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之立夏深入解读
本文深入解读二十四节气中的立夏,从先秦儒道哲学、文字本义及天文观测等维度,揭示立夏作为万物由“生”转“长”关键节点的深刻意涵。通过剖析“夏”字演变与大火星运行,带您领略先民“敬授民时”的智慧与天人合一的古老宇宙观。

第十六章 立夏与音乐:蕤宾之律与天地之声
一、十二律与十二月
先秦的音律体系将一个八度音程分为十二个半音,称为十二律: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
这十二律与十二个月一一对应。孟夏之月对应的律是"仲吕"。"仲"是中间的意思,"吕"是阴律。孟夏之月虽然是阳气旺盛的时节,但其对应的律却是"阴律"——这是一个有趣的矛盾。
为什么最"阳"的季节对应着"阴律"?一种解释是:十二律的阴阳配属与月份的阴阳状态形成了"互补"关系——阳月配阴律,阴月配阳律。这种互补确保了每个月份中阴阳的平衡,避免了"纯阳"或"纯阴"的极端状态。
另一种解释是:这恰恰体现了"阳极阴生"的道理——在阳气最盛的时候,阴的力量已经开始以某种隐微的方式存在了。仲吕之律的"阴"性质,正是这种隐微的阴的音律表达。
《吕氏春秋·仲夏纪》记载:"仲夏之月……其音徵,律中蕤宾。"仲夏之月的音是徵音,律中蕤宾。蕤宾对应的是五月(仲夏),而非四月(孟夏)。但孟夏的律"仲吕"与仲夏的律"蕤宾"都属于夏天的音律范畴,它们共同构成了夏天的"声景"。
二、为什么音乐与季节有关?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追问的问题。在现代人的认知中,音乐是人造的艺术,与自然界的季节变化没有内在的关联。但先秦思想家却坚信音律与季节之间存在着深层的对应关系。
《礼记·乐记》说:"乐者,天地之和也。"音乐是天地和谐的体现。天地的和谐有多种表现形式——四季的有序更替是一种,万物的各得其所是一种,而音乐的和谐悦耳也是一种。在先民的感知中,这些不同的"和谐"遵循着同一个法则,因此它们之间可以相互映射。
更具体地说,先民可能通过"候气"的方法发现了音律与季节之间的某种经验性联系。所谓"候气",是将不同长度的律管(竹管或铜管)插入地下或放置在密封的室内,观察在不同的节气到来时,哪根律管中会有气流涌出(灰飞管动)。据说,在特定的节气,与之对应的律管会因为地气的变化而产生共振。虽然这种方法的科学性值得商榷,但它反映了先民试图通过实验来验证音律与季节对应关系的努力。
无论"候气"的具体细节如何,先民所建立的音律-季节对应体系在文化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意味着:每个季节都有自己独特的"声音",而人在不同的季节应当聆听和演奏不同的音乐。立夏时节,应当演奏徵音为主的音乐——那种激昂高亢的旋律,与夏天的热烈和蓬勃相呼应。
三、音乐作为天人沟通的媒介
在先秦的仪式体系中,音乐不仅是娱乐,更是天人沟通的媒介。孔子先生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论语·泰伯》)人的修养始于诗,成于礼,完成于乐。音乐是修养的最高阶段——在音乐中,人达到了与天地和谐共振的境界。
在迎夏仪式中,音乐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虽然月令没有详细描述迎夏仪式中具体演奏什么音乐,但根据先秦音乐理论的原则,迎夏之乐应当以徵调为主、用与仲吕或蕤宾相关的律来演奏——这样的音乐既能表达人对夏天的欢迎,又能与夏天的天地之气形成共振,从而促进天人之间的和谐。
这种通过音乐来促进天人和谐的理念,在先秦思想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它意味着音乐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而是宇宙秩序得以维持的重要手段之一。好的音乐可以调和天地之气、安定人心;坏的音乐(如靡靡之音)则会扰乱天地之气、败坏人心。