怒。国武子辅佐灵公赴会,高(高无咎)、鲍二人留守国内。等到归来将至,夫人下令关闭城门搜索入城宾客。声孟子诬告说:「高、鲍打算不接纳国君,要拥立公子角。国子是知道的。」秋七月壬寅,(齐灵公)对鲍牵处以刖刑(砍脚),驱逐高无咎。无咎出奔莒国,高弱(高无咎之子)以卢邑叛乱。齐人前来召唤鲍国(鲍牵之子),立他为鲍氏继承人。

文化背景

刖(yuè):砍去脚趾的肉刑。辇:古代由人推挽的车,地位高者乘之,庆克与妇人同乘辇入宫是极大的僭越。

其 280

鲍国让邑归鲍孔子评鲍庄子

初,鲍国去鲍氏而来为施孝叔臣。施氏卜宰,匡句须吉。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与匡句须邑,使为宰。以让鲍国,而致邑焉。施孝叔曰:「子实吉。」对曰:「能与忠良,吉孰大焉!」鲍国相施氏忠,故齐人取以为鲍氏后。仲尼曰:「鲍庄子之知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

当初,鲍国离开鲍氏家族,来为施孝叔做家臣。施氏卜算新任家宰,占卜结果显示匡句须吉利。施氏的家宰,掌管百户之邑。施孝叔将那块封邑给了匡句须,让他担任家宰;匡句须将封邑让给鲍国,并将此邑归还他。施孝叔说:「你才是卜到吉利的人。」匡句须回答:「能够给予忠良之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的呢!」鲍国辅佐施氏,诚心忠贞,所以齐人取他来作为鲍氏的继承人。孔子说:「鲍庄子(鲍牵)的智慧还不如葵菜,葵菜还懂得保护自己的根脚(葵随日转,叶叶护根)。」

文化背景

孔子评语讽刺鲍牵明知政治风险却不知自保,连葵菜都不如。葵菜倾叶护根,是古人常用比喻。

其 281

冬诸侯围郑楚师援郑诸侯还

冬,诸侯伐郑。十月庚午,围郑。楚公子申救郑,师于汝上。十一月,诸侯还。

冬,诸侯攻伐郑国。十月庚午,包围郑国。楚国公子申救援郑国,军队驻扎于汝水之上。十一月,诸侯撤还。

其 282

声伯梦占琼瑰应验于狸脤

初,声伯梦涉洹,或与己琼瑰,食之,泣而为琼瑰,盈其怀。从而歌之曰:「济洹之水,赠我以琼瑰。归乎!归乎!琼瑰盈吾怀乎!」惧不敢占也。还自郑,壬申,至于狸脤而占之,曰:「余恐死,故不敢占也。今众繁而从馀三年矣,无伤也。」言之,之莫而卒。

当初,子叔声伯梦见渡过洹水,有人送给他琼瑰(美玉),他吃了下去,哭泣后又变成了琼瑰,满满充塞在他怀中。他随而歌唱道:「渡过洹水,赠我以琼瑰。归去吧!归去吧!琼瑰满盈在我怀中啊!」他心中恐惧,不敢占问此梦。从郑国归来,壬申日,到达狸脤,于是才去占卜,说:「我担心会死,所以不敢占问。如今众人随从我已经三年了,应当无妨。」说完,当天傍晚就去世了。

文化背景

琼瑰:美玉,梦中食玉而泣化为玉,是死亡的象征。声伯占梦后自以为无事,当日即亡,印证梦兆之验。

其 283

齐崔杼围卢国佐请归平难

齐侯使崔杼为大夫,使庆克佐之,帅师围卢。国佐从诸侯围郑,以难请而归。

齐侯任命崔杼为大夫,命庆克辅佐他,率师包围卢邑。国佐(国武子)跟随诸侯包围郑国,以国内有难为由请求归国。

其 284

国佐杀庆克以谷叛后卢降

遂如卢师,杀庆克,以谷叛。齐侯与之盟于徐关而复之。十二月,卢降。使国胜告难于晋,待命于清。

国佐随即赶赴卢地军中,杀死庆克,以谷邑叛乱。齐侯与国佐在徐关结盟后重新接纳他。十二月,卢邑投降。国佐派国胜前往晋国报告此次祸难,在清地等候命令。

其 285

三郤相怨厉公谋去群大夫

晋厉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尽去群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废也,怨郤氏,而嬖于厉公。郤锜夺夷阳五田,五亦嬖于厉公。郤犨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既,矫亦嬖于厉公。栾书怨郤至,以其不从己而败楚师也,欲废之。使楚公子伐告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以东师之未至也,与军帅之不具也,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以事君。』」公告栾书,书曰:「其有焉!不然,岂其死之不恤,而受敌使乎?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郤至聘于周,栾书使孙周见之。公使觇之,信。遂怨郤至。

晋厉公骄纵奢靡,宠幸众多外嬖(宫外亲幸之人)。自鄢陵回国后,打算将群大夫全部除去,另立左右亲信。胥童因祖父胥克被废(为郤氏所害),怨恨郤氏,而受厉公宠幸。郤锜强夺夷阳五的田地,夷阳五也受厉公宠幸。郤犨与长鱼矫争夺田地,拘执了长鱼矫并加上木枷,让他与父母妻子同押一辕(刑车)。之后,长鱼矫也得到厉公宠幸。栾书怨恨郤至,因为郤至当年不服从自己,才得以打败楚军;栾书打算废掉郤至。栾书让楚国俘虏公子伐(来见厉公时)告诉厉公说:「此次鄢陵之战,正是郤至派人召请我们的国君(来被打败的)。因为东方盟国援师未至,军帅又不齐全,他说:『这必定会失败!我趁机奉孙周(晋公孙,王室公子)来事奉您。』」厉公告诉栾书,栾书说:「也许真有此事!不然,他怎么会不惜死命,却接受敌方使者的讯息?君王何不派人到周地去察看?」郤至出使周国,栾书让孙周与他相见。厉公派人暗中窥探,证实了此事。于是怨恨郤至。

文化背景

栾书利用厉公宠幸外嬖与宫廷矛盾,借楚俘之口构陷郤至通敌,再让孙周(即后来的晋悼公)与郤至接触,坐实「图谋废君」之罪,为诛三郤铺垫。

其 286

厉公田猎郤至杀寺人孟张

厉公田,与妇人先杀而饮酒,后使大夫杀。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而杀之。公曰:「季子欺馀。」

厉公田猎,先与妇人一同猎杀猎物饮酒,之后才让大夫们去猎杀。郤至献上野猪,寺人孟张夺走,郤至一箭射杀了他。厉公说:「季子(郤至)欺侮我。」

文化背景

寺人:宫中宦者(近侍)。郤至射杀厉公宠幸近侍,直接触怒厉公,成为被杀导火索。

其 287

厉公谋难胥童谏先除三郤

厉公将作难,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逼,敌多怨有庸。」

厉公打算发难,胥童说:「必须先除三郤,因为他们家族势力庞大,积怨也多。去除大族不会被逼迫,敌人积怨多则有可利用之处。」

其 288

郤至不肯攻君遭长鱼矫杀三郤

公曰:「然。」郤氏闻之,郤锜欲攻公,曰:「虽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失兹三者,其谁与我?死而多怨,将安用之?君实有臣而杀之,其谓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禄,是以聚党。有党而争命,罪孰大焉!」壬午,胥童、夷羊五帅甲八百,将攻郤氏。长鱼矫请无用众,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结衽,而伪讼者。三郤将谋于榭。矫以戈杀驹伯、苦成叔于其位。温季曰:「逃威也!」遂趋。矫及诸其车,以戈杀之,皆尸诸朝。

厉公说:「说得对。」郤氏听到消息,郤锜打算先攻打厉公,说:「就算是死,也必定使国君遭遇危险。」郤至说:「人之所以能立于世,靠的是信义、智慧、勇气。信义就不背叛国君,智慧就不危害百姓,勇气就不发动祸乱。失去这三者,谁还会站在我们这边?死了还积下许多怨恨,又有什么用?国君本有臣子却杀他,人们会怎么评价国君?若说我们有罪,我们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若杀无辜,将失去民心,想要安稳,可能吗?等候命令就是了!接受国君的俸禄,因此聚集了党羽;有了党羽而与君争命,这罪名还有什么比它更大的!」壬午日,胥童与夷羊五率领八百名甲士,打算攻杀郤氏。长鱼矫请求不用众人,厉公让清沸魋协助他,他们抽出戈、整束衣襟,装扮成争讼的人混入。三郤正在台榭中商议,长鱼矫用戈杀死了郤锜(驹伯)和郤犨(苦成叔)于座位之上。郤至(温季)说:「是要逃避威胁啊!」于是快步而走。长鱼矫追至其车边,用戈将郤至也杀死,三人的尸体都陈列于朝廷。

文化背景

郤至临死前的一席话,展现了春秋士大夫对「信知勇」三德的坚守,宁死不肯举兵犯上,是《左传》中著名的人物言论。驹伯为郤锜之字,苦成叔为郤犨之字,温季为郤至之字。

其 289

胥童劫栾书厉公不杀长鱼矫奔狄

胥童以甲劫栾书、中行偃于朝。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馀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德,御轨以刑。不施而杀,不可谓德。臣逼而不讨,不可谓刑。德刑不立,奸轨并至。臣请行。」遂出奔狄。公使辞于二子,曰:「寡人有讨于郤氏,既伏其辜矣。大夫无辱,其复职位。」皆再拜稽首曰:「君讨有罪,而免臣于死,君之惠也。二臣虽死,敢忘君德。」乃皆归。公使胥童为卿。

胥童率甲士在朝廷上劫持了栾书、中行偃(荀偃)。长鱼矫说:「不杀这两人,忧患必定累及国君。」厉公说:「一个早上就将三位卿的尸体陈于朝,我不忍心再增加了。」长鱼矫回答:「人们将会对国君也不忍了(忍杀)。臣听说,祸乱在外称为『奸』,在内称为『轨』(僭越);以德行来制止外奸,以刑罚来压制内轨。不施恩德却杀人,不能叫做德行;臣下逼迫而不讨伐,不能叫做刑罚。德行与刑罚都无法建立,奸邪与僭越将一同到来。臣请求离去。」于是出奔狄国。厉公派人向栾书、中行偃致辞说:「寡人有讨伐郤氏之事,他们已经伏罪了。二位大夫受到委屈,请恢复职位。」两人都再拜叩首说:「君王讨伐有罪,使臣等免于一死,这是君王的恩惠。我们两人就算死去,也不敢忘记君王的恩德。」于是各自归位。厉公让胥童担任卿。

文化背景

长鱼矫以「奸轨」论分析政治形势,预见厉公不能彻底铲除政敌必招祸患,后来栾书果然弑厉公,印证此预言。

其 290

栾书中行偃执晋厉公楚灭舒庸

公游于匠丽氏,栾书、中行偃遂执公焉。召士匄,士匄辞。召韩厥,韩厥辞,曰:「昔吾畜于赵氏,孟姬之谗,吾能违兵。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舒庸人以楚师之败也,道吴人围巢,伐驾,围厘、虺,遂恃吴而不设备。楚公子櫜师袭舒庸,灭之。

厉公外出在匠丽氏游玩,栾书、中行偃趁机将其拘执。他们召唤士匄,士匄辞而不从。召唤韩厥,韩厥也辞谢,说:「当年我被收养于赵氏,孟姬谗言陷害,我能够抗拒兵威(暗指不肯参与赵氏内乱)。古人有言:『宰杀老牛,没有人敢主持此事。』何况是国君呢?你们这些人不能事奉国君,用我韩厥有何益处!」舒庸人因为楚军的失败,为吴人引路包围了巢,攻打驾邑,包围了厘、虺;于是依恃吴国不设守备。楚公子橐(以下简称橐)率师袭击舒庸,将其灭亡。

文化背景

「杀老牛莫之敢尸」:古谚,意为难以承担弑君这样的大责任,此处韩厥借此表明拒绝参与弑君之意。舒庸:淮河流域小国,此因恃吴轻楚而被灭。

其 291

栾书偃杀胥童史笔评郤氏

闰月乙卯晦,栾书、中行偃杀胥童。民不与郤氏,胥童道君为乱,故皆书曰:「晋杀其大夫。」

闰月乙卯晦,栾书、中行偃杀死胥童。百姓不认同郤氏,而胥童为首引导国君作乱,所以(《春秋》)一律写作「晋杀其大夫」。

文化背景

《春秋》书法:三郤被杀本因政争,百姓不同情郤氏;胥童引君为乱,故无论郤氏还是胥童,均以「晋杀其大夫」统而书之,含讥晋君之意。

其 293

成公十八年题首

成公十八年

成公十八年

其 294

成公十八年经文

【经】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晋杀其大夫胥童。庚申,晋弑其君州蒲。齐杀其大夫国佐。公如晋。夏,楚子、郑伯伐宋。宋鱼石复入于彭城。公至自晋。晋侯使士匄来聘。秋,杞伯来朝。八月,邾子来朝,筑鹿囿。己丑,公薨于路寝。冬,楚人、郑人侵宋。晋侯使士鲂来乞师。十有二月,仲孙蔑会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同盟于虚朾。丁未,葬我君成公。

【经】十八年春,周王正月,晋国杀其大夫胥童。庚申,晋国弑其国君州蒲(晋厉公)。齐国杀其大夫国佐。鲁成公赴晋。夏,楚子与郑伯攻伐宋国。宋国鱼石再次进入彭城。成公从晋返回。晋侯派士匄来鲁聘问。秋,杞伯来鲁朝见。八月,邾子来鲁朝见,鲁国修筑鹿囿(皇家猎场)。己丑,成公在路寝(正寝)驾崩。冬,楚人、郑人侵宋。晋侯派士鲂来鲁乞请援师。十二月,仲孙蔑(孟献子)与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国崔杼在虚朾同盟。丁未,安葬成公。

文化背景

「弑」:臣杀君或子杀父称弑,《春秋》书「晋弑其君州蒲」,是以史笔讥晋臣之罪。「路寝」:诸侯正寝,于路寝中终寝为正终,故《左传》特为说明。

其 295

栾书弑厉公迎立悼公周子

【传】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晋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葬之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乘。使荀罃、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从,将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之所福也。」

【传】十八年春,周王正月庚申,晋国栾书、中行偃派程滑弑杀厉公,将他葬于翼城东门之外,仅用一辆车(极为简薄)。又派荀罃、士鲂到周王京师迎接公子周(周子,即晋悼公),拥立他,其时他才十四岁。大夫们在清原迎接,周子说:「我起初从未期望达到今天这个地步。既然到了这一步,难道不是天命吗!人们立君,是为了让他发布政令;若立了他而不服从,立君有何用?诸位用我,就在今天;不用我,也在今天。恭敬地服从国君,这是神明所赐之福。」

文化背景

晋悼公(公子周):流寓于周王室,年仅十四即被迎立,后成为晋国中兴之主。程滑实际弑君,而栾书等为主谋。

其 296

悼公盟入朝武宫逐不臣者

对曰:「群臣之愿也,敢不唯命是听。」庚午,盟而入,馆于伯子同氏。辛巳,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周子有兄而无慧,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

大夫们回答说:「这正是群臣的愿望,怎敢不唯命是从。」庚午日,群臣结盟后迎悼公入国,将他安置于伯子同氏的馆舍。辛巳日,在武宫朝见(武公庙),驱逐了不守臣道的七个人。(悼公之兄)周子有一个哥哥,但无智识,不能分辨大豆与麦子,所以不能立为国君。

文化背景

武宫:晋国武公之庙。「不能辨菽麦」:形容无知,后成汉语成语,形容不识事务之人。

其 297

齐杀国佐清人杀国胜

齐为庆氏之难故,甲申晦,齐侯使士华免以戈杀国佐于内宫之朝。师逃于夫人之宫。书曰:「齐杀其大夫国佐。」弃命,专杀,以谷叛故也。使清人杀国胜。

齐国因为庆氏之乱的缘故,甲申晦日,齐侯命士华免以戈在内宫朝廷杀死了国佐。(国佐的)军队逃入夫人宫中。《春秋》记载「齐杀其大夫国佐」,是因为他抗拒命令、擅自杀戮、以谷邑叛乱的缘故。又命清地人(清人)杀死了国胜。

其 298

国弱来奔庆封得势齐侯复国弱

国弱来奔,王湫奔莱。庆封为大夫,庆佐为司寇。既,齐侯反国弱,使嗣国氏,礼也。

国弱(国佐之子)来鲁出奔,王湫出奔莱国。庆封升为大夫,庆佐担任司寇。事后,齐侯让国弱回国,让他继承国氏,这是合乎礼的。

其 299

晋悼公即位百官施政复霸

二月乙酉朔,晋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施舍、己责,逮鳏寡,振废滞,匡乏困,救灾患,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欲无犯时。使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荀家、荀会、栾黶、韩无忌为公族大夫,使训卿之子弟共俭孝弟。使士渥浊为大傅,使修范武子之法。右行辛为司空,使修士蒍之法。弁纠御戎,校正属焉,使训诸御知义。荀宾为右,司士属焉,使训勇力之士时使。卿无共御,立军尉以摄之。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佐之,魏绛为司马,张老为候奄。铎遏寇为上军尉,籍偃为之司马,使训卒乘亲以听命。程郑为乘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群驺知礼。凡六官之长,皆民誉也。举不失职,官不易方,爵不逾德,师不陵正,旅不逼师,民无谤言,所以复霸也。

二月乙酉朔,晋悼公在朝廷正式即位。开始命令各级官员:施予宽舍(免除苛政)、免除旧债,周济鳏夫寡妇,振抚废弃沉滞之人,匡救贫乏困苦之人,救援灾患,禁止淫邪,减轻赋税,宽宥罪戾,节约器用,依时役使民力,不违农时。任命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任命荀家、荀会、栾黶、韩无忌为公族大夫,让他们训导卿大夫子弟恭敬、节俭、孝悌。任命士渥浊为大傅,让他修明范武子(士会)的法度。任命右行辛为司空,让他修明士蒍的法度。任命弁纠为戎御,校正官归属他,让他训导众御者知晓礼义。任命荀宾为右乘,司士官归属他,让他训导勇力之士依时受使。卿大夫无需专配车御,另立军尉代摄车御。任命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辅佐他,魏绛为司马,张老为候奄(斥候主管)。任命铎遏寇为上军尉,籍偃为其司马,让他们训导卒乘亲睦、听从命令。任命程郑为乘马御(主管马政),六驺(六位驭官)归属他,让他训导群驺知晓礼制。六官之长,皆为百姓中有口碑之人。举荐不失职守,官职不改变方向,爵位不逾越德行,师帅不凌压正职,旅帅不逼迫师帅,百姓无怨谤之言,这就是晋国得以复霸的原因。

文化背景

此段集中记录晋悼公即位后的一系列政治改革,是《左传》中少见的新君施政全景描写,展示其以礼治国、复霸诸侯的政治蓝图。候奄:专司侦察的官员。六驺:驾御六马的车驭者。

其 300

鲁公如晋朝嗣君

公如晋,朝嗣君也。

鲁成公赴晋,是朝见新即位的国君(晋悼公)。

其 301

楚郑伐宋纳鱼石彭城宋西锄吾论楚

夏六月,郑伯侵宋,及曹门外。遂会楚子伐宋,取朝郏。楚子辛、郑皇辰侵城郜,取幽丘,同伐彭城,纳宋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焉,以三百乘戍之而还。书曰「复入」,凡去其国,国逆而立之,曰「入」;复其位,曰「复归」;诸侯纳之,曰「归」。以恶曰复入。宋人患之。西锄吾曰:「何也?若楚人与吾同恶,以德于我,吾固事之也,不敢贰矣。大国无厌,鄙我犹憾。不然,而收吾憎,使赞其政,以间吾衅,亦吾患也。今将崇诸侯之奸,而披其地,以塞夷庚。逞奸而携服,毒诸侯而惧吴、晋。吾庸多矣,非吾忧也。且事晋何为?晋必恤之。」

夏六月,郑伯侵宋,推进至曹门之外。随后与楚君联合伐宋,夺取朝郏。楚子辛(公子壬夫)、郑皇辰侵入城郜,夺取幽丘,共同攻打彭城,将宋国的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送入彭城,以三百乘兵车驻守后撤回。《春秋》写「复入」:凡是离开本国、国人迎回而立之,称为「入」;恢复原有地位,称为「复归」;诸侯护送归国,称为「归」。以恶事(武力强迫)送回,则称「复入」。宋人对此深感忧虑。西锄吾说:「这又能怎样呢?若楚人与我们同仇(指共同仇视那几人),以恩德待我,我们本来就会服事楚国,不敢有二心了;大国贪得无厌,蹂躏我们还心有不满。若不是这样,而是收容了我们憎恶之人,让他们辅助楚国政事,以便从中寻找我们的缺隙,这也是我们的祸患。如今楚国要推崇诸侯之中的奸逆之人,分裂我们的土地,堵塞要道(夷庚)。纵容奸邪而使服从者离心,毒害诸侯而使吴、晋感到恐惧,楚国的用处反而多了,这不是我们要忧虑的。再说,事奉晋国又有什么用?晋国必定会体恤我们的。」

文化背景

彭城:今江苏徐州,宋国边城,鱼石等五人为亲楚党,被华元等驱逐后流亡楚国,此番楚郑联兵将其送回。西锄吾以辩证眼光分析楚国行动,认为楚此举反而疏离诸侯,宋依靠晋国即可解忧。

其 302

晋范宣子来聘拜朝君子称礼

公至自晋。晋范宣子来聘,且拜朝也。君子谓:「晋于是乎有礼。」

成公从晋返回。晋国范宣子(士匄)前来聘问,同时是答拜鲁侯朝晋之礼。君子评论说:「晋国在这件事上是有礼的。」

其 303

杞桓公来朝问晋请为婚

秋,杞桓公来朝,劳公,且问晋故。公以晋君语之。杞伯于是骤朝于晋而请为昏。

秋,杞桓公来鲁朝见,慰劳成公,并询问晋国(新君)的情况。成公将晋国新君的情况告诉他。杞伯于是频繁朝见晋国,并请求与晋国结为婚姻之好。

其 304

宋师围彭城老佐卒

七月,宋老佐、华喜围彭城,老佐卒焉。

七月,宋国老佐、华喜包围彭城,老佐在此役中阵亡。

其 305

邾宣公来朝即位后觐见

八月,邾宣公来朝,即位而来见也。

八月,邾宣公来鲁朝见,是因为他新即位而来觐见。

其 306

筑鹿囿书于不时

筑鹿囿,书,不时也。

修筑鹿囿(皇家鹿苑)之事被《春秋》记载,是因为不合时宜(时节不当,有妨农事)。

其 307

成公薨于路寝

己丑,公薨于路寝,言道也。

己丑日,成公在路寝驾崩,《左传》特别说明,是因为(在正寝中去世)合乎礼的死处。

文化背景

诸侯在路寝(正寝)中终寝为善终之道,《左传》于此加注「言道也」,以示成公死于正处,合乎礼制。

其 308

楚子重救彭城晋师赴救楚还

冬十一月,楚子重救彭城,伐宋,宋华元如晋告急。韩献子为政,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成霸安强,自宋始矣。」晋侯师于台谷以救宋,遇楚师于靡角之谷。楚师还。

冬十一月,楚国子重救援彭城,攻伐宋国,宋国华元赴晋告急。韩献子(韩厥)执掌国政,说:「想要得到(诸侯的)人心,必须先让他们看到付出;成就霸业、安强诸侯,就从援宋开始吧。」晋侯出兵驻扎于台谷以救援宋国,在靡角之谷与楚军相遇。楚军撤回。

其 309

晋乞师臧武仲论派师之数

晋士鲂来乞师。季文子问师数于臧武仲,对曰:「伐郑之役,知伯实来,下军之佐也。今彘季亦佐下军,如伐郑可也。事大国,无失班爵而加敬焉,礼也。」

晋国士鲂来鲁乞请援师。季文子向臧武仲询问应该派遣多少兵力,臧武仲回答说:「上次伐郑之役,荀罃(知伯)来乞师,当时他是下军之佐。如今彘季(士鲂)也是下军之佐,与伐郑时相当,派遣同等规模即可。事奉大国,不失班爵的位次而另加礼敬,这才是合礼的。」

文化背景

臧武仲以前次乞师者的职级比照当次,确定派师数量,体现春秋礼制中以官位班次定外交规格的原则。

其 310

鲁依建议出师

从之。

鲁国依此建议行事。

其 311

孟献子会虚朾谋救宋先归会葬

十二月,孟献子会于虚朾,谋救宋也。宋人辞诸侯而请师以围彭城。孟献子请于诸侯,而先归会葬。

十二月,孟献子在虚朾会盟,是为了商议救援宋国的事。宋人辞谢诸侯(不必全师来攻),只请求出兵帮助围攻彭城。孟献子向诸侯请求先行归国,以参加(成公的)葬礼。

其 312

葬成公书顺

丁未,葬我君成公,书,顺也。

丁未日,安葬我国成公,《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安葬之事按时合礼(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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