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匈奴列传

夏道衰，而公刘失其稷官，变于西戎，邑于豳。

夏道衰败，公刘失去了稷官之职，移居西戎之地，在豳地建邑。

其后三百有馀岁，戎狄攻大王亶父，亶父亡走岐下，而豳人悉从亶父而邑焉，作周。

此后三百余年，戎狄攻打太王亶父，亶父逃奔岐山之下，豳地百姓全都跟随亶父在那里建邑，由此建立了周。

其后百有馀岁，周西伯昌伐畎夷氏。

此后又百余年，周西伯昌讨伐畎夷氏。

后十有馀年，武王伐纣而营雒邑，复居于酆鄗，放逐戎夷泾、洛之北，以时入贡，命曰「荒服」。

十余年后，武王伐纣，在洛邑建都，仍居酆鄗，将戎夷放逐到泾水、洛水以北，令其按时入贡，称之为「荒服」。

其后二百有馀年，周道衰，而穆王伐犬戎，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

此后二百余年，周道衰落，穆王伐犬戎，得四头白狼、四头白鹿而归。

自是之后，荒服不至。

从此以后，荒服诸国不再来贡。

于是周遂作甫刑之辟。

于是周朝制定了甫刑之辟。

穆王之后二百有馀年，周幽王用宠姬褒姒之故，与申侯有却。

穆王之后二百余年，周幽王因宠爱褒姒，与申侯产生了嫌隙。

申侯怒而与犬戎共攻杀周幽王于骊山之下，遂取周之焦获，而居于泾渭之闲，侵暴中国。

申侯大怒，与犬戎合谋攻杀了周幽王于骊山之下，于是夺取了周的焦获之地，居于泾水、渭水之间，侵暴中原。

秦襄公救周，于是周平王去酆鄗而东徙雒邑。

秦襄公救援周室，于是周平王离开酆鄗东迁至洛邑。

当是之时，秦襄公伐戎至岐，始列为诸侯。

当时秦襄公讨伐戎族至岐山，始被列为诸侯。

是后六十有五年，而山戎越燕而伐齐，齐厘公与战于齐郊。

此后六十五年，山戎越过燕国伐齐，齐厘公在齐郊与其交战。

其后四十四年，而山戎伐燕。

又过四十四年，山戎伐燕。

燕告急于齐，齐桓公北伐山戎，山戎走。

燕国向齐告急，齐桓公北伐山戎，山戎败走。

其后二十有馀年，而戎狄至洛邑，伐周襄王，襄王奔于郑之泛邑。

此后二十余年，戎狄来到洛邑，伐周襄王，襄王奔逃到郑国的泛邑。

初，周襄王欲伐郑，故娶戎狄女为后，与戎狄兵共伐郑。

起初，周襄王想讨伐郑国，故娶了戎狄女子为后，并借戎狄兵共伐郑国。

已而黜狄后，狄后怨，而襄王后母曰惠后，有子子带，欲立之，于是惠后与狄后、子带为内应，开戎狄，戎狄以故得入，破逐周襄王，而立子带为天子。

其后黜逐了狄后，狄后怀恨在心，而襄王后母惠后有子名子带，欲立为王，于是惠后与狄后、子带相互为内应，引入戎狄，戎狄因此得以入侵，击破驱逐了周襄王，立子带为天子。

于是戎狄或居于陆浑，东至于卫，侵盗暴虐中国。

于是戎狄有的居住在陆浑，东达卫地，侵盗暴虐中原。

中国疾之，故诗人歌之曰「戎狄是应」，「薄伐猃狁，至于大原」，「出舆彭彭，城彼朔方」。

中原人痛恨此事，故诗人歌唱说「戎狄是应」「薄伐猃狁，至于大原」「出舆彭彭，城彼朔方」。

周襄王既居外四年，乃使使告急于晋。

周襄王在外流亡已四年，才派使者向晋国告急。

晋文公初立，欲修霸业，乃兴师伐逐戎翟，诛子带，迎内周襄王，居于雒邑。

晋文公初立，欲修霸业，于是兴兵讨逐戎翟，诛杀子带，迎回周襄王，使其居于洛邑。

当是之时，秦晋为强国。

当时，秦、晋两国最为强盛。

晋文公攘戎翟，居于河西圁、洛之闲，号曰赤翟、白翟。

晋文公驱逐戎翟，使其居于河西圁水、洛水之间，称为赤翟、白翟。

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国服于秦，故自陇以西有绵诸、绲戎、翟、獂之戎，岐、梁山、泾、漆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之戎。

秦穆公得到由余，西戎八国臣服于秦，于是自陇山以西有绵诸、绲戎、翟、獂等戎族，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戎族。

而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

晋国以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国以北有东胡、山戎。

各分散居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馀戎，然莫能相一。

各自分散居住于溪谷之中，各有君长，往往聚居的有百余戎，然而没有谁能统一。

自是之后百有馀年，晋悼公使魏绛和戎翟，戎翟朝晋。

此后百余年，晋悼公派魏绛与戎翟讲和，戎翟朝见晋国。

后百有馀年，赵襄子逾句注而破并代以临胡貉。

又过百余年，赵襄子越过句注山，攻破代地，以临控胡貉之地。

其后既与韩魏共灭智伯，分晋地而有之，则赵有代、句注之北，魏有河西、上郡，以与戎界边。

其后赵国与韩、魏共同灭掉智伯，瓜分晋地，赵国拥有代地与句注山以北，魏国拥有河西、上郡，与戎族接界为边。

其后义渠之戎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蚕食，至于惠王，遂拔义渠二十五城。惠王击魏，魏尽入西河及上郡于秦。

此后义渠戎族筑城自守，而秦国逐渐蚕食，到惠王时，攻拔义渠二十五城。惠王又攻击魏国，魏国将河西之地和上郡全部割让给秦。

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乱，有二子。

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私通，生有二子。

宣太后诈而杀义渠戎王于甘泉，遂起兵伐残义渠。

宣太后施诈，在甘泉宫杀了义渠戎王，随即发兵彻底消灭义渠。

于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

于是秦拥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抵御胡人。

而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

赵武灵王也改变习俗，实行胡服骑射，向北打败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地沿阴山，直至高阙为塞，设置了云中、雁门、代郡。

其后燕有贤将秦开，为质于胡，胡甚信之。

此后燕国有贤将秦开，曾在胡地为质，胡人对他十分信任。

归而袭破走东胡，东胡却千馀里。

他归国后突然袭破驱走东胡，东胡退却千余里。

与荆轲刺秦王秦舞阳者，开之孙也。

那个与荆轲一同刺秦王的秦舞阳，就是秦开的孙子。

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

燕国也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设置了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等郡以抵御胡人。

当是之时，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于匈奴。

当时，有冠带礼义的战国七雄中，有三国与匈奴为界。

其后赵将李牧时，匈奴不敢入赵边。

此后赵将李牧在任时，匈奴不敢侵入赵国边境。

后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

后来秦灭六国，始皇帝命蒙恬率十万大军北击胡人，悉数收复了河南地。

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戍以充之。

依托黄河为塞，筑四十四座县城临河布置，迁徙罪人充戍边。

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馀里。

又开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沿边山险峻沟堑溪谷可修治之处加以整治，从临洮到辽东绵延万余里。

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

又渡河，据守阳山北假中之地。

当是之时，东胡强而月氏盛。

当时，东胡强盛，月氏兴旺。

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

匈奴单于名叫头曼，头曼抵挡不住秦军，北迁而去。

十馀年而蒙恬死，诸侯畔秦，中国扰乱，诸秦所徙适戍边者皆复去，于是匈奴得宽，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

十余年后蒙恬死去，诸侯反叛秦朝，中原大乱，秦所迁徙的戍边罪人全都离去，于是匈奴得到喘息，逐渐重新渡过黄河南下，与中原以旧塞为界。

单于有太子名冒顿。

单于有太子名叫冒顿。

后有所爱阏氏，生少子，而单于欲废冒顿而立少子，乃使冒顿质于月氏。

后来单于又得到一位宠爱的阏氏，生了一个小儿子，单于想废掉冒顿另立小儿子，便送冒顿去月氏做人质。

冒顿既质于月氏，而头曼急击月氏。

冒顿到月氏做人质之后，头曼急速攻打月氏。

月氏欲杀冒顿，冒顿盗其善马，骑之亡归。头曼以为壮，令将万骑。

月氏想杀冒顿，冒顿盗取月氏的良马骑着逃回。头曼认为他很勇壮，令他统率一万骑兵。

冒顿乃作为鸣镝，习勒其骑射，令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行猎鸟兽，有不射鸣镝所射者，辄斩之。

冒顿于是制作了鸣镝，训练约束麾下的骑射，命令说：「凡鸣镝所射之处，不跟着一起射的，斩！」行猎鸟兽时，有不射鸣镝所射之物的，就立即斩杀。

已而冒顿以鸣镝自射其善马，左右或不敢射者，冒顿立斩不射善马者。

不久，冒顿用鸣镝射自己的良马，左右有人不敢射，冒顿立即斩杀了不射良马的人。

居顷之，复以鸣镝自射其爱妻，左右或颇恐，不敢射，冒顿又复斩之。

过了一会儿，又用鸣镝射自己的爱妻，左右有人极为恐惧，不敢射，冒顿又再次斩杀了他们。

居顷之，冒顿出猎，以鸣镝射单于善马，左右皆射之。

过了一会儿，冒顿外出打猎，用鸣镝射单于的良马，左右全都射了。

于是冒顿知其左右皆可用。

于是冒顿知道他的部众都可以使用了。

从其父单于头曼猎，以鸣镝射头曼，其左右亦皆随鸣镝而射杀单于头曼，遂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

随同父亲单于头曼打猎时，冒顿用鸣镝射头曼，左右也都随鸣镝射杀了单于头曼，于是将后母、弟弟及不听从的大臣全部诛杀。

冒顿自立为单于。

冒顿自立为单于。

冒顿既立，是时东胡强盛，闻冒顿杀父自立，乃使使谓冒顿，欲得头曼时有千里马。

冒顿刚即位，当时东胡强盛，听说冒顿杀父自立，便派使者告诉冒顿，要索取头曼时所有的千里马。

冒顿问群臣，群臣皆曰：「千里马，匈奴宝马也，勿与。」冒顿曰：「柰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乎？」遂与之千里马。

冒顿询问群臣，群臣都说：「千里马，是匈奴的宝马，不能给。」冒顿说：「怎能与邻国相处而吝惜一匹马呢？」就把千里马给了他。

居顷之，东胡以为冒顿畏之，乃使使谓冒顿，欲得单于一阏氏。

过了一会儿，东胡以为冒顿惧怕他们，又派使者告诉冒顿，要索取单于的一位阏氏。

冒顿复问左右，左右皆怒曰：「东胡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冒顿曰：「柰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胡。

冒顿再次询问左右，左右都愤怒地说：「东胡无礼，竟然索取阏氏！请求出兵攻击他们。」冒顿说：「怎能与邻国相处而吝惜一个女子呢？」就把所宠爱的阏氏送给东胡。

东胡王愈益骄，西侵。

东胡王越发骄横，向西侵扰。

与匈奴闲，中有弃地，莫居，千馀里，各居其边为瓯脱。东胡使使谓冒顿曰：「匈奴所与我界瓯脱外弃地，匈奴非能至也，吾欲有之。」冒顿问群臣，群臣或曰：「此弃地，予之亦可，勿予亦可。」于是冒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也，柰何予之！」诸言予之者，皆斩之。

在东胡与匈奴之间，有一块弃置之地，无人居住，约千余里，双方各在其边缘设立瓯脱。东胡派使者告诉冒顿：「匈奴与我们边界瓯脱以外的弃地，匈奴本不能到达，我想拥有它。」冒顿询问群臣，群臣有人说：「这是弃地，给他也可以，不给也可以。」于是冒顿大怒道：「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能给他！」凡是说给他的人，全部斩杀。

冒顿上马，令国中有后者斩，遂东袭击东胡。

冒顿上马，命令国中有行动迟缓者斩，随即向东突然袭击东胡。

东胡初轻冒顿，不为备。

东胡起初轻视冒顿，没有防备。

及冒顿以兵至，击，大破灭东胡王，而虏其民人及畜产。

等到冒顿率军到达，进攻，大破东胡，杀死东胡王，俘虏了他的百姓和牲畜。

既归，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

回师之后，向西驱走月氏，向南兼并楼烦、白羊河南王的地盘。

［侵燕代］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者，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那、肤施，遂侵燕、代。

〔又侵燕、代。〕将秦朝让蒙恬夺取的匈奴地盘悉数收回，与汉朝的关口旧有的河南塞相接，一直延伸到朝那、肤施，并侵入燕、代。

是时汉兵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强，控弦之士三十馀万。

当时汉兵与项羽相持于中原，中国疲惫于兵革战乱，因此冒顿得以自强，控弦之士达三十余万。

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馀岁，时大时小，别散分离，尚矣，其世传不可得而次云。

自淳维到头曼已有千余年，时而强大时而弱小，分离散处，年代久远，其世系传承已无从排列。

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中国为敌国，其世传国官号乃可得而记云。

然而到冒顿时，匈奴最为强大，使北方各夷族全部臣服，在南方与中原相对抗为敌国，其世代传承的国制官号这才可以记述了。

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

匈奴设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

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

匈奴语称「贤」为「屠耆」，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

自如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

自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统辖万骑，小者数千骑，共二十四长，立号称为「万骑」。

诸大臣皆世官。

各大臣均世代袭官。

呼衍氏，兰氏，其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

呼衍氏、兰氏，其后还有须卜氏，这三姓是最贵重的种族。

诸左方王将居东方，直上谷以往者，东接秽貉、朝鲜；

各左方王将居于东方，正对上谷郡以东，东与秽貉、朝鲜相接；

右方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月氏、氐、羌；

右方王将居于西方，正对上郡以西，与月氏、氐、羌相接；

而单于之庭直代、云中：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

而单于的王庭正对代郡、云中：各有分封之地，逐水草迁徙。

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最为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

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势力最大，左右骨都侯辅佐政务。

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封都尉、当户、且渠之属。

各二十四长也各自设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封都尉、当户、且渠等属官。

岁正月，诸长小会单于庭，祠。

每年正月，各长小聚会于单于庭，祭祀。

五月，大会茏城，祭其先、天地、鬼神。

五月，大会茏城，祭祀先祖、天地、鬼神。

秋，马肥，大会蹛林，课校人畜计。

秋天，马肥之时，大会蹛林，核查人口牲畜数目。

其法，拔刃尺者死，坐盗者没入其家；

他们的法律：拔刀一尺者死；犯盗窃罪者，没收其家产；

有罪小者轧，大者死。

有小罪者用车轧，大罪者处死。

狱久者不过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

狱案最长不超过十天，全国囚犯不超过数人。

而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

单于每天早晨出营，朝拜初升的太阳，傍晚拜月。

其坐，长左而北乡。

坐席的安排以左为上，向北为尊。

日上戊己。

日以戊己日为吉。

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裘，而无封树丧服；

送葬时，有棺椁金银衣物皮裘，但不封土堆、不植树、不穿丧服；

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千百人。

亲近的臣妾随死者殉葬，多达数千百人。

举事而候星月，月盛壮则攻战，月亏则退兵。

行事时观候星月，月圆则出战，月亏则退兵。

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婢。

进攻作战时，斩杀一首级赏赐一杯酒，所得俘虏和战利品一并归斩获者所有，得人口则作为奴婢。

故其战，人人自为趣利，善为诱兵以冒敌。

所以作战时，人人各为自己争夺利益，善于用诱兵迷惑敌人。

故其见敌则逐利，如鸟之集；

见到敌人便追逐利益，如鸟群聚集；

其困败，则瓦解云散矣。

一旦兵败困境，则如瓦解云散。

战而扶舆死者，尽得死者家财。

战死者家中财产全归为其扶车运尸的人所得。

后北服浑庾、屈射、丁零、鬲昆、薪犁之国。

此后又向北征服了浑庾、屈射、丁零、鬲昆、薪犁等国。

于是匈奴贵人大臣皆服，以冒顿单于为贤。

于是匈奴的贵人大臣都心悦诚服，认为冒顿单于是位贤明之主。

是时汉初定中国，徙韩王信于代，都马邑。

此时汉朝刚刚平定中原，迁韩王信到代地，建都于马邑。

匈奴大攻围马邑，韩王信降匈奴。

匈奴大举围攻马邑，韩王信投降匈奴。

匈奴得信，因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

匈奴得到韩信后，便引兵南下越过句注山，攻打太原，到达晋阳城下。

高帝自将兵往击之。

高帝亲自率兵前往迎击。

会冬大寒雨雪，卒之堕指者十二三，于是冒顿详败走，诱汉兵。汉兵逐击冒顿，冒顿匿其精兵，见其羸弱，于是汉悉兵，多步兵，三十二万，北逐之。

适逢冬天严寒，大雪雨冰，士卒中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于是冒顿假装战败逃走，诱使汉兵追击。汉兵追赶冒顿，冒顿隐藏精兵，只让老弱出现，于是汉朝全军出动，步兵居多，共三十二万，向北追击。

高帝先至平城，步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

高帝先行到达平城，步兵尚未全部到达，冒顿就放出四十万精骑将高帝围困于白登山，七天七夜，汉兵内外不能相互救援供给。

匈奴骑，其西方尽白马，东方尽青駹马，北方尽乌骊马，南方尽騂马。

匈奴骑兵，西方全是白马，东方全是青骊马，北方全是乌骊马，南方全是红马。

高帝乃使使闲厚遗阏氏，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

高帝便派使者暗中用厚礼贿赂阏氏，阏氏对冒顿说：「两位君主不应相互困逼。

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

今天即使得到汉地，单于终究也无法居住。

且汉王亦有神，单于察之。」

何况汉王也有神灵保佑，单于要仔细考虑。」

冒顿与韩王信之将王黄、赵利期，而黄、利兵又不来，疑其与汉有谋，亦取阏氏之言，乃解围之一角。

冒顿与韩王信的部将王黄、赵利约定了会合时间，但王黄、赵利的兵又没来，冒顿怀疑他们与汉有密谋，也采纳了阏氏的话，于是解开包围圈的一角。

于是高帝令士皆持满傅矢外乡，从解角直出，竟与大军合，而冒顿遂引兵而去。

高帝命令士卒全都张满弓、搭好箭，向外，从解开的一角直冲而出，终于与大军会合，冒顿随即引兵离去。

汉亦引兵而罢，使刘敬结和亲之约。

汉朝也收兵罢战，派刘敬缔结和亲之约。

是后韩王信为匈奴将，及赵利、王黄等数倍约，侵盗代、云中。

此后韩王信成了匈奴的将领，与赵利、王黄等人多次背约，侵盗代郡、云中。

居无几何，陈豨反，又与韩信合谋击代。

没过多久，陈豨反叛，又与韩信合谋攻打代地。

汉使樊哙往击之，复拔代、雁门、云中郡县，不出塞。

汉廷派樊哙前往平击，重新夺回代郡、雁门、云中各郡县，但没有出塞。

是时匈奴以汉将众往降，故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

这时匈奴因汉朝将领众多前来投降，冒顿便时常来回侵盗代地。

于是汉患之，高帝乃使刘敬奉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岁奉匈奴絮缯酒米食物各有数，约为昆弟以和亲，冒顿乃少止。

于是汉朝以此为患，高帝便派刘敬奉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每年供给匈奴一定数量的丝绵、缯帛、酒、米、食物，约定为兄弟，以维持和亲，冒顿这才稍稍罢手。

后燕王卢绾反，率其党数千人降匈奴，往来苦上谷以东。

后来燕王卢绾反叛，率其党众数千人投降匈奴，往来骚扰上谷以东地区。

高祖崩，孝惠、吕太后时，汉初定，故匈奴以骄。

高祖驾崩后，孝惠帝、吕太后时期，汉朝初定，故匈奴更加骄横。

冒顿乃为书遗高后，妄言。

冒顿写信给高后，言辞放肆无礼。

高后欲击之，诸将曰：「以高帝贤武，然尚困于平城。」于是高后乃止，复与匈奴和亲。

高后想发兵攻打，诸将说：「以高帝的贤明武勇，尚且困于平城。」于是高后作罢，再度与匈奴和亲。

至孝文帝初立，复修和亲之事。

到孝文帝初立时，再度修复和亲之事。

其三年五月，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侵盗上郡葆塞蛮夷，杀略人民。

文帝三年五月，匈奴右贤王侵入河南地，侵盗上郡，攻击葆塞的蛮夷部落，杀掠百姓。

于是孝文帝诏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诣高奴，击右贤王。

于是孝文帝诏令丞相灌婴率车骑八万五千，前往高奴，攻击右贤王。

右贤王走出塞。

右贤王败走出塞。

文帝幸太原。

文帝亲赴太原。

是时济北王反，文帝归，罢丞相击胡之兵。

此时济北王反叛，文帝回朝，撤回了丞相攻胡的兵力。

其明年，单于遗汉书曰：「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

次年，单于致书汉廷，说：「上天所立、匈奴大单于谨问皇帝安好。

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欢。

从前皇帝谈及和亲之事，书中之意相合，令两方欢好。

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难氏等计，与汉吏相距，绝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

汉边地官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未禀报单于，听从后义卢侯难氏等人的计谋，与汉官吏相抗，断绝了两位主君的约定，伤损了兄弟之情。

皇帝让书再至，发使以书报，不来，汉使不至，汉以其故不和，邻国不附。

皇帝谴责之书传来两次，我派使者去书回复，使者没有来，汉使也没到，汉朝因此不和，邻国也不来归附。

今以小吏之败约故，罚右贤王，使之西求月氏击之。

现在以小吏败约之故，惩罚右贤王，命他向西攻击月氏。

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强力，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之。

仰赖上天的福佑，官吏士卒精良，马匹强健，将月氏夷灭，全部斩杀或使其投降。

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

平定了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边二十六个国，全都归入匈奴。

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

凡引弓之民，合为一家。

北州已定，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以应始古，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

北方诸国已定，愿意息兵休养士卒、牧养马匹，消除前事，恢复旧约，以安定边民，顺应上古之道，使少者得以长大，老者安居其处，世世平乐。

未得皇帝之志也，故使郎中系雩浅奉书请，献橐他一匹，骑马二匹，驾二驷。

尚未得知皇帝的意向，故派郎中系雩浅奉书请示，献上骆驼一匹、骑马两匹、驾车二驷。

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远舍。

皇帝若不欲匈奴靠近塞边，则请诏令官吏百姓远离边境居住。

使者至，即遣之。」

使者到后，即请遣回。」

以六月中来至薪望之地。

使者于六月间到达薪望之地。

书至，汉议击与和亲孰便。

书信到汉，汉朝商议攻击与和亲哪个更合适。

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乘胜，不可击。

公卿都说：「单于刚刚打败月氏，乘胜之势，不可攻击。

且得匈奴地，泽卤，非可居也。

而且匈奴之地，低洼盐碱，不可居住。

和亲甚便。」

和亲最为合适。」

汉许之。

汉朝同意了。

孝文皇帝前六年，汉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

孝文皇帝前六年，汉廷致书匈奴，说：「皇帝谨问匈奴大单于安好。

使郎中系雩浅遗朕书曰：『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难氏等计，绝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汉以故不和，邻国不附。

使郎中系雩浅遗送给朕书信，说：『右贤王未禀报单于，听从后义卢侯难氏等人计谋，断绝了两位主君的约定，伤损了兄弟之情，汉朝因此不和，邻国也不来归附。

今以小吏败约，故罚右贤王使西击月氏，尽定之。

现在以小吏败约之故，惩罚右贤王命他西击月氏，将月氏全部平定。

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

愿意息兵休养士卒、牧养马匹，消除前事，恢复旧约，以安定边民，使少者得以长大，老者安居其处，世世平乐。』

朕甚嘉之，此古圣主之意也。

朕对此深感嘉许，这是古代圣主的心意。

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

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朕送给单于的礼物极为丰厚。

倍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

违背约定、伤损兄弟之情的，常在匈奴一方。

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单于勿深诛。

然而右贤王之事已在赦令之前，单于不必深加惩处。

单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

单于若能遵照书中之意，明告各部官吏，使其不违约，守信义，一切如单于书信所言。

使者言单于自将伐国有功，甚苦兵事。

使者说单于亲自率军征伐有功，十分辛劳于兵事。

服绣袷绮衣、绣袷长襦、锦袷袍各一，比余一，黄金饰具带一，黄金胥纰一，绣十匹，锦三十匹，赤绨、绿缯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遗单于。」

现赐绣夹绮衣、绣夹长襦、锦夹袍各一件，比余一件，黄金饰具带一条，黄金胥纰一件，绣锦十匹，锦三十匹，赤绨、绿缯各四十匹，派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送给单于。」

后顷之，冒顿死，子稽粥立，号曰老上单于。

不久之后，冒顿死去，其子稽粥即位，号称老上单于。

老上稽粥单于初立，孝文皇帝复遣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公主。

老上稽粥单于刚即位，孝文皇帝再次遣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派宦者燕人中行说陪侍公主。中行说不愿前往，汉廷强行令他出使。

说不欲行，汉强使之。说曰：「必我行也，为汉患者。」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甚亲幸之。

中行说说：「你们一定要让我去，我去了就必定成为汉朝的祸患。」中行说到了匈奴之后，便投降了单于，单于对他极为亲近宠幸。

初，匈奴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也。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

起初，匈奴喜爱汉朝的缯帛和食物，中行说说：「匈奴的总人口抵不上汉朝的一个郡，然而之所以强盛，是因为衣食不同，不依赖汉朝。如今单于改变风俗，喜好汉朝物品，汉朝物品若超过十分之二，那么匈奴就会全都投向汉朝了。

其得汉缯絮，以驰草棘中，衣袴皆裂敝，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

得到汉朝缯帛，就在荆棘丛中骑驰，衣裤都会磨裂破损，以此表明不如毡裘结实耐用。

得汉食物皆去之，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

得到汉朝食物，一概丢弃，以此表明不如奶酪方便美味。」

于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课其人众畜物。

于是中行说教导单于左右的人用文字记载，用以统计人口和牲畜的数目。

汉遗单于书，牍以尺一寸，辞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所遗物及言语云云。

汉朝致书单于，用一尺一寸的木牍，文辞写道「皇帝谨问匈奴大单于安好」，所赠物品及言辞如此这般。

中行说令单于遗汉书以尺二寸牍，及印封皆令广大长，倨傲其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所以遗物言语亦云云。

中行说令单于回书汉朝用一尺二寸的木牍，印章封泥均令其宽大修长，措辞傲慢，写道「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谨问汉皇帝安好」，所赠物品及言辞也照此叙述。

汉使或言曰：「匈奴俗贱老。」中行说穷汉使曰：「而汉俗屯戍从军当发者，其老亲岂有不自脱温厚肥美以赍送饮食行戍乎？」汉使曰：「然。」中行说曰：「匈奴明以战攻为事，其老弱不能鬬，故以其肥美饮食壮健者，盖以自为守卫，如此父子各得久相保，何以言匈奴轻老也？」

汉朝使者有人说：「匈奴的习俗轻视老人。」中行说以此诘问汉使：「你们汉朝的习俗，屯戍从军当要出发的人，他们年老的父母岂有不自己脱下温暖厚实的衣物，亲自备好饮食为从军的儿子送行的吗？」汉使说：「当然有。」中行说说：「匈奴明白地以战攻为要务，其老弱不能作战，所以把肥美的饮食给予壮健的人，大抵是为了让他们自己守卫部族，如此父子各得长久相互保全，哪里能说匈奴轻视老人呢？」

汉使曰：「匈奴父子乃同穹庐而卧。父死，妻其后母；

汉使说：「匈奴父子竟然同住一个穹庐而卧，父亲死了，儿子娶后母；

兄弟死，尽取其妻妻之。无冠带之饰，阙庭之礼。」

兄弟死了，全都娶其妻为妻，没有冠帽服饰的文饰，也没有宫廷朝仪之礼。」

中行说曰：「匈奴之俗，人食畜肉，饮其汁，衣其皮；

中行说说：「匈奴的风俗，人吃牲畜的肉，喝其汁液，穿其皮革；

畜食草饮水，随时转移。

牲畜吃草喝水，随时迁移。

故其急则人习骑射，宽则人乐无事，其约束轻，易行也。

所以紧急时人人习骑射，平时人乐得无事，约束宽简，易于推行。

君臣简易，一国之政犹一身也。

君臣之间简便，一国的政务好比一身之事。

父子兄弟死，取其妻妻之，恶种姓之失也。

父子兄弟死了，娶其妻妻之，是为了不使宗族血脉断绝。

故匈奴虽乱，必立宗种。

所以匈奴虽乱，必立宗种延续。

今中国虽详不取其父兄之妻，亲属益疏则相杀，至乃易姓，皆从此类。

如今中原虽然表面上不娶父兄之妻，亲属关系越来越疏远，以至于相互残杀，乃至改换姓氏，都是这个缘故。

且礼义之敝，上下交怨望，而室屋之极，生力必屈。

而且礼义推行到弊病之处，上下互相怨恨，宫室奢侈到了极限，生民之力必然竭尽。

夫力耕桑以求衣食，筑城郭以自备，故其民急则不习战功，缓则罢于作业。

耗尽力气耕田养蚕以求衣食，筑城郭自守，所以其民紧急时不习战功，平时又因劳作而疲惫不堪。

嗟土室之人，顾无多辞，令喋喋而占占，冠固何当？」

唉，土室里的人哪，不必多言，总是喋喋不休、占占而辩，那帽子有什么用？」

自是之后，汉使欲辩论者，中行说辄曰：「汉使无多言，顾汉所输匈奴缯絮米糱，令其量中，必善美而己矣，何以为言乎？

从此之后，汉使想与匈奴辩论的，中行说便说：「汉使不必多言，只需看汉朝输送给匈奴的缯帛和米糱，数量合适，质量务必精良就够了，何必多说话？况且送来的东西若充分精良则罢了；

且所给备善则已；不备，苦恶，则候秋孰，以骑驰蹂而稼穑耳。」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

若不充足，质量粗劣，等到秋收时节，就用骑兵驰骋踩踏你们的庄稼！」他日夜教导单于寻找对汉朝有利的时机和应对之策。

汉孝文皇帝十四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卬，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使奇兵入烧回中宫，候骑至雍甘泉。

汉孝文皇帝十四年，匈奴单于率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死北地都尉卬，俘虏了大量百姓和牲畜，随后一直前进到彭阳，派奇兵进入焚烧了回中宫，哨骑一直到达雍地的甘泉。

于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车千乘，骑十万，军长安旁以备胡寇。

于是文帝任命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出动车千乘、骑兵十万，驻扎在长安旁边以防备胡寇。

而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遬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前将军，大发车骑往击胡。

又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宁侯魏遬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前将军，大举发车骑前往攻击胡人。

单于留塞内月馀乃去，汉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

单于在塞内停留了一个多月才撤退，汉军追至出塞便返回，无所斩获。

匈奴日已骄，岁入边，杀略人民畜产甚多，云中、辽东最甚，至代郡万馀人。

匈奴日益骄横，每年入侵边境，杀掠百姓和牲畜甚多，以云中、辽东最为严重，在代郡被掠者多达万余人。

汉患之，乃使使遗匈奴书。

汉朝以此为患，便派使者致书匈奴。

单于亦使当户报谢，复言和亲事。

单于也派当户回书致谢，再次谈及和亲之事。

孝文帝后二年，使使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

孝文帝后二年，汉廷派使者致书匈奴，说：「皇帝谨问匈奴大单于安好。

使当户且居雕渠难、郎中韩辽遗朕马二匹，已至，敬受。

当户且居雕渠难、郎中韩辽代为送来两匹马，已经收到，谨致谢意。

先帝制：长城以北，引弓之国，受命单于；

先帝有制：长城以北，引弓之国，听命于单于；

长城以内，冠带之室，朕亦制之。

长城以内，冠带之室，朕亦治之。

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父子无离，臣主相安，俱无暴逆。

使万民耕田织布、射猎劳作，以供衣食，父子不相离散，君臣相安，双方都无暴虐。

今闻渫恶民贪降其进取之利，倍义绝约，忘万民之命，离两主之驩，然其事已在前矣。

如今听说奸恶之人贪图一时的进取之利，背义绝约，忘却万民的性命，伤损两位君主的欢好，然而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书曰：『二国已和亲，两主驩说，寝兵休卒养马，世世昌乐，闟然更始。』朕甚嘉之。

书中说：『两国已和亲，两位君主欢悦，停止兵事，休养士卒马匹，世世昌乐，重新开始。』朕对此深感嘉许。

圣人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得长，各保其首领而终其天年。

圣人每日自新，改革更始，使老者得以休息，幼者得以成长，各保其性命，终尽天年。

朕与单于俱由此道，顺天恤民，世世相传，施之无穷，天下莫不咸便。

朕与单于都遵循这条道，顺应天意，体恤百姓，世世相传，施行无穷，天下无不皆宜。

汉与匈奴邻国之敌，匈奴处北地，寒，杀气早降，故诏吏遗单于秫糱金帛丝絮佗物岁有数。

汉与匈奴是邻国之敌，匈奴处于北方苦寒之地，寒气杀意来临早，故诏令官吏每年向单于赠送黍米、酒糱、金帛、丝绵等物，数量有定额。

今天下大安，万民熙熙，朕与单于为之父母。

如今天下大安，万民熙和，朕与单于为天下父母。

朕追念前事，薄物细故，谋臣计失，皆不足以离兄弟之驩。

朕追念前事，那些细枝末节、谋臣的失策，都不足以伤损兄弟之情。

朕闻天不颇覆，地不偏载。

朕听说天不偏覆，地不偏载。

朕与单于皆捐往细故，俱蹈大道，堕坏前恶，以图长久，使两国之民若一家子。

朕与单于都抛弃过去的细故，共同走上大道，消除从前的积怨，谋求长久，使两国之民如同一家。

元元万民，下及鱼鳖，上及飞鸟，跂行喙息蠕动之类，莫不就安利而辟危殆。

天下元元百姓，下至鱼鳖，上至飞鸟，爬行蠕动、喘气生息的一切，无不趋向安利而避开危险。

故来者不止，天之道也。

所以来者不绝，乃是天道所然。

俱去前事：朕释逃虏民，单于无言章尼等。

过去的事一笔勾销：朕释放逃亡虏民，单于也不提章尼等人。

朕闻古之帝王，约分明而无食言。

朕听说古代帝王约定明确而不食言。

单于留志，天下大安，和亲之后，汉过不先。

单于若有此志向，天下大安，和亲之后，汉朝的过失不会先于单于。

单于其察之。」

单于请明察。」

单于既约和亲，于是制诏御史曰：「匈奴大单于遗朕书，言和亲已定，亡人不足以益众广地，匈奴无入塞，汉无出塞，犯（令）［今］约者杀之，可以久亲，后无咎，俱便。

单于既已约定和亲，于是汉廷下制诏御史，说：「匈奴大单于致书朕，言和亲已定，亡逃之人不足以增益人众和扩大地盘，匈奴不入塞，汉朝不出塞，违反今约者杀之，可以长久亲好，从此无过，双方皆便。

朕已许之。

朕已许诺。

其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将此布告天下，使人皆知晓。」

后四岁，老上稽粥单于死，子军臣立为单于。

此后四年，老上稽粥单于死去，其子军臣即位为单于。

既立，孝文皇帝复与匈奴和亲。

军臣即位后，孝文皇帝再度与匈奴和亲。

而中行说复事之。

中行说继续为军臣单于效力。

军臣单于立四岁，匈奴复绝和亲，大入上郡、云中各三万骑，所杀略甚众而去。

军臣单于即位四年，匈奴再度断绝和亲，大举入侵上郡、云中，各出三万骑，大肆杀掠而去。

于是汉使三将军军屯北地，代屯句注，赵屯飞狐口，缘边亦各坚守以备胡寇。

于是汉廷派三位将军屯兵北地，代地屯守句注，赵地屯守飞狐口，沿边各处也坚守以防备胡寇。

又置三将军，军长安西细柳、渭北棘门、霸上以备胡。

又置三位将军，分别驻扎在长安以西的细柳、渭北的棘门、霸上以备胡。

胡骑入代句注边，烽火通于甘泉、长安。

胡骑入侵代地句注边境，烽火警报通达甘泉、长安。

数月，汉兵至边，匈奴亦去远塞，汉兵亦罢。

数月后，汉军到达边境，匈奴也远离边塞，汉军便撤退了。

后岁馀，孝文帝崩，孝景帝立，而赵王遂乃阴使人于匈奴。

一年多后，孝文帝驾崩，孝景帝即位，赵王遂便暗中派人联络匈奴。

吴楚反，欲与赵合谋入边。

吴楚起兵叛乱，欲与赵国合谋入侵边境。

汉围破赵，匈奴亦止。

汉朝围攻并击败了赵国，匈奴也停止了行动。

自是之后，孝景帝复与匈奴和亲，通关市，给遗匈奴，遣公主，如故约。终孝景时，时小入盗边，无大寇。

从此之后，孝景帝再度与匈奴和亲，开通关市，向匈奴馈赠财物，遣送公主，如同旧约。整个孝景帝在位期间，匈奴时而小规模入侵盗边，没有大规模入寇。

今帝即位，明和亲约束，厚遇，通关市，饶给之。

今皇帝即位，明确和亲的约束，厚待匈奴，开通关市，大量馈赠。

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

匈奴从单于以下都亲近汉朝，往来于长城之下。

汉使马邑下人聂翁壹奸兰出物与匈奴交，详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

汉廷利用马邑当地人聂翁壹以间谍手段出卖物品与匈奴交易，假称要出卖马邑城来诱引单于。

单于信之，而贪马邑财物，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

单于相信了他，贪图马邑的财物，于是率十万骑进入武州塞。

汉伏兵三十馀万马邑旁，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护四将军以伏单于。

汉朝在马邑旁部署了三十余万伏兵，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统护四路将军的伏击。

单于既入汉塞，未至马邑百馀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怪之，乃攻亭。

单于进入汉塞之后，距马邑还有百余里，见到牲畜遍布田野却无人放牧，感到奇怪，便进攻一个亭障。

是时雁门尉史行徼，见寇，葆此亭，知汉兵谋，单于得，欲杀之，尉史乃告单于汉兵所居。

当时雁门尉史正在巡逻，见到敌寇，便坚守亭障，知道了汉军伏击的计划，单于抓住了他，想要杀掉，尉史便将汉军所在告知单于。

单于大惊曰：「吾固疑之。」乃引兵还。

单于大惊，说：「我本来就怀疑此事。」便引兵撤退。

出曰：「吾得尉史，天也，天使若言。」以尉史为「天王」。

出塞时说：「我得到了尉史，这是天意，天使他说出来。」封尉史为「天王」。

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单于不至，以故汉兵无所得。

汉军约定等单于进入马邑之后才放开围击，单于未到，所以汉军没有什么斩获。

汉将军王恢部出代击胡辎重，闻单于还，兵多，不敢出。

汉朝将军王恢所部出代地攻击胡人辎重，听说单于已撤退，敌军众多，不敢出击。

汉以恢本造兵谋而不进，斩恢。自是之后，匈奴绝和亲，攻当路塞，往往入盗于汉边，不可胜数。

汉廷以王恢本是策划此次用兵的谋主却不进兵，将他斩首。从此之后，匈奴断绝和亲，攻击要路塞口，时常侵盗汉朝边境，不可胜数。

然匈奴贪，尚乐关市，嗜汉财物，汉亦尚关市不绝以中之。

然而匈奴贪婪，仍然喜好关市贸易，嗜好汉朝的财物，汉朝也仍然维持关市不绝以此牵制他们。

自马邑军后五年之秋，汉使四将军各万骑击胡关市下。

马邑军事行动后五年的秋天，汉廷派四路将军各率万骑在关市附近攻击胡人。

将军卫青出上谷，至茏城，得胡首虏七百人。

将军卫青出上谷，直抵茏城，斩获胡人首级俘虏七百人。

公孙贺出云中，无所得。

公孙贺出云中，毫无斩获。

公孙敖出代郡，为胡所败七千馀人。

公孙敖出代郡，被胡人打败，损失七千余人。

李广出雁门，为胡所败，而匈奴生得广，广后得亡归。

李广出雁门，也被胡人打败，匈奴还活捉了李广，后来李广逃脱归汉。

汉囚敖、广，敖、广赎为庶人。

汉廷将公孙敖、李广下狱，二人以赎金赎免为庶人。

其冬，匈奴数入盗边，渔阳尤甚。

那年冬天，匈奴多次入侵盗边，以渔阳最为严重。

汉使将军韩安国屯渔阳备胡。

汉廷命将军韩安国屯驻渔阳以防备胡人。

其明年秋，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略二千馀人。

第二年秋天，匈奴两万骑入侵汉境，杀死辽西太守，掠走两千余人。

胡又入败渔阳太守军千馀人，围汉将军安国，安国时千馀骑亦且尽，会燕救至，匈奴乃去。

胡人又攻入渔阳，打败了渔阳太守的军队，杀伤千余人，包围了汉将军韩安国，安国当时所剩骑兵千余人也快要耗尽，恰好燕国援军赶到，匈奴才撤退。

匈奴又入雁门，杀略千馀人。

匈奴又入侵雁门，杀掠千余人。

于是汉使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雁门，李息出代郡，击胡。得首虏数千人。

于是汉廷命将军卫青率三万骑出雁门，李息出代郡，攻击胡人，斩首俘虏数千人。

其明年，卫青复出云中以西至陇西，击胡之楼烦、白羊王于河南，得胡首虏数千，牛羊百馀万。

次年，卫青再次出云中，向西一直抵达陇西，攻击胡人的楼烦、白羊王于河南，斩首俘虏数千，牛羊百余万头。

于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为固。

于是汉朝遂取得河南地，筑朔方城，修复秦时蒙恬所筑的边塞，依托黄河作为固守之地。

汉亦弃上谷之什辟县造阳地以予胡。

汉朝也放弃了上谷的什辟县及造阳之地，割让给胡人。

是岁，汉之元朔二年也。

这一年，是汉朝元朔二年。

其后冬，匈奴军臣单于死。

那年冬天，匈奴军臣单于死去。

军臣单于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攻破军臣单于太子于单。

军臣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攻破了军臣单于的太子于单。

于单亡降汉，汉封于单为涉安侯，数月而死。

于单逃亡投降汉朝，汉廷封于单为涉安侯，数月后便死去了。

伊稚斜单于既立，其夏，匈奴数万骑入杀代郡太守恭友，略千馀人。

伊稚斜单于即位后，当年夏天，匈奴数万骑入侵，杀死代郡太守恭友，掠走千余人。

其秋，匈奴又入雁门，杀略千馀人。

那年秋天，匈奴又入侵雁门，杀掠千余人。

其明年，匈奴又复复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万骑，杀略数千人。

次年，匈奴又再度入侵代郡、定襄、上郡，各出三万骑，杀掠数千人。

匈奴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数为寇，盗边，及入河南，侵扰朔方，杀略吏民其众。

匈奴右贤王怨恨汉朝夺取了河南地并筑朔方城，多次为寇盗边，入侵河南，侵扰朔方，大肆杀掠官吏百姓。

其明年春，汉以卫青为大将军，将六将军，十馀万人，出朔方、高阙击胡。

次年春，汉廷以卫青为大将军，统率六位将军，兵力十余万，出朔方、高阙攻击胡人。

右贤王以为汉兵不能至，饮酒醉，汉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围右贤王。

右贤王以为汉兵不可能到来，正饮酒大醉，汉军出塞六七百里，在夜间包围了右贤王。

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诸精骑往往随后去。

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跑，各路精骑纷纷随后而去。

汉得右贤王众男女万五千人，裨小王十馀人。

汉军俘获右贤王部众男女一万五千人，裨小王十余人。

其秋，匈奴万骑入杀代郡都尉朱英，略千馀人。

那年秋天，匈奴万骑入侵，杀死代郡都尉朱英，掠走千余人。

其明年春，汉复遣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馀万骑，乃再出定襄数百里击匈奴，得首虏前后凡万九千馀级，而汉亦亡两将军，军三千馀骑。

次年春，汉廷再次派大将军卫青率六位将军，兵力十余万骑，再度出定襄数百里攻击匈奴，前后共斩获首级俘虏一万九千余人，但汉军也损失了两位将军，军中三千余骑。

右将军建得以身脱，而前将军翕侯赵信兵不利，降匈奴。

右将军苏建得以身脱，而前将军翕侯赵信兵败，投降匈奴。

赵信者，故胡小王，降汉，汉封为翕侯，以前将军与右将军并军分行，独遇单于兵，故尽没。

赵信原为胡人小王，后来投降汉朝，汉封他为翕侯，以前将军身份与右将军并军分头行进，独自遭遇了单于的大军，因此全军覆没。

单于既得翕侯，以为自次王，用其姊妻之，与谋汉。

单于得到翕侯后，以他为仅次于单于的王，将自己的姐妹嫁给他，与他共谋对付汉朝。

信教单于益北绝幕，以诱罢汉兵，徼极而取之，无近塞。单于从其计。

赵信教导单于向更北处迁移，远绝大漠，以此诱使汉军疲惫，待汉军到达极度疲乏时再夺取，不要靠近边塞。

其明年，胡骑万人入上谷，杀数百人。

单于听从了他的计策。次年，胡骑万人入侵上谷，杀死数百人。

其明年春，汉使骠骑将军去病将万骑出陇西，过焉支山千馀里，击匈奴，得胡首虏（骑）万八千馀级，破得休屠王祭天金人。

次年春，汉廷命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万骑出陇西，越过焉支山千余里，攻击匈奴，斩获胡人首级俘虏一万八千余人，攻破并夺得了休屠王祭天的金人。

其夏，骠骑将军复与合骑侯数万骑出陇西、北地二千里，击匈奴。过居延，攻祁连山，得胡首虏三万馀人，裨小王以下七十馀人。

那年夏天，骠骑将军再与合骑侯率数万骑出陇西、北地两千里，攻击匈奴，越过居延，进攻祁连山，斩获胡人首级俘虏三万余人，裨小王以下七十余人。

是时匈奴亦来入代郡、雁门，杀略数百人。

此时匈奴也来入侵代郡、雁门，杀掠数百人。

汉使博望侯及李将军广出右北平，击匈奴左贤王。

汉廷派博望侯及李将军广出右北平，攻击匈奴左贤王。

左贤王围李将军，卒可四千人，且尽，杀虏亦过当。

左贤王包围了李将军，其部众约四千人，几乎耗尽，但所杀俘虏的数量也超过了对等。

会博望侯军救至，李将军得脱。

恰好博望侯的援军赶到，李将军才得以脱险。

汉失亡数千人，合骑侯后骠骑将军期，及与博望侯皆当死，赎为庶人。

汉军损失数千人，合骑侯未能按期与骠骑将军会合，博望侯也一样，都应当处死，以赎金赎免为庶人。

其秋，单于怒浑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欲召诛之。

那年秋天，单于对浑邪王、休屠王在西方屡被汉军所杀虏数万人（主要因为骠骑将军的战功）大为恼怒，欲召见并惩处他们。浑邪王与休屠王恐惧，密谋投降汉朝，派人先到边境联络。此时大行李息正在河边筑城，得到了浑邪王的使者，立即快马传信报告朝廷。

浑邪王与休屠王恐，谋降汉，汉使骠骑将军往迎之。

天子听说此事，担心他们是假降而实则袭边，便令骠骑将军率兵前往迎接。骠骑将军渡河之后，与浑邪王部众隔河相望。浑邪王的裨将们见到汉军，很多人不愿投降，纷纷逃跑。

浑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降汉。凡四万馀人，号十万。

骠骑将军便驰入浑邪王营中与他相见，将想逃跑的八千人斩杀，随即独自派浑邪王乘传车先到汉帝行在所，将其全部部众带领渡河，投降者数万人，号称十万。既到长安，天子赏赐财物数十巨万。

于是汉已得浑邪王，则陇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寇，徙关东贫民处所夺匈奴河南、新秦中以实之，而减北地以西戍卒半。

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鹰庇为辉渠侯，禽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于是天子嘉奖骠骑将军的功绩说：「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击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其部众百姓全都奔来归降，以军粮接济食用，并将统率控弦之士万余人，诛杀顽强不降者，斩获首级俘虏八千余人，降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无一伤亡，十万大众全都怀德归服，仍与他们一同劳苦，直至达到河边边塞，几乎无患，幸而从此可以永久安宁。

其明年，匈奴入右北平、定襄各数万骑，杀略千馀人而去。

以一千七百户增封骠骑将军。」将陇西、北地、上郡的戍卒减少一半，以减轻天下百姓的徭役负担。

其明年春，汉谋曰「翕侯信为单于计，居幕北，以为汉兵不能至」。乃粟马发十万骑，（负）私［负］从马凡十四万匹，粮重不与焉。

次年春，汉廷谋划说：「翕侯赵信替单于出谋划策，居于大漠以北，以为汉军不能到达那里。」于是喂饱战马，发出十万骑，携带的私人备用马共十四万匹，粮草辎重不计在内。

令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中分军，大将军出定襄，骠骑将军出代，咸约绝幕击匈奴。

命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统一半兵力，大将军出定襄，骠骑将军出代郡，约定越过大漠攻击匈奴。

单于闻之，远其辎重，以精兵待于幕北。

单于听说此事，将辎重运至远处，以精兵在大漠以北等待。

与汉大将军接战一日，会暮，大风起，汉兵纵左右翼围单于。

与汉大将军接战一天，傍晚时分大风刮起，汉军纵放左右两翼包围单于。

单于自度战不能如汉兵，单于遂独身与壮骑数百溃汉围西北遁走。

单于自料战斗中不如汉军，便独自率壮骑数百人突破汉军包围，向西北方向逃走。

汉兵夜追不得。行斩捕匈奴首虏万九千级，北至阗颜山赵信城而还。

汉军夜追未能追及，行军中斩杀俘获匈奴首级一万九千人，北进至阗颜山赵信城后班师。

单于之遁走，其兵往往与汉兵相乱而随单于。

单于逃走时，他的兵将往往与汉军相混乱而跟随单于。

单于久不与其大众相得，其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乃自立为单于。真单于复得其众，而右谷蠡王乃去其单于号，复为右谷蠡王。

单于长久与大众失去联系，他的右谷蠡王以为单于已死，便自立为单于。真正的单于重新与众人会合之后，右谷蠡王便取消了自己的单于称号，重新做回右谷蠡王。

汉骠骑将军之出代二千馀里，与左贤王接战，汉兵得胡首虏凡七万馀级，左贤王将皆遁走。骠骑封于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翰海而还。

汉骠骑将军出代郡两千余里，与左贤王接战，汉军斩获胡人首级俘虏共七万余人，左贤王及各将全都逃走。骠骑将军在狼居胥山封禅，又在姑衍行禅礼，直抵翰海之滨才班师。

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

此后匈奴远遁，大漠以南不再有王庭。

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地接匈奴以北。

汉朝从黄河渡口，自朔方向西直至令居，沿途修通渠道，设置屯田，官吏士卒五六万人，逐渐蚕食侵占，土地延伸至匈奴以北。

初，汉两将军大出围单于，所杀虏八九万，而汉士卒物故亦数万，汉马死者十馀万。

起初，汉朝两位将军大规模出击包围单于，所杀俘虏八九万人，但汉朝士卒也死亡数万，汉军战马死去十余万匹。

匈奴虽病，远去，而汉亦马少，无以复往。

匈奴虽受重创，远逃而去，但汉朝马匹也极度缺乏，无力再次出击。

匈奴用赵信之计，遣使于汉，好辞请和亲。

匈奴采用赵信的计策，遣使来汉，以美辞请求和亲。

天子下其议，或言和亲，或言遂臣之。

天子将此事付议，有人主张和亲，有人主张乘势使其臣服。

丞相长史任敞曰：「匈奴新破，困，宜可使为外臣，朝请于边。」汉使任敞于单于。

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新败，困窘，应当可以令其为外臣，在边境向汉朝朝觐。」汉廷派任敞出使单于。

单于闻敞计，大怒，留之不遣。

单于听到任敞的意见，大为恼怒，将他扣留不放。

先是汉亦有所降匈奴使者，单于亦辄留汉使相当。

此前汉朝也有向匈奴投降的使者，单于也同样扣留汉使作为相互对等的砝码。

汉方复收士马，会骠骑将军去病死，于是汉久不北击胡。

汉朝正在休养整军，恰好骠骑将军霍去病在此时死去，于是汉朝长期没有再北击胡人。

数岁，伊稚斜单于立十三年死，子乌维立为单于。

数年后，伊稚斜单于在位十三年后死去，其子乌维即位为单于。

是岁，汉元鼎三年也。

这一年是汉元鼎三年。

乌维单于立，而汉天子始出巡郡县。

乌维单于即位后，汉天子开始出巡各郡县。

其后汉方南诛两越，不击匈奴，匈奴亦不侵入边。

此后汉朝正向南征讨两越，没有攻击匈奴，匈奴也不入侵边境。

乌维单于立三年，汉已灭南越，遣故太仆贺将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馀里，至浮苴井而还，不见匈奴一人。

乌维单于即位三年后，汉朝已灭南越，派原太仆贺率一万五千骑出九原两千余里，到达浮苴井后返回，一个匈奴人也没见到。

汉又遣故从骠侯赵破奴万馀骑出令居数千里，至匈河水而还，亦不见匈奴一人。

汉朝又派原从骠侯赵破奴率万余骑出令居数千里，到达匈河水后返回，同样一个匈奴人也没见到。

是时天子巡边，至朔方，勒兵十八万骑以见武节，而使郭吉风告单于。

当时天子巡视边境，来到朔方，检阅兵马十八万骑以展示武威，并派郭吉以威严之词告知单于。

郭吉既至匈奴，匈奴主客问所使，郭吉礼卑言好，曰：「吾见单于而口言。」单于见吉，吉曰：「南越王头已悬于汉北阙。

郭吉到了匈奴后，匈奴负责接待的官员问他的使命，郭吉礼貌地说了些客套话，道：「我要当面向单于说。」单于接见郭吉后，郭吉说：「南越王的人头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之上。

今单于（能）即［能］前与汉战，天子自将兵待边；

现在单于若能前来与汉朝交战，天子将亲自率军在边境等候；

单于即不能，即南面而臣于汉。

单于若不能，那就南面向汉朝称臣。

何徒远走，亡匿于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毋为也。」

何必远逃，躲藏在大漠以北寒苦无水草之地，这实在没有意义。」

语卒而单于大怒，立斩主客见者，而留郭吉不归，迁之北海上。

话说完，单于大怒，立即斩杀了负责接待的主客，将郭吉扣留不放回，将他流放到北海之滨。

而单于终不肯为寇于汉边，休养息士马，习射猎，数使使于汉，好辞甘言求请和亲。

而单于始终不肯出兵寇犯汉境，休养生息，训练骑射，多次派使者来汉，以美辞甜言求请和亲。

汉使王乌等窥匈奴。

汉廷派王乌等人暗中探察匈奴。

匈奴法，汉使非去节而以墨黥其面者不得入穹庐。

匈奴的法规，汉使除非去掉符节、以墨黥刺面部，否则不得进入穹庐。

王乌，北地人，习胡俗，去其节，黥面，得入穹庐。

王乌是北地人，熟悉胡俗，于是去掉符节，在脸上黥刺，得以进入穹庐。

单于爱之，详许甘言，为遣其太子入汉为质，以求和亲。

单于喜爱他，假意许以甜言蜜语，表示要将太子送入汉朝为质，以求和亲。

汉使杨信于匈奴。

汉廷派杨信出使匈奴。

是时汉东拔秽貉、朝鲜以为郡，而西置酒泉郡以鬲绝胡与羌通之路。

此时汉朝在东方拔取了秽貉、朝鲜，设置为郡；在西方设置酒泉郡，以隔绝胡人与羌族联通的道路；

汉又西通月氏、大夏，又以公主妻乌孙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

汉朝又向西联通月氏、大夏，还以公主嫁给乌孙王，以分割匈奴西方的援助之国；

又北益广田至胘雷为塞，而匈奴终不敢以为言。

又向北扩展屯田，直至胘雷为塞，而匈奴始终不敢对此发表意见。

是岁，翕侯信死，汉用事者以匈奴为已弱，可臣从也。

这年，翕侯赵信死去，汉朝当权者认为匈奴已经衰弱，可以令其臣服。

杨信为人刚直屈强，素非贵臣，单于不亲。

杨信为人刚直倔强，素非贵臣，单于对他不亲近。

单于欲召入，不肯去节，单于乃坐穹庐外见杨信。

单于想召其进入穹庐，杨信不肯去掉符节，单于只得坐在穹庐外接见杨信。

杨信既见单于，说曰：「即欲和亲，以单于太子为质于汉。」单于曰：「非故约。

杨信见到单于，说：「如果想要和亲，就以单于太子为质送到汉朝。」单于说：「这不是旧约的规定。

故约，汉常遣翁主，给缯絮食物有品，以和亲，而匈奴亦不扰边。

旧约规定汉朝常常遣送翁主，赠给缯絮食物有一定数量，以此和亲，匈奴也不骚扰边境。

今乃欲反古，令吾太子为质，无几矣。」

现在竟然要违背旧规，命我太子为质，没这回事。」

匈奴俗，见汉使非中贵人，其儒先，以为欲说，折其辩；

匈奴的习俗，见到汉使若非中贵人，如果是年长的儒者，就以为他想要游说，便设法折挫其辩才；

其少年，以为欲刺，折其气。

如果是年轻人，就以为他想要行刺，便设法挫其锐气。

每汉使入匈奴，匈奴辄报偿。

每次汉使进入匈奴，匈奴随即扣留汉使相对等地报偿。

汉留匈奴使，匈奴亦留汉使，必得当乃肯止。

汉朝扣留匈奴使者，匈奴也一样扣留汉使，必须得到相当的条件才肯罢手。

杨信既归，汉使王乌，而单于复肴甘言，欲多得汉财物，绐谓王乌曰：「吾欲入汉见天子，面相约为兄弟。」王乌归报汉，汉为单于筑邸于长安。

杨信回国后，汉廷再派王乌出使，单于又以甜言蜜语欺哄，想要多得汉朝财物，欺骗王乌说：「我想亲自进入汉朝见天子，当面相约为兄弟。」王乌回汉报告，汉朝为单于在长安修建了馆邸。

匈奴曰：「非得汉贵人使，吾不与诚语。」匈奴使其贵人至汉，病，汉予药，欲愈之，不幸而死。

匈奴说：「得不到汉朝贵人为使者，我不和他说真心话。」匈奴派贵人来汉，生病了，汉廷给他治病，想让他痊愈，但不幸死去了。

而汉使路充国佩二千石印绶往使，因送其丧，厚葬直数千金，曰「此汉贵人也」。

汉廷派路充国佩戴二千石印绶前往出使，顺便送还其丧，厚加安葬，价值数千金，声称说「这是汉朝的贵人」。

单于以为汉杀吾贵使者，乃留路充国不归。

单于认为汉朝杀了他的贵使，便扣留路充国不放。

诸所言者，单于特空绐王乌，殊无意入汉及遣太子来质。

这一切所说的话，不过是单于欺骗王乌的空话，根本无意进入汉朝，也无意派太子来为质。

于是匈奴数使奇兵侵犯边。

于是匈奴多次派奇兵侵犯边境。

汉乃拜郭昌为拔胡将军，及浞野侯屯朔方以东，备胡。

汉廷便拜郭昌为拔胡将军，及浞野侯屯驻朔方以东，防备胡人。

路充国留匈奴三岁，单于死。

路充国在匈奴滞留了三年，单于死去。

乌维单于立十岁而死，子乌师庐立为单于。

乌维单于在位十年后死去，其子乌师庐即位为单于。

年少，号为儿单于。

因年纪尚小，号称儿单于。

是岁元封六年也。

这一年是元封六年。

自此之后，单于益西北，左方兵直云中，右方直酒泉、炖煌郡。

从此之后，单于更加向西北迁移，左方兵正对云中，右方正对酒泉、敦煌郡。

儿单于立，汉使两使者，一吊单于，一吊右贤王，欲以乖其国。

儿单于即位，汉廷派两位使者，一位吊唁单于，一位吊唁右贤王，意图离间其国。

使者入匈奴，匈奴悉将致单于。

使者进入匈奴，匈奴全都将他们押送到单于处。

单于怒而尽留汉使。

单于大怒，将汉使全都扣留。

汉使留匈奴者前后十馀辈，而匈奴使来，汉亦辄留相当。

汉朝被扣留于匈奴的使者前后有十余批，而匈奴使者来汉，汉朝也随即扣留相互对等。

是岁，汉使贰师将军广利西伐大宛，而令因杅将军敖筑受降城。

这一年，汉廷派贰师将军李广利西征大宛，同时命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受降城。

其冬，匈奴大雨雪，畜多饥寒死。

那年冬天，匈奴大降雨雪，牲畜多有饥寒死亡。

儿单于年少，好杀伐，国人多不安。

儿单于年幼，好杀伐，国人多有不安。

左大都尉欲杀单于，使人闲告汉曰：「我欲杀单于降汉，汉远，即兵来迎我，我即发。」初，汉闻此言，故筑受降城，犹以为远。

左大都尉想要杀死单于，派人秘密告知汉廷说：「我想杀掉单于，然后降汉，但汉朝太远，如果发兵来迎接我，我就立即行动。」起初汉廷听到这话，所以筑了受降城，但仍觉得太远。

其明年春，汉使浞野侯破奴将二万馀骑出朔方西北二千馀里，期至浚稽山而还。浞野侯既至期而还，左大都尉欲发而觉，单于诛之，发左方兵击浞野。

次年春，汉廷派浞野侯赵破奴率两万余骑出朔方西北两千余里，约定到达浚稽山后返回。浞野侯已到约定时间准备返回，左大都尉正要发动，事情被察觉，单于将他诛杀，发左方兵攻击浞野侯。

浞野侯行捕首虏得数千人。

浞野侯在行军途中俘获了数千人。

还，未至受降城四百里，匈奴兵八万骑围之。

返回途中，距受降城还有四百里，匈奴八万骑将他包围。

浞野侯夜自出求水，匈奴闲捕，生得浞野侯，因急击其军。

浞野侯夜间独自外出找水，被匈奴游骑捕获，单于活捉了浞野侯，随即急速攻击其军队。

军中郭纵为护，维王为渠，相与谋曰：「及诸校尉畏亡将军而诛之，莫相劝归。」军遂没于匈奴。

军中郭纵为护军，维王为渠帅，互相商量说：「等诸校尉因畏惧丢失将军而被诛杀，也没有人劝大家回去了。」全军于是覆没于匈奴。

匈奴儿单于大喜，遂遣奇兵攻受降城。不能下，乃寇入边而去。

匈奴儿单于大喜，于是派奇兵攻打受降城，未能攻下，便入侵边境而去。

其明年，单于欲自攻受降城，未至，病死。

次年，单于想亲自攻打受降城，未到，便病死了。

儿单于立三岁而死。

儿单于在位三年后死去。

子年少，匈奴乃立其季父乌维单于弟右贤王呴犁湖为单于。

其子年幼，匈奴便立其叔父、乌维单于的弟弟右贤王呴犁湖为单于。

是岁太初三年也。

这一年是太初三年。

呴犁湖单于立，汉使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远者千馀里，筑城鄣列亭至庐朐，而使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屯其旁，使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泽上。

呴犁湖单于即位后，汉廷派光禄大夫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远者千余里，筑城障列亭一直到庐朐，并派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屯驻其旁，派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上筑城。

其秋，匈奴大入定襄、云中，杀略数千人，败数二千石而去，行破坏光禄所筑城列亭鄣。

那年秋天，匈奴大举入侵定襄、云中，杀掠数千人，打败了几个二千石官员后离去，沿途破坏了光禄大夫所筑的城列亭障。

又使右贤王入酒泉、张掖，略数千人。

又派右贤王入侵酒泉、张掖，掠走数千人。

会任文击救，尽复失所得而去。

恰好任文出兵救援，将所掠夺的全部夺回，敌军离去。

是岁，贰师将军破大宛，斩其王而还。

这一年，贰师将军击破大宛，斩杀其王后凯旋。

匈奴欲遮之，不能至。

匈奴想截击他，未能赶到。

其冬，欲攻受降城，会单于病死。

那年冬天，匈奴欲攻受降城，恰好单于病死。

呴犁湖单于立一岁死。

呴犁湖单于在位一年后死去。

匈奴乃立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侯为单于。

匈奴便立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侯为单于。

汉既诛大宛，威震外国。

汉朝诛灭了大宛后，威震外国。

天子意欲遂困胡，乃下诏曰：「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

天子意欲彻底困住胡人，便下诏说：「高皇帝留给朕白登之忧，高后时期单于来书极为悖逆无礼。

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之。」

昔日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对此大加赞许。」

是岁太初四年也。

这一年是太初四年。

且鞮侯单于既立，尽归汉使之不降者。

且鞮侯单于既已即位，将汉朝被扣留且未投降的使者全部遣还。

路充国等得归。

路充国等人得以归汉。

单于初立，恐汉袭之，乃自谓「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也」。汉遣中郎将苏武厚币赂遗单于。

单于刚即位，担心汉朝趁机袭击，便自称「我是汉天子的儿子，怎敢与汉天子相提并论！汉天子，是我的丈人辈。」汉廷派中郎将苏武携带丰厚礼物馈赠单于。

单于益骄，礼甚倨，非汉所望也。其明年，浞野侯破奴得亡归汉。

单于愈发骄横，礼节极为傲慢，不是汉朝所期望的态度。次年，浞野侯赵破奴逃脱归汉。

其明年，汉使贰师将军广利以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得胡首虏万馀级而还。

次年，汉廷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骑出酒泉，在天山攻击右贤王，斩获胡人首级俘虏万余人后班师。

匈奴大围贰师将军，几不脱。

匈奴大军包围贰师将军，几乎不能脱逃。

汉兵物故什六七。

汉军死亡十分之六七。

汉复使因杅将军敖出西河，与强弩都尉会涿涂山，毋所得。

汉廷又派因杅将军公孙敖出西河，与强弩都尉会师于涿涂山，毫无斩获。

又使骑都尉李陵将步骑五千人，出居延北千馀里，与单于会，合战，陵所杀伤万馀人，兵及食尽，欲解归，匈奴围陵，陵降匈奴，其兵遂没，得还者四百人。

又派骑都尉李陵率步骑五千人出居延以北千余里，与单于相遇，合战，李陵所杀伤匈奴一万余人，但弓箭和粮食全部耗尽，想要解围撤退，匈奴将李陵围困，李陵投降匈奴，他的军队随之覆没，得以返还的只有四百人。

单于乃贵陵，以其女妻之。

单于对李陵极为礼遇，将其女儿嫁给他。

后二岁，复使贰师将军将六万骑，步兵十万，出朔方。

又过两年，再派贰师将军率六万骑、步兵十万，出朔方。

强弩都尉路博德将万馀人，与贰师会。

强弩都尉路博德率一万余人与贰师会合。

游击将军说将步骑三万人，出五原。

游击将军韩说率步骑三万人出五原。

因杅将军敖将万骑步兵三万人，出雁门。

因杅将军公孙敖率万骑步兵三万人出雁门。

匈奴闻，悉远其累重于余吾水北，而单于以十万骑待水南，与贰师将军接战。

匈奴听说后，将辎重全部运至余吾水以北，而单于以十万骑在水南等待，与贰师将军接战。

贰师乃解而引归，与单于连战十馀日。

贰师将军于是撤军引退，与单于连战十余天。

贰师闻其家以巫蛊族灭，因并众降匈奴，得来还千人一两人耳。

贰师将军听说其家人因巫蛊之案被族灭，便率众向匈奴投降，得以归还汉朝的只有千人中的一两个而已。

游击说无所得。

游击将军韩说毫无斩获。

因杅敖与左贤王战，不利，引归。

因杅将军公孙敖与左贤王交战，不利，引军撤退。

是岁汉兵之出击匈奴者不得言功多少，功不得御。

这一年汉军出击匈奴的情况，功劳无法核计，军功无从奖赏。

有诏捕太医令随但，言贰师将军家室族灭，使广利得降匈奴。

有诏书要逮捕太医令随但，说他散布贰师将军家室被族灭之消息，致使李广利得以降匈奴。

太史公曰：孔氏著春秋，隐桓之闲则章，至定哀之际则微，为其切当世之文而罔褒，忌讳之辞也。

太史公说：孔子著《春秋》，隐公、桓公年间的事写得明显详尽，到定公、哀公年间则写得简略隐约，是因为那些事直接涉及当代，不敢明白地褒扬，乃是忌讳之辞。

世俗之言匈奴者，患其徼一时之权，而务茎讇纳其说，以便偏指，不参彼己；

世俗评论匈奴之事的人，患在于他们只图一时之权宜，专门迎合谄媚那些献策之人的说法，以迁就偏颇的主张，不能参合彼此两方面；

将率席中国广大，气奋，人主因以决策，是以建功不深。

将帅倚仗中国广大之势，意气奋发，君主便因此作出决策，所以建立的功业难以深远持久。

尧虽贤，兴事业不成，得禹而九州宁。

尧虽然贤能，兴事业也未能成功，得到禹才使九州得以安宁。

且欲兴圣统，唯在择任将相哉！

想要兴振圣统，关键在于选任贤能的将相啊！

唯在择任将相哉！

关键在于选任贤能的将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